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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生遞來菜單。
他點了一份招牌的雞絲蕎麥面，和一杯烏龍茶。
等待的時候，他再次環顧四周。
進門的那桌是幾個大聲討論方案的年輕人。
窗邊坐著一位獨自看平板電腦的女性，背影不像。
最裏面的卡座被植物半擋著，看不真切。
他的面來了，賣相清爽。
他慢慢吃著，味道確實不錯，面條筋道，湯底醇鮮。
但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耳朵留意著門口的動靜，每一次門鈴響動，他都會擡眼看一下。
進來的人裏，始終沒有洛願。
他吃得比平時慢。
面吃完了，茶也喝到見底。
午餐高峰漸漸過去，店裏空了不少。
她可能今天沒來，或者已經來過了，又或者去了別處。
很多種可能。
他看了看手機，十二點三十七分。
屏幕很幹凈，沒有新消息。
他意識到，他該回去了。
下午兩點還有個會。
走出餐廳，正午的陽光有些晃眼。
他站在門口的樹蔭下，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手機屏幕，點開了通訊錄。
列表裏，“洛願”的名字排在中間。
他點進去，界面跳轉到空白的對話窗口。上一次聯系還是兩天前，她轉發給他一篇學術新聞。
指尖在輸入框上方懸停。
應該說什麽。
問你怎麽沒來吃飯，還是直接問今天沒見到你，是請假了嗎。
似乎都太突兀，超出了他們目前關系的邊界。
他刪掉打出的幾個字，又重新輸入。
反覆兩次，最終還是沒有發出任何內容。也許她只是忙。
也許她根本不會在意今天電梯裏有沒有遇到他。
他這麽想著，心裏那種隱隱的失落感卻更清晰了一些，像水底緩慢泛起的沙。
“林修。”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手指一顫，下意識按熄了屏幕，轉過頭。
是周衍。
他穿著格子襯衫，手裏拎著電腦包，看樣子也是剛吃完飯。
“還真是你。老遠看著就像。”
周衍笑道，“你也來這兒吃飯？以前沒見你過來啊。”
“嗯，今天換換口味。”林修把手機放回口袋。
“味道還行吧？我常來。對了，正好碰到你，下午那個跨部門協調會，你們實驗室是不是你參加？關於數據接口那個。”
“是我。”
“那太好了，有個細節我想先跟你通個氣。你們那邊提供的實時數據流，格式上能不能微調一下？我們這邊解析效率有點低。”
周衍很自然地走到他旁邊，一邊說一邊比劃著技術細節。
林修嗯了一聲，收斂心神，認真聽他說。
兩人並肩沿著來時的林蔭路往回走。
周衍說話語速快，話題很快又從工作扯到了周末的校友聚會，問林修去不去。
林修大部分時間在聽，偶爾回應一兩句。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他們腳前投下晃動的光斑。
他聽著周衍說話，心裏卻分出一縷思緒，想著那個最終沒有發出的消息窗口，想著此刻不知在何處的洛願。
他錯過了發送消息的那個自然瞬間。
現在再拿起手機，就更不自然了。
回到研究所大樓，空調的涼氣撲面而來。
周衍還在說著什麽，林修點了點頭，兩人在走廊岔路口分開。
洛願早上醒來時，感覺頭異常沈重。
眼皮像被粘住了，睜開得很費力。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一片滾燙。
果然發燒了。
她撐起身子，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讓她意識到已經遲到了。
今天原本有個重要的細胞培養觀察實驗，但現在她連坐直的力氣都沒有。
她給研究所的組長發了條簡短的信息，說明情況請了假。
對方很快回覆，讓她好好休息。
洛願放下手機，重新躺回枕頭裏。
被窩裏很熱，但她的手腳卻有些發涼。
窗外的天色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的陰天還是她昏沈視野裏的錯覺。
她又睡著了，直到胃裏一陣輕微的抽搐讓她醒來。
看了眼時間，已經過了中午。
饑餓感混合著身體的酸痛，讓她不得不決定起床。
洛願慢慢挪下床，換掉睡皺的睡衣，套上一件寬松的毛衣和長褲。
鏡子裏的自己臉色潮紅，頭發淩亂。
她用手梳了梳，勉強能見人。
從抽屜裏翻出兩個口罩疊在一起戴上，又拿了鑰匙和手機，慢慢走出家門。
她住在一條安靜的街區，樓下的便利店是她常去的地方。
推開玻璃門，熟悉的冷氣和食物味道撲面而來。
店裏很安靜，只有收銀員在整理貨架。
她沿著冷藏櫃慢慢走，視線掃過一排排便當。
平時她會仔細看熱量和配料，今天卻只想找點能下咽的東西。
最後她拿了一份最簡單的雞肉蔬菜便當，又走到飲料櫃前，猶豫了一下，拿了一瓶常喝的橙汁。
走到收銀臺排隊時，她低著頭，看著便當盒上的塑料薄膜發呆。
