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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血池棺林(一) 楚明錚同志的偶像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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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血池棺林(一) 楚明錚同志的偶像包袱……

“你有頭緒嗎楚明錚?”周自重依靠在墻壁上絕望道:“我自從重歸工作崗位後, 過副本頻率大大降低,你一上來就把我坑進S級,你這不是害我嗎!”

楚朝在一旁好奇道:“啊?成為主控中心工作人員後就可以不被強制傳喚進副本嗎?這麽幸福。”

楚明錚伸手把兒子的腦袋往過扒拉了一下, 漫不經心的解釋道:“當然了, 成為主控中心工作人員後, 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自由選擇進入副本的難度和類型,頻率維持在三個月一次就可以。”

楚朝恍然大悟:“也就是說,相比普通的玩家而言, 主控中心工作人員們的死亡率會大大降低……”

“嗯, 不然他們為什麽擠破頭都要進主控中心,除了那點權力的誘惑之外,不都還是為了活著。”

楚朝想了想,又道:“不對,那我爸不也是主控中心的人嗎,他好像一個星期過好幾個副本耶……”

“他那是閑的。”楚明錚沒好氣的評價道。

“啊,您居然這麽說爸爸,他會傷心的!”

除他們三個之外,這個甬道裏還有兩個玩家,但是他倆此時無暇顧及旁人,兩個人在一起抱頭痛哭,哭的內容大概是說, 為什麽他們兩個菜鳥被強行召喚進了S級副本, 這回絕對死定了雲雲……

他倆哭的聲音太大,搞的周自重反倒不好意思哭了。

畢竟周自重是個公會會長, 也是數億人裏殺出來的翹楚,進副本的第一天就跟新人一樣哭成一團,像什麽樣子。

周自重很有包袱的端坐起身形, 朝楚明錚鄭重的清了清嗓子:“老楚,我不怪你了,我現在覺得既來之則安之,我絕對能拿下這個血池棺林副本。”

“很有覺悟。”楚明錚點了點頭讚賞道,末了又不放心的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嗓子不舒服,怎麽說話的時候聲音還帶痰呢?”

周自重:“……”

他倆這邊正插科打諢著,那邊甬道的入口處又傳送進來幾個人影。

為首那位人高馬大,身後背了把漆黑的直筒長槍,看著頗為眼熟。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胖一瘦,個子差不多,都沒說話。

三人步履不快不慢,正朝這邊走來。

等走到近前,楚明錚才終於看清了為首那人的樣貌,不由震驚出聲:“大徐!你怎麽來了?”

大徐也是一楞,隨即臉上露出笑容:“楚哥!我也是今天過副本!我臨走的時候想去你房間跟你打個招呼的,不過你不在,我也不知道你去哪兒了。”

“沒想到在這裏碰到了,你都多久沒帶我一起過過副本了,真好。”

楚明錚照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這個副本不難,算是S級別裏的初級副本,我們沒問題的,別擔心。”

“有楚哥在,我一點也不擔心。”

大徐一邊說一邊讓開身形,給他介紹剛才跟在自己身後的那兩個年輕人。

“這位是陳靖,還有他弟弟陳可,剛才進來的時候遇到的。”

楚明錚微笑致意。

大徐給他倆介紹完,又轉而去對陳靖陳可兩兄弟說:“這是我老大,楚——”

他話還沒說完,卻見哥哥陳靖直接越過了大徐,眼睛亮晶晶的走上前,聲音顫抖:“不好意思,請問你……你是楚明錚嗎?”

楚明錚點了點頭,對眼前年輕人的反應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是啊,我是。”

陳靖的眼裏瞬間迸濺出無數粉紅色星星,他倒抽一口涼氣,上身後仰,緊接著驟然俯身九十度,朝楚明錚鞠躬下去,驚得楚明錚向後一跳,差點趔趄著摔在地上。

“哎我天,小兄弟,你這是幹什麽?”

大徐也跟著一驚,他一手去扶自己老大,防止楚明錚摔倒,另一手去阻攔陳靖鞠躬:“小兄弟,你認識楚哥?”

