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她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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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她很漂亮
他眼睛清明，毫無剛睡醒的惺忪。
“我想先學會用這些。”
阿樹說，“但不敢隨便按。”
林修走過去，示範了如何打火，如何調節火力。
阿樹看得很認真，然後自己試了一次。
藍色火苗騰起時，他小小地啊了一聲。
“成功了。”
“你想現在做早餐？”林修問。
“再等一會兒吧。”阿樹關掉火，“對了，你說過要給我做煎蛋。”
“好。”
林修笑了，從冰箱拿出雞蛋。
平底鍋加熱，倒油，打蛋。
阿樹站在旁邊，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他看著蛋清從透明變成白色，蛋黃漸漸凝固。
“要翻面嗎？”他問。
“嗯，這個看個人喜好。”林修說，“我喜歡單面煎。”
“那我也要單面。”
煎蛋盛進盤子時，阿樹抽了抽鼻子。“好香。”
他們在餐桌邊坐下。
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塊。
林修平時都是站著匆忙解決早餐，今天卻坐著，和阿樹面對面。
阿樹用刀叉切開煎蛋，蛋液流出來，浸透了面包。
他吃了一口，滿足地瞇起眼睛。
“比營養液好吃。”
“那是當然。”
“你每天都吃這個嗎？”
“不經常。”林修說，“大多數時候吃麥片。”
“為什麽？”
“方便。”
阿樹點點頭，繼續吃。
他的吃相很認真，每一口都細細品味。
林修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吃過一頓早餐了。
吃完後，阿樹主動去洗碗。
水流聲嘩嘩響著，林修坐在原處，看著桌上剩下的面包屑。
陽光緩慢移動，光塊爬到了阿樹剛才坐過的椅子上。
吃完早飯後，林修想自己應該準備下午和洛願的見面了。
他來到浴室，鏡子裏的臉還帶著剛醒的松弛，頭發有些亂。
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頰。
涼意讓他徹底清醒。
洗漱的過程細致而緩慢，牙刷在口腔裏移動的圈數比平日多了幾遍，剃須膏的泡沫被均勻地塗滿下頜，剃刀刮過皮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洗過臉，他用毛巾擦幹，皮膚微微發緊。
他走出浴室，臥室裏很安靜。
林修打開衣櫥的門。
衣櫥裏整齊地掛著衣服，他的手指從幾件襯衫上滑過，最後選了一件淺灰色的棉質襯衫。
然後是褲子，深色的斜紋棉布褲。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件卡其色的風衣上。
風衣的料子挺括，顏色是秋日落葉般的暖調。
他把它取下來，掛在門邊的衣架上。
他走到窗邊的小桌前，桌上擺著幾個深色的玻璃瓶。
他拿起其中一個，標簽上印著簡單的英文。
他按下噴頭，細密的霧珠落在手腕內側和頸側。
空氣裏緩緩彌漫開一種氣息，像雨後的森林，有雪松和苔蘚的味道，沈穩而幹凈，一絲很淡的煙熏感潛藏在後面。
他穿好襯衫和褲子，走到穿衣鏡前。
鏡子裏的男人身形修長，風衣的剪裁恰好合身，襯得肩線平直。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和領子，沒有過分修飾，只是確保一切都妥帖，自然。
門被輕輕推開了。
阿樹站在門口，看著林修。
他雖有著和林修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和身形，但眼神更空一些，像未經書寫過的紙。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家居褲，光著腳。
“你要出去嗎。”阿樹問。
他的聲音和林修很像，但語調更平，沒有起伏。
林修從鏡子裏看他。“嗯。下午出去。”
“你看起來不一樣了。”
阿樹說，他走進房間，靠近了一些，似乎想聞清楚空氣中的味道。
“你用了那個瓶子裏的東西。”
“香水。”
林修說，他轉過身面對阿樹。“約了人見面。”
“約了誰？”
阿樹問。
他的眼睛看著林修的風衣，又看看他的臉，帶著單純的好奇。
“一個朋友。”林修說，他走到床頭櫃邊，拿起手表戴上。
“很重要的朋友嗎？”阿樹又問。
他走到林修剛才站的位置，也看向穿衣鏡，裏面映出兩張相似的臉，一張精心準備過，一張則素著，無所適從。
林修調整表帶的手頓了頓。
他想了一下，說，“是。很重要。”
阿樹沈默了一會兒。
他的目光在房間裏掃過，最後落在林修臉上。
“我能知道是誰嗎？”
林修看著阿樹。
那張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臉上，有一種陌生的，近乎天真的探詢。
他想了想，覺得，也許讓阿樹知道也沒什麽。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從一本舊書的夾頁裏取出一張照片。
他走回來，把照片遞給阿樹。
“就是她。”
阿樹接過照片，低頭看著。
照片上的女孩站在一棵銀杏樹下，穿著淺色的毛衣，頭發被風吹起一些，眼睛彎著，笑容很明亮。
背景是金黃的葉子，光線很好，她的臉在光裏顯得柔軟而清晰。
阿樹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照片的表面，動作很小心。
