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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是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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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是撐腰

濯清一中,校長辦公室。

一向和藹的王校長此刻面沈如水,手指重重敲在辦公桌上,發出沈悶的響聲,他目光如炬,盯著站在對面的寸頭少年:“謝庭生同學,請你解釋昨天下午你是否以‘班主任找’為由,將顧樂清同學騙至體育室?是否夥同他人,將其反鎖在內,並進行毆打?”

謝庭生沒想到他只是和以往一樣欺負小自閉的小事,這次鬧得這麽大。

他心裏莫名有些慌,可他的家庭背景讓他忽略心中那點慌亂,擺出吊兒郎當的嘴臉,聳了聳肩:“校長,我冤枉啊,我昨天也被鎖在裏面了。”

“至於打架……”他痞痞地歪嘴一笑,目光轉向旁邊安靜站著的顧樂清,“那怎麽能叫毆打呢?我們男生之間,那叫友好切磋,對吧,顧同學?”

最後幾個字,他咬得格外清晰,眼神裏是赤裸裸的威脅。

顧樂清在他的註視下,仿佛受驚般低下頭,濃密的睫毛掩蓋了眸底所有情緒,只留給眾人一個沈默而瑟縮的側影。

這明晃晃的威脅,讓王思軍血壓飆升,他吼道:“謝庭生!”他猛地一拍桌子,“站好!當我們都是瞎子嗎?!”

謝庭生撇撇嘴,不甚情願地站直了些。

王校長深吸一口氣,轉向顧樂清時,語氣放得和緩了許多,“顧同學,你別怕,告訴老師,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由於體育室地處偏僻,剛好是監控死角,具體發生了什麽,除了兩位當事人無從而知。

顧樂清抿了抿蒼白的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校服衣角,即使低著頭,他臉上那抹清晰的“糾結”與“恐懼”,也足以被在場所有人捕捉。

作為證人之一在場的顧晟,看著小同桌這副模樣,心疼又火大,他忍不住沖謝庭生開炮。

“友好切磋?謝庭生你要不要臉?!”

“我親眼看見你把我同桌打倒在地!你就說他嘴角的淤青是不是你打的!”

他陰陽怪氣地道:“我可沒看到你哪裏有傷,你要是沒欺負人你騙他去體育室幹嘛?閑著蛋疼啊?!”

謝庭生被懟得臉上一陣青白,含糊道:“我也是聽別人說的陳老師找他……再說了,我……”

他想說“我也受傷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身上的傷都在衣服下面,而且用了家裏特效藥,表面淤青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難道要他當眾脫衣服驗傷?更何況最疼的地方在屁股上……

這太丟人了。

他梗著脖子,幹脆耍無賴:“我記性不好,不記得誰告訴我的了,反正我沒故意欺負他。”

顧晟氣得額頭青筋直跳:“你——!”

他猛地轉向顧樂清旁邊,那個從進門起就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站著的男人,眼裏幾乎要噴出火來,仿佛在說:你不是來撐腰的嗎?這你都不說話?!

穆楠楓微微擡眼,目光與顧晟短暫接觸,隨即又落回身側低垂著腦袋的少年身上。

下一秒,男人清冷低沈的嗓音,如同冰泉擊石,緩緩響起:“不想說,就不說。”

這話對誰說的不言而喻,在場的人都楞了一下。

顧樂清也倏地擡起頭,霧茶灰的眼眸裏映出男人沈靜的面容。

穆楠楓的目光與他對上,那雙深邃的丹鳳眼裏,沒有催促,沒有逼迫,只有絕對的信任。

在那目光的籠罩下,顧樂清臉上的猶豫和恐懼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堅定。

少年清越的聲音,在辦公室裏響起。

“昨天……謝同學說陳老師在體育室找我。”

“我去了。在門口……有人從背後推我。我很害怕,下意識拉了一下……沒看清是誰。”

“體育室裏面很黑,我好像很怕黑……頭也很疼,沒認出是謝同學。”

“後來……外面來了好多人。”他聲音微微發顫,仿佛回憶起了當時的恐懼,“我求他們開門……可他們說,我們在玩‘游戲’……後來……”

