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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陰翳男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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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陰翳男鳥

“方才……是不是有什麽動靜?”

陸甲猛地頓住腳步, 眉心緊蹙,側耳細聽。身後長廊空寂,唯有夜風穿堂而過的嗚咽。

他不敢多留, 幾乎是疾步逃離了那片被玄鐵牢籠陰影籠罩的區域。

那個戴青鐵面具的男人,那雙妖異如幽冥鬼火的眼……

心跳仍未平覆, 一種模糊的熟悉感卻縈繞不去。

他一定在哪裏見過類似的眼神,陰鷙、森寒,帶著掠食者審視獵物的玩味。

可記憶如同蒙上一層厚重冰霜,任他如何努力, 也窺不破半分真切影像。

“沈星遙……”

他喃喃自語, 想到不久前山門騷動, 那副染血的擔架擦身而過時,垂落的手指尖,血珠滴滴答答, 砸在青石板上, 此刻在他眼前仿佛又暈開成一片猩紅的霧。

是臥底身份暴露了?

可據他所知,沈星遙潛入魔門後行事極為低調,近乎蟄伏, 從未主動探取核心機密,怎會引來如此酷烈的刑罰?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若此次能借機抽身, 就此返回青雲峰, 不再執行臥底任務,那倒不用再擔心任何。

可若是謝無塵還要他回去,那他可不能空手回酆都羅山。

“雪珀珠。”

他必須拿到。

這不只是任務,更是原書劇情中一個至關重要的節點,牽一發而動全身。此物,或許也是破局的關鍵。

思慮間, 他已回到暫居的院落。

正欲合攏房門隔絕外界紛擾,隔壁院門卻傳來急促的拍打聲。

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穿透夜色:“淩長老!不好了,出大事了!”

陸甲動作微頓,隨即面無表情地將門閂落下,發出清脆的“哢噠”一響。

淩霜絕的麻煩,與他何幹?

此刻,他只需要一場不被打擾的深眠,來厘清腦中紛亂的線索,以及……驅散那雙仿佛仍在暗處凝視著他的,妖冶森寒的眼睛。

·

陸甲是被破門而入的巨響驚醒的。

意識尚未完全清明,數道黑影便已掠至榻前。

他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一床錦被便兜頭罩下,將他連同未散的睡意嚴嚴實實裹住,隨即身子一輕,竟被人連人帶被扛起。

一路疾行,夜風呼嘯,陸甲在被卷裏被顛得七葷八素,卻奇異地未感寒意。

這厚實的錦被,倒成了此刻唯一的屏障。

待到被重重撂在地上,裹縛的錦被才被人粗暴扯開。

陸甲睡眼惺忪,勉強適應著執法堂內刺眼的火光。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淩霜絕那張因暴怒而近乎猙獰的虬髯闊臉。

他雙目圓睜,赤紅的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沈重的呼吸帶著灼熱的氣流噴在陸甲臉上。

“小畜生!”

一聲炸雷般的怒喝,淩霜絕鐵鉗般的大手已狠狠撅住陸甲的雙頰,強迫他擡起臉,對上自己噬人般的目光。

“你對葉瀾,做了什麽?!”

打更者指證,他於子時親眼目睹陸甲孤身出院,行跡鬼祟,而葉瀾尾隨其後。

待陸甲回房,葉瀾卻未再出現。

及至寅時,打更者才在湖泊旁發現昏迷的葉瀾。

其間,各院護衛皆言未見自家賓客外出。

淩霜絕聞言,一把扼住陸甲咽喉。

陸甲只覺喉間腥甜上湧,眼前陣陣發黑,瀕死之感如潮水襲來。

“葉瀾有何對不住你,你竟下此毒手?”淩霜絕目眥欲裂,恨意滔天,“我早言你是災星!當年若非晏明緋執意留你,何來今日禍事!”

他怒極失智,全然不給陸甲分辨之機。

葉瀾如今昏迷不醒……

“他為救你,丹元破損,九死一生才醒轉。如今又因你遭此橫禍!你不知感恩也罷,有何緣由害他?”

陸甲猛然憶起,原書確有葉瀾丹元受損一節,似乎是為救女主所致。

此後青雲峰長老親赴馭獸宗,所求正是能修覆乃至替代丹元的“雪珀珠”。

修士失卻丹元,便如凡人般速朽,而此珠正是逆轉生死的關鍵。書中葉瀾藉此珠得以續道……

思緒至此,喉間壓迫更甚。

正當他自忖難逃此劫時,一道破空指風疾射而來,擊中淩霜絕手臂。

淩霜絕吃痛縮手,怒目而視,只見沈望山率眾而至,面色沈凝:“淩長老,我敬你是青雲峰前輩,一向以禮相待。但你未經許可,便在我宗內對我的客人動手,怕是不合規矩。”

陸甲趁勢掙脫,踉蹌躲至沈望山身後。

“他是我青雲峰弟子!”淩霜絕聲冷如鐵。

沈望山掃了陸甲一眼,語氣平靜:“若我記得不錯,他早已被青雲峰除名。如今既是我馭獸宗的客人,還請淩長老賞個面子,勿要在此動手。”

“可他害我門下——”

“真相未明,淩長老不必急於定論。”

沈望山俯身扶起陸甲,引其向門外走去。

淩霜絕欲再阻攔,一眾馭獸宗弟子已橫戟在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不遠處,兩道視線隱在枝葉間,無聲地打量著這一切。

“方才為何攔我?”

