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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血池棺林(二) 殉葬者和盜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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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血池棺林(二) 殉葬者和盜墓者……

陳靖的臉上再次露出難堪的神色。

他飛快的將弟弟扯到一邊去, 那塊頭高大的傻子正蹲在地上,拍著腿邊哭邊掙紮:“哥哥,那個血池子好可怕, 我過去了一定會被摔下去的, 我不要!”

“怎麽會呢!”陳靖著急道。

“有楚先生在, 你不會掉下去的,只要你乖乖聽話,哥哥讓你幹什麽, 你就幹什麽, 我們一定能安全到血池對面的。”

“我不要——我不要——”陳可沒有半點被哄好的跡象,依舊又哭又鬧的吵嚷著。

陳靖的神情被無奈和焦慮所填滿,他求助性的朝空中的楚明錚望了一眼。

楚明錚單手扳住吸盤上的把手,略一思索,吩咐道:“沒事小陳,我待會兒想辦法帶你倆,你先靠後,其他人先過。”

陳靖只好帶著弟弟站到了隊伍最末。

陳靖陳可兩兄弟的身形一讓開,位列第一的就是喬文。

喬文手裏捏著繩索,緊張的渾身冒汗,他雖然信任楚明錚,但是他並不信任自己。

楚明錚的位置不偏不倚剛好位於血池正上方, 而血池的正上方距離血池的邊緣還有半米的距離, 他需要在跑到血池邊緣的瞬間,整個人淩空起跳, 並且用力將手中繩索投擲出去,讓空中的楚明錚拽住,再在半空中迅速發力, 將他甩去對岸。

這一整套流程下來,中間但凡有任何一個點出了差錯,他就得死無葬身之地。

喬文的牙齒咯咯打顫,半天站在原地難以邁出第一步。

楚明錚吊著空中,懶洋洋的張口調侃道:“你剛才還說崇拜我很多年了呢。”

“怎麽,對崇拜的人這點信任度都沒有?”

“不是……”喬文虛弱的笑:“我是不信任我自己,我覺得我跳不到您手臂能夠到的位置。”

楚明錚註視著他的眼睛,平和而篤定的道:“只要你不是一頭沖著水裏的方向紮進去的,我就有十成的把握送你去對岸,無論你跳的多低。”

“我保證。”

喬文熱淚盈眶的看著偶像那雙冷靜而溫和的眼睛,只覺不真實的厲害,年少時只能隔著手機仰望的人物活生生的走到了自己面前,正朝自己伸出援助的手掌。

跟做夢一樣。

死也值了,喬文含淚心想。

下一個瞬間,他俯下身去單手撐地做助跑式,起身的剎那對準血池邊緣飛身而出,手中繩索揚空拋起。

空中風聲淩厲呼嘯過耳畔,身形下墜的瞬間,繩索的另一端被人用力拎住,喬文在空中瞪大眼睛,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從繩索那頭灌註而下,幾乎是硬生生的將他從失重的下墜狀態強行拽起,順著慣性作用,強而有力的拋擲到了血池的另一端。

無邊血色從他眼眶的餘光中飛掠而過。

喬文再有意識的時候,他已經安安穩穩的摔在血池對岸的地面上了,手掌因為劇烈的摩擦被蹭破了大片大片的猩紅,膝蓋也砸的劇痛。

但是他安全的從血池對岸躍過來了。

喬文下意識去看楚明錚,只見楚明錚仍然吊在半空,神情未變,只是胸膛略有起伏,顯示出他方才過度用力的跡象,除此之外,楚明錚並沒有太多別的疲憊反應,甚至神情裏隱隱藏著倨傲,朝他挑眉一笑。

你看,我說我能把你安全送過來吧?

“我去!楚大佬太厲害了,我都沒看清你是怎麽做到的!感覺阿喬呼哨一下就飛過去了哎!”李子樹激動的啪啪拍手,在血池對面上躥下跳。

“下一個輪到你了,你不害怕吧?”楚明錚在空中轉變了一下方向,語氣輕松的問。

“當然!我準備好了!”

