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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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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馬

“我也真是可笑,就你們這個破村子,事兒倒是不少。”宋墨萊發牢騷道,將所有的事情處理好,他坐在張秋給他的躺椅上,卻覺得自己渾身都刺撓,又起來嚷嚷著自己要洗澡。

張秋還在感嘆王威的悲慘遭遇,頭也沒擡:“去洗唄。”

宋墨萊拿了兩件換洗的衣服,轉頭進了浴室。水聲響起,嘩啦啦的聲音中,他又想起王威最後被帶走時的絕望。

他沒有想到,平時對人和睦的王威父母竟然幹出了這種事兒。他們竟然殺人,哎,多好的一個人吶,就這樣活活被逼瘋了。

“張秋,張秋,熱水器壞了啊,好涼啊。”張秋正感慨著,卻聽見浴室裏的水停了,轉而又聽見宋墨萊拔高的聲音。

張秋嘆了口氣敲門:“怎麽壞的?沒反應還是沒熱水?這熱水器我去年才裝的,怎麽可能會壞呢?”

“就是沒熱水呢,你快看看。”宋墨萊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張秋將門反鎖解除,轉動門把手,一時忘了閉眼。浴室裏水霧繚繞,宋墨萊背對著門口,光滑的背露出,張秋呼吸一滯:“你先穿上衣服。”

宋墨萊聽到張秋的聲音,下意識回頭,他想起自己身上什麽都沒穿。就這樣,他與張秋對視了一秒,張秋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下移,就看見平坦的胸部,還有一個大家夥。

瞬間讓他語無倫次起來:“你,你到底是……”

宋墨萊順著張秋的目光看自己,臉刷的一下子白了,想拿起浴巾裹起來,但是事情已經敗露,再怎麽樣也無濟於事。慌張被他強壓下去,轉而代之的是一個溫和的笑:“看見啦?”

宋墨萊揚起下巴,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好吧,這麽多天我一直瞞著你,但是我也不是故意的。”

聽見宋墨萊承認,這比殺了他還難受。張秋的腦子嗡的一聲,宋墨萊平常那些大膽的舉動和被他忽略的細節重新回憶起來。張秋猛地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瓷磚上。悲傷又憤怒的情緒占據了他的理智:“宋墨萊,你他媽一直在耍我,一直在騙我!”

張秋想起初見宋墨萊時那一抹甜甜的笑,又想起宋墨萊為了保護他不惜躺在地上打滾,還想起宋墨萊和他鬧脾氣的樁樁件件。

一幕幕都標志著宋墨萊喜歡他,而他也喜歡宋墨萊。可是,他喜歡的姑娘竟然是個男人。張秋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甚至沒了力氣,一瞬間仿佛被抽幹一樣,看著宋墨萊的身體,他只覺得惡心。

山上的疲憊加上現在的巨大沖擊,張秋胃裏一陣翻湧,忍不住幹嘔起來。宋墨萊看到這一幕,臉上血色殆盡,變得蒼白。他嘴唇哆嗦著上前想要扶起張秋,卻被張秋狠狠甩開。他沒有想到張秋的反應會這麽大。

其實,王威的父母因為接受不了王威是同性戀,轉而殺死了王威愛人的事情,對宋墨萊來說就像是一個警鐘。他也害怕從小生長在農村、思想如此迂腐的張秋,萬一知道他是男人的身份,會不會也惡心厭惡他?

但宋墨萊總給自己一些美好的幻想,他總覺得自己是不一樣的。張秋不喜歡他也能接受,張秋喜歡他肯定能沖破傳統束縛,和他奔向愛情的長河。可是沒想到,打臉來得如此之快。

“我沒有想騙你,也沒有想耍你,我只是害怕你知道我是個男人後會受不了,所以才一直瞞著。我沒想瞞你那麽長時間,我想等你接受我了,就告訴你真相的。張秋,我不想瞞你的。”宋墨萊的聲音尖了起來。

“怕我知道?怕我知道後不會像對女人一樣遷就你、照顧你吧?還是怕我知道真相就覺得惡心?宋墨萊,你從一開始就是在騙我!”張秋冷笑一聲,越來越覺得宋墨萊惡心。

索性不再去看他,張秋別過頭。宋墨萊眼淚突兀地沖出眼眶,和發梢中的水一齊滴在地上:“我沒有想騙你,我只是害怕……那你現在想怎麽樣?就因為我是個男人,就可以討厭我嗎?你個混蛋!”

張秋看見他哭,心裏的那團火沒有熄滅,反而越燒越旺:“哭哭哭,你除了哭還會幹什麽?”

