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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祂並不擅長武力鬥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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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祂並不擅長武力鬥毆。……

齊栩站在象征著主神的那面巨大的圖騰畫前。

那幅壁畫足足有十來米高, 拔地而起,一眼看不到盡頭,畫中色澤明艷綺麗, 油彩朱砂, 水墨混雜, 說不上來到底是東西方哪種風格,也說不上來是哪一派的畫風,總之看的人很不舒服。

無數濃墨重彩間, 隱隱勾勒出一個圖騰的形狀。

那具體是個什麽樣貌的獸類, 齊栩在主控中心上班多年,說實話他也沒看清楚過,畢竟這玩意兒十米多高,把他脖頸打折了再憑空拉長一段,那都看不全乎。

齊栩在它面前站著,顯得分外渺小。

“你來啦……”空中的聲音低沈而空靈,渺渺盤旋在天地間,又被風聲裹挾,落入齊栩耳中。

“嗯。”齊栩掀起外袍,單膝點地:“主神。”

“那就進來吧。”主神懶洋洋的道:“你知道我喊你來幹什麽,我沒力氣了。”

“知道。”齊栩垂著眼睫起身,徑直走到了圖騰墻的身後。

墻後立著一道小門, 古銅色的門把手和油漆, 看起來很不起眼,齊栩將手放在門把手上, 按下去的前一秒,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主神在空中笑了:“你已經進去多少次了,怎麽還是這麽害怕, 有點長進沒有?”

齊栩深吸一口氣,低聲道了句:“抱歉。”

隨即他不再猶豫,推門而入。

古銅色的門後,是一間逼仄狹小的牢房,地面上鋪陳零散的稻草和刑具,四下全是血腥味。

牢房正中間是一個半人高的高臺,通體漆黑冰涼,邊緣處還帶著點殘留的黑血。

這是一個刑臺。

齊栩面不改色,將外套一脫,隨手扔在地上,直接躺了上去,目光落在頭頂的天花板上,眼底神情很淡,看不出來有恐懼,或者是別的神色。

下一秒,他所躺著的刑臺下方驟然橫出幾道利刃,由下而上,瞬間刺穿了齊栩的肋骨!

齊栩痛的渾身一顫,猶如一只脫水的游魚,整個身體不受控制,狠狠在臺面上一哆嗦,四肢手腳下意識想蜷縮起來,然而主神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接二連三的鋒刃自刑臺下閃電般遞送而出,依次貫穿了齊栩的腰腹,胸肺,手腕,腳踝……刀鋒在他的骨肉裏發出渾濁的攪動聲。

齊栩死死瞪大著眼睛,喉嚨裏灌滿了血水,連一絲呻吟的餘地都沒有。

他身上現在任何一處傷痕拎出來都是絕對的致命傷。

但是齊栩沒死,換個說法,他也死不了,只能硬生生的忍著這種地獄般的折磨。

高臺的邊緣溝塹著無數紋路,細看之下,那竟是一條條血槽溝壑。

齊栩的血水從身下逐漸蔓延開來,沿著刑臺上的血槽汩汩流湧,最終匯成一道血色的小溪,一路註入不遠處的圓形祭壇中。

濃郁的血水在祭壇中被無形的大手攪動著,片刻之後順著底部的管道再次流湧至幹涸。

誰也不知道那些血水究竟去哪兒了,它從祭壇流去了哪裏,至今是個未解之謎。

但是如果這時候齊栩有力氣起身,從刑臺裏下來,再走到圖騰面前去,仔細觀察的話。

他就會發現,圖騰的顏色比方才更明艷了,位於壁畫中心的那只無名獸類,正以一個幾不可察的幅度輕輕的舔著嘴角,露出魘足的神情。

刀鋒們從齊栩的身上憑空消失了。

齊栩渾身顫抖著從高臺上翻身下來,身上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腿上無力,剛掙紮著往外走動的幾步,隨即腿一軟,重傷難捱之下踉蹌跪地。