“邀你看一場好戲。”

“什麽戲?”

“看下去,便知分曉。”

蹲踞在樹梢的是位戴著青鐵面具的陰翳男鳥,正在冷冷瞥向身側——化形為龍蚖的男人。

方才他就要出手救下陸甲,卻被這人攔下,心中不免升起幾分不豫。

“看來……你要的那枚‘雪珀珠’,怕是不易到手了?”陰翳男鳥語帶譏誚。

“珠子哪有戲有趣。”龍蚖低笑,眸光流轉,投向執法堂前那場未散的風波。

“究竟是何戲碼?”

見對方依舊疑惑,龍蚖的得意幾乎要溢出眼眶。

早知馭獸宗這般有趣,先前便不該與這呆鳥打什麽賭。

那時他們以陸甲能否三日內返回酆都羅山為局,自己分明已再三讓步,這癡鳥卻偏要逞強,咬定陸甲一炷香內必歸。他只好搖頭,將期限寬限至一日。

當時這鳥還憤憤瞪他:“你可是不信我與陸師兄的情分?”

他只是沈默。

直至一日過去,方淡淡開口:“賭約已畢。記得你應承的事——助我取馭獸宗的雪珀珠。”

他信陸甲未欺他。那珠子,定在此處。畢竟他與馭獸宗宗主,也算故舊……他記得,那人的發妻,便來自天山。

當年為求雪珀珠醫治痼疾,他親赴天山,卻只見皚皚白骨。

一族之妖,盡歿。

線索就此斷絕。

直至陸甲再度提及“馭獸宗”,他才恍然記起賬簿上一筆陳年壞賬,與那位自天山遷居人間的故人。

“我讓你取珠,可沒叫你將人傷至如此地步!”龍蚖將目光落向身旁,語氣驟冷。

“若不叫他們見些血,馭獸宗豈肯輕易獻出至寶?”大鳥不以為意。

“你分明是挾私報覆。”

看著榻上氣息奄奄的沈星遙,又望了望昏迷不醒的葉瀾,籍煜擡手掩面,悶聲道:“早說了,你這人……過於兇殘。”

“胡言!”身旁的陰翳男鳥立時辯駁,“我在榻上可不兇。師兄離去,定是遇了難處,絕非被我嚇跑。”

“那你昨日可見了他?”龍蚖專挑痛處戳,“為何不敢以真容相對?”

大鳥默然。

龍蚖低笑起來:“既如此信他,何不當面問個明白?”

自欺之人,最是可悲,亦最可憐。

“懶得同你分辯。”大鳥面色愈沈,揮袖欲將龍蚖逐回啞市。

“莫忘約定,”龍蚖搶先一步,身形漸淡,“助我取珠,不可食言。”

語罷,人已遁入虛空。

唯餘那陰翳大鳥獨踞枝頭,眸中暗潮翻湧,低聲自語:“皆是咎由自取……昔日欺他、辱他,而今還想近他身側?”

沈星遙在宗門內對師兄屢次動手動腳,廢其雙腿,不算過分。

葉瀾……只能怪他總跟在師兄身後,兩次三番撞破自己行事。傷他,亦是無奈。

此刻,絕不可讓師兄知曉他的身份。

師兄尚不能接受這般情意。他需耐心引導,徐徐圖之……

直至有一日,師兄願握住他遞出的手。

·

沈望山坐在榻邊,親自將藥匙遞到陸甲唇畔。

這舉動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陸甲睜眼時只覺腦中嗡鳴,難以置信——眼前這位德高望重的宗主,竟紆尊降貴至此。

他心下一凜,倏然想起這方天地的荒唐法則:在這等話本裏,救你的、傷你的、路過的,都可能轉眼成了你的姻緣線。

這念頭令他脊背發寒。

“陸小友,趁熱服下,於你傷勢有益。”沈望山聲線溫和。

“晚輩自己來便好。”陸甲試圖去接藥碗。

沈望山卻未松手,只淡淡一笑,可是眼底無甚笑意:“這些年,你在青雲峰……過得不易吧。”

“我……”

“淩長老那般待你,我便猜到了幾分。”

“前輩誤會了,宗門裏亦有照拂我的長老,親近我的師兄弟。”

沈望山忽而擡眼,目光似不經意般掠過他:“那你……可曾怨過你的父母?”

陸甲渾身一僵。

他怔怔望向沈望山側臉,一時竟辨不出這話是試探,還是另有所指。

“我自幼將星遙寄養在青雲峰,”沈望山垂下眼,攪動碗中湯藥,“未盡一日為父之責。你說……他會不會恨我?”

“他不會。”

陸甲答得很快。或許少年時,沈星遙也曾困於不被疼愛的陰翳裏,可後來他早早學會了放下——有些人,生來就是要學著接受不被愛的。

就像他自己一樣。

湯藥氤氳的熱氣模糊了沈望山的神情。那只執匙的手穩穩定在空中,仿佛在等待一個答案,又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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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陰翳男鳥=慕憐。

龍蚖=籍煜。

咱們魔尊要披著新馬甲,接近我們的小陸甲了。

祝他的戀愛線順利吧!

畢竟,隔行如隔山,事業有成的大鳥……也不知道他在撞愛情的南墻時,能不能撞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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