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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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身份
林修繼續說，“這些工作本身不涉密，但需要耐心和條理，正好適合你。而且，讓你在研究所裏有個合理的，持續存在理由。”
“謝謝。”阿樹說，這個詞發自內心。
這不僅意味著他獲得了更安全的“在場”許可，更重要的是，他擁有了固定的，可以合理出現在洛願附近的時間和身份。
“不用謝我。”林修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深邃。
“這是實驗的一部分。但我必須提醒你，阿樹，界限很重要。你是我，但也不是我。你的體驗和學習，必須控制在合理的，不對我的生活和研究造成幹擾的範圍內。”
“我明白。”阿樹再次鄭重保證。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接下來的周三，阿樹第一次以“林修研究員”的身份，在固定的工作日出現在了智源研究所。
他穿著和林修風格相似的襯衫和長褲，走進那間他早已熟悉的辦公室。
桌面上已經放好了一摞待整理的資料。
他坐下來，開始工作。
內容並不覆雜，主要是將一些過去的實驗數據按照新的模板重新錄入表格，或者給一些技術文檔做語言上的潤色和格式統一。
他做得很仔細，速度不快，但確保準確。
中午，他像其他研究員一樣，去食堂吃飯。
他選擇了靠窗的位置，安靜地用餐。
目光偶爾掃過入口，留意著人流。
他沒有看到洛願，這讓他松了口氣，又有些微的失落。
下午，他繼續處理文件。
大約三點多，他起身去茶水間沖咖啡，像林修以往一樣來到了隔壁生物研究所附近。
就在走廊拐角，他遇到了正和同事邊走邊討論著什麽的洛願。
洛願看到他，話語頓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林修？你今天在所裏啊，上午好像沒看到你。”
“嗯，上午在處理一些文檔。”
阿樹按照事先想好的說，舉了舉手裏的空咖啡杯，“出來透口氣。”
洛願的同事也笑著打了招呼。
他們簡短地聊了兩句各自項目的近況，氣氛自然。
洛願似乎對他的出現並不意外，也許林修提前跟她提過，最近有些文書工作需要集中處理。
“那我們繼續去實驗室了。”洛願說。
“好。”阿樹點頭。
擦肩而過時，洛願很輕地說了一句：“別太累。”
阿樹怔了一下，隨即低聲道：“你也是。”
這一次的相遇，短暫，平常，沒有鮮花，沒有特別的對話，但阿樹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他不再是一個“鬼鬼祟祟”的闖入者，而是有了一個合理的，穩定的位置。
他可以每周有兩天，光明正大地存在於這個有洛願的空間裏，呼吸同樣的空氣，遵循同樣的作息。
風險依然存在，他必須時刻牢記林修的警告，謹守界限。
但那種日夜纏繞他的，怕被發現的恐慌，確實減輕了許多。
他坐在林修的辦公室裏，看著窗外研究所規整的建築和綠地，第一次感到自己和這個“林修的世界”，有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脆弱的連接。
這份連接基於謊言和偽裝，卻也給了他一個可以暫時停泊的，不那麽飄搖的港灣。
他知道，真正的難題或許才剛剛開始。
如何在固定的，安全的模式下，處理內心深處那份日益滋長，卻註定無望的情感，是他必須獨自面對的課題。
但至少此刻，他不用再為一次短暫的“偶遇”而提心吊膽數日。
他拿起下一份需要整理的報告，低下頭，開始認真工作。
窗外的陽光移過桌面，照亮了紙張和他沈靜的側臉。
辦公室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阿樹站在門邊，背靠著冰冷的木質門板，緩緩地，深深地將一口氣吸入肺腑。
空氣裏彌漫著舊書，電腦散熱器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林修的古龍水味道。
他成功了。
至少這第一步，他成功地用林修的身份走進了智源人工智能研究所，走進了這間屬於林修的獨立辦公室。
外面的公共辦公區有零星的鍵盤敲擊聲和低語傳來，但都被這扇門隔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還好，林修有獨立的辦公室。
