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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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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同行

下午的組會準時開始。

洛願帶著準備好的材料走進會議室時,組長張逸已經在了。

他坐在長桌的一側,正和旁邊的同事低聲討論著什麽。

看到她進來,他擡頭看了一眼,微微頷首示意。

會議開始後,大家輪流匯報進展。

輪到洛願時,她站起身,走到前面,打開自己的演示文稿。

她講述著過去一周的實驗結果,聲音清晰平穩。

病愈後的第一份工作報告,她準備得很充分。

講述過程中,她能感覺到張逸的視線。

他聽得很認真,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些什麽。

當洛願展示一組關鍵的數據對比圖時,他提出了一個問題,關於對照組設置的細節。

問題很專業,切中要點。

洛願從容地回答了,並補充了相應的實驗設計依據。

張逸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會議繼續進行。

當所有人匯報完畢,張逸做了簡短的總結,並布置了下階段的任務。

他的話語簡潔明了,安排合理。

洛願聽著,在筆記本上記下要點。

會議結束,大家收拾東西陸續離開。洛願整理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和資料。

“洛願。”張逸叫住她。

她擡起頭。張逸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他的筆記本。

“剛才那部分數據,”他說,“就是關於信號衰減時間的那組,整理一份詳細的過程記錄給我,可以嗎。我想看看更原始的記錄。”

“好的,張老師。”

洛願答應道,“我回去就整理,下班前發給您。”

“不著急。”

張逸說,“明天給我也行。別又弄得太晚。”

他的關心依然那樣自然,不著痕跡。

“我知道了。”洛願說。

他們一起走出會議室。走廊裏,其他同事已經散去。

“對了,”張逸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下周有個學術沙龍,在生命科學園那邊,是關於我們目前這個方向的一些新進展。我多了一張邀請函,如果你有興趣,可以一起去聽聽。還有隔壁人工智能研究所的林修也會一起去。”

洛願有些意外,隨即感到一陣欣喜。

這種小範圍的學術沙龍通常很有價值,能接觸到最新的思路。

“我有興趣。”她說,“時間是什麽時候。”

“下周三下午,兩點開始。”

張逸說,“不影響正常工作時間,半天就夠了。”

“好,謝謝張老師。”洛願說。

“那到時候一起過去。”張逸說,“具體安排我稍後發消息告訴你。”

“好的。”

下午剩下的時間,洛願繼續上午未完成的工作。

她處理完一批樣本,又寫了部分實驗報告。

效率不錯,大概真如人們所說,病愈之後有時反而會有一種煥然一新的精力。

整理張逸要的那份詳細記錄時,她格外仔細。

不僅整理了數據,還把實驗當天的環境參數,試劑批次,操作時間等細節都一一列出。

她知道張逸對實驗的嚴謹性要求很高。

當她終於將整理好的文檔發送到張逸的郵箱時,窗外天色已經開始泛出黃昏的柔和光澤。

她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正常下班點,但研究所裏不少人還在忙碌。

她關掉電腦,收拾好個人物品,脫下實驗服掛好。

離開實驗室前,她習慣性地檢查了一遍水電和儀器,確認一切正常。

走出研究所大樓,傍晚的風吹在臉上,帶著清爽的氣息。

她慢慢走向公交車站,心裏想著今天發生的種種。

公交車上人不算多。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

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開始閃爍。

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是林修發來的消息。

“記錄已收到,很詳細,謝謝。辛苦了。”

很簡單的回覆,公事公辦的語氣。

但洛願看著,嘴角還是輕輕彎了一下。

她回了兩個字,“不謝。”

消息發送成功。

她沒有再收到回覆。

這樣就好,她想,這樣恰到好處。

第二天,工作照常。

洛願沒有再錯過午飯。

她和同實驗室的幾位同事一起去了餐廳,大家邊吃邊聊些所裏的瑣事和實驗的趣聞。氣氛輕松愉快。

下午,她在細胞房遇到了林修。

他正在另一臺超凈工作臺前操作,神情專註。

洛願沒有打擾他,只是隔著玻璃看了一眼,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偶爾在走廊,在儀器間,在茶水房遇見,他們會互相點頭致意,有時簡單交談幾句關於實驗或課題的話。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專業,平靜,保持距離。

但洛願知道,有什麽東西不太一樣了。

那種不一樣,就像往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漣漪不大,卻一圈圈地擴散開,持續著,改變著水面的光紋。