“她叫洛願。”林修說。
阿樹沒有立刻回應。
他依舊看著照片，眼神專註得有些異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擡起頭，看向林修。
“林修，我能和你一起去嗎？”他說。
林修楞了一下。
他沒想到阿樹會提出這個要求。
“不行。”他回答，聲音比預想的要快一些，也硬一些。
“為什麽？”
阿樹問，他的視線又落回照片上，好像舍不得移開。
“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們的。我可以跟在後面，或者去別的地方等你。”
“這不合適。”林修說。
他伸出手，想拿回照片。
阿樹的手微微縮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遞還給了他。
林修把照片重新夾回書裏，放好抽屜。
“你一個人在家。”林修說，語氣緩和了些，但很明確。
“看看書，或者看看電影。冰箱裏有吃的。我晚上就回來。”
阿樹站在原地，看著林修拿起鑰匙和錢包，檢查口袋裏的物品。
他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但那雙和林修一樣的眼睛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沈澱了下去。
“她很漂亮。”阿樹忽然說。
林修的動作停住了。他看向阿樹。
“是。”
他最終承認道，聲音輕了一些。“她很漂亮。”
“你很喜歡她。”阿樹說。這不是一個提問。
林修沒有否認。他點了點頭。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遠處車聲。
陽光移動了一點，光帶爬上了床腳。
“我明白了。”阿樹說。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祝你下午愉快。”
他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林修站在原地，聽著阿樹的腳步聲消失在客廳。
他心裏泛起一絲很淡的漣漪，說不清是什麽。
也許是歉意，也許是不安。
但他很快把這些情緒壓了下去。
今天是重要的日子，他需要專註。
他最後看了一眼鏡子，確認一切無誤。
風衣的腰帶沒有系，自然地垂著。
香水的氣息已經柔和下來，若有若無地環繞著他。
他拿起手機，洛願在半小時前發來一條信息，說她那邊也準備出發了。
他看著那條信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走出臥室，客廳裏，阿樹已經坐在沙發上了，手裏拿著一本雜志，但沒有在看。
他望著窗外出神。
“我走了。”林修說。
阿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很快轉回去。“嗯。”
林修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公寓裏徹底安靜下來。
阿樹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那本雜志一直攤在腿上。
窗外的陽光慢慢變得熾烈，填滿了半個客廳。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林修的書桌前。
他拉開那個抽屜，動作有些猶豫。
裏面是整齊的文件和幾本書。
他找到了那本舊書，很厚，書脊上的字已經磨損。
他拿出書，翻到夾著照片的那一頁。照片還在那裏。
銀杏樹下的女孩，笑容依舊。
他抽出照片，在光線下仔細地看著。
她的眉毛，眼睛，鼻梁的弧度，笑起來時嘴角的紋路。
他看得很慢，很仔細，好像要把每一個細節都刻進眼睛裏。
他不知道“喜歡”具體是什麽感覺。
他只是覺得，看到這張臉的時候，心裏有一個地方被輕輕地，持續地牽扯著。
這種感覺很陌生，他不討厭。
他把照片貼在胸口，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小心地把它放回書頁裏，合上書，放回抽屜，推上。
他走回沙發，重新坐下。
雜志還攤在那裏。
他望向林修離開的那扇門。
然後他轉過頭，繼續看著窗外。
天空很藍，雲很少。是個適合約會的天氣。
他知道自己不能去。
林修說不行，那就是不行。
他只是忍不住去想。
那個叫洛願的女孩，現在在做什麽。
她也像林修一樣，在挑選衣服，在鏡子前確認自己的樣子嗎。
她也會用某種好聞的東西嗎。
她會知道林修為了這次見面，用了那種像森林一樣的香水嗎。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
它們只是靜靜地懸浮在空氣裏，和陽光裏的塵埃一起，緩慢地旋轉，下落。
阿樹閉上眼睛。
黑暗中，那張笑臉卻更加清晰了。
明亮，溫暖，帶著秋日銀杏葉般的金色光澤。
他睜開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木質香氣，那是林修留下的。
這味道讓他想起林修穿風衣的樣子，想起他認真調整袖口時微微抿起的嘴唇，想起他說很重要時的眼神。
阿樹想，原來這就是準備去見一個人的樣子。
一種鄭重的，藏著喜悅的，把自己最好一面呈現出來的樣子。
他重新拿起雜志，試圖看進去。
但那些文字和圖片都失去了意義，只是模糊的色塊。
周六上午，洛願盯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她一個人。
項目上線前的一個緊急bug，從昨晚改到今天，她幾乎忘了時間。
直到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窗戶，落在她手邊涼透的咖啡杯上，她才猛然擡頭看鐘。