這個認知讓阿樹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不用立刻面對那些可能與林修熟稔的同事，不用在開放空間裏時刻維持一個他並不完全熟悉的表情和姿態。
他有了一個緩沖地帶，一個讓他學習扮演林修的密室。
他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猶豫了一下，才在林修那張符合人體工學的椅子上坐下。
椅墊微微下陷，傳遞來的觸感陌生而奇異。
他環顧四周。
房間整潔得近乎刻板，文件分門別類碼放整齊，書櫃裏的專業書籍按照字母順序排列，墻上的白板擦得幹幹凈凈，只有角落留著一個覆雜的算法公式。
一切都符合資料中對林修性格的描述：
嚴謹，高效，理性，甚至有些冷漠。
阿樹的指尖劃過光滑的桌面，那裏除了一個顯示器，一個鍵盤和一臺合著的筆記本電腦，再無他物。
他想象著林修坐在這裏的樣子，眉頭微蹙，目光專註地凝視著屏幕上的代碼，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心無旁騖。
阿樹嘗試著模仿那種狀態，打開電腦，輸入密碼。
當然，林修的密碼也是記錄在資料裏的，一串毫無規律的字符和數字組合，屏幕上出現了研究所的內部系統界面。
滿眼的專業術語和項目文件讓他有些頭暈目眩。
他知道自己的知識儲備與林修有差距，即使他們共享著幾乎相同的基因和基礎記憶模板。
他必須盡快熟悉這些，不能露餡。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窗臺。
那裏，在午後的陽光下，放著一盆小小的雛菊。
白色和淡黃色的花朵簇擁著，開得正好，細碎的花瓣邊緣被光線描上了一層金邊。
在這樣一個充滿金屬，塑料和理性思維的科技空間裏，這盆小小的，生機勃勃的植物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的，觸目驚心。
阿樹記得這盆花。
很多天前，林修下班時小心翼翼珍視地抱回來的，是洛願送給他的第一個禮物。
洛願。
這個名字在他心裏激起一陣細微而綿長的漣漪。
他放下鼠標，站起身，幾乎是有些不由自主地走向窗臺。
他站在那盆雛菊前，微微俯身。
花朵很普通，是最常見的那種，栽在一個樸素的白色陶瓷盆裏。
土壤微濕，看得出被精心照料過。
他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觸碰到那細嫩的花瓣。
一股極淡的，清澀的香氣鉆入鼻腔，混合著泥土和陽光的味道。
這香氣很微弱，卻像一把小小的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記憶深處某個被預設好的匣子。
洛願的臉龐清晰地浮現出來。
不是通過照片或視頻，而是一種更直接，更生動的“記憶”。
其實，在第一次便利見到洛願之前，他記憶裏就有洛願的輪廓了。
盡管，他知道那是植入的記憶，屬於林修的記憶片段，但感受卻是他自己的。
他記得她笑起來時眼睛會彎成好看的月牙，裏面盛著光。
記得她說話時輕柔的語調，尾音有時候會微微上揚。
記得她遞過這盆花時，指尖不經意擦過林修手背的微涼觸感，以及她說的那句話：“知道你總對著電腦，放盆花，看看綠色，對眼睛好。”
那句話很簡單，沒有什麽特別的含義，但阿樹的心卻像被那微涼的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泛起一陣悸動。
這悸動如此真實，如此強烈，淹沒了那些關於基因序列，記憶模板的冰冷認知。
他好喜歡她。
這個念頭毫無道理，卻根深蒂固。
他只是一個克隆人，一個為了在特定時期替代林修而存在的覆制品，他的情感系統或許只是原始藍本的粗糙仿制品，可這份喜歡的感覺，卻比任何植入的記憶都要鮮活，都要迫切。
他想每天見到她，聽到她的聲音，看到她對自己，不，應該是對林修的微笑。
他想知道她今天有沒有來研究所，會不會像資料裏偶爾提到的那樣，來這層樓送文件或者找人。
他甚至開始想象，如果現在敲門聲響起，進來的會是她，他該如何用林修的表情和語氣同她對話。
他會緊張嗎？
會露出破綻嗎？
還是會被那“見到她”的喜悅沖昏頭腦，做出不符合林修性格的舉動？
他直起身，目光依然停留在雛菊上。
喜悅的泡泡升騰起來，隨即被更沈重的現實感刺破。
可惜他只是一個克隆人。
這個認知像一塊巨石，壓在那剛剛萌芽的，鮮活的悸動之上。
他不是林修。
他擁有林修的外表，相似的思維模式，甚至部分記憶，但他不是那個與洛願相識，相處，可能被洛願關心著的林修。
他只是個暫時的，影子般的替代品。