“我混蛋?咱們兩個人到底誰是混蛋?你從一開始就騙我,我就是個傻逼才會信你的鬼話!”張秋紅著眼,轉身想離開浴室,不想再看見這個惡心人的東西。

宋墨萊站在後面,雙手環著他的腰,將身體緊緊貼在張秋的背上:“不要,不要走,不要走!我可以解釋的,張秋!難道就因為我是男人,我們這段時間的相處就要作廢嗎?我真的喜歡你,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張秋呼吸一滯,被宋墨萊的身體燙到。宋墨萊反摁住張秋的肩膀,迫使他回頭,嘴唇迅速貼近張秋。

“你到底有完沒完?別碰我,我嫌你惡心!”可是現在知道真相的張秋,哪裏還能容忍宋墨萊靠近?一巴掌扇在宋墨萊的臉上,清脆的巴掌聲在狹小的浴室裏回蕩,宋墨萊不可置信地捂住臉頰。

“看什麽看?覺得委屈嗎?當初你騙我的時候,怎麽不想想我委屈不委屈?”

“你個混蛋!”宋墨萊罵道。

張秋只覺得自己憋了一肚子火,再和宋墨萊待下去,他非悶出病不可,只想逃離現場。現在腦子裏亂亂的,沒有一個人會因為自己被騙而高興。

宋墨萊捂著臉,臉上的疼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他嘶哈了一聲,什麽也顧不上了,想追上出了浴室的張秋。

張秋聽到身後的動靜,回頭看見宋墨萊赤裸的身體,像是被灼傷了一樣,一股難以言說的羞恥湧上心頭。張秋瞥見他那出死樣子,指著他的臉怒不可遏的說道:“你他媽給我站住!要臉不要臉!看看你那個樣子!”

宋墨萊被他吼了一聲,渾身一顫,腳釘在原地,只能聽張秋的,可憐巴巴地將衣服穿上。

他穿得很快,甚至沒有來得及擦拭身體,就胡亂地穿著衣服出來。冬天不比夏天,況且是沒幹的身體沾上衣服,一出門,冷風一吹,瞬間從熱水變成涼水,又變成冰刺進肉裏。宋墨萊沒有說話,只是跟著張秋。

“別跟著我!滾!我看見你就嫌惡心!”張秋忍無可忍地罵道。

宋墨萊看著張秋滿臉嫌棄的樣子,想給自己辯解,可是話語是那樣蒼白。

“我叫你滾,聽不見是不是?”張秋不知道為什麽,看見宋墨萊那副裝可憐的樣子,想起他為宋墨萊做的那些傻事,就氣不打一處來,一拳打在宋墨萊的腹部。

宋墨萊沒有躲,反而是硬生生地扛住了這一拳。張秋打的並不重,但是宋墨萊上山加上淋雨,忙碌了一天一夜,連口水都沒喝,本來胃就隱隱作痛,加上這一拳更是疼得站不起來。可宋墨萊表現出來的痛苦,在張秋眼中就好像是在做戲一樣。

他了解宋墨萊,覺得宋墨萊只是在裝而已,裝的目的也只不過是想要獲得他的原諒。張秋冷哼一聲:“再不滾,下一拳我打在你的頭上。”

宋墨萊踉踉蹌蹌站起來,眼前紅顏不見。曾經,張秋最害怕的就是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就跟心碎缺了一塊兒似的,現在只覺得無比暢快。

“你真的要我……”宋墨萊說得卑微又淒厲。

“不然呢?趕緊滾!”

宋墨萊低著頭,默默一步步地走到門邊。張秋眼疾手快地將門從裏面反鎖上。

他這副樣子,不就是想讓別人同情他?這朗朗乾坤,白日裏只要有人往他張秋家門口一看,就能看見宋墨萊站在門口,讓別人一看還以為他張秋虐待人了呢。

真惡心,就知道裝可憐。

也正如張秋猜的不錯,很快就有村裏人看見宋墨萊這幅遭遇,湊過來在他家門口圍成一個圈兒。這些人哪是關心宋墨萊呀,分明是想看張秋的笑話。

宋墨萊其實並沒有給這群人說什麽,但是奈何不住這群人胡猜瞎說。

張秋就在門裏面聽著門外的那些人是如何罵自己的,有兩個大娘越說越氣,還給宋墨萊出謀劃策起來。張秋就這樣聽著莫須有的罪名安到他身上。

天色黑了,門外的那群聲音也漸漸消失了,但宋墨萊還在那兒。

他蜷縮在門口,時不時傳來一些哭泣聲。

張秋秉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關燈睡覺,可是一向睡眠極好的張秋也有睡不著的時候,他總覺得宋墨萊就在他床邊哭一樣,聲音大得刺耳。

淩晨兩點多,宋墨萊還沒走,張秋還沒有睡著,他實在受不了了。他的腦海裏總回憶起宋墨萊哭的表情,憤怒地出去絕對不是要將宋墨萊帶到家裏,他只是想去門外讓宋墨萊滾遠點兒哭,別跟哭喪一樣跪在他家門口哭。

可是一出堂屋,他卻發現外面早就沒有了動靜。宋墨萊……張秋猶豫了一會兒,打開門,發現門外空無一人。

宋墨萊這次是真的不見了。

張秋悵然若失,還是他趕宋墨萊走的,宋墨萊走了之後,他心裏好像缺了一塊兒似的。

是不舍得還是不甘心?

張秋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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