楚明錚伸出右手,四指並攏,朝裏彎曲招了招手,朝他做出一個“來吧”的姿勢。

李子樹有樣學樣,助跑起跳,整個人猶如猴子在林間倒掛一般,十分順溜的就被楚明錚送過去了。

李子樹跟喬文在血池對面激動的又蹦又跳。

“啊啊啊偶像——”

“偶像手勁真大!”

“好幸福,要是剛才沒有那段繩子,楚哥直接牽著我的手扔過去就好了!”

……

主控中心,主神圖騰前。

齊栩的表情變化莫測。

主神在空中飄飄忽忽的盤旋著端詳他的臉,實在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說你至於嗎?你的表情看起來下一秒就要吃人了。”

齊栩繃著臉,一言不發。

“你小時候也沒少偷偷上網吧,你難道是第一天知道,楚明錚在上一代玩家心中的受歡迎程度嗎?”主神打趣的問道。

齊栩忍了又忍,忍的頭上青筋暴跳,終於忍不了,嚷嚷開了:“什麽叫‘楚哥直接牽著我的手扔過去就好了?!’他到底是來過副本的,還是來調戲楚明錚的?!”

“哎呀,你這人——怎麽,只允許楚明錚牽你,不允許他牽別人?”主神笑道。

“問題是他從不牽我的手!”

“哦喲,過副本遇到危險的時候也不牽?”主神聲調很有節奏的起伏道。

“不牽,他只會在危險過去之後兇巴巴的拎著我的領子,逼我覆盤剛才生死一線中,我有哪些可以改進的地方,下次不再犯。”齊栩冷冷道。

主神讚許道:“嚴師出高徒啊,雖然他上次嚴重冒犯了我,但是我還是對這個人很好奇。”

齊栩惱火的磨了磨牙,心說您這個因果關系並不成立。

“再退一萬步來說,他對別人都好,卻只兇你,然後你還喜歡他,好奇怪的感情。”

“因為我賤。”齊栩咬牙切齒道。

主神悠然評價:“看出來了。”

……

第三個要過血池的人是周自重。

周自重同志確實沒前邊兩位那麽害怕,一來他相信楚明錚,二來他相信自己。

周自重能從無數籍籍無名的過副本玩家中殺出來,先做第一公會會長,又做第二公會會長,顯然也是有兩把刷子在身上的。

他在危機時刻從不掉鏈子。

更何況眼前他的合作者是楚明錚,這位更是高階玩家中公認的靠譜,更沒什麽需要擔心的了。

唯一只有一點,那就是周自重同志的面子問題。

他站在血池邊上,壓低聲音對楚明錚道:“楚哥,你最好是一視同仁,對你粉絲是一個怎樣溫和的態度,你對我也最好是這樣,聽到了嗎?”

“不然我會傷心的。”

楚明錚不耐煩道:“你哪兒來這麽多廢話?”

周自重:“……”

“這還沒搭上手呢,你就這麽嫌棄我!”周自重怒道。

“人家兩個年輕人什麽體重,你什麽體重?”楚明錚呵斥道:“不是我說你老周,你平時辦公室坐久了,好歹也出門鍛煉鍛煉,腰上游泳圈都幾層了,我一會兒拉繩子的時候手心都得磨破皮。”

周自重倒抽一口涼氣,捂住心臟又要倒地——

“大徐把他推到池邊來,讓他別作妖,趕緊的速戰速決。”楚明錚吩咐道。

大徐火速執行,將周自重從背後扶著就推過來了,邊推邊安撫:“沒事的,沒事的周會長,我楚哥就是嘴硬心軟,你看他平時損你,真要把你往那血池子裏一泡,他也舍不得……”

“你讓他泡!你讓他泡!我在血池子裏從頭淹到腳,你楚哥也看不出來哪兒舍不得!”周自重悲憤道。

他一邊吐槽,一邊還是從地上拾起繩子,助跑起跳的時候甚至都沒用過多考慮,順著從前無數次跟楚明錚在副本裏合作的肌肉記憶,將繩索一拋,楚明錚順勢就給他扔到對岸去了。

配合的嚴絲合縫,就像他倆從前年輕的時候無數次那樣。

“沈死了。”楚明錚將他扔過去之後,氣喘籲籲的抱怨了一聲。

大徐擔心他的體力,忍不住開口問道:“楚哥,你還能撐得住吧?”