洛願的笑容，洛願的話語，洛願送的花，所有這些美好事物的指向，都是那個此刻不知在何處，執行著秘密任務的真正的林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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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阿樹說，這個詞發自內心。
這不僅意味著他獲得了更安全的“在場”許可，更重要的是，他擁有了固定的，可以合理出現在洛願附近的時間和身份。
“不用謝我。”林修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深邃。
“這是實驗的一部分。但我必須提醒你，阿樹，界限很重要。你是我，但也不是我。你的體驗和學習，必須控制在合理的，不對我的生活和研究造成幹擾的範圍內。”
“我明白。”阿樹再次鄭重保證。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接下來的周三，阿樹第一次以“林修研究員”的身份，在固定的工作日出現在了智源研究所。
他穿著和林修風格相似的襯衫和長褲，走進那間他早已熟悉的辦公室。
桌面上已經放好了一摞待整理的資料。
他坐下來，開始工作。
內容並不覆雜，主要是將一些過去的實驗數據按照新的模板重新錄入表格，或者給一些技術文檔做語言上的潤色和格式統一。
他做得很仔細，速度不快，但確保準確。
中午，他像其他研究員一樣，去食堂吃飯。
他選擇了靠窗的位置，安靜地用餐。
目光偶爾掃過入口，留意著人流。
他沒有看到洛願，這讓他松了口氣，又有些微的失落。
下午，他繼續處理文件。
大約三點多，他起身去茶水間沖咖啡，像林修以往一樣來到了隔壁生物研究所附近。
就在走廊拐角，他遇到了正和同事邊走邊討論著什麽的洛願。
洛願看到他，話語頓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林修？你今天在所裏啊，上午好像沒看到你。”
“嗯，上午在處理一些文檔。”
阿樹按照事先想好的說，舉了舉手裏的空咖啡杯，“出來透口氣。”
洛願的同事也笑著打了招呼。
他們簡短地聊了兩句各自項目的近況，氣氛自然。
洛願似乎對他的出現並不意外，也許林修提前跟她提過，最近有些文書工作需要集中處理。
“那我們繼續去實驗室了。”洛願說。
“好。”阿樹點頭。
擦肩而過時，洛願很輕地說了一句：“別太累。”
阿樹怔了一下，隨即低聲道：“你也是。”
這一次的相遇，短暫，平常，沒有鮮花，沒有特別的對話，但阿樹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他不再是一個“鬼鬼祟祟”的闖入者，而是有了一個合理的，穩定的位置。
他可以每周有兩天，光明正大地存在於這個有洛願的空間裏，呼吸同樣的空氣，遵循同樣的作息。
風險依然存在，他必須時刻牢記林修的警告，謹守界限。
但那種日夜纏繞他的，怕被發現的恐慌，確實減輕了許多。
他坐在林修的辦公室裏，看著窗外研究所規整的建築和綠地，第一次感到自己和這個“林修的世界”，有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脆弱的連接。
這份連接基於謊言和偽裝，卻也給了他一個可以暫時停泊的，不那麽飄搖的港灣。
他知道，真正的難題或許才剛剛開始。
如何在固定的，安全的模式下，處理內心深處那份日益滋長，卻註定無望的情感，是他必須獨自面對的課題。
但至少此刻，他不用再為一次短暫的“偶遇”而提心吊膽數日。
他拿起下一份需要整理的報告，低下頭，開始認真工作。
窗外的陽光移過桌面，照亮了紙張和他沈靜的側臉。
辦公室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阿樹站在門邊，背靠著冰冷的木質門板，緩緩地，深深地將一口氣吸入肺腑。
空氣裏彌漫著舊書，電腦散熱器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林修的古龍水味道。
他成功了。
至少這第一步，他成功地用林修的身份走進了智源人工智能研究所，走進了這間屬於林修的獨立辦公室。
外面的公共辦公區有零星的鍵盤敲擊聲和低語傳來，但都被這扇門隔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還好，林修有獨立的辦公室。
這個認知讓阿樹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不用立刻面對那些可能與林修熟稔的同事，不用在開放空間裏時刻維持一個他並不完全熟悉的表情和姿態。
他有了一個緩沖地帶，一個讓他學習扮演林修的密室。