“當然認識!”陳靖激動擡眼:“誰不認識楚明錚,他是我們一代人的偶像!”

楚明錚:“?”

大徐的:“?”

楚朝:“?!”

“真的!霸榜總排行榜首十年的大神,人氣風靡全網,當年貼吧裏全是你同組玩家偷拍你的圖,有的高糊有的高清,我們這種低階玩家,跟你分不到一個副本裏去,就只能一個一個去保存人家拍你的照片!”

“真的好帥,每一張都是神圖。”

“你當年有一張照片,是臨出副本前別人偷拍的,看背景天色應該是淩晨四五點,天快要亮的時候,你穿著身黑色夾克,手上握著刀柄,一刀砍在對面的人皮鬼身上,那個紅色的血光和鋒刃反射的亮光同時映在你的瞳孔裏……”

“表情既冷峻,又無情,還帶著點痞裏痞氣的傲慢……我一直拿那張圖當手機屏保!還有好幾個跟我一樣喜歡你的小姑娘也是!”

楚明錚目瞪口呆,電光火石間他在心裏回憶了一下,十年前過的帶有人皮鬼元素的副本,具體是哪個。

……好像是有一個副本,主體是跟披著人皮的鬼玩捉迷藏,搞大逃殺,他也確實帶著刀護身。

可是他記得那個副本走到最後他都狼狽的沒邊了,夾克上一身的血,刀柄把手的纏布上也全是血,他帶著同隊的幾個人,在迷宮裏狂奔逃亡,見鬼就砍。

砍到最後精疲力竭,頭發被汗水濡濕到全盤散亂,滿身黏糊糊的,不是血就是鬼怪體內迸濺出的黏液。

哪來的形象可言?

這小夥子是從哪兒總結出“冷峻”“無情”“傲慢”“痞裏痞氣”等形容詞的?

他夢裏的嗎?

陳靖一邊說話一邊呼吸不穩,看起來下一秒就要因為過度激動而暈厥倒地了。

大徐連忙松開楚明錚,伸手去扶他:“得得得……小兄弟,你冷靜點,楚哥這不就站在你面前嗎,慢慢說。”

楚明錚從他說第一個字起,張開的嘴巴就沒合上過。

眼裏震驚難以言表,千言萬語匯成一個字:“……啊?”

什麽鬼,他以前過副本的時候就專心找線索破謎題,跟鬼怪互毆,從沒註意過誰在副本裏偷拍他。

“啊什麽啊……”大徐湊到他耳邊,幾乎不動嘴唇的說道:“你當年確實很火,當時還有一個什麽全網最想嫁的大神玩家榜,你也是榜首。”

楚明錚:“?”

“為什麽我從不知道這些?”他匪夷所思的問。

“廢話,你又不上網。”大徐低聲吐槽。

“況且,你以為楚小妙青少年時期那嬌縱的個性是怎麽養出來的……當年還有一種說法,就是說‘誰不想魂穿楚明錚妹妹,我也想被楚大佬在副本裏罩著,安全感太足了~’你妹那時候每天高強度上網,就是去你貼吧裏看這些讓她虛榮心拉滿的評論……”

楚明錚:“……”

“所以你們當年都知道,就一直沒人跟我說?”楚明錚難以置信道。

“誰敢跟你說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年輕時候那個脾氣……網上對你又是喊老公,又是喊媽媽的……讓你看了多傷風敗俗。”

楚明錚簡直要被這幫手下氣得靈魂飄出二裏地。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點了點大徐,咬牙切齒道:“行,你們可真行。”

楚朝在一旁高聲嚷嚷:“這是我媽!別人不許喊!”

“你也閉嘴。”楚明錚呵斥道。

剛才那兩個在甬道裏哭哭啼啼的小年輕也不哭了,磨磨蹭蹭的走過來,兩人彼此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楚明錚,一臉扭捏。

“您二位又是幹什麽啊?”楚明錚無奈道。

總不能也是粉絲吧,他這是選了個什麽黃道吉日過副本,才能遇到這群人?

