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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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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故人

“你幹什麽?”張秋不解道。

“我幹什麽你還好意思問?我要再不動手,這些人非得吃了你不可!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啊?管那麽多閑事幹什麽?”

宋墨萊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被張秋這句“你幹什麽”搞破防了。他要再晚過來一會兒,估計這群人都得打張秋一頓不可。

“哎,沒事兒,一般人不敢……”張秋揉了揉被小姑娘咬紅的手背,看著小姑娘遠去的背影,還想追過去。

“你怎麽那麽固執?”宋墨萊差點兒被張秋氣斷氣,他不理解張秋為什麽非要幫助一個沒見過面的陌生人,他是腦殘嗎?

隨後,宋墨萊又突然想到只與張秋見過一面就被帶進家裏的自己——原來這家夥並不是見色起意,是腦子純有泡啊!

“不是,萬一這姑娘真出事兒了怎麽辦呀?”

“出事和你有毛關系?和你有什麽關系?”宋墨萊氣的一拳打在張秋身上,卻有點兒低估張秋的體格。

常年在農村的張秋,身體早已練得十分結實,這一拳落在他身上,跟撓癢癢似的。

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醒,宋墨萊現在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無能狂怒的傻子,只會跳腳。他拽著張秋一步步走出人群。

“我知道和我沒什麽關系,但是……我看見她這麽可憐,心裏過意不去。”張秋就是這麽一個人,要是不幫忙,心裏會一直藏著這件事,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原來小的時候,幾個特別淘氣的同齡人喜歡抓小鳥。

他們抓完小鳥後,就把廢玻璃摔碎成一地小碎片,再掐著小鳥的下頜,讓它被迫張開嘴,將指甲蓋大的碎片塞進小鳥喉嚨裏,最後把小鳥摔在地上。

就這樣,小鳥在地上撲棱掙紮幾下,唇角湧出三兩滴血,便一動不動了。

張秋看著那只小鳥,就好像碎片被吞進自己喉嚨一樣,玻璃碎片一點點割著他的喉嚨管,割破氣管,讓他喘不上來氣,只能坐在地上無助呻吟,最後像小鳥一樣痛苦死去。

這是張秋第一次見這種場面,即使沒有很多血,只有地上倒著的一只小鳥,也讓他無比惡心。

在那些壞家夥再一次抓到小鳥、準備往鳥嘴裏塞玻璃碎片時,張秋一把推開他們,將小鳥從他們手裏奪過來放飛。

小鳥悠然飛走了,可張秋卻被迫承受了壞家夥們的怒火。

張秋具體記不清當時到底有多疼了,只記得自己很晚才回到家,衣服上全是臟汙。

宋墨萊看著張秋無奈迷茫的眼神,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無力感在他胸口揮之不去,像一塊巨石堵著心。

他無奈地將頭埋在張秋胸前,感受著那蓬勃有力的心跳,徹底迷茫了。

宋墨萊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他一出生就活在爾虞我詐之中,每一步都要算計得精準,這是他的生存法則。

所以他根本不懂張秋,拳頭緊緊握緊,又無力落下。

最後,他像洩氣似的慢慢說道:“現在反正她已經跑走了,你想追也沒辦法。”

“哎,沒事,盡力了就好。”張秋拍了拍宋墨萊的背。

雖然沒幫到小姑娘,但他已經盡力了,只要盡力就好,至於成不成,得聽天命。

他就是這樣既固執又豁達的一個人,十分矛盾。

“走吧,給你買衣服。”張秋拉著宋墨萊的手就往街上趕。原來湊熱鬧的行人都盡數散開了。

時不時會有剛才圍觀的人投來幾眼異樣的眼光,但這年頭誰都不想多管閑事,根本沒人理會他們。

至於那個小姑娘,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張秋領著宋墨萊進了專門賣衣服的店裏。這裏面的衣服比大商場裏的要好看得多,張秋是這樣認為的。

宋墨萊看著一堆low到爆的衣服,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看著張秋期待的眼神,他還是拿了幾件。

張秋很長時間沒來鎮上了,除了買一些必要的東西,他根本就不會過來。

今天顯得異常興奮,他拉著宋墨萊,勢必要將鎮上所有的店都逛一遍。

街上的人多,店也開得很多,很多店都在犄角旮旯裏。張秋帶著宋墨萊穿過主街。

又繞到一個巷子裏,就看見一家門前立著兩名女模特打扮十分時尚的店。張秋二話沒說,就領著宋墨萊進去。其實宋墨萊根本就看不上這些店。

而且,張秋已經給他買了很多件衣服了,這些衣服說真的並不太便宜。

他住在這小子家裏,吃他的,喝他的,現在張秋還要包攬他的穿衣,這讓一向厚臉皮的宋墨萊都有些過不去了。

“別去了,我不想買了。”宋墨萊站在門口,不想進去。張秋手裏拎著給宋墨萊買的衣服發楞:“怎麽不進去呀?裏面的衣服多好看,再給你買兩件。”