前面的人結完賬，移開身子。
洛願走上前，把便當和橙汁放在臺子上。
就在她擡眼看向收銀員的瞬間，餘光瞥見了正在旁邊貨架前挑選東西的側影。
那身影非常熟悉。
高瘦的個子，微卷的頭發，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子隨意挽到小臂。
是林修。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昏沈的腦子似乎也清醒了一些。
他怎麽會在這裏，這個時間他應該在研究所才對。
也許他也請假了。
洛願沒想太多，一種他鄉遇故知的喜悅湧上來，暫時沖淡了身體的不適。
她快速付了錢，拎起裝著便當和橙汁的小袋子，轉身向那個身影走去。
林修正拿著一包餅幹在看成分表，側臉沈靜。
洛願走到他身邊，輕輕叫了他的名字。
林修。
那人轉過頭來。
確實是他，或者說，是一張和林修一模一樣的臉。
五官的每一處細節，眉骨的弧度，眼睛的形狀，都分毫不差。
然而，在對上洛願視線的瞬間，那雙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錯愕，一種陌生的，迅速的打量，隨即被一種平靜的禮貌覆蓋。
這細微的差異，如果是平時敏銳的洛願，或許能察覺。
但此刻她正被發燒和偶遇的欣喜占據著，這點異樣只如微風掠過湖面，沒有留下痕跡。
“好巧，你也住這附近嗎？”洛願開口，聲音因為發燒和口罩顯得有些悶。
“林修”看著她，停頓了大概一秒。
“嗯，離這不遠。”
他的聲音也很好聽，和林修一樣，是溫和清朗的男中音。
只是語調似乎更上揚一些，少了點林修說話時慣有的那種平的尾音。
“我發燒了，請假在家。”
洛願指了指自己臉上的雙層口罩，解釋道，“沒想到會碰到你。”
“註意休息。”阿樹手裏的餅幹放回了貨架，似乎不打算買了。
“你也是身體不舒服嗎。”洛願問。
“不是。只是剛好在這。”他的回答簡潔。
兩人之間沈默了幾秒。
便利店的白光燈照得人有些晃眼。
洛願覺得頭更暈了，只想快點回去躺下，但又舍不得就這樣結束偶遇。
她忽然想起自己袋子裏那瓶橙汁。
林修好像也喜歡喝這個牌子。
有一次在研究所休息室，他們同時伸手去拿冰箱裏最後一瓶這個橙汁，手指差點碰到一起，最後林修笑著讓給了她。
“這個給你。”洛願從袋子裏拿出那瓶橙汁，遞過去。
阿樹的目光落在橙汁瓶上，又移到她臉上。
他的眼神裏有種難以解讀的東西，像在確認什麽，又像在快速思考。
他沒有立刻接。
“我記得你也喜歡喝這個。”洛願補充道，舉著瓶子的手因為乏力微微有點顫。
他終於伸手接了過去。
指尖不可避免地短暫相觸。
他的手比林修的溫度似乎略低一點。
“謝謝。”他說。
“不客氣。那我先回去了，頭疼得厲害。”
洛願沖他點點頭，提起自己那份便當，轉身往門口走。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但當她推開玻璃門，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時，發現他已經不在剛才的位置了。
貨架之間空空蕩蕩。
她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往回走。
午後的風有些涼，吹在發燙的皮膚上，帶來短暫的舒適，隨即是更深的寒意。
她加快了些腳步。
回到安靜的房間，她勉強吃了幾口便當，味道寡淡，食不知味。
吞了退燒藥後，她又躺回了床上。
閉著眼，腦海裏卻浮現出剛才便利店裏的畫面。
林修看她的眼神，接橙汁時短暫的遲疑，還有那過於簡潔的對話。
也許他今天心情不好。
或者，他其實並不想在這種地方，在她如此狼狽的時候寒暄。
她心裏泛起一絲淡淡的懊惱，或許不該那麽唐突地上去打招呼，還給了他一瓶飲料。
顯得有點過於主動了。
她翻了個身，把發熱的臉頰貼在涼一些的枕頭上。
算了，不想了。
她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夢裏光怪陸離，一會兒是研究所的培養皿，一會兒是便利店冰冷的貨架，一會兒又變成林修拿著那瓶橙汁，遠遠地看著她，不說話。
而在幾個街區之外，一間陳設簡潔的公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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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吃著，味道確實不錯，面條筋道，湯底醇鮮。
但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耳朵留意著門口的動靜，每一次門鈴響動，他都會擡眼看一下。
進來的人裏，始終沒有洛願。
他吃得比平時慢。
面吃完了，茶也喝到見底。