兩個小年輕不約而同臉上泛起紅暈,其中一人擡頭小心道:“楚大佬……我倆能要一個你的簽名嗎?我倆帶本子了,或者你簽我倆手背上也行,我們回去拓印下來。”

楚明錚:“……”

陳靖火速上前,俯身就去翻自己腰上的挎包:“我也要我也要!楚哥,我真的崇拜你好多年了,當年跟我一起喜歡你的同好,後來都在副本裏死完了,你就給我簽一個吧。”

“我脫個衣服,你拿圓珠筆簽我後背上就行!”

“是啊楚大佬,我們都是看著你過副本的記錄長大的!我現在還記得,你還沒登頂第一的時候,就已經因為顏值出圈了,我那會兒就崇拜你。”

三個人一片吵嚷,聲音和熱情沸騰的能把甬道頂翻。

楚明錚實在是沒忍住,偏過頭去笑了一下,那忍俊不禁的神色在他臉上顯得格外生動,煥發出別樣的光彩。

大徐悄沒聲的靠近他:“老大,是不是突然發現,自己還挺有魅力的?”

“是的。”楚明錚不動嘴唇的回答:“在此之前,我還以為是齊栩瞎呢。”

“那可不是。”大徐道。

“齊栩肯定不是唯一一個喜歡你的人,但他確實是喜歡你的人當中,最敢想敢幹的那一個。”

“你說的‘幹’最好不是動詞。”

“我說的就是動詞……嗷!”

楚明錚給了他一記肘擊,把表情調整回風輕雲淡模式,他接過筆,唰唰唰的在三個小年輕的手背上龍飛鳳舞的寫了幾個字:“好了。”

三個小年輕彼此比劃著自己手背上的字跡,滿臉都洋溢著開心鼓舞。

“太好了,偶像,這個副本我們就全聽你的了,你說打哪兒,我們就打哪兒!”陳靖澎湃的道。

事實證明,跟喜歡自己的人說話的時候,連楚明錚這種冷血大家長都會忍不住變得和顏悅色起來。

“好的,那你們先做個自我介紹,我認識一下。”楚明錚柔和的說。

這語氣聽的周自重一臉牙酸,忍不住低聲道:“咱差不多行了,你這語氣有點惡心了……”

楚明錚不動聲色的也給了他一記肘擊:閉嘴,這叫維護粉絲。

三個小年輕完全無暇顧及他倆的小動作,爭先恐後的開口說話。

你的偶像要認識一下你!

這是一個多麽值得紀念的時刻!

不出所料,又是陳靖搶到了第一個發言機會:“楚大佬,我叫陳靖,今年二十四,這是我弟弟陳可,比我小兩歲,他小時候發過一次高燒,腦子不太好……”

陳靖說到這裏猶豫了一下,但又很快找補:“但是你相信我,他很乖,很聽我話的,絕對不會給我們拖後腿。”

楚明錚這才註意到陳靖身後站著的那個胖乎乎的男人。

陳靖的弟弟陳可,長著一副成年人的身形,但是光看臉的話,卻很明顯是一副小男孩的模樣。

他的嘴角還淌著一縷口水的印子,也不擦,也不抹掉,時不時張一下嘴巴,從唇齒間就能湧出更多口水,晃晃悠悠的掛在唇邊。

他遲鈍的發現眾人都在看他,不由得有點害怕,伸手去抓陳靖的衣角,嘴裏含糊不清道:“哥哥……”

陳靖抱歉的朝眾人笑笑,回身伸手安撫弟弟。

楚明錚的眼神中升起一絲凝重,不過他也沒說什麽,只簡單交代道:“讓他跟緊你,別跑丟了。”

“當然當然,楚大佬放心。”

楚明錚轉向另外兩位年輕人:“你們呢?”

“我叫喬文!”其中一個栗發年輕人舉手道:“是個文案策劃,以前最高只進過B級別的副本,而且進本的經驗不多,楚大佬不要嫌棄我。”

“怎麽會。”楚明錚溫和道:“你倆是一起的嗎?”

