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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色中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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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色中暗鬼

陸甲心口猛地一悸, 似被無形之手攥緊。他不由自主地擡手捂住胸口,目光死死盯向馭獸宗那幽深的院門。

那並非普通的門庭,而是一道向內延伸、不見盡頭的長廊。

廊柱森然, 一座座圓拱門洞串聯而去,如同巨獸咽喉的褶皺, 直通最深沈的黑暗。

就在那最遙遠的拱門洞眼之後,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陰影裏,一雙猩紅如血、大如燈籠的眸子,正寂靜地、冰冷地凝視著他。

那目光穿透了空間與距離, 帶著遠古的蠻荒與純粹的惡意, 讓他遍體生寒, 靈臺都為之震蕩。

“陸小友,你臉色似乎不大好?”身旁傳來溫和的詢問。

陸甲猛地回神,強壓下翻湧的氣血, 轉頭看向身旁仙風道骨的老者——馭獸宗宗門主, 沈望山。

“多謝沈宗主關心,許是初至寶地,有些不適。”陸甲勉強笑了笑, 試圖驅散那被窺視的寒意。

葉瀾將掌心覆在陸甲的手背,順著他的視線朝前望去, 什麽也沒有發現, 目光裏滿是擔心:“當真沒事?”

“恩。”

陸甲環顧四周,身旁人都沒有露出異樣的神色,那雙猩紅的巨眼,似乎只有他能看到,也只有他能覺察出對方的悲傷。

好奇怪!

他從沒有過這般難受的感覺。

眼淚莫名的又失控了。

殿內賓客談笑風生,有人高聲向沈望山問道:“沈宗主, 我等遠道而來,最盼的便是一睹那上古獸王‘猙雲’的風采,不知何時方能如願啊?”

猙雲是馭獸宗的立宗之本。

當年籍籍無名的沈望山,正是憑借降服這頭上古兇獸的壯舉,才得以在仙盟中嶄露頭角。

一時間,他成了各大仙盟爭搶的香餑餑,可是他沒有加入任何宗門,而是以“馭獸”之名自立門戶,短短數十年便將馭獸宗經營得風生水起。

“說來沈宗主真是菩薩心腸。”席間有人感嘆,“別家見妖魔皆格殺勿論,唯獨他願以善念化之。”

立時有人附和:“聽聞那猙雲如今馴順得很,非但不再為禍,還助沈宗主擒拿了不少作惡的兇獸。”

“據說其化形後姿容絕世,可惜無緣得見……”

“你這色胚,連兇獸都覬覦?”

沈望山捋須一笑,應對得體:“諸位稍安,猙雲近日正值‘劫毛’之期,舊毛褪去,新生銀毫如月華凝霜,其間痛楚非常物所能忍,故不便見客。待其出關,自有相見之時。”

陸甲怔怔望著那片吞噬光線的回廊,心潮翻湧。

方才那雙悲慟的血眸,莫非就是傳說中的猙雲?

堂間鐘磬聲起,沈望山廣袖飄飄立於殿中,聲如溫玉:“承蒙諸位厚愛,本屆百獸放生大典定於三日後舉行。願以此善舉,廣結善緣,共證天道。”

滿堂喝彩如潮湧來。

陸甲在震耳欲聾的讚頌聲中緩緩擡頭,恍惚間又看見那雙猩紅眸子正於黑暗最深處,對他輕輕一眨。

·

蘇渺同陸甲說過,沈望山在江湖上享有善主的盛名,偏偏他這人不在意浮華誇詞,每年生辰都會廣邀各大宗門有頭有臉的人物來馭獸宗相會。

屆時,他們會一同放生馴化期滿的妖獸,讓他們重回山林裏再行修煉。

沈望山向來不願自己獨享善行。

宴會過後,各大宗門的掌事跟著沈望山前往正堂相商放生大事,陸甲坐在椅子上,心口隱隱作疼,他望著前方無盡的眼洞,“猙雲,你想告知我什麽?”

他能聽見耳邊傳來怒吼的聲響,卻不知道猙雲在說什麽?

陸甲隨著葉瀾前往廂房休息,“你與沈宗主何時相識的?”