他擡起那只滿是鮮血的手,氣息虛弱的扶著刑臺,勉強支撐起身形,輕輕嗆咳著喉嚨裏的血塊。

神情痛苦至極,這刑罰的殘忍程度,與直接淩遲活人都無異了,齊栩感覺自己是從絞肉機裏走了一遭。

“我吃飽啦。”空中那聲音很輕快的傳了過來,帶著愉悅的上揚音調。

齊栩仍然垂著頭,血水滴滴答答的從嘴角滑落,瘦長的身軀蜷縮在地上,連開口回話的力氣都沒有。

風聲嗚咽,主神這時候倒是不急了,無形的盤旋在室內上空等他。

齊栩伏在刑臺旁,艱難的又皺了一下眉心,他閉上眼睛,身體逐漸開始恢覆,殘破的洞穿口處長出血肉,被刀鋒斬斷的骨骼重新在體內咯吱咯吱的連接,重組……

充斥著血漿的呼吸道也被一股不明力量快速清理幹凈,又過了好長時間,齊栩終於劇烈嗆咳著,能張口說出第一句話了。

“多謝主神……”他低聲道。

各個零件雖然恢覆的完好無損了,但是身體的餘痛卻還在。

齊栩的聲音虛弱而沙啞,他仍然靠在刑臺旁,半天都站不起來身。

好在他的大腦還十分清醒,他對自己遭遇的一切並無怨言。

這是與主神做交易應該付出的代價。

這也是主神始終讓他呆在這個執政官位置上的重要原因。

齊栩不怕疼。

他只怕自己不夠強,不夠強到讓自己保護楚明錚 。

主神能給他想要的東西,那他就甘願為主神奉獻出年輕甘甜的血水。

在這個世界上,沒人能違抗的了主神。

祂所代表的力量,能將整個世界都倒轉過來,傾覆天地。

齊栩從被祂選中的那一天就知道這個事情,一神之下,萬人之上的背後,是無數次酷刑加身的血淚。

但是剛才也說了,齊栩不怕疼,他怕不夠強。

“休息好了就自己出來。”那道聲音飄飄悠悠的,晃到圖騰上去了。

齊栩蜷縮著身軀,又靜默著在地上委頓了一會兒,眉心蹙的死緊,衣服上全是血腥氣,已經被粘稠的血水浸透了,囚室裏冷風一吹,那冰涼濕漉的布料緊貼上齊栩的身體,凍的他連著打哆嗦,然後牽動了身上的餘痛,又是半天爬不起來。

過了大約一刻鐘時間,齊栩終於攢足力氣,從地上爬起來了。

他一步一步緩緩挪到了那扇黃色銅門前,推門而出,屋外的圖騰已經等他很久了。

“好點了嗎?”那聲音溫和的問他。

“回主神,好多了。”齊栩依舊跪下來,強忍著難受回答道。

“無妨,你再休息會兒吧,今日找你過來,就是為了此事,現下我已經吃飽了,你我在這裏嘮嘮舊事,也算不白委屈你這一遭。”

齊栩此時已經調穩了氣息,平心靜氣的說:“為主神出力,不委屈。”

一人,一“神”對立著靜默半晌,頭頂傳來悠然而空洞的歌聲。

齊栩安靜的聽了一會兒,開口道:“您今天心情不錯。”

“當然。”主神帶著笑意回答。

“為什麽?”

“因為你來餵我了。”主神語氣裏笑意更濃。

“你說奇不奇怪,副本裏每年死的人成千上萬,可我偏偏最喜歡你這個活人的血。”

齊栩單手握拳,抵住嘴唇咳嗽了幾聲。

“甘甜,滾燙,濃郁……”主神陶醉道。

齊栩尷尬的笑了兩聲:“您喜歡就好。”

那聲音又悠然自得的哼了一會兒歌,末了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問:“你剛從沙漠副本出來,有什麽新奇的事情要告訴我嗎?”

齊栩略一思索,回答道:“有。”

“說來聽聽。”主神補充道:“要是講你副本裏的感情經歷,可就免了啊……我對楚明錚很感興趣,奈何他不聽話。”

齊栩沈聲道:“不是。”

“那是什麽?”

