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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沒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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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沒有她

另一邊,林修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晚的空氣很涼,但他並不覺得冷。

風衣很好地擋住了晚風。

他回想著下午和晚上的每一個細節。

她急匆匆趕來的樣子,她喝拿鐵時微微瞇起的眼睛,她談論工作時發亮的表情,她點頭說喜歡時輕聲的肯定,還有最後在路燈下告別時,她仰起臉看著他的樣子。

一切都很好。

甚至比預想的還要好。

他走到自己公寓樓下,擡頭看了看。

公寓裏的光線漸漸變暗,溫度也降了下來。

阿樹沒有開燈。

他抱著膝蓋,蜷在沙發的一角,看著窗外的天空從藍色變成淡金色,再染上橙紅。

傍晚來臨了。

不久後,遠處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阿樹擡起頭。

門開了,林修走了進來。

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眼角眉梢帶著一種松弛的,不易察覺的柔和。

風衣還穿在身上,沾著一點室外微涼的空氣。

他看見阿樹坐在昏暗的客廳裏,有些意外。

“怎麽不開燈。”

“忘了。”阿樹說。

林修打開燈。

暖黃的光線灑下來。

他脫下風衣,仔細掛好,然後走到沙發邊坐下。

“吃過東西了嗎。”他問。

“還沒有。”阿樹說。

“那我去弄點吃的。”

林修說著,站起身往廚房走。

他的步伐比平時輕快一點。

阿樹看著他的背影。

他聞到林修身上帶回來的覆雜氣息,有咖啡的味道,有室外空氣的味道,還有那木質香水殘留的尾調,但似乎還混進了一絲很淡的,不屬於林修的甜香,也許是洛願用的。

“今天過得怎麽樣。”

林修在廚房裏問,聲音隔著一段距離傳來。

“還好。”阿樹說。他停頓了一下,又問,“你們呢。見面順利嗎?”

廚房裏傳來水龍頭打開的聲音,還有碗碟的輕響。

“順利。”林修說。過了一會兒,他又補充道,“很順利。”

他的聲音裏有一種滿足的平穩。

阿樹沒有再問。

他聽著廚房裏的聲響,那些平常的聲音,此刻聽起來有些不同。

它們填充著安靜的空間,也填充著一些別的,說不清的東西。

晚餐很簡單,是加熱的速食意面和蔬菜湯。

兩人在餐桌邊坐下,默默地吃著。

“她是個什麽樣的人?”阿樹忽然問。

他低著頭,用叉子卷起面條。

林修放下勺子,想了想。

“她很好。”

他說,然後似乎覺得太籠統,又嘗試描述,“她說話的聲音很溫和,聽她說話讓人覺得很安靜。她喜歡觀察細節,路上看到什麽有趣的東西,都會指給我看。她笑的時候,眼睛會先彎起來。”

他說得很慢,措辭謹慎,好像怕說得不夠準確。

阿樹安靜地聽著。

他腦海裏那些模糊的想象,似乎因為這些話而清晰了一點點。

“你們約好了下次見面嗎?”阿樹問。

“約好了。”林修說,聲音裏帶著很淡的笑意。“下周六。”

阿樹點了點頭。

他喝了一口湯,湯已經有點涼了。

吃完飯後,林修收拾餐具,阿樹去洗澡。

熱水沖過身體,蒸汽彌漫在狹小的浴室裏。

阿樹看著鏡子中模糊的臉,那張和林修一樣的臉。

他伸出手,抹開鏡面上的水汽。

他看著自己的眼睛。這雙眼睛如果笑起來,會不會也像林修描述的那樣,先彎起來。

如果他也穿上那件風衣,噴上那種香水,站在銀杏樹下,會不會……

他關掉水龍頭。

蒸汽漸漸散去,鏡子裏的人影清晰起來。還是那張臉,空洞,沒有故事。

他擦幹身體,換上幹凈的衣物,走出浴室。

林修已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在看一本雜志。

聽到聲音,他擡起頭。

“洗好了?”

“嗯。”

阿樹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段禮貌的距離。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窗外,玻璃上映出室內的倒影。

“阿樹。”林修忽然開口。

阿樹看向他。

“今天……”

林修似乎在斟酌詞句,“今天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裏,抱歉。但我和洛願的約會,我想……暫時只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你明白嗎。”

他的語氣很誠懇,沒有敷衍。

阿樹看了他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明白。”他說。“我沒有生氣。”

林修似乎松了口氣。

他合上雜志,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裏。

“謝謝。”他說。

兩人又陷入沈默。但這種沈默並不緊繃,只是夜晚常見的,疲憊的安靜。

“那種香水。”阿樹忽然說。

“嗯?”