他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猶豫了一下，才在林修那張符合人體工學的椅子上坐下。
椅墊微微下陷，傳遞來的觸感陌生而奇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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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符合資料中對林修性格的描述：
嚴謹，高效，理性，甚至有些冷漠。
阿樹的指尖劃過光滑的桌面，那裏除了一個顯示器，一個鍵盤和一臺合著的筆記本電腦，再無他物。
他想象著林修坐在這裏的樣子，眉頭微蹙，目光專註地凝視著屏幕上的代碼，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心無旁騖。
阿樹嘗試著模仿那種狀態，打開電腦，輸入密碼。
當然，林修的密碼也是記錄在資料裏的，一串毫無規律的字符和數字組合，屏幕上出現了研究所的內部系統界面。
滿眼的專業術語和項目文件讓他有些頭暈目眩。
他知道自己的知識儲備與林修有差距，即使他們共享著幾乎相同的基因和基礎記憶模板。
他必須盡快熟悉這些，不能露餡。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窗臺。
那裏，在午後的陽光下，放著一盆小小的雛菊。
白色和淡黃色的花朵簇擁著，開得正好，細碎的花瓣邊緣被光線描上了一層金邊。
在這樣一個充滿金屬，塑料和理性思維的科技空間裏，這盆小小的，生機勃勃的植物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的，觸目驚心。
阿樹記得這盆花。
很多天前，林修下班時小心翼翼珍視地抱回來的，是洛願送給他的第一個禮物。
洛願。
這個名字在他心裏激起一陣細微而綿長的漣漪。
他放下鼠標，站起身，幾乎是有些不由自主地走向窗臺。
他站在那盆雛菊前，微微俯身。
花朵很普通，是最常見的那種，栽在一個樸素的白色陶瓷盆裏。
土壤微濕，看得出被精心照料過。
他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觸碰到那細嫩的花瓣。
一股極淡的，清澀的香氣鉆入鼻腔，混合著泥土和陽光的味道。
這香氣很微弱，卻像一把小小的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記憶深處某個被預設好的匣子。
洛願的臉龐清晰地浮現出來。
不是通過照片或視頻，而是一種更直接，更生動的“記憶”。
其實，在第一次便利見到洛願之前，他記憶裏就有洛願的輪廓了。
盡管，他知道那是植入的記憶，屬於林修的記憶片段，但感受卻是他自己的。
他記得她笑起來時眼睛會彎成好看的月牙，裏面盛著光。
記得她說話時輕柔的語調，尾音有時候會微微上揚。
記得她遞過這盆花時，指尖不經意擦過林修手背的微涼觸感，以及她說的那句話：“知道你總對著電腦，放盆花，看看綠色，對眼睛好。”
那句話很簡單，沒有什麽特別的含義，但阿樹的心卻像被那微涼的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泛起一陣悸動。
這悸動如此真實，如此強烈，淹沒了那些關於基因序列，記憶模板的冰冷認知。
他好喜歡她。
這個念頭毫無道理，卻根深蒂固。
他只是一個克隆人，一個為了在特定時期替代林修而存在的覆制品，他的情感系統或許只是原始藍本的粗糙仿制品，可這份喜歡的感覺，卻比任何植入的記憶都要鮮活，都要迫切。
他想每天見到她，聽到她的聲音，看到她對自己，不，應該是對林修的微笑。
他想知道她今天有沒有來研究所，會不會像資料裏偶爾提到的那樣，來這層樓送文件或者找人。
他甚至開始想象，如果現在敲門聲響起，進來的會是她，他該如何用林修的表情和語氣同她對話。
他會緊張嗎？
會露出破綻嗎？
還是會被那“見到她”的喜悅沖昏頭腦，做出不符合林修性格的舉動？
他直起身，目光依然停留在雛菊上。
喜悅的泡泡升騰起來，隨即被更沈重的現實感刺破。
可惜他只是一個克隆人。
這個認知像一塊巨石，壓在那剛剛萌芽的，鮮活的悸動之上。
他不是林修。
他擁有林修的外表，相似的思維模式，甚至部分記憶，但他不是那個與洛願相識，相處，可能被洛願關心著的林修。
他只是個暫時的，影子般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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