一點四十了，快兩點了。
下午三點，她約了林修。
心裏咯噔一下。
她立刻保存代碼，關掉電腦。
動作有些忙亂，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聲響。
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包，一邊往電梯走，一邊用手機給林修發信息。
“抱歉抱歉，我才剛結束工作。可能要晚一點到，你到了嗎？”
電梯下降的數字緩慢變化。
她看著手機屏幕，林修很快回覆了。
“到了。不急，你慢慢來。”
他的回覆總是這樣簡短平穩。
洛願心裏稍安，但歉意更濃。
明明是她為了感謝林修上次幫她優化算法，主動提出請喝咖啡的，結果自己卻差點忘了，還遲到。
走出辦公樓，午後的風帶著暖意。
她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咖啡館的地址。
車子匯入周末的車流，有些緩慢。
她看著窗外掠過的街道，心裏有些懊惱。
她甚至沒時間回家換身衣服，身上還是上班穿的淺藍色襯衫和黑色長褲，頭發也只是隨手紮了一下，大概有些亂。
她想起林修。
上次見面是在實驗室，他幫她看一段總是出錯的代碼。
他坐在她旁邊，側臉專註，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問題就解決了。
他身上有一種很安靜的氣質，做事專註，話不多，但說出的每句話都清晰有條理。
為了感謝他，她提出請他喝咖啡，他想了想，答應了。
車子在咖啡館門口停下。
洛願付了錢，推門進去。
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咖啡館裏光線柔和，飄著咖啡豆烘焙的香氣和隱約的甜點味道。
周末的下午，人不少，低低的談話聲混在背景音樂裏。
她的目光很快找到了林修。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卡其色的風衣，裏面是淺灰色襯衫。
側對著門口，正看著窗外。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給他輪廓鍍了一層淡淡的光邊。
他好像……
有點不一樣。
洛願走近幾步，看清了。
他理了發，原本有些長的劉海修剪得清爽利落，露出幹凈的額頭和眉毛。
風衣的款式簡潔挺括，襯得他肩背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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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火苗騰起時，他小小地啊了一聲。
“成功了。”
“你想現在做早餐？”林修問。
“再等一會兒吧。”阿樹關掉火，“對了，你說過要給我做煎蛋。”
“好。”
林修笑了，從冰箱拿出雞蛋。
平底鍋加熱，倒油，打蛋。
阿樹站在旁邊，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他看著蛋清從透明變成白色，蛋黃漸漸凝固。
“要翻面嗎？”他問。
“嗯，這個看個人喜好。”林修說，“我喜歡單面煎。”
“那我也要單面。”
煎蛋盛進盤子時，阿樹抽了抽鼻子。“好香。”
他們在餐桌邊坐下。
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塊。
林修平時都是站著匆忙解決早餐，今天卻坐著，和阿樹面對面。
阿樹用刀叉切開煎蛋，蛋液流出來，浸透了面包。
他吃了一口，滿足地瞇起眼睛。
“比營養液好吃。”
“那是當然。”
“你每天都吃這個嗎？”
“不經常。”林修說，“大多數時候吃麥片。”
“為什麽？”
“方便。”
阿樹點點頭，繼續吃。
他的吃相很認真，每一口都細細品味。
林修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吃過一頓早餐了。
吃完後，阿樹主動去洗碗。
水流聲嘩嘩響著，林修坐在原處，看著桌上剩下的面包屑。
陽光緩慢移動，光塊爬到了阿樹剛才坐過的椅子上。
吃完早飯後，林修想自己應該準備下午和洛願的見面了。
他來到浴室，鏡子裏的臉還帶著剛醒的松弛，頭發有些亂。
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頰。
涼意讓他徹底清醒。
洗漱的過程細致而緩慢，牙刷在口腔裏移動的圈數比平日多了幾遍，剃須膏的泡沫被均勻地塗滿下頜，剃刀刮過皮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洗過臉，他用毛巾擦幹，皮膚微微發緊。
他走出浴室，臥室裏很安靜。
林修打開衣櫥的門。
衣櫥裏整齊地掛著衣服，他的手指從幾件襯衫上滑過，最後選了一件淺灰色的棉質襯衫。
然後是褲子，深色的斜紋棉布褲。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件卡其色的風衣上。
風衣的料子挺括，顏色是秋日落葉般的暖調。
他把它取下來，掛在門邊的衣架上。
他走到窗邊的小桌前，桌上擺著幾個深色的玻璃瓶。
他拿起其中一個，標簽上印著簡單的英文。
他按下噴頭，細密的霧珠落在手腕內側和頸側。
空氣裏緩緩彌漫開一種氣息，像雨後的森林，有雪松和苔蘚的味道，沈穩而幹凈，一絲很淡的煙熏感潛藏在後面。
他穿好襯衫和褲子，走到穿衣鏡前。