“是,我們是發小。”另一個年輕人接話:“我叫李子樹,跟阿喬每次都是綁定在一起進副本,我倆的經驗一模一樣,都是個菜鳥,也不知道這回怎麽就被投放進S級副本了。”

楚明錚的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不過他面上還是一派春風和煦:“沒關系,經驗少的隊友方便指揮,能降低傷亡。”

幾個菜鳥聞言頓覺活命有望,不約而同“蕪湖”的歡呼了幾聲。

楚明錚慈祥的看著他們。

周自重像個鬼一樣又飄了過來:“……你知道,你現在溫柔的有點詭異了嗎?”

楚明錚慈祥的將手伸到他背後去,慈祥的給了他一拳。

……

齊栩是在開會途中感受到自己手腕上傳來的異樣的。

那紅線繚繞的位置火燒火燎,幾乎要把他的腕骨燒著勒到崩斷。

他倒抽一口涼氣,將手中資料扔到會議桌上,又將手收回到桌子下邊,快速掀起衣袖看了一眼。

只見手腕上那根紅繩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先是劇烈漲紅,變粗,開始在他的皮膚表面灼燒炙烤起來,發出滋滋滋的聲音。

齊栩頓時心生不妙,他將衣袖一把拽下來,火速起身打斷了正在匯報數據的魏長官。

“不好意思,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們繼續。”

說完急匆匆的走了。

魏長官目瞪口呆站在會議室裏,被他這毫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的行為氣的冷汗直流,指著他的背影怒道:“你簡直——欺人太甚!”

齊栩一刻都不敢耽擱,立刻回到自己辦公室,去調這個紅繩另一端使用者的記錄情況。

然後他發現楚明錚把他自己的綁定紅繩切斷了。

齊栩瞬間冷汗如瀑。

這可是主控中心裏最高階的道具,楚明錚的紅繩居然斷了?!

他遭遇了什麽?

齊栩簡直不敢細想。

他立刻往府邸裏撥電話:“老焦,楚明錚人呢?”

那邊焦副官茫然道:“啊?楚先生沒出去啊。”

“你去看一眼地下室的監控。”

“好的……等等長官,你為什麽往人家臥室安監控?”

齊栩心虛半秒,隨即加重語氣:“快去!”

“好好好。”

過了半分鐘,電話那頭傳來焦副官驚慌失措的聲音:“長官!楚先生不在臥室!”

“其他地方呢?西苑!查西苑的監控。”

“西苑的監控也沒有他,等一下,晚上八點的時候他出現了一次,在大門口。”

齊栩精神一振:“然後呢?”

“然後就往監控死角去了,也不知道去哪兒。”

齊栩重重坐回椅子上,覺得腦袋都快要炸了。

“長官,我記得楚先生手腕上的那根紅繩應該有定位功能,你定位一下他最後出現的地方。”

齊栩迅速起身,走到辦公室裏側的儀器室裏,將自己手腕上燒的為數不多的一縷紅繩放進檢測區域,“滴滴滴——”儀器顯示屏上展示出最新定位。

就在主控中心隔壁?!

齊栩驚得險些把眼球瞪出來。

主控中心隔壁是什麽地方?

齊栩一時急火攻心,還有點想不起來。

過了半秒,他猛然反應過來,主控中心隔壁只有一個建築——新的第二公會總部!

楚明錚上次出事就是在第二公會手上,這次他是不是又遇到什麽事了?

齊栩一刻也不敢耽擱,扯了外套就往主控中心門外跑,直奔第二公會總部。

一進門迎面一股新裝修的甲醛味,齊栩隨手拎了個一樓值班的小嘍啰,冷聲逼問:“這裏剛剛進來人沒有?”

小嘍啰正睡覺呢,忽然被人揪起來,嚇得臉色煞白,擡手就要反抗,然後被眼前男人不由分說按翻在桌面上。

“我再問你一遍,這裏剛剛進來人沒有?”

“你是誰啊,松手啊啊啊——”

齊栩將對方頭發一拎逼著他直視自己:“你看清楚我是誰。”

“齊齊……齊長官!剛剛……剛剛好像有個男人,帶著個男孩從我們這裏進來了。”小嘍啰戰戰兢兢的回答。

“去哪兒了?”