“我見到我的上一任了。”齊栩道。

“啊?”主神顯然沒料到這茬,空氣裏仿佛有道氣流都凝固了。

“上一任指揮官,我記得他也姓賀,對吧?”齊栩聲音很輕的道。

大殿裏一片寂靜。

“主神,你我都知道彼此的來處和歸途,您不應該覺得,這件事能瞞的過我。”齊栩一字一句道:“您也姓賀,宋楚秀的師兄也姓賀,據我所知您選的上一任執政官也姓賀,同時那位賀師兄在去世幾年後重返人間,並且被宋楚秀看到了。”

依舊一片寂靜。

“三個人全部姓賀,且他能在副本裏像我一樣死而覆生,然後又不知所蹤……你們之間的聯系太過千絲萬縷了,由不得我對此進行推測。”

主神陰沈沈的笑了:“你推測出什麽來了?”

“我覺得宋楚秀沒有說謊。”齊栩盯著地面道:“賀師兄沒死,因為他就是上一任執政——”

一道陰風自空中而來,悍然擊中了齊栩的腹部,將他揍的當胸一口血水,眼前一黑,險些昏迷過去。

四面橫幅無風自動,昭示著從上而下的警告。

齊栩伏在地上,緩緩吐出一口帶血的氣息,沙啞道:“抱歉,我不該揣測您的。”

“很好,既然你已經成功推測出了你上一任的身份。”那聲音居高臨下道。

“不如再來推測推測,他最後的下場是什麽?”

主神的聲音裏透著殘忍,朝齊栩威壓而去。

齊栩伏在地上,閉上眼睛,說出了他當年繼任時,主神告訴他的下場。

“血水放幹慘死,但是由於同主神的共生關系還在,所以被保留了一絲魂魄,強留在體內……數百年禁錮在您收藏的人傭木乃伊裏,不死不活,但是意識清醒的被囚禁百年……”

“嗯,記性不錯。”主神滿意道。

齊栩握緊了僵冷的手指,慘笑一聲:“畢竟也是我的歸宿,我當然記得。”

“你應當感謝我。”主神輕飄飄的道。

“我在百年之內給了你無上的榮耀地位,還有不死之身,百年之後,你當然得由我處置。”

……

“還有個事。”主神的聲音居高臨下對他道。

齊栩費力的從地上爬起來,用手撐了一下地面,維持好那個單膝跪地的姿勢:“您講。”

“我最近好無聊。”

“你把你的身體給我,我想出去玩。”主神要求道。

齊栩一怔:“這……”

“放心,我不幹別的。”主神安慰他道:“我就用你的身體,逛逛街,吃點好吃的,看看路邊的風景……嗯,還有我想跟楚明錚玩耍一番。”

“楚明錚”三個字一出,齊栩猛然瞪大眼睛,張口就道:“不行——”

然而主神的旨意,由不得他說行不行。

下一秒,齊栩的身體就向前傾倒下去,眼睛一翻,失去了意識。

……

楚明錚在地下臥室裏跟楚朝大眼瞪小眼。

“媽……”楚朝委委屈屈的開口。

“閉嘴,不許這麽叫我!”楚明錚呵斥。

楚朝耷拉著眼皮看他。

楚明錚坐在沙發上,一手握著煙,一手拎著打火機,煙盒被拆開了蓋子,放在一邊。

楚明錚一根接著一根抽,一時分不清是他的神情比較愁雲慘淡,還是他頭頂繚繞的煙霧比較慘淡。

“媽,你往好處想,我以後進副本,就不用你抱著我了,我現在腿有這麽長!”楚朝比劃了一下自己腰身以下的部位:“我完全可以自己走路啊!”