鏡子裏的男人身形修長，風衣的剪裁恰好合身，襯得肩線平直。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和領子，沒有過分修飾，只是確保一切都妥帖，自然。
門被輕輕推開了。
阿樹站在門口，看著林修。
他雖有著和林修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和身形，但眼神更空一些，像未經書寫過的紙。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家居褲，光著腳。
“你要出去嗎。”阿樹問。
他的聲音和林修很像，但語調更平，沒有起伏。
林修從鏡子裏看他。“嗯。下午出去。”
“你看起來不一樣了。”
阿樹說，他走進房間，靠近了一些，似乎想聞清楚空氣中的味道。
“你用了那個瓶子裏的東西。”
“香水。”
林修說，他轉過身面對阿樹。“約了人見面。”
“約了誰？”
阿樹問。
他的眼睛看著林修的風衣，又看看他的臉，帶著單純的好奇。
“一個朋友。”林修說，他走到床頭櫃邊，拿起手表戴上。
“很重要的朋友嗎？”阿樹又問。
他走到林修剛才站的位置，也看向穿衣鏡，裏面映出兩張相似的臉，一張精心準備過，一張則素著，無所適從。
林修調整表帶的手頓了頓。
他想了一下，說，“是。很重要。”
阿樹沈默了一會兒。
他的目光在房間裏掃過，最後落在林修臉上。
“我能知道是誰嗎？”
林修看著阿樹。
那張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臉上，有一種陌生的，近乎天真的探詢。
他想了想，覺得，也許讓阿樹知道也沒什麽。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從一本舊書的夾頁裏取出一張照片。
他走回來，把照片遞給阿樹。
“就是她。”
阿樹接過照片，低頭看著。
照片上的女孩站在一棵銀杏樹下，穿著淺色的毛衣，頭發被風吹起一些，眼睛彎著，笑容很明亮。
背景是金黃的葉子，光線很好，她的臉在光裏顯得柔軟而清晰。
阿樹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照片的表面，動作很小心。
“她叫洛願。”林修說。
阿樹沒有立刻回應。
他依舊看著照片，眼神專註得有些異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擡起頭，看向林修。
“林修，我能和你一起去嗎？”他說。
林修楞了一下。
他沒想到阿樹會提出這個要求。
“不行。”他回答，聲音比預想的要快一些，也硬一些。
“為什麽？”
阿樹問，他的視線又落回照片上，好像舍不得移開。
“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們的。我可以跟在後面，或者去別的地方等你。”
“這不合適。”林修說。
他伸出手，想拿回照片。
阿樹的手微微縮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遞還給了他。
林修把照片重新夾回書裏，放好抽屜。
“你一個人在家。”林修說，語氣緩和了些，但很明確。
“看看書，或者看看電影。冰箱裏有吃的。我晚上就回來。”
阿樹站在原地，看著林修拿起鑰匙和錢包，檢查口袋裏的物品。
他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但那雙和林修一樣的眼睛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沈澱了下去。
“她很漂亮。”阿樹忽然說。
林修的動作停住了。他看向阿樹。
“是。”
他最終承認道，聲音輕了一些。“她很漂亮。”
“你很喜歡她。”阿樹說。這不是一個提問。
林修沒有否認。他點了點頭。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遠處車聲。
陽光移動了一點，光帶爬上了床腳。
“我明白了。”阿樹說。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祝你下午愉快。”
他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林修站在原地，聽著阿樹的腳步聲消失在客廳。
他心裏泛起一絲很淡的漣漪，說不清是什麽。
也許是歉意，也許是不安。
但他很快把這些情緒壓了下去。
今天是重要的日子，他需要專註。
他最後看了一眼鏡子，確認一切無誤。
風衣的腰帶沒有系，自然地垂著。
香水的氣息已經柔和下來，若有若無地環繞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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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條信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走出臥室，客廳裏，阿樹已經坐在沙發上了，手裏拿著一本雜志，但沒有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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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林修說。
阿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很快轉回去。“嗯。”