楚明錚緩過一口氣,將手掌分出來,隨手在褲子上擦了一把手心裏的汗水,他拉拽繩子的那只手已經滿是蹭出來的紅色血痕了。

另一只扶在吸盤把手上的手,掌心裏不知不覺沾滿了汗水,握在手上,隱隱開始打滑。

楚明錚胸腔起伏,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心頭的膽怯壓了下去。

這個隊伍裏誰都能膽怯,誰都能退縮,只有他楚明錚不行。

那種久違的大家長心態時隔多年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心臟裏,楚明錚閉了閉眼睛,又覆而睜開,他調動了一下手臂肌肉,對大徐鎮靜道:“沒事,下一個。”

大徐將目光轉向陳靖和陳可兄弟二人。

陳靖為難的拉著弟弟的衣袖,看了看楚明錚,又看了看弟弟,感覺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陳可的體型起碼是他的三倍大,他無論如何也沒法在他弟弟不情願的情況下,強行逼著他配合他們過血池,甚至來說,他現在試圖把他弟弟從地上拖起來,都難以讓他挪動分毫。

陳可被哥哥又哄又勸了數十分鐘,仍然不為所動。

他哥哥想讓他站起來,往血池邊上走著試試。

他反手一拽,將他哥哥拽了個趔趄,又重新坐回了他身旁。

“哥哥……哥哥也不去,危險。”陳可含混其詞的對陳靖道。

陳靖快崩潰了:“祖宗,只有趟過血池,才能活命,難道哥哥會害你嗎!”

陳可顯然沒覺得哥哥會害他,但他對楚明錚有種天然的排斥,無論如何都不肯靠近上前。

楚明錚在半空中開口:“小陳。”

陳靖惶惶的擡起頭,跟楚明錚對上了眼光:“楚哥,實在對不住……”

“我保證會把你弟弟安全送到對岸,但是我有一個前提條件。”楚明錚在這個副本裏難得用的語氣是命令,而不是商量。

“你說,楚哥你說。”陳靖心裏升起一線希望,連忙道:“只要我能辦到,我一定配合。”

“那就是你得先過來。”楚明錚說出了他的要求。

陳靖果然還是露出了一絲猶豫:“可……”

楚明錚為什麽要他先過去?

他過去了之後,弟弟怎麽辦?

在這個世界上,弟弟只聽他一個人的話。

陳靖下意識想拒絕。

然而楚明錚下一句話完全打碎了他的希望:“如果你不答應我的話,我就只好把你跟你弟弟一起留在血池那頭了。”

陳靖片刻之間心神大起大落,他一手攥著弟弟,一手死死扣住地板,無比絕望的看著楚明錚。

“兩個選擇放在你面前,你選哪個都行。”楚明錚喘過了一口氣,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其實我力氣剩的也不多了,如果你再把時間耗下去,我就只能先顧我自己的戰友了。”

楚明錚的語氣仍然很溫和,但是大徐還是敏銳的聽出他聲音裏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脫。

大徐皺了皺眉頭,想起楚明錚其實本身還是個剛死而覆生沒多久的病人,相當於說身體各項零件都重組了一遍也不為過。

他能在半空中僅憑一只手的力量支撐了這麽久,還一口氣承重三個人過血池,已經很了不起了。

再拖下去,楚明錚就是心力再強悍,體力也難以支撐。

大徐的神情越來越焦慮,他走到陳靖身後,剛要動手威逼,卻聽陳靖開口道:“好的,楚哥,我願意先過來。”