他誠懇道:“再說了,我的存在,難道不促進你跟齊栩的感情嗎……”

楚明錚抄起一旁的煙盒,“嗖”的一聲朝他砸去。

楚朝激靈靈的往旁邊一躲:“好的媽媽,我不說了。”

楚明錚氣呼呼的伸長手臂,將煙盒拿了回來,他一腦門子官司的又抽了會兒煙。

半晌,他捏著煙棒,走到了楚朝面前,居高臨下一擡下巴:“你還有什麽功能?”

“什麽什麽功能?”楚朝不明就裏。

“你除了哭聲能打退敵人,還有什麽功能在副本裏能用上?”楚明錚冷冰冰的盤問。

“你總得有一點,說服我留下你的價值。”

楚朝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他思考了一下,舉手小心道:“我不會死……這個算,算嗎?”

楚明錚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不算,你不會死是你的事情,跟我有什麽關系。”

“我不會死,我就永遠不會離開你,你就不會為我傷心啊媽媽!”楚朝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楚明錚:“……”

楚明錚擡手按下呼喚鈴,召來兩個值班的警衛:“你好,幫我把這孩子洗刷幹凈,然後趁夜深人靜丟出去吧,我核實過了,他留下來沒什麽用,不要占用府邸的口糧。”

“媽媽——媽媽你不要這樣啊!我可是你親生的孩子!齊栩可以證明這一點,他那天晚上全程在場——”

兩個警衛一左一右把他拖著拎走了。

不過他們當然沒把鬼少年扔出府邸,畢竟全府上下都心知肚明,這就是齊栩的孩子。

兩人一邊給楚明錚陪笑,一邊帶著鬼少年出去安頓了。

“楚先生,能先送去西苑嗎,讓他跟小妙小姐他們熟悉熟悉?”

“隨便。”楚明錚煩躁道。

“楚先生,今天的晚飯得稍微晚點送到,廚娘家裏有事,白天請假了。”

“都行,我不餓。”

“楚先生……”

“哎呀你們有完沒完,有事一次性說全好嗎?”楚明錚忍無可忍回過頭怒道。

“好的,那個……長官回來了,他馬上下來找您,您先收拾一下。”

兩個警衛迅速的走了,留下楚明錚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楚明錚長出了一口氣,轉身又陷回了沙發裏,感覺渾身骨頭都綿軟下來,仿佛被打了麻藥一般,又疲倦又沈重。

這都什麽事……

齊栩果然沒一會兒就從樓上下來了,他一身襯衣長褲,姿態閑散靠在臥室的門檻前,很有禮貌的擡手敲了敲門:“師父。”

“進來。”楚明錚頭也不擡道。

對方邁著輕快的腳步,走到了他面前,笑盈盈的跟楚明錚對視了一眼,完了轉身在他身側坐下:“師父,你幹什麽呢?”

“抽煙。”楚明錚晃了一下手上的香煙,很想問一句你是瞎嗎。

齊栩盯著他手中的那根煙,目光一錯不錯,專註的看了半晌,然後很認真的問:“我能嘗一口嗎?”

“不能。”楚明錚拒絕的幹脆利落。

並且加快了速度,三下五除二將煙抽完,往煙灰缸裏一按,起身去洗漱。

“你收到祝秘書的消息了沒有?”楚明錚隨口問道:“關於鬼嬰的。”

齊栩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洗漱的背影,溫和的搖了搖頭:“沒有師父,我從主控中心回來還沒來得及看手機。”

“您現在告訴我吧。”

楚明錚莫名其妙的瞪了他一眼:“看個消息能耽誤你幾分鐘?再說你自己當時在天家村要死要活的無論如何要留下那個孩子,現在他長大了,你怎麽反倒不關心了?”

齊栩眨了一下眼睛,緩慢的露出一個抱歉的微笑:“我疏忽了。”

楚明錚不以為意,揮手道:“算了,知道你忙,晚上還有別的事嗎?”

齊栩又是搖了搖頭:“沒有了,我能在這裏陪著你嗎?”

楚明錚:“……?”