他適時地停住,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留給在場所有人巨大的想象空間。

只有穆楠楓聽見少年囂張的心聲。

【後來,小爺我當然結結實實揍了他一頓!】

【自己送上門來的沙包,不打都對不起他這份‘心意’!】

給眾人消化腦補的時間,顧樂清才猶豫地從校服口袋裏拿出黑色的錄音筆,“我……因為失憶跟不上課,平時有錄老師講課的習慣。”

“這支筆……昨天一直開著。”

他看向穆楠楓,又看看顧晟,聲音很輕,“楠楓哥,我同桌……他們都知道我有這個習慣。”

被點到的兩人同時開口。

“嗯。”

“對!我同桌學習可認真了,這錄音筆他天天都用!”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顧樂清操作著錄音筆,快速跳過了前面大段課堂錄音。

很快,體育室外那段充滿惡意的對話,清晰地從揚聲器裏流淌出來——

“躲貓貓游戲”、“幫你回憶回憶”、“看你不順眼唄”……

每一句,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謝庭生臉上,也揭穿了顧樂清可能長期處於被霸淩的事實。

王校長、陳老師等人的面色都不太好。

如果這次沒有鬧大,如果這個孩子一直沈默下去……未來會不會發生更可怕的事情?

“謝庭生!”王思軍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你現在還有什麽話說?!”

“還有,你的家長呢?!不是讓你今天必須請家長來嗎?!”

謝庭生徹底懵了。

小自閉……居然會留證據?還會撒謊?!

他腦子裏亂成一團:是說“我也被他打了”?還是揭穿“他當時明明認出我了”?

可不管哪種說辭,誰會信?顧樂清看起來比他瘦弱那麽多!

所以這麽弱的顧樂清當時是怎麽能壓制他的?

腦海裏突然閃過昨日的畫面,心說“不會吧,難道小自閉有第二人格?”

他陰晴不定的臉色,在旁人看來,就是被揭穿後仍在負隅頑抗、思索狡辯之詞。

沒一會兒,謝庭生開口道:“校長,你要我說什麽啊?我要欺負顧樂清何必把自己也關了進去?”他語氣十分無辜,抓住這解釋不清的一點不放。

顧晟的火氣又上來了:“沒準就是自己關的,你他媽還不認?那些人嘴裏的‘老大’不是你還能是誰?!”

王校長雖然氣,還是維持著秩序:“顧晟同學,註意言辭!”

顧晟到底是聽了校長的發話,沒說什麽,只滿眼戾氣地看向謝庭生,頗有一種想上前揍人的架勢。

王校長勸道:“謝同學,承認你的錯誤並和顧同學道歉,這件事我們還有商量的餘地,否則——”

穆楠楓在此刻淡淡開口,直接打斷了校長可能想給的餘地:“王校長,這件事,不可能善了。”

他無視了老校長不讚同的眼神,目光平靜地落在謝庭生身上,那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意。

“現在,叫他家長來吧。”

謝庭生被那目光看得心驚,可很快,還沒形成的恐懼又被慣有的傲慢壓了下去。

顧樂清被他們欺負了這麽久,家裏人都沒出面,要麽是家庭普通,要麽就是根本不被在乎,眼前這個男人,說不定只是個裝腔作勢的紙老虎,或者……就是想訛錢。

他眼裏的輕蔑快要傾巢而出,“我沒錯!”

“就算錄音是真的,那也只是他們在和顧樂清‘玩游戲’,關我什麽事?”

“法律也管不著同學之間開玩笑吧?”

【傻逼】

顧樂清在心裏冷冷吐出兩個字。

幾乎同時,穆楠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顧樂清不明所以地回望,男人卻已移開視線。

顧晟見不慣謝庭生事到如今還這麽囂張的樣子,他怒吼:“謝庭生我操你大爺!敢做不敢當的孬種!”說著就要上前揍人。

陳愷趕緊用力拉住眼看就要沖上去的顧晟:“冷靜!顧晟!別動手!”