楚明錚點頭表示同意,騰出那只握繩子的手,準備好在空中接應他。

拋開他弟弟的因素,如果只接應一個陳靖的話,倒是不難,陳靖是他們當中體重最輕的人,動作也輕快敏捷,將繩子一拋,就被楚明錚撈到空中,一甩而出。

兩秒鐘後,陳靖就在血池對岸輕巧落地。

他自己落地後,稍作緩沖,就立刻站起來,轉身擔憂的看著對面的弟弟。

楚明錚在空中又調整了一下姿勢,他剛要換個手,回身去吩咐大徐,卻聽手下吸盤器發出“哢嚓”一聲細微的響動。

吸盤器松了。

楚明錚頭皮一炸。

這事情就有點麻煩了,他的道具庫裏可沒有第二個吸盤器了。

他此時倒掉在甬道的天花板上,全身所有的著力點,都維系在吸盤器上,倘若吸盤器一下子吃不住力道,從半空中跌落下去,那楚明錚也即將跟著完蛋。

楚明錚伸手碰了碰吸盤器的底部,發現它的吸附面積正以一個細微但穩定的速度逐步縮小,吸附邊緣部分一寸寸開裂,再過撐死不到三分鐘的功夫,這個吸盤器就會報廢掉的。

“不好,楚哥,吸盤器是好像是有時間限制的!”大徐猛然一驚,提醒他道。

這對在場的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壞消息。

如果楚明錚沒了,這個S級副本對於幾個菜鳥新人來說將是地獄難度,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楚明錚在吸盤器作廢的前一秒憑借敏捷的身手和速度成功跳到對岸。

那對岸的大徐和陳可也就永遠過不來了。

無論哪一種情況,都是在場眾人不想看到的。

“大徐!你先跟著楚哥過來,那個傻子先放那兒!咱們待會兒再想辦法。”周自重著急道。

陳靖立刻崩潰出聲:“絕對不行,我弟弟一個人留在那裏就死定了,楚哥,你說過不會放棄我弟弟的,拜托了楚哥……”

“我說你這人——”李子樹看見陳可就來氣,看見陳靖更來氣,上前就要動手強行壓制陳靖。

血池對岸的陳可見哥哥受欺負,當即怒吼一聲,站起身來朝血池邊緣快跑兩步,眼看著就要撲倒在池子裏邊——

“小可!”陳靖肝膽俱裂大吼一聲。

然而頭頂上楚明錚的聲音比他更大:“大徐!”

“在!”大徐條件反射應聲。

“把他綁起來!綁結實一點,團成球給我扔上來,然後你知道該怎麽做,就像我們以前那樣!”

大徐立刻有了方向,閃電般伸手,從身後一把扳住陳可的肩膀,在傻子吱哇亂叫的嘶吼中,大徐二話不說,從腰間解下繩子,三下五除二放倒陳可,將他以一個駟馬躦足的形態飛快綁好。

他本來就胖,以這麽個形態往起一綁,顯得更像個圓球。

陳可的慘叫瞬間震響整個甬道,他哥哥在對岸擔心的註視著這邊。

楚明錚目光灼灼,在高空中雙手緊握吸盤器,蓄勢待發。

只見大徐拎起陳可,他的肱二頭肌十分發達,而且個子很高,陳可在人群中已經算的上高胖的存在了,此時被他駟馬躦足的綁著,往手上一拎,居然跟個手提袋沒差多少。

大徐圓目怒瞪,渾身肌肉緊繃到極致,大吼一聲,隨即將陳可朝著高空投擲出去!

“接住了楚哥!”

在陳可慘叫著飛過來的剎那,楚明錚在半空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擰身,陳可與他飛身錯過的瞬間,楚明錚腰胯一橫,用盡全身力氣在陳可屁股上猛撞出去!

陳可一路慘叫著宛如一個巨大的肉球,在甬道上空滑翔而過——

最後驚天動地一聲巨響,砸在了地面上。

陳靖驚叫一聲:“小可!”

然後飛快跑到了弟弟面前,跪在他面前,手忙腳亂將他身上的繩索往下解開,陳可一邊伏在地上抽搐,一邊嚎啕大哭,兄弟兩人亂作一團。

與此同時,楚明錚這邊的吸盤器已經搖搖欲墜了。

他迅速轉頭,大喝一聲:“大徐!上來!”