他擡頭看了一眼鏡子,鏡子裏映出齊栩的身形,不偏不倚站在楚明錚右後方的位置,得以讓楚明錚看清此人的全身。

“當然可以。”楚明錚不動聲色的說。

他拿過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隨意指揮道:“那你上床等我吧,我還得沖一下身上的沙子。”

齊栩沒說什麽,轉身出去了。

楚明錚看著鏡子裏緩緩下墜的水滴,眉心逐漸蹙了起來。

他擰開水龍頭,將涼水往自己臉上又拍了幾下,強迫自己在極度疲倦的狀態下,還能保持頭腦清醒。

他回到臥室,齊栩果然在床上安分守己的躺著。

見到楚明錚裹挾著一身水汽出來,就下意識緊繃了一下身軀,朝他的方向探起身。

楚明錚沒有第一時間上床,先是背對著他,若無其事的站在書桌前打開手機,低頭回消息。

“師父。”身後的齊栩張口道。

“嗯,你說。”

“你當年為什麽不肯加入主控中心?”

楚明錚放下手機轉回身:“不想加,沒原因。”

“強者風範嗎?”齊栩思索道。

“不是,就是懶得應酬。”楚明錚過來掀開被子,準備上床:“我不喜歡辦公室鬥爭,這點你知道的。”

“辦公室鬥爭有利於實現人生價值。”齊栩輕描淡寫的說。

“那叫浪費人生價值,這點我也教過你。”楚明錚站在床畔,遲遲沒有上去。

齊栩拍了拍松軟的床鋪,對他笑道:“怎麽不上來?”

楚明錚收回拎著被角的手,目光慢慢犀利起來。

“因為你看起來,不太願意我上去跟你同床共枕。”

齊栩柔和道:“何出此言?”

“你的肢體動作下意識朝後縮,手臂微屈,放置身前,明顯是在抗拒我的靠近,整個身體呈弓形防備狀,像只可笑的蝦米。”楚明錚站在床前,嘲諷的對他說道。

齊栩看了看的手腳和肢體,困惑道:“有嗎?”

“有。”楚明錚肯定道。

齊栩用舌頭頂了一下腮幫子,讓自己的肢體放松下來,溫和道:“師父,你看錯了。”

“那好。”楚明錚拍了一下手,直接上床,伸手就去解對方的衣領:“我們現在就脫衣服,今晚你跟我像從前一樣,做一個晚上,如何?”

齊栩的眉宇間流露出一絲驚懼的嫌惡。

他下意識揮手去擋楚明錚的手:“別碰——”

下一個瞬間,楚明錚變掌為拳,就著這個伸手過去解扣子的姿勢,一拳掄在對方臉上,趁著“齊栩”楞神的功夫,三下五除二反剪對方雙臂,在床上一把將他按翻過去,強行壓制在被褥裏。

“你不是齊栩。”楚明錚居高臨下的壓制著他道:“你到底是誰?”

“齊栩”費勁的在他身下掙動了兩下,奈何楚明錚深谙人體筋骨結構之道,知道自己硬碰硬肯定揍不過齊栩的這具身體,幹脆使了個巧勁,將他連人帶馬別扭著抓在手中,“齊栩”稍微一動,身上各個關節和筋骨處就發出生澀的疼痛來。

他不得不將臉埋在枕頭裏,慘笑著喘息著道:“你是怎麽分辨出來的?”

“好吧,那我來告訴你,從你進來到現在的一系列動作,如果是齊栩本人,他會怎麽執行。”楚明錚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條一條給他分析道。

“首先如果是齊栩本人從外邊進來,看到我坐在沙發上,第一個反應一定不會像你那樣,很有距離感的坐在我身側。”

“他會走進來連外套都不脫,往沙發上一倒,就朝我身上黏糊,然後順手就去搶我抽剩下的煙,一手抓住我的手腕不讓我動,一手捏著煙兩下抽完。”

“然後再黏黏糊糊的過來要跟我接吻,說師父你下次不許抽煙了,求你了好不好,你抽煙對身體不好,我看著也心疼……是的,別用那種震驚的眼神看我,他平時就這麽肉麻。”

“齊栩”:“……”