“不曾相識。”

“那為何他……像是早就知曉你?”

葉瀾向來有一股不同旁人的警覺,剛剛沈望山從堂中出現,他是徑直走向陸甲的,放眼整個堂中的小輩,沈望山雖待所有人都慈眉善目,卻唯獨只同陸甲說話。

按理說,他這位青雲峰來的弟子,比陸甲更具盛名才對。沈望山若只是單純關心小輩的臉色,實在是過於離奇。

葉瀾覺得裏頭有古怪!

“許是扶夷叔,同他說起我吧。”

扶夷是仙君,他的身份比在座賓客都要高,沈望山應是看在他的面子,同自己說的話。

路過後院的時候,正堂有人推門而出,他們的面上紅潤有光,眼裏吊起一股矍鑠的志得意滿,像是得到了好物。

葉瀾在前頭給陸甲帶路,遲遲沒有聽到身後的腳步跟上,回頭看去,見陸甲的視線落向側方,正盯著那群離開的賓客。

“怎麽了?”

“許是我看錯了。”

他剛剛發現有位老者的頭發正在由白變黑。剛剛幾位從堂間起身的宗門掌事,他是有印象的,那幾位年紀很長,皮膚宛若幹樹皮般起了皺褶,目光是老態的。

而他們剛剛推門——

有人脖頸上的褶皺竟在消失,而有的人目光莫名的矍鑠起來。

正堂的窗戶打開,陸甲嗅到一股肉圓的味道漫出。

裏頭的肉、他嗅不出是何品種?

反正不是豬肉、牛肉。

“三師兄,這馭獸宗可有人吃肉?”

葉瀾搖了搖頭,訕笑道:“你是在考我?宗門的通識課,你向來是滿分,這一點……你理應知曉的。”

“嗯。”

“幻月長老說過,馭獸宗裏是禁止肉糜的……他們這裏的弟子、仆從大都是馴化的妖獸,哪能見的了生肉?”

葉瀾一板一眼地回答。

陸甲的眉頭蹙起,剛剛他也註意到了,那些上前服侍的弟子,確實沒有人氣,說他們沒有人氣:一是因為他們本身不是人,是獸;二是因為他們目光空洞,像是被人奪舍了靈魂。

怪不得——

他們端著肉進去,也無動於衷。

這馭獸宗,讓陸甲愈發的好奇。

原書裏沒有過多的提及這裏,只是說馭獸宗有雪珀珠的線索。

他跟隨扶夷來到這裏,便是為了替籍煜找到那能助他離開啞市的雪珀珠。

“師弟,你有沒有覺得沈宗主,對你不一般?”

剛剛從宴席上下來,馭獸宗的長老主動上前給陸甲指了一條路,說宗門主有吩咐,給陸甲留了一間上等的客房。

“許是因為扶夷叔吧。”

“你不覺得沈宗主長得像誰嗎?”

“四師兄。”

陸甲看向一頭霧水的葉瀾,溫潤的笑道:“你難道不知曉……四師兄是馭獸宗的少宗主嗎?當年沈宗主為了四師兄的內門弟子名額,可沒有少出力。”

這樁事當年大家都小,很少有人記得全面,再加上沈星遙這些年在宗門裏無親人探望,旁人都覺得他是孤兒。

·

是夜,月黑風高。

陸甲依約來到沈望山的靜室。

室內檀香裊裊,卻壓不住一絲若有若無的藥草苦澀氣。

“沈宗主——”

陸甲拱手,面上很是恭敬。

沈望山擺手,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陸小友不必客氣。你是扶夷引薦的人,我自當照拂。”

陸甲坐在沈望山的對面,只見對方遞過來一杯茶,面上有著溫藹的笑容:“夜色寒涼,喝杯熱茶吧。”

“多謝。”

陸甲捧著手中溫熱的茶盞,目光似有還無地落在沈望山身上。

不得不說,沈望山和沈星遙除卻三分相似的眉眼神韻,氣質竟是南轅北轍。

沈星遙勾欄,龍陽氣質明顯。

而沈望山恰似一塊歲月打磨的墨玉,輪廓猶存鋒銳,氣度卻已沈凝。

他立於溫文與威嚴之間,確有令人沈溺的“叔圈”風致。

“你在看什麽?”