多年的默契,使大徐不需要他說第二遍,倒退三米,一個助跑,三步並作兩步對準血池邊緣狂奔而至!

同時他拼命向上擡手,楚明錚單手握住吸盤器最邊緣的底部,傾盡全力,身形向下,宛若猴子撈月一般,對準大徐回手一夠,兩人的手掌瞬間交握在一起。

大徐和楚明錚都是個高腿長的成年男性,而且相對而言,久經沙場,對自身的重力和姿態有一定控制能力。

甩出去的第二秒,大徐的身軀已經掠過了血池對岸上空。

大徐在空中用盡自己全身力氣,拼命把楚明錚往血池對岸的臺階上扯。

巨大的拉拽力,使得楚明錚手中吸盤徹底報廢,“哢噠”一聲,整個吸盤底座從甬道上空的天花板上驟然脫落!

楚明錚咬著牙,只覺手掌快要被大徐巨大的力道給拽脫臼了,耳畔什麽都聽不見,一片尖銳的空洞風聲刺穿而過。

“轟——隆——”

等到楚明錚再從劇痛中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橫著趴在了血池對岸的青石板磚上。

渾身內臟都好像被顛覆了個個,膝蓋骨和手臂關節都泛起了淤青,楚明錚費力的想從地上爬起來,卻發現自己左手手掌裏全是捏吸盤器時因為過度緊張而滲出來的冷汗。

右手掌心全是拉拽麻繩時被摩擦出的血痕,稍微動一下就火燒火燎,疼痛的厲害。

楚明錚從腦袋疼到了尾椎骨,周自重和喬文,李子樹三人在旁邊已經看呆了,過了好半晌,才連滾帶爬的過來攙扶楚明錚。

“楚哥,楚哥你沒事吧,哎呦我……心疼死我了。”

“楚哥你手掌痛不痛,哎呀呀,皮都破了這麽一大塊!”

“楚哥,我給你吹吹,快把手伸出來。”

三個人圍著楚明錚一疊聲的關心看護,弄的楚明錚哭笑不得,不得不揮手驅趕這群人:“行行行……我沒事。”

“他們鬧也就算了,周自重你跟著鬧什麽鬧?”

周自重委委屈屈往過一靠,肥胖的手指柔若無骨的攀附在楚明錚的肩膀上:“我也心疼楚哥~~”

“滾。”

楚明錚惡心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掙紮著被幾人扶著從地上站起來,喘息幾聲問道:“大徐,大徐怎麽樣了,沒摔傷吧?”

大徐在不遠處虛弱揮手:“我沒事,哥……沒事,我就是落地的時候摔著尾椎了,現在它有點澀的慌。”

周自重立刻返身過去:“我天,大徐,快把褲子脫了,我給你看看尾椎。”

大徐尾椎瞬間不疼了,捂著屁股站起來,逃到楚明錚身側,驚恐控訴:“楚哥,他耍流氓!”

楚明錚一人一巴掌給他們都拍安分了,環顧四周檢查人數的時候,卻驚悚的發現還差了一個人。

“楚朝!”

“楚朝人呢?”楚明錚著急的到處找兒子。

只聽血池對面傳來一聲細若游絲的聲音:“媽媽,你終於想起我來了。”

楚明錚心裏涼了半截,他心說怎麽把這小子給忘了。

可是眼下吸盤器已經失效,楚朝該怎麽過來?

楚明錚剛剛經過了生死一線的驚悚運動,腦子一時間還是漿糊的,事實證明人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是很容易腦子短路的,哪怕他是一個沒有阿茲海默癥智商正常的成年人。

“你等一下。”楚明錚迅速在自己道具庫裏翻找起來:“肯定還有辦法救你過來,別急讓我找找——”

楚明錚嘴上說著讓楚朝別急,自己腦門上卻不由自主滲出一層又一層的冷汗下來。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那麽大一個兒子就給忘到血池對岸去了,從副本出去怎麽給齊栩解釋……

楚明錚越翻找越急,幾乎快把自己道具庫翻了個底朝天。

就在這時,他聽見那死孩子在身後不緊不慢的幽幽嘆息一聲,故作自憐的對楚明錚道:“唉,媽媽,你居然一點都不關心我……”

“別胡說八道,我關心你,你自己剛才躲哪兒去了?”

