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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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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暖意

昨天他才剛提起洛願喜歡這個,今天阿樹就買了一整箱。

是巧合嗎?

他偷偷瞥了一眼窗邊的阿樹。

阿樹已經打開了臺燈,暖黃的光圈籠罩著書桌和他挺直的背影。

他似乎在看書,又似乎只是靜靜坐著。

臺燈光暈的邊緣,剛好映亮桌角那兩個瓶子,一個空,一個滿。

林修心裏那種異樣的感覺更濃了。

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將飯菜拿出來,擺好碗筷。

“吃飯了。”他叫了一聲。

阿樹應了一聲,合上書,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依舊平穩,神情也一如既往的淡然,仿佛窗下那排橙汁,桌角那兩個瓶子,都是再自然不過的風景,與平常沒有任何不同。

兩人在燈光下開始吃晚飯。

和昨天一樣的安靜,只有碗筷的輕響。

林修吃了幾口,忍不住又看向窗邊。

那一排橙汁瓶在室內燈光下,反射著整齊的光點,沈默而醒目。

阿樹夾了一筷子菜,仿佛沒有註意到林修的視線。

他慢慢地咀嚼著,味覺傳感器將食物的味道,溫度,質地轉化為數據流。

但在這條穩定的數據流旁邊,似乎還有另一條極其微弱的,斷續的信號,便利店門口長椅的溫度變化,午後光影移動的軌跡,還有,某個始終沒有出現的,戴著口罩的纖細身影。

這些信號無關任務,無關邏輯,甚至難以被清晰地解析和歸類。

它們只是存在著。

就像此刻,他口腔裏殘留的那一絲橙汁的酸甜。

就像桌角,那並排的兩個玻璃瓶。

一個滿著,一個空著。

中間隔著的,是一整個下午無人赴約的,安靜的等待。

洛願推開生物研究所的玻璃門,清晨的空氣還帶著一絲涼意。

她的感冒已經痊愈,腳步比前幾天輕快了不少。

實驗室裏彌漫著熟悉的消毒水氣味,還有培養箱低沈的嗡鳴。

她脫下外套,換上白色的實驗服,對著鏡子將長發仔細地束好。

辦公桌上已經堆了一些需要處理的文件和樣本記錄。

她坐下來,打開電腦,開始核對上一周因病積壓的數據。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臉上,她的神情專註而平靜。

生病耽誤了一些進度,她想著要盡快補上。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她先是去細胞房觀察了培養的神經元樣本,在記錄本上仔細寫下形態和密度的變化。

接著又回到實驗臺,進行了一輪蛋白質印跡實驗。

等待轉膜的空隙,她也沒有閑著,而是整理了最近一批實驗動物的數據。

工作一件接著一件,她做得很投入,幾乎忘記了時間。

等洛願從電泳儀邊直起身,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才發現窗外已是正午。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實驗臺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帶。

她瞥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十二點四十。

午休時間快要結束了。

胃裏傳來一陣輕微的提醒。

她才想起自己從早上到現在,除了喝過幾口水,什麽都沒吃。

一陣熟悉的虛弱感隱隱浮現,她知道這是低血糖的前兆。

得趕緊吃點東西。

她脫下實驗手套,洗了手,匆匆離開實驗室。

研究所的餐廳在二樓,這個時間已經沒什麽人了。

幾個窗口的燈已經暗下,只有最邊上賣簡餐的還亮著。

她快步走過去,看到裏面還剩些食材。

“阿姨,還有手抓餅嗎。”

裏面的阿姨點點頭,麻利地打開餅鐺,鋪上一張面餅,打上雞蛋,又問她要不要加什麽。

洛願要了生菜和裏脊肉,看著面餅在鐵板上逐漸變得金黃酥脆,散發出混合著油脂和面食的香氣。

她的胃似乎更空了。

阿姨把做好的手抓餅裝進紙袋遞給她。

她接過還有些燙手的餅,轉身準備找個座位快些吃完。

就在轉身的瞬間,她看見了林修。

他就站在不遠處,像是正要往這邊走。

他穿著淺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筆記本。

看見她,他的腳步停住了,目光落在她臉上,似乎有些意外。

他朝她走了過來。

“洛願。”他叫了她的名字,聲音溫和。

洛願停下腳步,手裏還捏著那個熱乎乎的紙袋。

“林修。”她應道。

林修走到她面前,目光仔細地打量了她一下。

“我以為你今天也沒來上班。”

他說,語氣裏帶著一絲關切。

洛願微微笑了一下。

“感冒已經好了。周一就回來了。”