“接下來,我告訴你我要去洗手間洗漱,你一直像個傻子一樣的站在鏡子後邊,眼神裏什麽情緒都沒有,這點就很不合理了。”

“我看你的背影需要有什麽情緒?!”冒牌貨齊栩怒道。

楚明錚冷笑一聲:“錯,你不需要有情緒,你這個時候需要的是行動。”

冒牌貨一臉震驚的用餘光瞪他。

“如果是齊栩本人,從我在洗漱臺前站定的那一瞬間起,他就會不依不饒的摟過來了,然後在我洗漱的間隙繼續黏糊,一直摟著我的腰,直到我動手揍他為止。”

楚明錚的眼睛裏閃爍著譏誚的光。

冒牌貨在他身下快把氣喘斷了,奈何楚明錚怎麽都不松手,於是只好開口威脅道:“你對我使這麽大力氣,就不怕我怒極攻心,跟你魚死網破,傷了這具身體嗎?”

楚明錚微微一笑:“不怕。”

“我知道他這具身體有異於常人的地方,根本不怕受傷,也不怕死,你盡管使勁,我不在乎。”

冒牌貨看起來要氣冒煙了。

“還有,這一點異樣我想你自己也能察覺的到,那就是你根本不是男同性戀,你很排斥跟我有肢體接觸。”

“我上我自己的床,跟你同床共枕,你眼裏的厭惡都已經藏都藏不住了。”

“齊栩可不是這樣的,他如果聽到我說‘我去洗漱,你在床上等我’類似的話,他會高興的從床上蹦起來,再做幾個俯臥撐向我表達他喜悅的心情和高能的身體素質。”

“你們兩個違背人倫的王八蛋——”

楚明錚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不屑道:“你明知道他違背人倫,私生活讓你不能接受,你為什麽還要假扮成他,故意往我床上送呢?”

“年輕人,思想別總是這麽矛盾。”

冒牌貨七竅生煙,怒聲反駁:“你喊誰做年輕人呢!我年紀說出來嚇死你!”

楚明錚笑道:“是嗎,那我可真要嚇死了呢。”

“還有最後一處破綻,不過這個破綻不是你的問題。”楚明錚的語氣放緩了下來,少見柔和的說道:“是我的緣故。”

“就是你跟齊栩,喊‘師父’這兩個字的語氣實在太不一樣了。”

“他是我帶大的,他喊我‘師父’這兩個字的次數,沒有一億也有千萬,每一個字眼的落尾和起調,我都無比熟悉。”

“我知道真正的他喊我的時候,是什麽樣的,所以你一開始就暴露了。”楚明錚遺憾道:“但是出於禮貌,我還是跟你對答了快十分鐘。”

“你應該感動於我的禮貌和素質,讓你這趟不算白跑,起碼我還跟你說了幾句話,讓你有所收獲。”

冒牌貨把腦袋埋進被褥裏,看起來已經放棄掙紮了。

楚明錚不緊不慢的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捆縛姿勢,開口道:“那我們來換個話題吧,你是誰?”

冒牌貨不答話。

楚明錚便思索著開始分析。

“首先,你在精神力,以及某種天賦方面的實力是在齊栩之上的,這樣你才能直接入侵他的魂魄,占據他的身體,並且操控他的身體跟我進行一系列對話。”

“但是你進入了齊栩的身體之後,卻並沒有展現出你本身的能力,你只能操控齊栩原本擁有的東西,說明你的能力是受限制的,或者說,你的能力在你靈魂脫離自己本身的容器,而進入齊栩身體之後,就不能用了。”

“受限制程度還比較大……”楚明錚一手按著他,一手輕輕叩著床榻做思考狀:“你會是什麽人呢?”

“嘶……首先在這個系統裏,自身等級高於齊栩的人就只有——”

副本世界的執政官,一神之下,萬人之上,這個念頭電光火石間穿過了楚明錚的腦海。

楚明錚心神俱震,難以置信的問:“你是主神?”