“去五樓找我們老大了!對,我還聽見五樓我們老大哀嚎著求他離開的聲音了!”

齊栩的心臟仍然懸在半空,不過他還是將小嘍啰一放,從胸口緩和了一口氣,沈重道:“謝謝。”

緊接著他三步並作兩步,轉身跑上五樓,一把推開了會長辦公室的門。

迎面散落一地的文件,最中間的桌子上,端端正正的放著一頁A4紙,紙上勾勾畫畫,寫滿了字跡。

齊栩蹙起眉心,伸手拿起了那張紙,仔細將其上內容一行行的看了下去。

他的神情越來越凝重,越來越陰沈,到最後已經瀕臨可怕的地步了。

紙上詳盡的記敘了他十八歲到二十歲那幾年,所有經歷過的副本,連級別和時間線都標的清清楚楚。

其中“血池棺林”這個副本的名字在所有副本中顯得格外鮮明。

因為有人用紅筆在這四個字上勾畫了一個重重的圓圈,力透紙背,堅韌而刻骨。

齊栩聽見自己的心臟一起一伏,在胸腔裏發出驚天動地的響聲。

至此,楚明錚今天晚上隱瞞他出行的目的,已經浮出了水面。

齊栩只覺腳下站都站不穩,一個踉蹌,險些跌坐在地上。

血池棺林裏確實藏著他崛起的秘密。

但是知曉這個秘密的代價,絕不是凡胎□□所能承受的。

他不能讓楚明錚冒這個險,他願意用命去跟主神做交易,以求主神開恩中斷副本,放楚明錚回來。

齊栩拎起那張紙,轉身離開第二公會,直奔主控中心。

一刻鐘後,他站在了主神的圖騰面前。

齊栩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空中隨之傳來輕快的笑聲。

“我知道你為什麽前來,但是我不能答應你的要求。”

齊栩猛然擡頭,目光裏已經被絕望填滿了:“為什麽?”

“楚明錚二世為人,身體各項機能都不好,他沒我對您有用的!大人,我求您了,您就讓他出來行嗎,只要您讓楚明錚出來,我現在就願意放幹身上所有的血供養您,死後也埋在人俑裏,千百年的供您消磨!”

“我現在要你去死幹什麽……”主神奇怪道:“你才二十四歲,你活著給我提供的價值更大,我不會讓你去死的。”

“但是我也不能讓楚明錚出來。”

“他是為了窺伺我的秘密,而主動選擇的血池棺林,我就這麽輕易的放他出來了,我的尊嚴往哪裏放呢?”

齊栩跪在地上,急的一疊聲的解釋:“不是,不是的大人。”

“他不是為了窺伺您,他只是想弄清楚,我的成長路徑,我又沒辦法對他如實相告,他才出此下策的!”

“絕對不是為了窺伺您的秘——”

“既然如此,那他就更可惡了。”主神幽然打斷齊栩:“他作為師父,卻不能接受你在短時間內成長的比他更快,更強,甚至一躍居於他之上,所以他千方百計的想要得到你變強的原因。”

“找到原因之後,要麽他想有樣學樣,變得跟你一樣強……要麽,他想找到這個原因來安慰自己,安慰自己並不是技不如人,而是你走了捷徑。”

齊栩猛然提高聲音反駁:“那萬一他是心疼我呢?”

心疼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付出了沈重的代價,他想搞明白怎麽回事,從而進一步跟我解開誤會呢?