“你用的那種。很好聞。”

林修有些意外,然後點了點頭。“你喜歡的話,也可以用。”

“不用了。”阿樹說。他停頓了一下,“那是你的味道。去見她的味道。”

林修看著他,眼神有些覆雜。

最終,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又點了點頭。

夜晚漸深。

阿樹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的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個櫃子,一扇窗。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客廳裏傳來細微的聲響,林修也準備休息了。

腳步聲,關燈的聲音,最後是主臥門關上的輕響。

一切重歸寂靜。

阿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那張照片上的笑臉,又一次浮現在他眼前。

這一次,不再只是靜止的圖像。

他仿佛能看見她眨眼,能看見她轉頭時發絲揚起,能看見她笑著對林修說話時嘴唇開合的弧度。

他也想起了林修回家時的樣子。

那種從內裏透出來的,平靜的愉悅。

那是一種被好好對待過、也被溫柔回應過的神情。

阿樹翻了個身,側躺著。

他想,下周六,林修又會穿上那件風衣,噴上那種香水,去見那個叫洛願的女孩。

銀杏葉可能落得更多了,天氣會更涼一些,也許他們會去別的地方。

而他會再一次留在這間公寓裏,等待夜晚降臨,等待林修帶著那種柔和的神情回家,等待空氣中多一絲陌生的甜香。

這是設定好的軌跡。他是林修的克隆人,但他的生活,並不與林修共享。

他擁有一樣的臉,一樣的基因,卻走在完全平行的路上。

他閉上眼睛。

在入睡前的混沌邊緣,他做了一個非常短暫,但非常清晰的夢。

夢見自己站在那棵銀杏樹下,穿著那件卡其色風衣。

金黃的葉子不斷落下。

有一個人從遠處走來,身影在逆光中有些模糊。

他感到一種強烈的期待,心在胸腔裏跳得沈重。

然後,夢就碎了。

他沈入無夢的睡眠。

窗外,城市的光還在閃爍,夜晚依舊漫長。

周六過去了,周日即將來臨。

而下一個周六,還在七天之外,靜靜地等待著。

就這樣,阿樹在林修家住下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修的報告每周準時提交。

研究所的反饋很簡短,都是“收到,繼續觀察”。

阿樹逐漸熟悉了這個家,熟悉了周邊的街道,熟悉了如何在這個世界生活。

林修把車停進研究所地下車庫時,看了一眼手機。

七點四十分。

和往常一樣。

電梯從負二層緩緩上升。

金屬門光潔如鏡,映出他沒什麽表情的臉。

深灰色的襯衫,熨帖的西褲,手裏拎著一個黑色的舊款電腦包。

電梯在負一層停了一下,門開了,外面空無一人。

他望著那片空曠,站了兩秒,才按下關門鍵。

電梯繼續上行,輕微的失重感。

他想起上個星期的這個時候,也是這部電梯。

門在負一層打開,洛願就站在那裏,手裏拿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黑咖啡。

她看見他,眼睛彎了一下,說,早啊,林工。

電梯裏就他們兩個人,咖啡的微苦香氣彌漫在狹小的空間裏。

她問他周末有沒有看最新那篇關於神經形態計算的論文。

他說看了,但覺得實驗設計有個瑕疵。

她便側過身來認真聽他講,頭發掃過肩頭,有幾縷蹭到了他的手臂。

很輕,有點癢。

電梯到了。

門開了,打斷了他的回想。

外面是研究所五樓的主走廊,燈火通明,空氣裏是恒定的,略帶涼意的清新劑味道。

幾個同事端著水杯走過,和他點頭打招呼。

他走向自己的辦公室,腳步平穩。

上午的工作按部就班。

處理積壓的郵件,參加一個項目進度會,審核兩組實驗數據。

鍵盤敲擊聲和儀器低鳴是背景音。

他的效率很高,只是偶爾,在喝水的間隙,或者對著屏幕凝神時,思緒會飄開一小會兒。

飄向隔壁樓層的量子計算實驗室。

洛願在那裏。

中午,同事來敲門,問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林修搖搖頭,說手頭還有點事,你們先去。

等走廊裏的人聲漸漸散去,他才關掉電腦,起身。

他沒有去員工食堂,而是走了研究所後門,穿過一條栽著香樟樹的小路,去了隔壁科技園區裏一家叫“松間”的簡餐店。

洛願提過幾次,喜歡那裏的蕎麥面和水波蛋。

店不大,原木色調,這個時間幾乎坐滿了附近公司的職員。

他走進去,目光很快掃過每一個角落。

沒有她。

他找了個靠墻的雙人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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