“哦~可是如果你關心我的話……”楚朝賤兮兮的拖長聲調,一邊撒嬌一邊對楚明錚搖頭擺尾:“你就應該記得一個事情。”

楚明錚停下翻動道具庫的動作,回過頭疑惑道:“什麽?”

“那就是我會飛呀!媽媽~~”

楚朝雙腳離地,一路平穩的升到半空,在眾人瞠目結舌的目光下,晃晃悠悠的滑翔到了血池這邊。

楚明錚:“……”

大徐:“……”

眾人:“……”

大徐一邊震驚這孩子居然會飛,一邊同情的心想孩子你完了,你是真的出生時間太短,不了解你媽的脾氣。

敢在副本裏跟你媽開這種玩笑,你死定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主神在屏幕前笑的前仰後合,

“齊栩,你這兒子生的真是……”主神點評:“絕妙。”

齊栩扶額長嘆一口氣,完全笑不出來。

他的心臟完全是在跟著楚明錚的一舉一動坐過山車,楚明錚方才吸盤器松動的那一瞬間,他心都要跟著提到嗓子眼了。

見他們一行人轉危為安,齊栩這才松了一口氣,渾身冷汗如瀑,活像是他自己跟著過了一趟副本一樣。

主神在空中繼續盤旋了幾個來回,俯身見齊栩仍然臉色很差,便悠然開口勸道:“你完全沒必要為他擔心的。”

“二十年前你還小,估計對那時候的副本世界沒印象,我可以告訴你二十年前,那個時期的楚明錚是什麽樣子。”

“三年內幹到積分總榜第一,且始終高居不下,楚明錚十幾歲就進副本了,那個時候主控中心甚至都還沒完全建成,他就已經是聲名鵲起的大佬了,也是在你之前最年輕的總榜第一,他只是這些年身體變差了,但是實力不弱的。”

“僅僅一個初階S級副本而已,不至於要了楚明錚的命。”主神用一種嘲笑的眼光打量著齊栩。

“我覺得你有點憂思過重了。”

齊栩緩慢的搖了一下頭:“不是。”

“我不是在擔心你說的事情。”齊栩坐在地上疲倦道。

“那你是擔心什麽,你不就是怕楚明錚死了麽?”

“不。”齊栩盯著頭頂的屏幕道:“我只是在想,他跟我印象裏的楚明錚不太一樣了。”

主神洗耳恭聽。

“我小時候跟在他身後經歷過無數次副本,他從來沒這麽……博愛。”

“是的。”齊栩低聲道:“他以前只顧他自己找線索,最多保護一下楚小妙,保護我都是順帶的,保證我不死就行。”

“至於像今天這種,為了把所有人都送到安全地帶,不惜以身犯險的情況,他以前從沒有過。”

主神了然。

“你的意思是楚明錚變得有人性了?”

齊栩不置可否的保持了沈默。

“人上了年紀,都是會變心軟的。”主神愉悅的接話道:“楚明錚也不例外。”

齊栩從他這話裏聽到一絲不對勁的意思,很快皺眉道:“楚明錚不老,他才三十多歲,他也不算上年紀。”

主神失笑。

“好吧,那我這裏還有另一個解釋,也許你會喜歡。”

“那就是,他很有可能,是出於對某人的愧怍心理作祟,認為自己從前在副本裏虧待過某位對他來說比較重要的人……”

“導致這位對他來說還算重要的人付出了一些他不願意看到的代價,然後在內心深處進行過一定反思,從而改變了外部行為。”

“於是他再進副本的時候,從行為上變得博愛而樂於助人,潛意識裏他其實是在補償,那個被他虧待的故人。”

主神停住話頭:“這個解釋你喜歡嗎?”

齊栩一楞,完全沒想過問題還能從這個隱秘的角度進行解釋:“啊?”

