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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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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不欲生

葉惜黎走出禦書房後一邊走一邊面無表情地拔掉頭上的發飾然後隨意地丟在地上,木錦跟著後面撿。

等到她拔掉頭上墨綠色盛開著芍藥花的竹簪時楞住了,她想起了那天王群臉頰泛紅把這支竹簪送給自己時候的畫面。

葉惜黎走著走著突然停了下來,慢慢蹲在地上手裏緊緊攥著竹簪放聲大哭,哭聲回蕩在長長的走廊上久久都沒有消失。

木錦站在葉惜黎身後,眼淚也忍不住落了下來。

葉惜黎剛回到坤寧宮就暈倒在地,冷竹桃連忙從隨身攜帶的醫藥包裏找出銀針為葉惜黎施針才把她已經丟了的魂給找了回來。

“木錦,阿黎的身體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你一定要照顧好她,我不能在這裏久待,會給阿黎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冷竹桃滿眼心疼地摸了摸葉惜黎的額頭,然後轉身走出坤寧宮。

她第一次覺得皇宮大得可怕,她無法想象葉惜黎那樣一個愛自由的人竟然被困在這囚籠裏好幾年。

冷竹桃躲躲閃閃地走進禦花園被剛好在禦花園裏釣魚的許卓軒發現,他叫住了冷竹桃然後走了過去。

冷竹桃低頭學著旁邊的宮女向許卓軒行禮:“奴……奴婢參見殿下。”

許卓軒越靠近冷竹桃她身上熟悉的草藥味就越濃烈,他的心突然慌得厲害連忙支開周圍所有的人。

“冷大夫?”

冷竹桃頭頂傳來熟悉卻又陌生的聲音,她擡頭不可思議地看向身著黃袍的許卓軒。

她怎麽也想不到曾經那個系著圍裙,在竈臺做飯的許卓軒會是當今的皇子。

她想不到那個每天晚上提著燈籠站在門口等自己回家的人,會是害死自己母親,摧殘了自己父親的那個罪魁禍首的孩子。

許卓軒緊緊牽著冷竹桃的手來到承乾宮裏,他看著她笑面如花眼睛彎彎,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

“你怎麽進宮了?你不會進宮當宮女了吧?你不當大夫了嗎?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許卓軒能在宮裏看見冷竹桃,心情別提有多激動。

他心裏有一大堆的話想對冷竹桃說,但一時之間卻又不知從何說起,許卓軒的嘴角上揚目光期待地看著冷竹桃。

“你就是那個二皇子,太後的兒子,當今的親王殿下?”冷竹桃低著頭聲音冰冷面無表情沒有絲毫的感情。

許卓軒心虛地咬著嘴唇面露愧疚:“對不起,是我騙了你。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逼不得已的,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

“你是太後的兒子,是洛家的人?”冷竹桃冷漠的瞳孔裏沒有一絲溫暖,冰冷而無情地凝視著許卓軒。

冷竹桃的眼神讓許卓軒不寒而栗,他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母妃確實是洛家的二小姐,而丞相洛嘯也確實是我的舅舅。”

冷竹桃先是笑了起來然後笑著笑著眼淚就落了下來,哭得泣不成聲:“你怎麽會是太後的兒子呢?你怎麽會是洛家的人呢?你怎麽……”

許卓軒一下子就慌了,他不明白冷竹桃的反應為什麽會這麽大。他伸手去碰冷竹桃卻被她躲了過去。

“冷大夫,你到底怎麽了?”

“你的母妃殺了我的娘親!!你的母妃害了我的父親!讓我家破人亡!”冷竹桃撕心裂肺地吼著。

許卓軒直接楞住了他的臉色變得煞白嘴唇顫抖:“什麽?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麽!?”

冷竹桃把洛溪竹當年對冷家做的所作所為,全部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

“不可能!怎麽可能!母妃不是那樣的人,你胡說!”許卓軒緊咬牙關試圖控制那即將決堤的情緒。

“殿下如果不信的話,你現在敢去和太後當場對質嗎?”

“我有什麽不敢的!”