後半句話是齊栩在心裏說的。

主神聽不見,但是他顯然能夠領會意思。

空曠的室內一片安靜祥和。

“你覺得可能嗎?”主神和煦的問。

齊栩的腦海裏浮現出那天晚上,楚明錚在辦公室裏對他說過的話。

……

“你能不能看在我養你一場的份上,起碼告訴我,你離開基地之後沒受太多委屈,給我個心安,讓我不至於……太心疼。”

記憶裏的燈光驟然昏暗下去,他的視線裏全是楚明錚那天晚上背對著他的模樣。

那人腰窩塌陷,被他一只手控在掌心裏,白皙細膩的脊背上散落著薄薄的汗意。

激烈程度實在讓楚明錚受不了的時候,他會回頭狠狠瞪齊栩一眼,示意你給我適可而止。

齊栩當然不會聽他的。

他將粗糙的指腹伸過去,輕輕揩掉楚明錚眼眶邊緣,那絲清淺而紅暈斑駁的淚痕:“別怕師父,我輕點。”

楚明錚得了他的保證,便只能隱忍的再次抿上嘴,以防自己控制不住,將纏綿的聲音從喉嚨裏洩出去。

那天晚上的楚明錚又隱忍,又安靜,濕水淋漓的目光中是對齊栩無聲的縱容與愧疚。

……

齊栩挺直腰板跪在原地,無聲的與主神對抗。

主神在空中無奈的掀起一陣涼風,半晌嘆了口氣:“好吧,我可以退讓一步。”

“我給你開權限,允許你實時觀看楚明錚過副本的全程,必要的時候你可以進去救他一次,行嗎?”

“但是營救時間不能超過十分鐘。”

齊栩知道這是主神能接受的最大讓步了,不答應也得答應,只好緩慢的點了點頭。

圖騰旁邊的墻壁上,赫然浮現一面巨大的投影。

那投影的光線很虛無,仿佛不存在似的,但是其上的畫面和人物,卻又是真實的。

“正好,我在這裏跟你一起看。”主神心情不錯的道。

“說起來,我也是很多年……沒有再想起過關於血池棺林的那些事了。”

齊栩的目光緊緊盯著屏幕,寸步不離。

下一秒他就同時看見楚明錚和楚朝,還有周自重,大徐的身影。

“楚朝怎麽也在裏邊!”齊栩更激動了:“他還是個孩子!”

“一個一嗓子放倒唐虞非,幫著楚明錚躲過你家無數監控,神不知鬼不覺找到血池棺林的線索,並且一個星期之內長到十四歲的孩子,是嗎?”主神提醒他。

齊栩:“……”

“安靜點吧,說不準副本裏你兒子比你有用。”

齊栩並沒有放心多少,目光擔憂的繼續看了下去,屏幕中楚明錚的每一幀身影,都讓他為之提心吊膽好半天。

……

楚明錚拍了拍手,從墻壁旁邊走到甬道正中:“行了,既然人已經齊了,我們也都認識彼此了,那就甬道那頭走走看吧,這種封閉性空間的副本需要團隊合作的地方多,最忌諱彼此不信任,既然你們信任我——”

“我們當然信任你!”

“那就聽我指揮。”楚明錚微笑道。

“我打頭陣,大徐拿著槍斷後,周自重你去跟他走一排,以防走失,剩下的人在中間站好,害怕的話可以手牽手。”

幾個小年輕一疊聲的說好,陳靖回過身,很註意的牽住了弟弟的手。

“媽媽,那我呢?”楚朝期待的問。

“你跟我一起打頭陣。”

“好嘞~”楚朝興高采烈的道。

一行人按照這個隊形,逐步向前走去。

甬道裏五步一盞燭臺,光線泛著詭異的綠光,頭頂的天花板修的很低,周遭狹小,越走越壓抑。

“阿喬,你有沒有感覺……有涼風在我們脖子後邊吹啊?”李子樹抖動著打了個寒顫。

喬文擰了擰脖頸,有點害怕道:“沒有啊,你是不是感受錯了?”

李子樹伸手去摸自己的後脖頸,欲哭無淚:“可是我真的感覺到了。”

那股小旋的涼風越來越密集,幾乎盤旋在李子樹的脖頸後,揮之不去。

楚明錚聞言扭過頭,去看他們什麽情況,然後他的神情隨即一涼:“走在李子樹後邊的那位同學,你為什麽往他脖頸後面吹氣啊?”