他話音剛落,手下就感覺那股對抗掙紮的力道一松,齊栩軟綿綿的昏倒過去,在楚明錚的桎梏下失去了意識。

楚明錚心裏暗罵一聲,還沒多問幾句,就讓他給跑了!

他也不能確定,剛才上齊栩身的東西是不是主神,也有可能是別的妖魔鬼怪,不對,這裏是現實世界,又不是副本,現實世界裏的妖魔鬼怪不就主神一個嗎?

楚明錚心裏一團亂麻。

他伸手把齊栩撈起來,費勁巴拉的掀開被子,又把人塞進去。

齊栩靠在枕頭上睡的很沈,不知道是不是楚明錚的錯覺,他總感覺齊栩的臉色比較兩個小時之前,剛出沙漠副本的時候,要蒼白的多。

嘴唇也是毫無血色,泛著灰暗的光澤。

楚明錚看著他的臉,身體上已經疲憊到極點了,精神上卻怎麽都睡不著,只好煩躁的站在門口,又抽了幾支煙。

寂靜的地下室裏煙霧繚繞,充斥著楚明錚無聲的忐忑。

……

齊栩是在一個半小時後,才痛苦的翻動了一下身體,勉強睜開眼睛醒神過來的,剛才受刑時被刀刃刺穿的部位還在隱隱作痛,雖然外部已經看不出傷口了,但是齊栩心裏知道,要想身體狀況完全恢覆,還得忍幾天這種疼痛。

他忍著骨頭縫裏的澀疼,醒過來的時候就驚恐的發現,楚明錚坐在他的床邊。

楚明錚垂著眼睛小憩,看起來睡的不沈,應該也是剛瞇著。

“……師父?”齊栩疑惑的喊了他一聲。

楚明錚瞬間驚醒過來,他上前兩步,握住齊栩的肩膀,反覆確認了兩下,確定就是齊栩本人,這才松了口氣。

“還好是本尊,我差點以為你回不來了。”

齊栩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再結合自己失去記憶前的場景,以及楚明錚剛才的反應,大概把自己失去意識期間的事情猜了個大概。

兩人在床上一坐一臥,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過了十來秒,齊栩猛然間好像想到了什麽,一把抓住楚明錚的雙腕,掀他的衣服就要檢查情況,一邊檢查一邊急切道:“師父,你沒受傷吧?他,他沒把你怎麽樣吧?你哪裏不舒服,讓我看看!”

楚明錚被他弄的手足無措,衣服袖子都被扯了半拉,險些沒在床畔被這人給把上衣扒光了。

“哎!停停停……”楚明錚掙紮起身,奮力從他手中搶救自己的袖子:“我沒事,你松手!”

齊栩眼眶發紅,神情裏充滿了後怕。

“你先看看自己手腕!”楚明錚喘過一口氣來,給他示意著吩咐道:“有沒有扭傷的痕跡?”

齊栩一楞,隨即目光下移,活動了一下手腕,發現居然還真有一點疼。

齊栩目瞪口呆:“……師父,你打過他了?”

楚明錚在他床前倨傲的抱起了雙臂,一副為師寶刀未老的模樣。

不過這個事情稍加推測也算合理,主神的精神力只能在他身處那個壁畫附近的時候,才能使用,而他附身在齊栩身上,也就等於說自己放棄了自己的精神力。

祂並不擅長武力鬥毆。

哪怕他擁有了齊栩的身體力量和機能。

那他打不過楚明錚就很合理了,楚明錚再怎麽身體退化,那也是相對於齊栩而言的羸弱,他年輕時候無數次生死搏殺間的下意識反應並沒有丟掉,壓制個剛掌控身體的靈體簡直再容易不過了。

齊栩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師父你沒受傷就好。”

他精疲力盡的靠回床榻上,想再睡會兒,然而楚明錚傾身上來,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齊栩。”

“啊?”齊栩對於他突然的靠近,有點受寵若驚。

“你老實告訴我,你十幾歲的時候,因為絞刑架副本我選楚小妙不選你,跟我鬧脾氣離家出走那陣,你到底經歷了什麽?”