王校長看著謝庭生那副死不悔改的樣子,最後一點挽救的心思也熄滅了,他沈著臉,直接抓起了桌上的電話。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卻足夠讓辦公室裏的空氣凝結成冰。

當敲門聲響起時,除了穆楠楓,所有人都下意識看了過去。

門被推開。

一陣濃烈到有些刺鼻的香水味率先湧入,緊接著,一位穿著緊身紅色刺繡旗袍、妝容精致的中年女士,踩著細高跟,款款走了進來。

她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得體微笑,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王校長身上。

“王校長,您好。”她微微頷首,聲音柔婉,“我是謝庭生的母親,杜悅。”

謝庭生立刻喊了聲:“媽!”聲音裏帶著找到主心骨的依賴。

王思軍公式化地點頭:“杜女士,事情想必您也了解了。今天請雙方家長到場,就是為了妥善處理。”

杜悅微笑:“我大概了解。”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柔和,卻帶上了不易察覺的強勢,“不過,王校長,僅憑一段語焉不詳的錄音,就認定我兒子‘霸淩’同學,是否……有些武斷了?”

面對幾乎相似的嘴臉,王思軍不想說什麽,只將錄音再次播放。

杜悅聽完,纖細的手指優雅地將鬢邊碎發攏到耳後,笑容不變:“這能說明什麽呢?”

“錄音裏,可沒提到我兒子的名字,更沒有他的聲音。”

“王校長所說的霸淩,恐怕只是這位顧同學的一面之詞吧?”

王思軍:“他們都看見謝庭生打顧同學了。”

顧晟等人立馬附和:“對!”

杜悅依舊淡定,看向謝庭生,“庭庭你說。”

謝庭生心生委屈,“我們只是在切磋,我真的沒有欺負他!”

杜悅看向王校長,“王校長,如我家孩子所說,我認為小孩之間的打打鬧鬧算不上霸淩吧?”

轉而看著眼顧樂,“請問,這錄音是顧同學提供的嗎?” 話語裏的暗示,不言而喻。

顧晟一聽這話,不樂意了,“是又怎樣?我小同桌可不會像某人鬼話連天。”他意有所指地瞥著謝庭生。

【同桌,原來我在你眼中這麽美好嗎?(心虛)】

杜悅淡定微笑:“同學,我只是提出合理懷疑。畢竟,證據的來源和真實性,都需要核實,你何必跳腳呢?”

顧晟:“你——!”

王校長也皺緊了眉頭。

穆楠楓看了一眼腕表,仿佛耗盡了最後一點耐心。

他擡眸,目光平靜地落在杜悅身上,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讓杜悅完美的笑容微微一僵。

“杜女士,”他開口,嗓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我想你誤會了。”

“今天我來,不是來辯論你兒子是否‘曾經’霸淩過我弟弟。”

“我來,是給他撐腰的,所以謝庭生必須向他道歉。並且,這件事,不會就這麽算了。”

杜悅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她迅速打量了一下穆楠楓,衣著看不出明顯logo,氣質雖佳,但也許只是虛張聲勢,她沒聽說過濯清市有姓顧的顯赫人家。

她重新端起姿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這位先生,話可不能亂說。孩子們之間打鬧,何必上綱上線?如果您執意如此,那我們恐怕得請律師……”

“律師?”穆楠楓弧度很小地牽了下唇角,那弧度毫無溫度,“可以,順便請謝軍先生也一起來。”

“我想,他應該很樂意和我的律師團,好好‘聊聊’。”

“謝軍”二字出口的瞬間,杜悅和謝庭生的臉色同時浮現出一絲慌張。

杜悅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她惹不起!