許卓軒轉身就往門口走但走了幾步卻停了下來,他的身體慢慢蹲了下來低著頭小聲抽泣著。

這些年洛溪竹與洛家做的那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願意相信罷了。

他也曾明裏暗裏地勸過洛溪竹但效果並不如人意,因為血緣因為親情所以許卓軒一直在騙自己。

“所以殿下當初想方設法接近我對我好,就是在為你的母妃贖罪是嗎?”

“……對,我想盡辦法接近你,對你好,就是在贖罪。”許卓軒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擦掉臉上的眼淚眼睛通紅地看著冷竹桃。

冷竹桃眉頭緊鎖胸腔像被一塊巨石給死死壓住,壓得她喘不上氣。

“你騙我?”

許卓軒深吸一口氣然後低頭又嘆了一口氣:“對,我騙了你。”

“我說過,如果一旦發現你騙我,我就會用這世間最毒的藥毒……毒死你。”

冷竹桃拿出隨身攜帶的毒藥遞到許卓軒的面前,他楞了楞伸出手接過毒藥打開後全部灌進了嘴裏。

“關於冷夫人的死我很抱歉,但太後是我的母妃我沒有辦法。我只能一命抵一命,拿我的命去抵母妃的罪,可以嗎?”許卓軒嘴唇發白,毒藥在身體裏迅速蔓延。

冷竹桃連忙解下身上的藥包翻來翻去:“怎麽辦?怎麽辦?我沒有帶解藥!”

許卓軒走到冷竹桃面前輕輕抱住了正在哭泣的她:“沒關系的,沒關系的。”

“這種……毒……毒藥,是我特別研制的。十分鐘內不及時服下解藥就會腸穿肚爛而死的!!許卓軒!你會死的!”冷竹桃在許卓軒的懷裏放聲大哭。

許卓軒輕輕拍著冷竹桃的後背聲音虛弱忍著五臟六腑傳來的疼痛:“你……你不要哭,我沒事的。”

“許卓軒,我不想你死……”冷竹桃也緊緊抱住許卓軒。

許卓軒一口鮮血吐了出來,整個人癱倒在冷竹桃的身上。

“許卓軒!!”

冷竹桃大叫一聲引起了門口侍衛的註意,也吸引了躲在暗處的蕭回舟。

“走……快走,他們要進來了。”許卓軒用盡力氣把冷竹桃往門口推搡,但她卻緊緊攥住許卓軒的胳膊不肯撒開。

“我不走,我不走……”

蕭回舟推門就進來看見躺在地上滿嘴鮮血的許卓軒,他連忙走過去扶起許卓軒:“殿下!殿下!你怎麽了?”

蕭回舟惡狠狠看著沾有一身血的冷竹桃:“來人!快抓住她!”

“誰敢!!誰都不許動她,讓她走!”許卓軒用盡最後的力氣大喊。

冷竹桃依依不舍地離開後不久許卓軒就毒發身亡,一向冷冰冰的蕭回舟緊緊抱著許卓軒的屍體哭得像個孤獨無助的孩子。

許卓軒死後宮裏就大肆搜捕冷竹桃的下落,蕭回舟拿刀在許卓軒的身旁自刎鮮血濺了一地。

洛溪竹看見許卓軒的屍首後直接昏了過去,太醫院上下忙得團團轉而整個宮裏也亂糟糟的一片。

葉惜黎一醒來就聽聞冷竹桃殺了許卓軒的噩耗,而許卓衡此刻正帶人在宮裏大肆搜捕冷竹桃的下落。

冷竹桃慌張地在宮裏逃竄,跑到甬道時被許卓衡帶人團團圍住。

“冷竹桃,站住!你再敢往前走一步,朕手上的箭就射出去了!”許卓衡手裏拿著弓箭對準了冷竹桃。

冷竹桃滿腦子都是許卓軒的那句:冷大夫!跑!快跑,一直往前跑不要回頭看。

許卓衡把箭射進冷竹桃身體的一瞬間,被剛好趕到的葉惜黎目睹。她崩潰地大叫一聲:“不要!!”

利箭直接穿過冷竹桃的心臟,速度快到冷竹桃還沒感覺到疼痛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葉惜黎跑過去緊緊把冷竹桃抱在懷裏:“不!不!不要!不要留下我一個人!!我求求你了!”