楚明錚的神情很嚴肅,而且力道堅決,大有你不回答我,我今天就不松手的意味。

“你到底跟主神是什麽關系?”

“為什麽你會被他選中,成為這個執政官?”

換了平時,他要是用這個態度來逼問齊栩任何問題,齊栩都能高高興興的回答,然後再從善如流的在他面前撒嬌討個歡。

但是今天這個不行。

齊栩的神情沈了沈,將楚明錚的手推了下去:“師父,這不是你應該知道的。”

楚明錚氣不打一處來:“什麽叫做不是我應該知道的?!”

“我是副本除你之外排行最高的玩家,你當我是不能進主控中心嗎?當年主控中心求著我進他們總部,給他們當指導者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我知道。”齊栩嘆了口氣:“但是這個真的不行。”

“剛才附在你身上的是不是主神?”楚明錚喝問。

齊栩倒抽一口涼氣,目光躲閃:“師父,我不知道……”

“你看著我的眼睛說話!”楚明錚伸手就掰他下頜:“你從小撒謊就眼神躲閃,裝都裝不像。”

齊栩實在沒辦法,反手握著他的手腕,一把將他卷進了被子裏,順帶用臂彎一摟,箍的死緊:“師父,求你了,別問了,你以前不是從不關心我這些事的嗎?”

“他都附在你身上來找我了,我不能問清楚他是個什麽東西嗎?”

楚明錚煩躁的去拍他的手臂:“撒手!別一言不合就抱我,我煩著呢。”

“對啊,我之前怎麽沒想過問你這個呢。”楚明錚思忖著說道:“你是離主神最近的人,你難道不應該知道一點這個所謂‘神’的內幕嗎?”

“那如果知道了‘神’的內幕,萬一我們能想辦法結束這個游戲——”

齊栩攥著他的手腕,俯身就堵他的嘴唇,逼著楚明錚不得不停下了話音,仰頭接受這個急促的親吻。

“那……得有多少無辜的人能免於喪生……嗚……你松開我!”楚明錚被親的含含糊糊,難以掙動分毫,卻仍然試圖從嘴裏吐出點字句來。

齊栩無奈,只好他一試圖說話就親,一張口就含上去,身體力行的阻止楚明錚說危險言論。

弄的楚明錚氣急敗壞,最後忍無可忍張嘴要咬他,齊栩也不挪開,將唇吻停在原地,任由他啃咬。

唇齒交纏間,很快彌漫出淡淡的血腥氣。

楚明錚方才跟人打架,都大氣不喘一下,現在被按在床上親了一兩分鐘,很快就氣喘籲籲,臉頰薄紅著上不來氣了。

“你……”

齊栩一臉頭疼,試圖把這個話題混過去:“師父,我以後再給你說,好不好?”

“咱先不問了唄,不問了嘛……聽話……”

楚明錚靠在枕頭間休息了片刻,猝不及防問他道:“你是不是在害怕?”

齊栩心說廢話,能不害怕嗎?

“你在怕什麽?”楚明錚狐疑道:“這空氣裏,有主神的耳朵?”

齊栩沈默了半秒,言簡意賅道:“主神無處不在。”

他最後在楚明錚嘴唇上蜻蜓點水的吻了一下,緊接著就從床上起身,站起來開始穿衣服。

“你去哪兒?”楚明錚問。

“回辦公室。”齊栩回答。

楚明錚:“?”

“我在這兒你就又要問我問題了,我去辦公室躲一下。”

楚明錚:“……”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地下室的出口處,楚明錚的神情更加凝重,他總覺得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天上掉餡餅的事情,齊栩到底付出了什麽代價,才得到的如今主控中心一把手的位置?

楚明錚撚磨著手指,覺得自己又想抽煙了,然而他遍尋四下,都沒找到自己剛才拆開的那包煙盒。

他楞了兩秒,後知後覺意識到是被齊栩順手帶走了,不覺心裏又是暴躁的暗罵幾聲,翻身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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