李子樹嚇得肝膽俱裂,轉身回頭,卻撞上了陳可那張傻乎乎的笑臉。

這傻子的嘴巴還維持著一個嘟起來的可愛狀態,腮幫子鼓著,正從唇縫裏吐出口氣,一下一下的往李子樹後脖頸上吹。

陳靖連忙伸手將弟弟一拍:“你幹什麽呢!”

“不許搗亂!不好意思啊,給您添麻煩了。”他趕緊抱歉的沖李子樹鞠躬。

李子樹魂都嚇飛了,指著這傻子氣的直打哆嗦:“你你你……”

“有你這樣的嗎!幹什麽往人脖子後面吹氣!”

陳可笑嘻嘻的拍了拍掌,說道:“好玩!”

李子樹一下子被這傻子激怒了,回身就要揍他,被喬文和身後的大徐合力攔住。

“哎哎哎——哥們,冷靜啊冷靜,在這地方打架,多危險吶。”

陳靖苦著臉,但還是不得不護住他弟弟,不讓李子樹的拳頭掄到弟弟身上。

一片亂套。

楚明錚回過身,開口道:“好了。”

偶像一發話,李子樹倒是鎮定住不少,但還是一臉怒火,看起來想給這傻子一個教訓。

“大徐說的對,這個甬道裏很危險,得盡快離開,不要在這種地方打岔子。”楚明錚對李子樹半是安撫,半是警告道。

李子樹緩緩放下了拳頭,心有不忿,但還是忍住了。

楚明錚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了點陳可的鼻尖,慢斯條理道:“至於你。”

“如果再讓我看到你在隊伍裏搗亂,那我就只好請你過來代替我打頭陣了,走在最前方的人最容易死,因為無論什麽危險都是你最先面對,這個你知道吧?”

陳可也不知道聽沒聽懂,一味的嗦著自己的手指不說話。

陳靖的臉色看起來十分難堪:“楚哥……”

楚明錚無奈的給他遞了個眼神,意思是說我只是嚇唬一下你弟弟。

“所以如果你不怕死的話,你就過來替我先死。”

陳可“嗷嗚”一嗓子,哭出來聲,震得周圍燭火都抖了三抖。

楚明錚轉回身去繼續帶路,隊伍裏的其他人看起來臉色都不是很好,團隊裏有這麽個累贅,眾人心裏都七上八下的,很難不緊張。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最前方的楚明錚逐漸停下腳步。

“怎麽了楚哥?”隊尾的大徐問了一聲,他擔心楚明錚遇到危險。

“沒事,就是我們現在面臨了一個困難。”楚明錚思索著道。

其餘人紛紛散開隊形,走到了他身邊,只見不遠處的甬道地面上,橫亙著一方兩三米長的池水,寬度就還是甬道本身那個寬度。

具體不知道池水多深,楚朝從地上撿了塊石子,從衣服上拆了根毛線下來,系在石塊上,往水中一拋,以此試探深淺。

楚明錚不悅的瞪他一眼:“這是件新毛衣。”

“哎呀,回去以後媽媽再給我買嘛。”楚朝不以為意,手上牽著那根毛線,只覺毛線那頭的石子始終落不到池底。

楚朝疑惑道:“這池水是得有多深?”

“怎麽半天感受不到落地呢?”

“也許是你系的太松,石頭在水裏飄到一半掉下去了。”楚明錚隨口道。

“那不可能,我是個鬼,我能操控空中的東西好嗎,經過我手的毛線都是能伸縮的,絕對掉不了。”

……那情況就有點不妙了。

楚明錚凝重道:“你把石頭拎上來吧。”

楚朝點頭,手指一勾,又過了片刻,他手裏毛線的另一端才緩緩浮出水面。

卻見原本半掌大的石頭已經變成了指尖大小,脫水而出的時候,還冒著滋滋熱氣,活像是被硫酸潑過一樣。

周自重震驚道:“不是等等,石頭被這液體腐蝕了?!”

“這什麽東西?”