“不要就是不要。”宋墨萊真是不想讓張秋破費了。他知道自己一直站在那裏,張秋肯定會想辦法將他拉進店裏,宋墨萊並不想看見這種事情發生,幹脆直接說道:“你走不走?反正我不進去。”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地就往反方向走,任憑張秋在後面叫她,就是跟沒聽見似的。

仿古的建築都出奇的相似。宋墨萊一開始是想轉悠一會兒,結果發現把自己轉迷了,又拉不下臉等張秋,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除了主街道和幾個犄角旮旯裏有人,其他的都是居民房。

走到一個轉角處,宋墨萊正看著仿古建築的屋頂結構,突然腹部被一個不明物體沖撞了一下,踉蹌兩步後仰倒地,疼得他閉眼皺眉。回頭看時,那跟火箭筒似的沖過來的東西,原來是她!

張秋急著跟上宋墨萊,卻看見她被撞倒在地,是那個小姑娘!張秋看著那小姑娘要跑,直接一手抓住她,以防她像剛剛一樣再次逃跑,直接摟住她的腰,利落的將她扛到肩上。

宋墨萊還沒站起來,又從拐角處沖過來一個女人。

她沒看見倒在地上的宋墨萊,直接一腳踩了上去,剛剛好,直直地踩在了宋墨萊的肚子上。她來不及停止步伐,直接從宋墨萊身上摔了過去。

啪的一聲悶響,□□碰撞在堅硬的石板路上。宋墨萊倒吸一口涼氣,疼得蜷縮在地上顫抖,有時候疼得鉆心,有時候又疼得麻木。這一腳把他踩得反胃幹嘔,卻因為沒有吃飯的緣故,吐不出來任何東西。

宋墨萊疼得蜷縮在地上顫抖,那個女人也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也顧不得被她踩的宋墨萊,迅速站起來。看到張秋抱著那個女孩的一刻,她瞬間楞住了,眼睛瞪得很大,似乎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張秋在看見這個女人的時候,他也楞住了。他沒想到還能在這個地方見到她,對,他忘了,這個女人就是嫁到這裏的王芳。

說起王芳,那還得從張秋輟學開始。那時候,王芳和他是同桌,王芳瘦瘦小小的,皮膚又黑,班裏的女生都瞧不起她,都不和她玩。

張秋性格雖然有點兒悶,但王芳和他是同桌,兩人經常會聊一些很無聊的話題,比如說今天吃的什麽,我家的雞怎麽樣,我家的鴨怎麽樣,明天要上地裏幹活很累之類的話題。

到後來,張秋輟學了,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王芳。好像王芳上完高中也輟學了,留在家裏。

再後來,張秋想娶媳婦兒了,媒婆第一個去找的就是王芳,那不得先見個面嘛。

張秋這麽多年沒見王芳,本來很激動,還特意給自己買了新衣服,頭發用發膠打理了一下,把王芳約到鎮上。

沒想到王芳根本就沒有收拾,她還是瘦瘦的,長高了點,皮膚還是有點黑,這是常年跟著父母在地裏面幹活導致的。她身上似乎才從地裏回來,還沾著泥土,張秋湊近,還能聞到一股泥土的腥味兒。

張秋在鎮上給王芳買了瓶汽水,約她去飯店吃飯。結果到了飯店坐在椅子上的那一刻,王芳就開口了:“20萬。”

張秋不傻,這意思不就是彩禮要20萬?那個時候的張秋23歲,年輕氣盛,手裏剛繼承老頭的紙紮鋪,根本就沒有多少錢。

20萬,夠要張秋一條命了。這件事也不了了之,之後再後來陸續相了幾個都那樣,張秋便放棄了。

再後來,張秋聽說王芳結婚了,好像嫁到了鎮上,此後,再也沒有王芳的消息。

張秋很久不來鎮上的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因為這。他害怕見到王芳尷尬,因為他覺得沒有和王芳成事是自己沒本事。人在自己落魄的時候,最不想見到的就是熟人。

王芳更瘦了,原來還有點兒肉,現在瘦成皮包骨頭了,本來就黑,顯得更不好看。她身上穿的那件肥大的衣服,還是和張秋見面時穿的那件。

“把孩子給我。”王芳說道,她的嘴巴發幹,上面都是死皮,聲音很啞,就好像撕一塊老樹皮。

“這是你的孩子?”張秋有些疑惑,不過仔細看,這小姑娘的眉眼和王芳確實有點兒像。不過這是她的閨女,怎麽讓自己閨女穿的跟個流浪漢似的?雖然他自己也沒多好。

張秋知道她肯定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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