冷竹桃嘴裏源源不斷地往外流著鮮血,血沾染在葉惜黎的身上,她哭著用手緊緊捂住冷竹桃的傷口不松開。

“娘……娘親,桃兒好想……好想您……”冷竹桃彌留之際好像看見了冷粼正笑著朝她走來。

冷竹桃躺在葉惜黎的懷裏活生生被疼死,葉惜黎一直抱著冷竹桃不肯松手。直到許卓衡走上前將她和冷竹桃分開。

葉惜黎動作迅速地拔出忘秋劍鞘裏的長劍然後指著許卓衡心臟的位置怒吼:“為什麽?你為什麽要殺了她!?到底為什麽!!!”

葉惜黎絕望的聲音響徹整個皇宮,許卓衡面露愧意:“她殺了親王,太後不會放過她的,朕必須要給太後還有洛家一個交代。”

葉惜黎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呆滯地看著許卓衡很久很久,然後就突然笑了起來。她手指著許卓衡笑得瘋癲,多重打擊直接將葉惜黎徹底逼瘋。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

葉惜黎手裏的長劍掉在地上她漫無目的地在宮裏走然後嘴裏一直重覆著,各種描寫國破家亡的詩句。

喬見山不顧太醫院所有人的反對堅持對著冷竹桃的屍首治療,他不願意相信冷竹桃已經離開的事實。

最後喬見山辭去太醫院禦醫一職帶著冷竹桃的屍首離開了皇宮,而許卓衡也準備趁亂收拾一下洛家人。

許卓衡來到慈寧宮,看見洛溪竹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

“洛溪竹,軒兒是被你害死的。你才是殺害他的罪魁禍首!”許卓衡終於在洛溪竹面前卸下偽裝露出真實的一面。

洛溪竹不可思議地瞪著許卓衡:“陛下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別裝了,你當年對我母妃做的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了。如果不是你,葉家人也不會死,你不就是想死無對證嗎?”

洛溪竹一下子就慌了目光閃躲:“你……你胡說八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胡說!”

“我母妃,冷家,喬家還有葉家皆被你所害!被洛家所害!洛溪竹,你們洛家就應該下十八層地獄去贖罪!!”許卓衡面目猙獰。

洛溪竹痛苦地捂住耳朵嘴裏一直在喊:“不是我!不是我!都是安禾那個賤人的錯,如果不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我根本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對!都是她,這一切都是安禾的錯!都是她的錯!!!”

“夠了!!不要再為你的罪惡找借口了,洛溪竹,你們洛家的好日子要到頭了。”

“你要幹什麽?我可是太後!是先皇的妻子!是洛家的二小姐,你敢動我一根汗毛試試!!”洛溪竹依舊是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

“呵,放心,你一定會死在我前面的。你以為就只有你們會在我身邊安插眼線嗎?你以為就只有你會給我下毒嗎?你以為這盤棋只有你們在下嗎?”

許卓衡微笑著說出的一連三問讓洛溪竹不寒而栗,她從他的眼睛裏看見了隱忍的兇狠和殘忍。

“你難道就不好奇,為什麽你的身體會越來越差嗎?因為你一日三餐都在服用慢性毒藥,而且還是你自己親自喝下去的。”

洛溪竹的臉一下子就黑了情緒變得激動:“怎麽可能?哀家的一日三餐都是白音用銀針試過的,怎麽可能會有毒!!”

“你錯了,太後。她不是白音,而是映月。”

白音從洛溪竹的身邊慢慢走到許卓衡的身後,從微微駝起來的背到挺直了站著,看向洛溪竹的目光裏都是仇恨。

“映月?不就是……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映月當年不是被火燒死了嗎?她怎麽可能還活著!?”洛溪竹沖著映月大喊。

她微微一笑眼中含淚:“讓您失望了,我還活著。而且活得很好,我一步步爬到你身邊的位置就是為了給娘娘報仇!!”