“不管它是什麽東西,我們現在都得從這個池子裏過去,硬淌過去肯定是不行了,楚朝剛才扯出來的毛線那麽長,一直伸下去都沒有盡頭,池水有腐蝕性,也不能游泳。”楚明錚盯著那攤池水思考道。

“楚,楚哥。”喬文聲音顫抖著道。

“我怎麽感覺,這池子裏邊裝的是血……你仔細看它的顏色。”

楚明錚被他一提醒,才意識到這一點,他隨即俯身看去。

剛才被甬道旁邊的綠光一遮蓋,他居然沒有註意到。

池水波瀾不驚,在綠色長明燈的掩映下,顯得很像是普通的陳年渾水,只有離近了細看,才能看出那一點波紋裏所浮現的一抹紅色。

這是一個帶有腐蝕性的血池。

而他們現在要通過甬道,就必須經過這個血池。

事情變得棘手了起來。

“你那個操控別人在空中浮起來的功能,能不能用?”楚明錚問楚朝。

楚朝臉上露出頭疼的神色,他伸出手試著指了一下除楚明錚之外的人,發現對方絲毫不動。

“不行,我應該是只能對跟我有聯系的人進行隔空操作,我的毛線是我的貼身衣物,媽媽你跟我有血緣關系,其他人我沒辦法。”楚朝遺憾道。

楚明錚在甬道裏來回走了幾圈。

過了片刻,他從系統裏調出一個帶有吸附功能的收縮繩索,拿在手裏掂了一下,擡頭朝血池中央上空的天花板看去。

大徐跟他一起搭檔過很多年,楚明錚一個動作,他就知道楚明錚 打算幹什麽,於是張口道:“要不我來吧楚哥,我手臂力量比較強,我能把他們都甩過去。”

楚明錚無語的瞥了一眼他渾身的腱子肉和高壯的身形。

“你不行。”

“我為什麽不行?”大徐難得對他的話不服氣。

楚明錚嘆了口氣:“這個吸盤有體重限制,你墜上去,就會連人帶吸盤一起掉下來。”

大徐:“……哦,你嫌我胖。”

“我沒有。”

“你有。”

“我真沒有……安分點,待會兒到那邊接應我。”

楚明錚不再廢話,單手拎起吸盤,另一只手扯出吸盤身後的繩索,瞄準不遠處血池上空的天花板,手臂發力,三二一裹挾厲風投擲而出!

吸盤底座“咚——”的一聲被固定在了甬道的天花板上,楚明錚一手捏住伸縮繩,單膝點地,做出一個準備動作。

下一個瞬間,繩索飛快收縮,在空中發出“嗖嗖”兩聲,將楚明錚的身體一拽而起,淩空飛躍,半秒之內直抵天花板!

楚明錚伸手穩穩握住吸盤底部的扶手,整個身體懸在半空,身下就是一片死寂但危險四伏的血池。

周自重和大徐都不是第一次見楚明錚在副本裏的身手,所以都沒表現出太過震驚的神色。

其餘三個粉絲面面相覷,隨即在血池邊上鼓起掌來。

“哇塞,好厲害!”

“楚哥你身手真行!”

“跟我小時候在貼吧裏看到的照片裏一樣帥!”

……

楚明錚吊在空中,被這群人誇的心情覆雜,單手扶額半晌,和顏悅色道:“我建議我們還是快點,我不能保證我的體力夠不夠把所有人扔去對岸。”

大徐立刻組織指揮起來:“來,挨個排隊站好。”

“我這裏還有幾條繩索,大家每人一條,留出一段助跑距離,跑到血池邊的時候將繩索扔出去,楚明錚會抓著繩索的另一端,從空中將你們甩過去。”

“註意安全,不要害怕,相信楚明錚,我用我的人格擔保,我倆打配合這麽多年,他從沒手滑過。”

楚明錚痛苦的插嘴道:“大徐,你現在怎麽話也變得這麽多?”

“我在給他們吃定心丸,謝謝。”

李子樹和喬文,周自重幾人雖然緊張,但都對楚明錚絕對信任,他們甩著繩子,隨時準備助跑起跳。

就在這時,隊伍最尾的傻子陳可忽然又嘶吼著哭了起來。

“哥哥!我不要跳那個紅色的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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