周三很快到了。

中午,張逸發來消息,告訴她下午一點半在研究所門口碰面,一起打車過去。

洛願提前了幾分鐘下樓。

張逸已經等在門口了。

還有林修。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休閑西裝,顯得比平時在實驗室裏正式一些,但又不失隨意。

“等很久了嗎。”洛願走過去。

“剛到。”張逸說。

他攔了一輛出租車,為洛願拉開後座車門。

車上,他們起初聊了些關於下午沙龍的話題,猜測可能有哪些報告人,討論可能涉及的前沿內容。

車子駛出市區,開往位於郊區的生命科學園。

窗外的景色從密集的樓宇逐漸變為開闊的綠地和低矮的研發建築。

話題不知怎麽,從學術慢慢轉向了更私人一些的領域。

林修問起洛願是哪裏人,來這個城市多久了。

洛願回答了,也問了林修類似的問題。他們發現彼此都不是本地人,都是為了學業和工作來到這裏。

“習慣這裏的生活嗎。”張逸問。

“習慣了。”洛願說,“剛開始覺得節奏很快,現在倒也適應了。”

“研究所的工作呢,覺得有壓力嗎。”

“壓力肯定有。”

洛願坦誠地說,“但做自己喜歡的研究,壓力也是動力的一部分。”

張逸點了點頭,表示讚同。“是這樣。”

他們又沈默了一會兒,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

“生病那兩天,”林修忽然開口,聲音平緩,“除了休息,還做了些什麽。”

洛願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她回想了一下。

“大部分時間在睡覺。醒了就看看書,或者看看以前下載的學術講座視頻。”

“沒出門。”

“沒有,怕傳染給別人,也怕著涼加重。”洛願說,“就叫了兩次外賣。”

“一個人住,生病的時候是不太方便。”張逸說。

“嗯,不過也習慣了。”洛願說。

她頓了頓,輕聲補充了一句,“其實……有人關心,感覺挺好的。”

她說這話時,沒有看林修,而是望著窗外。

但話一出口,她就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這似乎有些越過了平常同事交談的界限。

林修沒有立刻回應。

車內安靜了幾秒,只有引擎的低鳴。

“應該的。”

他終於說道,聲音依然平穩。

“同事之間,互相照應。”

這個回答很得體,很安全。

洛願說不清心裏是松了一口氣,還是有一絲淡淡的失落。

她轉過頭,對他笑了笑。“是啊。”

車子駛入了生命科學園。

沙龍在一棟現代風格的報告廳裏舉行。

他們到得不算早,裏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張逸找到了貼有他名字的預留座位,就在第二排,旁邊空著兩個位置,顯然是給洛願和林修的。

沙龍的內容很豐富,幾位講者的報告都很精彩,介紹了神經科學領域一些最新的技術和方法學進展。

洛願聽得很投入,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要點。

林修也聽得很認真,偶爾會在他的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中間茶歇的時候,他們隨著人流走到休息區,取了些咖啡和茶點。

周圍很多人在交談,交換名片。

張逸遇到了幾個相識的同行,簡單寒暄了幾句。

他把洛願和林修也介紹給了其中一位,說這是我們所裏很有潛力的年輕研究員。

那位前輩和藹地朝洛願笑了笑,問了她一些研究方向的問題。

洛願大方地回答了,對方點了點頭,說了一些鼓勵的話。

這個小插曲讓洛願心裏有些暖。

張逸的介紹雖然簡短,卻是一種認可。

茶歇結束,他們回到座位繼續聽報告。

最後一位講者結束演講後,主持人宣布沙龍結束。

人群開始散去。

走出報告廳,外面的陽光正好。

時間還早,不到五點。

“覺得有收獲嗎。”張逸問。

“很有收獲。”

洛願說,“特別是關於新型鈣成像探針那部分,對我們目前的實驗可能很有啟發。”

“我也這麽想。”張逸說,“回去可以好好看看他們那篇剛預印的文章。”

他們慢慢往園區外走。

這裏環境很好,道路寬敞整潔,兩邊是草坪和綠樹,還有一些抽象的雕塑。

“不急著回去吧。”

張逸看了看時間,“這附近有家不錯的咖啡館,簡餐也可以。要不要坐一會兒,聊聊剛才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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