她舉了舉手裏的紙袋,“剛忙完,才想起來還沒吃午飯。”

林修點了點頭,神情放松了一些。

“那就好。”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前兩天看你沒來,問了其他人,說你病了。本想發消息問問,又怕打擾你休息。”

他的目光很認真,看著她的時候,讓她感到一種被關註的溫暖。

“就是普通感冒,有點發燒,在家躺了兩天就好了。”洛願解釋道。

“如果今天還不見你來,”林修的聲音放輕了些,但字句清晰,“我打算下班後,順路去你家看看。”

這話說得自然,卻讓洛願心裏微微動了一下。

順路,她知道林修住的地方和她並不順路。

這顯然是一個借口,一個表達關心的,含蓄的借口。

她沒有點破,只是覺得心裏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了。

餐廳裏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清洗餐具的水聲。

午後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大片的光斑。

空氣裏有淡淡的食物餘味,還有林修身上傳來的,很輕微的洗衣液潔凈的香氣。

“謝謝你。”洛願說,聲音也不自覺地輕了些。“已經沒事了。”

林修看著她,也笑了笑。

他的笑容很溫和,“工作再忙,也要記得按時吃飯。”

他的目光掃過她手裏的手抓餅,“特別是病剛好。”

“嗯。”洛願應著,感到臉頰有些微熱。她低下頭,打開紙袋,餅的香氣更濃郁地散出來。

“你也剛吃完嗎。”

“吃過了,下來走走。”

林修說,“下午三點,神經信號傳導那個項目的組會,剛準備資料。”

林修看了看表,“時間不早了,你快點吃吧,別又涼了。”

他說著,卻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只是站在那裏,安靜地等她。

洛願猶豫了一下,走到旁邊一張空著的餐桌旁坐下。

林修也走了過來,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將筆記本放在桌上。

她低下頭,開始吃那個手抓餅。

餅皮酥脆,裏面的裏脊肉還帶著汁水,生菜很新鮮。她吃得有些急,但盡量保持著斯文。

林修沒有催促,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偶爾望向窗外,偶爾落在她身上。

這種沈默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平和的陪伴感。

餐廳裏只剩下她細微的咀嚼聲。

窗外的光線緩緩移動,落在林修放在桌面的手上。

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是一雙適合拿移液器也適合執筆的手。

“味道還可以嗎。”

林修忽然開口問道。

洛願點點頭,咽下口中的食物。

“還不錯,挺香的。”

“這家窗口的師傅做面食是有一手。”林修說,“所裏很多同事都喜歡。”

簡單的對話,卻讓氛圍更加自然。

洛願感覺胃裏逐漸充實起來,那股虛弱感退去了。

她吃得差不多了,用紙巾擦了擦手和嘴角。

林修適時地站起身。

“一起上去吧。”他說。

“好。”洛願將紙袋扔進垃圾桶,和林修並肩走向樓梯。

樓梯間裏光線稍暗,腳步聲有了回響。他們走得不快。

“身體剛好,也別太拼了。”

林修的聲音在樓梯間裏聽起來更清晰,“實驗進度可以慢慢趕。”

“積壓了一點工作,想著盡快處理完。”洛願說。

“我知道。”

林修說,他的聲音裏有一絲理解,“但還是身體要緊。”

他們走到了實驗室所在的樓層。

走廊裏明亮安靜,兩側是緊閉的實驗室門,門上貼著標識。

在洛願實驗室門口,兩人停下了腳步。

“下午見。”林修說。

“好。”洛願回道。

林修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身朝自己的實驗室方向走去。

洛願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直到他拐過走廊的轉角。

她這才推開自己實驗室的門,重新走了進去。

實驗臺上,儀器還保持著待機的狀態。

窗外的陽光已經偏移了一些。

她走到洗手池邊,仔細地清洗雙手,冰涼的水流沖過手指,讓她感覺更加清醒。

她用毛巾擦幹手,重新穿上實驗服。

下午還有工作,還有組會。

她坐回電腦前,準備會議材料,但思緒卻有那麽片刻的飄忽。

她想起林修說“順路去看看”時的神情,想起他安靜地坐在對面等她吃完午飯的樣子,想起樓梯間裏他叮囑的話語。

這些細節像溪流一樣,慢慢匯聚起來,在她心裏漾開一片溫潤的暖意。

她搖了搖頭,將註意力拉回眼前的屏幕。

數據,圖表,參考文獻。

她一行行地看過去,思維逐漸回到嚴謹的科學軌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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