“大人,您的意思是說,楚明錚覺得有愧於我,才有的今天這個轉變?”

主神輕快的在空中擺了個尾:“噓,我可什麽都沒說。”

……

楚朝在甬道裏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鬼哭狼嚎。

“媽——我錯了媽!啊啊啊——”楚朝四腳並用在半空中徒勞的劃拉著,身後每挨一下毆打,就像被掐住嗓子的尖叫雞一樣慘叫一聲。

場面一時間頗為血腥,慘烈至極。

楚明錚氣不打一處來,揪著這死孩子的後脖頸,惡聲惡氣的警告:“你下次要再敢在副本裏這麽嚇唬我,我就把你的鬼皮扒下來,回基地了燉湯喝。”

“聽見了沒有!”

“嗚嗚嗚嗚聽見了,聽見了,媽媽我真的錯了!”

楚明錚這才氣呼呼的放開這死孩子,手一甩,拍了拍掌心裏血水和灰塵混合在一起形成的血痂:“走吧,再走幾步,應該就是這條甬道的盡頭了。”

眾人此時也休息的差不多了,聽楚明錚發話,於是都接二連三的從地上起身,收拾收拾準備上路。‘

陳靖還在安撫陳可。

陳可被剛才那粗暴的一遭嚇得又是哭鬧又是耍賴,趴在地上不敢走。

楚明錚見狀便溜達著踱步到這小傻子身前,居高臨下沖他涼颼颼的瞥了一眼,問道:“你是自己站起來走,還是我繼續拿剛才的繩子拖著你走?”

陳可連連哀叫著往哥哥身後躲藏,驚恐至極的斷斷續續道:“我哥哥,我哥哥不會讓你欺負我的……你走開!走開!”

楚明錚面無表情:“聽我的話,能讓你活命,你哥應該不會有意見的。”

“是吧,陳靖?”楚明錚稍稍一偏頭,去征詢陳靖的意見。

陳靖一怔,連忙正色附和:“是,哥哥相信楚先生,你也相信他,好不好?”

陳可又是一聲驚天哭嚎,但是迫於哥哥和楚明錚的雙重威壓,他還是顫巍巍的站起身來,跟上大部隊一起走了。

……這條甬道越向前走,兩側的長明燈數量就越少,分布的也就越稀疏。

與之相對的是周遭光亮也就越黯淡。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後,他們終於走到了甬道的盡頭,四周也徹底沒了光線。

楚明錚回身問道;“大徐,你道具庫裏有蠟燭和手電筒嗎?”

大徐翻了翻,凝重道:“有,但是這個副本裏好像不能用手電筒,手電筒的光標都是灰色的。”

“那就蠟燭吧,我們輪流看著,不讓它滅掉就好了。”

片刻之後,大徐手裏端著一方燭臺,站在了隊伍的最前方。

燭臺上火焰輕輕晃動著,空氣裏有細小的涼風流過,甬道兩邊的墻壁都被火焰照的明亮而溫暖。

這是眾人進副本以來,見到的第一縷正常的火光,可算不是綠色的了。

暖黃色的火光顯然給他們提供了一點心理上的安慰。

隨後這束光亮也終於將周遭景象徐徐展現在他們眼前。

甬道的盡頭立著一扇漆銅色的大門,門板還是虛掩著的,兩扇門之間露出一道小小的縫隙,僅容一人鉆過。

看來 這個副本的舞臺,直到他們走到此門面前為止,才算緩緩拉開了序幕。

楚明錚和大徐對視一眼。

楚明錚從大徐手中拿過燭臺,擡手示意他後退:“我先進吧,你在我身後跟著。”

大徐只好跟在楚明錚身後,一行人魚貫走進大門裏,楚明錚手中的燭臺逐漸將大門裏的場景也照的清晰而明亮。

這是一間四方形的墓室。

墓室正中央立著兩具棺材。

楚明錚端著燭臺靠近了其中一具,俯身細看。

這棺材的樣式有些過於氣派了,棺槨厚重,不知道是用什麽材質雕琢而成的,棺槨的外殼上繪制著細密而精致的花紋,每一寸紋路都清晰如刻,只是極其邊角的地方翻飛著幾縷蜘蛛網。