午餐高峰漸漸過去，店裏空了不少。
她可能今天沒來，或者已經來過了，又或者去了別處。
很多種可能。
他看了看手機，十二點三十七分。
屏幕很幹凈，沒有新消息。
他意識到，他該回去了。
下午兩點還有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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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門口的樹蔭下，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手機屏幕，點開了通訊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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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一顫，下意識按熄了屏幕，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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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格子襯衫，手裏拎著電腦包，看樣子也是剛吃完飯。
“還真是你。老遠看著就像。”
周衍笑道，“你也來這兒吃飯？以前沒見你過來啊。”
“嗯，今天換換口味。”林修把手機放回口袋。
“味道還行吧？我常來。對了，正好碰到你，下午那個跨部門協調會，你們實驗室是不是你參加？關於數據接口那個。”
“是我。”
“那太好了，有個細節我想先跟你通個氣。你們那邊提供的實時數據流，格式上能不能微調一下？我們這邊解析效率有點低。”
周衍很自然地走到他旁邊，一邊說一邊比劃著技術細節。
林修嗯了一聲，收斂心神，認真聽他說。
兩人並肩沿著來時的林蔭路往回走。
周衍說話語速快，話題很快又從工作扯到了周末的校友聚會，問林修去不去。
林修大部分時間在聽，偶爾回應一兩句。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他們腳前投下晃動的光斑。
他聽著周衍說話，心裏卻分出一縷思緒，想著那個最終沒有發出的消息窗口，想著此刻不知在何處的洛願。
他錯過了發送消息的那個自然瞬間。
現在再拿起手機，就更不自然了。
回到研究所大樓，空調的涼氣撲面而來。
周衍還在說著什麽，林修點了點頭，兩人在走廊岔路口分開。
洛願早上醒來時，感覺頭異常沈重。
眼皮像被粘住了，睜開得很費力。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一片滾燙。
果然發燒了。
她撐起身子，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讓她意識到已經遲到了。
今天原本有個重要的細胞培養觀察實驗，但現在她連坐直的力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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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很快回覆，讓她好好休息。
洛願放下手機，重新躺回枕頭裏。
被窩裏很熱，但她的手腳卻有些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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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睡著了，直到胃裏一陣輕微的抽搐讓她醒來。
看了眼時間，已經過了中午。
饑餓感混合著身體的酸痛，讓她不得不決定起床。
洛願慢慢挪下床，換掉睡皺的睡衣，套上一件寬松的毛衣和長褲。
鏡子裏的自己臉色潮紅，頭發淩亂。
她用手梳了梳，勉強能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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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她會仔細看熱量和配料，今天卻只想找點能下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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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人結完賬，移開身子。
