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沙漠,幹屍(二) “只能是死人。”李……

關燈
第57章 沙漠,幹屍(二) “只能是死人。”李……

坐的離火爐最近的那個姑娘一直在神游天外。

她坐在男友身側低頭想事情, 仿佛隔了一會兒才猛然從自己的世界裏驚醒過來,順便才察覺到了齊栩和楚明錚的存在。

她不安的看了看一旁的男友,又看了看對面的中年人。

這兩個男人都沒有給她任何眼神上的回應。

姑娘的神色看起來十分不安, 但是她還是壯著膽子, 輕聲細語的開口了:“您二位, 也是跟我們一樣的人嗎?”

“跟我們一樣的人?”

這表述在齊栩聽來頗為奇怪,不過他也沒多想,畢竟多說多錯, 為了慎重起見, 他沒回答是,也沒說不是,只是朝那姑娘簡單的點了點頭。

一旁抱著火槍的魁梧男人重重的咳嗽了一聲,喉嚨裏仿佛化著老痰,開口時聲音沙啞而幹澀,音量放的很低,透出一種陰沈沈的氣息來。

“兩位既然來了,就做個自我介紹吧,我們也好知道,跟我們投宿一家旅店的人,是什麽來頭。”

齊栩點頭,沒有異議:“我叫許祁川, 來自東邊的城市, 到這裏就是路過,今天天色太晚, 沙漠裏無處可去,就只能先進來投宿了。”

他順帶一杵楚明錚的手臂,對屋子裏的幾人道:“這是我哥哥, 他身體不好,一直需要人照顧,話也說不利索,諸位有什麽事情,跟我說就好。”

楚明錚眼睛一橫,心說你才連話都說不利索呢。

齊栩假裝沒看到他挖過來的眼神,仍然神色自若的面對著一屋子人。

那對青年男女顯然對於齊栩的自我介紹不是那麽關心,事實上他倆對彼此也不太關心,盡管坐在一起,但卻沒有一點情侶間的黏膩和親熱舉動。

男孩一直神經質的用手指甲蓋扣著沙發上毛毯的邊緣,時不時把手指放到嘴巴邊上,哆哆嗦嗦的啃幾口手上的死皮。

女孩自始至終神情緊張,用纖瘦白皙的十根手指緊緊攥住衣角,將指關節都攥的發白。

楚明錚站在齊栩身後的陰影裏,不動聲色的將這些細節全都觀察了一遍,記入腦海。

絡腮胡中年人抱著那桿長火槍,面帶審視的看著他倆。

齊栩不卑不亢,站在原地回視,半晌微笑道:“我們可以坐下了嗎?”

絡腮胡男人幅度很輕的點了下頭,算是不做幹涉了。

齊栩將楚明錚拽到身後,讓他挨著自己坐下。

楚明錚側頭打量了幾秒鐘這年輕人俊朗冷銳的側臉,心裏升起了一絲很異樣的感覺。

自從他重生跟齊栩一起過副本以來,齊栩似乎一直在他面前扮演一個“照顧者”和“保護者”的形象,好像很刻意的在跟他進行師徒之間的身份對換。

一舉一動都在無聲的昭示著:我長大了,我現在也能保護你了,師父也可以在我的羽翼下呆著了。

楚明錚從他的行為推測出了此人的心理活動,不過他其實並不理解就是了。

只當是年輕人莫名其妙的表現欲和進步心。

“我叫李裴山。”絡腮胡男人忽然開口簡短道:“就是路過,借宿,沒別的。”

齊栩友好的笑了笑:“跟我們一樣。”

李裴山端著他那把槍,面無表情的將臉轉到青年情侶的方向,什麽也沒說,卻壓迫感十足。

男青年猛然一個激靈,把自己手指的死皮撕破了,死皮之下霍然破開血洞,隱隱有血珠從指尖湧出來。

齊栩一挑眉,沒發表看法。

“我我,我叫江尋,那是我女朋友,我倆也是路過,路過……”

很好,一屋子的人,給出的理由全是路過。

一個兩個是路過,還可以解釋成巧合,五六個人全是路過,那就必然另有隱情了。

女孩眼看著其他人都自我介紹完畢了,不由得左看看,右轉看看,露出更為驚惶的神色:“我叫燕歡,就是跟對象出來玩,路過這裏。”

齊栩忽然和顏悅色的開口問道:“姑娘,你害怕什麽呢?”

“我?我沒有!”燕歡著急的連連擺手,出聲辯駁道:“我沒有害怕……”

齊栩笑著指了一下她的手指尖:“你在打哆嗦。”

“太冷了!”