“許是……殿內藥香過於熏人。”陸甲垂下眼,借著氤氳茶煙,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審度。

“我聽扶夷說,你來馭獸宗,是為了一物?”還沒有等陸甲開口,沈望山便主動切入話題,宛如無數小說裏的支線角色正生硬的鋪開劇情。

陸甲唇角一勾:看來有戲!

“聽聞貴宗有一寶,名為‘雪珀珠’,乃療傷聖品,能續接經脈,重塑殘軀,不知晚輩可否見上一眼?”

以上功能全都是真假參半。

陸甲臨時編的,他不想顯得自己目的過於明顯。現在他只為確定“雪珀珠”當真存在,屆時等籍煜上門討要便好。

沈望山眼中精光一閃,正要開口,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驚呼。

兩人同時站起,推開靜室之門。

只見馭獸宗那沈重的玄鐵大門在夜色中緩緩開啟,數名弟子擡著一副擔架,腳步匆忙而沈重地踏入宗門。

借著廊下搖曳的燈火,陸甲看得分明,那擔架之上,躺著一個血肉模糊的身影,雙腿齊根而斷,雙臂更是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扭曲,顯然四肢盡廢。

那人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奄奄,正是沈望山的獨子——沈星遙!

“星遙!”沈望山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撲上前去,老淚縱橫。

就在這時,陸甲眼角的餘光瞥見,回廊的陰影處,一個身影悄然隱沒,正是剛剛出門時一直跟蹤他的葉瀾。

·

“我們是在山門口,看見的躺在地上的少宗主。”

入門的護衛同沈望山道。

向來溫沈的沈望山,眉頭不自主的擰動了一下,藏在他袖子裏的手指緊握成拳,但是依舊兜出風度,朝陸甲溫和的道:“陸小友,今日老夫……”

“前輩,您去忙吧。”

沈星遙出了事,他這做父親的定然心焦如火,陸甲自當識趣的沒有再向他提借看雪珀珠的事。

“嗷嗚——”

那道白日裏驚嘯過耳邊的淒厲獸鳴再次響起,陸甲望著院子,穿過那一層層圓形拱門,又一次對上那雙猩紅的巨瞳。

他趁著旁人不註意走上前去。

“是誰在那裏?”

陸甲正要觸摸那道由玄鐵柵欄圍起來的牢籠,便見到有人舉著火把上前,他正想躲開,一道黑風將他卷起。

高大的身影挾著凜冽寒意欺身壓下。

陸甲的腰抵在墻上,擡眸向上看,男人罩著半張青鐵面具,一雙眸子妖冶又森寒的盯著他,對方的手探入他衣袍之下,緊緊扣住他的腰側。

那帶著薄繭的指腹不輕不重地摩挲著他的肌膚,陸甲激起一陣戰栗。

男人俯身逼近,溫熱的呼吸裹挾著血腥氣噴薄在他頸間:“別出聲。”

“多、多謝——”等身後那群上前巡邏的人離開,陸甲猛地推開面前的男人,趕忙遁入到無邊的暗夜裏。

剛剛他腦袋發昏了,說什麽謝?

這書裏的男性角色,就沒有正常的嗎?哪裏有人借著躲避之名……故意輕薄人的,簡直是變態。

男人不動聲色的看著陸甲離開,唇角扯動,一雙晦暗的目光浮起掠奪者的在在神色,他的指尖拂過鼻子,深吸一口氣,享受著殘留皮膚上的體香。

身旁有人對他露出敵意的目光,正要沖出與他幹仗,只見他指尖微彈,一道無形氣勁破空而去。

遠處隨即傳來一聲悶哼,以及身體倒地的聲音。

腳步碾在青石板上,陸甲回頭看了一眼,沒有見到任何,繼續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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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馭獸宗裏的蹊蹺種種,到底藏著什麽樣的秘密?

沈星遙四肢殘廢,是被誰害得?

最後倒地的聲音,是誰傳來的?

[摸頭][摸頭][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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