絕非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東西。

楚明錚繞著棺材走了一圈,大概從外部提取了一些信息出來。

“啊!”那邊喬文發出一聲慘叫,引的眾人紛紛回頭。

只見他腳下“咯吱”一響,再仔細看去,竟是踩到了幾根支離破碎的骸骨。

“這是什麽東西!”喬文驚恐的一個躥起,跳到了楚明錚身後,指著地上那白森森的一片,戰戰兢兢道。

大徐蹲身下來,沿著他手指的方向細看。

“死人骨頭。”兩秒後,大徐篤定道。

“你你你……你為什麽能這麽確定這是人的骨頭?”李子樹也嚇得面色發白,倏然跳到了楚明錚的另一側。

大徐好笑的嘆了口氣:“……我這輩子見過的死人比你們見過的活人恐怕還要多,諾,那不是嗎,地上還有丟棄的洛陽鏟和倒鬥裝備呢。”

“估計這些是盜墓賊的遺骸,當年他們進入這裏找寶貝,不知道經歷了什麽,被困死在墓中,就留下來這些了。”

地上那些白森森的遺骨隨處散落著,遺骨的不遠處,果然分布著幾只樣式老舊的背包,水壺,還有用布袋子裝起來的幹糧。

楚明錚眉心蹙起來,手裏端著蠟燭,環顧四周卻沒說話。

陳靖一手護著弟弟,一手也沿著棺材的邊緣反覆研究。

“既然當年的盜墓賊都已經被困死在這裏了,我們還要在這裏呆著找線索嗎,這會不會是死路?”陳靖小心翼翼的道。

“大哥。”李子樹出聲道:“我們從甬道被傳送過來,唯一的路徑就是通往這裏了。”

“是啊,這裏怎麽可能是死路,副本又不會真讓我們死。”喬文接話。

因為陳可一直在給大家拖後腿的緣故,喬文和李子樹看陳靖都不是很順眼,說話間不免帶上了一點怨懟。

“好了。”楚明錚風輕雲淡的出聲打斷道。

“我記得我給你們說過,在密閉空間的副本裏最重要的是團結友愛,都平和點。”

李子樹和喬文忿忿的閉嘴了。

“發現什麽了?”楚明錚側頭去問周自重:“我記得你以前最擅長通過屍體腐爛程度的樣貌來尋找線索了,來,看著地上的骸骨,跟我們說說你的發現。”

“我真服了,這都碎成骨頭渣渣了!我能怎麽給你判斷?”周自重沒好氣道。

楚明錚微笑著舉著燭臺蹲身下去:“是嗎,可是你不覺得,地上的這些碎掉的骸骨,顏色有點不一樣嗎?”

周自重神情一楞,緊跟著他蹲身下去,就著微弱的燭光仔細觀察,看了好半天後,他惶然大悟:“好像還真是!”

“你們快過來看。”

“左手邊的這堆碎掉的骸骨顏色偏深,偏黃,應該是年份較早,而且骨縫裏存在齊根折斷的裂紋,應該是被人外界暴力擊打所致。”

“右手邊靠近倒鬥裝備的這一堆碎骨頭,沒有斷裂痕跡,顏色呢,也比較淺,你看相對來說比較完整,這麽修長的一段大腿骨,保存的這麽完好,就放在這裏,只有風化痕跡,沒有折損痕跡。”

周自重環顧一圈,諄諄善誘似的問眾人:“朋友們,你們說,這說明了什麽?”

楚朝十分呆萌的接話:“說明什麽了呀,周叔叔?”

“當然是說明,這個墓室裏的人,是分兩批死的!”周自重一拍手得出結論。

“而且,死亡時間差異還比較大,起碼間隔大數百年以上了。”

楚明錚思索著,用指尖摩挲燭臺邊緣,慎重的分析道:“那我可不可以理解為……”

“這左邊的一堆,是墓葬的殉葬者,右邊的一堆,是後來的盜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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