“你坐在火爐正對面,火星都快燒到你的衣袖了。”

燕歡惶然一驚,倏得將自己的手臂連同衣袖從火爐旁抽了回來,臉色被火光映的更加雪白了。

“許祁川先生。”江尋僵硬的擡起脖頸,朝爐火的最邊註視過來。

“嗯?”齊栩應聲道。

“不要,當著我的面,欺負……我女朋友。”江尋斷斷續續的對他說,神情陰暗,看起來分外不高興。

齊栩舒展眉目,收回了自己的試探,溫和道:“抱歉。”

一屋子人再次陷入寂靜,只有火爐裏的火星子在劈裏啪啦的發出聲響。

就在這時,氈房的側門被人從外邊打開了,緊接著一個模樣貌美的少婦掀簾而入。

她相貌漂亮,笑容明亮,一進來就跟屋子裏的這幾個死氣沈沈的人形成了鮮明的反差,整個屋子都因為她掀簾而入的這一下變得亮堂了不少。

“晚上好,晚上好!”貌美女人笑容可掬的滿屋子招呼道:“我就知道白天天氣不好,今晚在我這兒留宿的人肯定多,歡迎歡迎!”

屋子裏沒人搭腔。

只有齊栩笑瞇瞇的擡頭跟她也說了句晚上好。

女人也完全不介意,她把手上的東西放到火爐旁的地上,騰出手來去拿櫥櫃上的扇子,一邊熱火朝天的往爐子裏扇風,一邊嘴裏絮絮叨叨。

“這麽遠趕路真是辛苦了,我給你們熬了熱湯,臨睡前都喝了暖暖身子吧。”

“我知道,你們都是來沙漠找美人骨肉的,哎那真是傳說中的好東西啊,據說沙漠裏的美人骨肉,只要吃上一口,不僅能容顏永駐,還能治絕癥,永得長生呢!”

齊栩和楚明錚眼中同時閃過一線光芒,副本的關鍵線索出現了。

楚明錚微微側眼,瞥了眼一旁的李裴山。

只見那個絡腮胡大漢正悄無聲息的握緊了手中的槍桿。

女人背對著他們,仍然忙著折騰她的爐子。

齊栩咳嗽一聲,打斷了她的絮叨,隨意問道:“老板娘,怎麽稱呼?”

女人從爐旁轉過身來,紅黃交織的暖意將她秀美典雅的面容照的溫情動人,她朝齊栩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我叫宋楚秀,是這家客棧的老板,沙漠裏獨此一家,厲害吧。”

齊栩笑了笑,衷心的誇讚道:“厲害。”

末了他又低聲對楚明錚道:“名字裏帶個‘楚’字,真好聽。”

楚明錚嘴唇不動的回了他一聲:“滾。”

“好了,時候不早,我先把房間的鑰匙給諸位吧,一共三間房,這二位弟弟妹妹是情侶吧,你們倆一間,這位嘴甜的小哥,旁邊那個帥哥也是你朋友?”

“是的。”齊栩上前接過鑰匙,對於“嘴甜的小哥”這個稱呼接受十分良好。

“那這位大哥單獨一間咯!給你!”宋楚秀笑意盈盈,將鑰匙遞給了李裴山。

“三間屋子,都挨在一起,而且剛好夠分。”宋楚秀愉快道:“大家早點休息,我就住在樓上,晚上有什麽需要,朝頭頂喊一聲就行!”

眾人各自拿了鑰匙,準備上樓休息。

只聽身後李裴山忽然將火槍從懷中拎了出來,雙手端槍,槍口朝下,但是方向直指齊栩:“站住。”

楚明錚心神一炸,下意識就要拉扯齊栩到自己身後去。

然而齊栩不慌不忙的站定腳步,回身面對著槍口,順勢將楚明錚往旁邊不顯眼的陰影處一推,自己抱臂跟李裴山正面相對:“怎麽了?這位李大哥。”

李裴山毫不松懈,用槍口指著齊栩,朝他的前襟努了努嘴:“你,懷裏藏了東西。 ”

齊栩一楞,隨即笑出聲來。

他小心翼翼的解開風衣扣子,從懷裏掏出個小孩子的腦袋,認真糾正道:“這不是東西,這是我兒子。”

小鬼嬰把腦袋耷拉在齊栩懷裏,睡的人事不省。

李裴山見確實是個小孩,這才放松了警惕,惱怒道:“你剛才為何不把他帶出來?!”

“他睡著了。”齊栩安詳的解釋。

“為人父母,總是舍不得打擾孩子安靜的睡眠,李大哥,我們可以走了嗎?”