林修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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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樹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那本雜志一直攤在腿上。
窗外的陽光慢慢變得熾烈，填滿了半個客廳。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林修的書桌前。
他拉開那個抽屜，動作有些猶豫。
裏面是整齊的文件和幾本書。
他找到了那本舊書，很厚，書脊上的字已經磨損。
他拿出書，翻到夾著照片的那一頁。照片還在那裏。
銀杏樹下的女孩，笑容依舊。
他抽出照片，在光線下仔細地看著。
她的眉毛，眼睛，鼻梁的弧度，笑起來時嘴角的紋路。
他看得很慢，很仔細，好像要把每一個細節都刻進眼睛裏。
他不知道“喜歡”具體是什麽感覺。
他只是覺得，看到這張臉的時候，心裏有一個地方被輕輕地，持續地牽扯著。
這種感覺很陌生，他不討厭。
他把照片貼在胸口，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小心地把它放回書頁裏，合上書，放回抽屜，推上。
他走回沙發，重新坐下。
雜志還攤在那裏。
他望向林修離開的那扇門。
然後他轉過頭，繼續看著窗外。
天空很藍，雲很少。是個適合約會的天氣。
他知道自己不能去。
林修說不行，那就是不行。
他只是忍不住去想。
那個叫洛願的女孩，現在在做什麽。
她也像林修一樣，在挑選衣服，在鏡子前確認自己的樣子嗎。
她也會用某種好聞的東西嗎。
她會知道林修為了這次見面，用了那種像森林一樣的香水嗎。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
它們只是靜靜地懸浮在空氣裏，和陽光裏的塵埃一起，緩慢地旋轉，下落。
阿樹閉上眼睛。
黑暗中，那張笑臉卻更加清晰了。
明亮，溫暖，帶著秋日銀杏葉般的金色光澤。
他睜開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木質香氣，那是林修留下的。
這味道讓他想起林修穿風衣的樣子，想起他認真調整袖口時微微抿起的嘴唇，想起他說很重要時的眼神。
阿樹想，原來這就是準備去見一個人的樣子。
一種鄭重的，藏著喜悅的，把自己最好一面呈現出來的樣子。
他重新拿起雜志，試圖看進去。
但那些文字和圖片都失去了意義，只是模糊的色塊。
周六上午，洛願盯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她一個人。
項目上線前的一個緊急bug，從昨晚改到今天，她幾乎忘了時間。
直到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窗戶，落在她手邊涼透的咖啡杯上，她才猛然擡頭看鐘。
一點四十了，快兩點了。
下午三點，她約了林修。
心裏咯噔一下。
她立刻保存代碼，關掉電腦。
動作有些忙亂，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聲響。
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包，一邊往電梯走，一邊用手機給林修發信息。
“抱歉抱歉，我才剛結束工作。可能要晚一點到，你到了嗎？”
電梯下降的數字緩慢變化。
她看著手機屏幕，林修很快回覆了。
“到了。不急，你慢慢來。”
他的回覆總是這樣簡短平穩。
洛願心裏稍安，但歉意更濃。
明明是她為了感謝林修上次幫她優化算法，主動提出請喝咖啡的，結果自己卻差點忘了，還遲到。
走出辦公樓，午後的風帶著暖意。
她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咖啡館的地址。
車子匯入周末的車流，有些緩慢。
她看著窗外掠過的街道，心裏有些懊惱。
她甚至沒時間回家換身衣服，身上還是上班穿的淺藍色襯衫和黑色長褲，頭發也只是隨手紮了一下，大概有些亂。
她想起林修。
上次見面是在實驗室，他幫她看一段總是出錯的代碼。
他坐在她旁邊，側臉專註，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問題就解決了。
他身上有一種很安靜的氣質，做事專註，話不多，但說出的每句話都清晰有條理。
為了感謝他，她提出請他喝咖啡，他想了想，答應了。
車子在咖啡館門口停下。
洛願付了錢，推門進去。
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咖啡館裏光線柔和，飄著咖啡豆烘焙的香氣和隱約的甜點味道。
周末的下午，人不少，低低的談話聲混在背景音樂裏。
她的目光很快找到了林修。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卡其色的風衣，裏面是淺灰色襯衫。
側對著門口，正看著窗外。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給他輪廓鍍了一層淡淡的光邊。
他好像……
有點不一樣。
洛願走近幾步，看清了。
他理了發，原本有些長的劉海修剪得清爽利落，露出幹凈的額頭和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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