辦公室陷入死寂。

就在這時,一只微涼的手,輕輕拽了拽穆楠楓的袖口。

穆楠楓低頭。

顧樂清擡起霧茶灰的眼眸,小聲說:“楠楓哥……我手機裏,有個帶密碼的相冊,名字叫‘黑’……我不記得密碼了,但也許……裏面有東西。”

他說得含糊,卻給了所有人一個明確的指向。

與此同時,杜悅的手機鈴聲響起,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的慌張瞬間藏不住了,顧不得儀態,匆忙說了句“抱歉,我先接個電話”就踉蹌地走出辦公室。

沒人在意她的離開,除了謝庭生,其他人的註意力都在顧樂清遞出的手機上。

穆楠楓接過,屏幕顯示著四個數字密碼的輸入界面,他頓了頓,指尖微動,輸入他的生日,然後相冊就打開了,他看了眼顧樂清。

顧樂清無辜地眨眨眼。

【這下知道‘我’以前愛你有多深沈了吧?小樣,還拿不下你?】

穆楠楓:……

移開視線,點開了相冊,裏面是一個個視頻。

他並不知道這些視頻是999和顧樂清一個晚上加工完成的,視頻裏的主角是顧影帝,而不是原主顧樂清。

但視頻裏的內容,都是原主曾經經歷過的,只是原主從未想過反抗,自然不會有什麽視頻存在。

穆楠楓點開第一個視頻,畫面黑暗,但聲音清晰傳出,是謝庭生和其他幾個男生的哄笑、辱罵,以及肉~體碰撞的悶響、少年壓抑的痛哼。

第二個,第三個……角度隱秘,畫面晃動,但足以辨認出施暴者的臉,和那個蜷縮在地上、護住頭部的瘦弱身影。

視頻結尾,常常定格在濕透的褲腳、青紫交錯的手臂、或是被踩臟的鞋子上。

幾乎每個視頻裏,都能聽到謝庭生“好心”的叮囑:“註意點,別打臉。”

這就是為什麽,那些傷痕從未被老師和家人發現。

王校長頹然地閉上眼睛,仿佛瞬間老了好幾歲,喃喃道:“造孽啊……”

陳愷不忍地別過頭,不再看視頻,而是憐惜地看著渾身散發低迷氣息的少年。

顧晟死死盯著屏幕,呼吸粗重,猛地轉身,一拳狠狠砸在謝庭生臉上。

“王八蛋!!!”

這次,沒有人阻攔。

穆楠楓手背青筋暴起,強忍著情緒,看完了所有的視頻。

杜悅蒼白著臉回來,一直掛著的笑容此刻全無,不再優雅,看到自家兒子和別人扭打在一起也不管,諂媚地走到穆楠楓面前,“穆總!穆總對不起!是我教子無方!我讓庭生道歉!我們賠償!求您大人有大量……”

穆楠楓關掉手機,神色冷淡,黑眸像是淬了冰渣看了謝庭生一眼,“不需要。”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回去告訴謝軍——”

“從今天起,穆氏集團及所有關聯企業,永久終止與謝家一切合作。”

“並且,我將依法對謝庭生追究刑事責任。”

杜悅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她猛地扭頭,沖謝庭生尖聲嘶吼,形象全無:“謝庭生!你給我滾過來!跪下給顧同學道歉!!!”

扭打的兩人瞬間停了動作,謝庭生不可置信地看著杜悅。

穆楠楓卻已不再看這場鬧劇,他轉向面色覆雜的王校長,微微頷首,語氣恢覆了表面的平靜,“老師,接下來的事情,我相信學校和警方會秉公處理,我先帶樂清回去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輕輕攬住顧樂清的肩膀,帶著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片令人窒息的辦公室。

走廊裏,光線明亮。

穆楠楓一路無言,將顧樂清送到教學樓樓下。

“上去吧。”他停下腳步,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好好上課,別的事,都不用再想。”

顧樂清點點頭,小聲說:“謝謝楠楓哥。” 然後轉身,走向樓梯。

穆楠楓站在原地,看著少年單薄的背影,轉身,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不知道為什麽,他在某些瞬間竟覺得視頻裏的少年是現在的顧樂清,他仿佛看到這個來自異世界的少年曾經也傷痕累累。

他為自己荒謬的幻想,感到一股陌生的、細密的心疼,他重新轉身,卻不期然看見少年站在原地看著他,被他發現後,匆忙地收回目光,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穆楠楓微微怔住。

直到那抹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盡頭,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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