洛溪竹一下子明白了白音為什麽要一頓不落地讓她喝補藥,原來補藥裏面是加了劇毒的,白音是盼著自己能早一點升天。

洛溪竹急火攻心吐出一口老血後便斷了氣息,她千算萬算都沒算到白音竟然會是映月。她千防萬防都沒防到白音會在補藥裏面加劇毒。

洛溪竹死後許卓衡立刻就將洛家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全部公之於眾,甚至是洛家當年慫恿先太子逼宮的事情也抖了出來。

一時間洛家成了眾矢之的,不久後許卓衡就下旨將洛家滿門抄斬。許卓衡將洛溪竹從皇族譜中剔除,時隔多年他終於為安禾正名也洗刷了冤屈。

聽聞葉家的事情後秦琳日日都陪在葉惜黎身旁,她擔心葉惜黎更心疼她年紀輕輕就家破人亡孤身一人。

葉惜黎開始變得不愛說話有時候一天都說不了一個字,她抱著枕頭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發呆,一待就是一整天一動也不動。

秦琳每次看見葉惜黎安靜的樣子就忍不住心疼地落淚,她總是能想起葉惜黎剛進宮時活潑開朗的樣子。

“木錦,阿黎今日吃了多少飯?”

“回娘娘,小姐她……今日未曾進食。”

秦琳一聽說葉惜黎一天沒有吃東西一下子就急了:“為什麽沒有吃東西?是生病了嗎?有沒有請太醫過來看看?”

“最近小姐吃得越來越少,但睡得卻是越來越沈。很多次奴婢怎麽都喊不醒小姐,奴婢真害怕小姐就那樣一睡不醒了。”木錦滿面愁容,身體也跟著消瘦不少。

“這樣下去怎麽行,身體會撐不住的。木錦,你知道阿黎最喜歡吃的東西是什麽嗎?”

秦琳看著躺在搖椅上瘦骨嶙峋的葉惜黎,忍不住替她感到惋惜。好好的一個人如今卻被許卓衡那些人害得如同行屍走肉般活著。

木錦想了想:“小姐以前最喜歡吃夫人做的糕點,可如今夫人卻……”

“好,那就做糕點。你知道洛夫人那糕點的配方嗎?”

“這個我知道,我之前幫夫人和面的時候看見過。”

秦琳按照木錦說的配方一比一還原了洛漫珠生前最拿手的糕點,她拿起一塊嘗了嘗:“洛夫人的手藝還真好,這樣做糕點果然好吃了許多。”

秦琳把糕點端到葉惜黎面前,香味慢慢飄到她的鼻子裏。她原本黯淡呆滯的眼睛裏突然有了光,葉惜黎慢慢拿起一塊糕點塞進嘴裏。

葉惜黎嘴裏慢慢嚼著糕點,眼淚忍不住地往下掉。

一切塵埃落定後一直精神緊繃的許卓衡還是沒抗住病倒了,那天宮亂後忘秋也不見了蹤影。

而許卓衡的身邊就只剩下已經改頭換面的白音,她想代替死去的安禾好好照顧她留下來唯一的孩子。

許卓衡眉頭緊蹙在夢裏一直喚著:“小師傅……小師傅……”

秦琳在木錦的幫助下學著做了許多洛漫珠曾經為葉惜黎做過的飯菜,慢慢地葉惜黎也變得願意吃東西了。

在秦琳和木錦的悉心照顧下葉惜黎的精氣神肉眼可見地恢覆了,也變得願意開口說話了。

“琳姐姐,你還想出宮嗎?”

葉惜黎坐在秋千上擡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一望無際的藍天白雲,而秦琳坐在一旁繡花拿著針線的手停了下來。

“……想,特別是你大病初愈後,我就更想出宮了。這宮裏面就像一只巨大的吸血螞蝗,總在無聲無息中就把活人的精氣給吸沒了。”

葉惜黎沈默不語,但心裏卻在悄悄盤算著什麽。

翌日,葉惜黎就盛裝打扮來到乾清宮探望許卓衡。

“娘娘今日來得可真是巧,陛下今日的身體剛好了不少。”白音話裏話外都是譏諷,但葉惜黎也懶得與她計較直接無視她走了進去。

葉惜黎化著濃妝塗著鮮紅的指甲和過去的她判若兩人,她坐在許卓衡的床邊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眼睛裏的神情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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