洛願走上前，把便當和橙汁放在臺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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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瘦的個子，微卷的頭發，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子隨意挽到小臂。
是林修。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昏沈的腦子似乎也清醒了一些。
他怎麽會在這裏，這個時間他應該在研究所才對。
也許他也請假了。
洛願沒想太多，一種他鄉遇故知的喜悅湧上來，暫時沖淡了身體的不適。
她快速付了錢，拎起裝著便當和橙汁的小袋子，轉身向那個身影走去。
林修正拿著一包餅幹在看成分表，側臉沈靜。
洛願走到他身邊，輕輕叫了他的名字。
林修。
那人轉過頭來。
確實是他，或者說，是一張和林修一模一樣的臉。
五官的每一處細節，眉骨的弧度，眼睛的形狀，都分毫不差。
然而，在對上洛願視線的瞬間，那雙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錯愕，一種陌生的，迅速的打量，隨即被一種平靜的禮貌覆蓋。
這細微的差異，如果是平時敏銳的洛願，或許能察覺。
但此刻她正被發燒和偶遇的欣喜占據著，這點異樣只如微風掠過湖面，沒有留下痕跡。
“好巧，你也住這附近嗎？”洛願開口，聲音因為發燒和口罩顯得有些悶。
“林修”看著她，停頓了大概一秒。
“嗯，離這不遠。”
他的聲音也很好聽，和林修一樣，是溫和清朗的男中音。
只是語調似乎更上揚一些，少了點林修說話時慣有的那種平的尾音。
“我發燒了，請假在家。”
洛願指了指自己臉上的雙層口罩，解釋道，“沒想到會碰到你。”
“註意休息。”阿樹手裏的餅幹放回了貨架，似乎不打算買了。
“你也是身體不舒服嗎。”洛願問。
“不是。只是剛好在這。”他的回答簡潔。
兩人之間沈默了幾秒。
便利店的白光燈照得人有些晃眼。
洛願覺得頭更暈了，只想快點回去躺下，但又舍不得就這樣結束偶遇。
她忽然想起自己袋子裏那瓶橙汁。
林修好像也喜歡喝這個牌子。
有一次在研究所休息室，他們同時伸手去拿冰箱裏最後一瓶這個橙汁，手指差點碰到一起，最後林修笑著讓給了她。
“這個給你。”洛願從袋子裏拿出那瓶橙汁，遞過去。
阿樹的目光落在橙汁瓶上，又移到她臉上。
他的眼神裏有種難以解讀的東西，像在確認什麽，又像在快速思考。
他沒有立刻接。
“我記得你也喜歡喝這個。”洛願補充道，舉著瓶子的手因為乏力微微有點顫。
他終於伸手接了過去。
指尖不可避免地短暫相觸。
他的手比林修的溫度似乎略低一點。
“謝謝。”他說。
“不客氣。那我先回去了，頭疼得厲害。”
洛願沖他點點頭，提起自己那份便當，轉身往門口走。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但當她推開玻璃門，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時，發現他已經不在剛才的位置了。
貨架之間空空蕩蕩。
她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往回走。
午後的風有些涼，吹在發燙的皮膚上，帶來短暫的舒適，隨即是更深的寒意。
她加快了些腳步。
回到安靜的房間，她勉強吃了幾口便當，味道寡淡，食不知味。
吞了退燒藥後，她又躺回了床上。
閉著眼，腦海裏卻浮現出剛才便利店裏的畫面。
林修看她的眼神，接橙汁時短暫的遲疑，還有那過於簡潔的對話。
也許他今天心情不好。
或者，他其實並不想在這種地方，在她如此狼狽的時候寒暄。
她心裏泛起一絲淡淡的懊惱，或許不該那麽唐突地上去打招呼，還給了他一瓶飲料。
顯得有點過於主動了。
她翻了個身，把發熱的臉頰貼在涼一些的枕頭上。
算了，不想了。
她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夢裏光怪陸離，一會兒是研究所的培養皿，一會兒是便利店冰冷的貨架，一會兒又變成林修拿著那瓶橙汁，遠遠地看著她，不說話。
而在幾個街區之外，一間陳設簡潔的公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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