李裴山緩緩放下槍,放他們離去了。

身後那一對情侶在咬耳朵。

“那麽年輕居然就有孩子了嗎……”女孩茫然道。

江尋將那只布滿咬痕和口水的手放在了女友的手上,神經叨叨的晃了一下腦袋,安慰道:“我們也會有的。”

“只要找到美人骨肉。”

……

楚明錚回到房間裏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小鬼嬰從齊栩懷裏扒拉了出來,連著包裹他的繈褓一起,平展的放在了床上。

齊栩稍微向前傾斜著身子,隨意他擺弄,看上去樂在其中。

“你剛進門的時候是怎麽把他裝進衣服裏,還沒被人發現的?”楚明錚匪夷所思:“他居然也一聲沒吭,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很高,師父。”齊栩耐心的解釋道:“我剛進來的時候,上半身照不到火光,那個李裴山雖然看著魁梧,但是他視線的水平線,其實在我之下。”

楚明錚不想聽他對自己的身高發表優越感言,遂沒好聲的問:“那你後來是怎麽又被發現的呢?”

“那可能是起身的時候沒註意,前襟太鼓了,被他看見了吧。”齊栩無奈的解釋。

“那個叫李裴山的男人眼神很好,看身手和體型,應該是個獵戶。”

前襟太鼓,被發現了……

楚明錚意味不明顯的看了看此人平坦的前胸,齊栩被他的眼光看的有點不好意思:“師父,你怎麽這樣看著我……”

“沒事,你以後要是發展出相關功能記得告訴我,剛好給鬼孩子買奶粉的錢就能省下了。”楚明錚嘲弄道。

齊栩:“……”

夜色已深,沙漠裏的風聲一入夜就變得格外尖銳,呼哨呼哨的吹鼓在氈房的屋頂,變幻成泣訴一般的哭嚎,聽的人心裏發毛。

這客棧的設施已經很老化了,床板很硬,但是跟天家副本裏的那種大炕不一樣,他們現在所躺著的這個床,是由四根柱腳撐起來的,床板和支撐的床柱子大概有些年頭了。

睡起來搖搖欲墜的,在被子裏稍微翻個身,身下就會發出吱呀吱呀的晃動聲,聽起來危險至極。

在齊栩接連翻了幾個身以後,楚明錚終於忍無可忍,伸手越過中間的小鬼嬰,揚手打在床鋪另一側齊栩的腰背上。

“你到底睡不睡!”

齊栩挨了這一下,短暫的安分了一小會兒。

沒過多久又開始躁動不安,他猛然從床上翻身坐起,轉身扭頭委屈的將楚明錚看了一眼。

楚明錚蓋著被子,被他三番五次的吵醒,本來已經很暴躁了,此時剛好睜眼對上這人泛著水光的幽怨眼神,不由的目瞪口呆:“你看我幹什麽?”

“能不能好好睡覺?你今天晚上已經吵醒我四次了!”楚明錚小聲怒道。

齊栩一腔委屈,剛要張口辯駁,卻被楚明錚一記眼刀橫過去,惡聲惡氣道:“你還敢瞪我?”

齊栩:“……”

齊栩嗚咽一聲,頹然委頓回床上,蓋子被子蜷縮回去不動了。

楚明錚這才松了口氣,閉眼休息。

沒過多久,他身畔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楚明錚驚得一睜眼睛,低頭就見齊栩正小心翼翼的將小鬼嬰從兩人之間挪開,自己吭哧吭哧的抱著被子擠過來,將身體緊緊挨著了楚明錚。

楚明錚:“……”

“你有毛病是不是?”楚明錚側過身去圓目怒視:“滾回去。”

“不行。”齊栩小聲哀求:“師父,你就讓我挨著你睡吧,我一個人在床邊我有點害怕……”

楚明錚簡直覺得他瘋了。

誰害怕?

他身邊這位兩三天之內手刃唐虞非,一個人對戰一群人搞辦公室鬥爭大戰三百回合,還順帶抽空進了三個副本的高精力怪物嗎?

齊栩的手臂已經摟了過來,橫跨過了楚明錚的腰身,滾燙的胸膛緊貼著他的後背,像只暖乎乎的大狗。

楚明錚覺得自己多日以來面對齊栩時的脾氣已經夠好的了,沒想到此人還打算蹬鼻子上臉,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一擰腰身就要起來發作——

下一秒他就感受到了齊栩身上異樣的變化,楚明錚驀然回神,終於意識到齊栩一晚上異動的來源。

兩人離的太近了,事實上這個距離楚明錚不可能感受不到。

他被齊栩禁錮著腰身,身後頂撞似的壓迫感越來越強,楚明錚終於久違的感受到一絲驚恐。

他壓抑著恐懼,顫聲警告的喊了一聲對方的名字,試圖喚回此人的理智:“齊栩,你松手……”

“氈房門外的大缸裏,有儲存的飲用水,是冷水,你先拿那個沖著解決一下,聽話。”

齊栩此時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他說的任何話了,他的呼吸噴薄在楚明錚的脖頸間,越來越粗重,周身溫度逐漸上升,將楚明錚灼燒的心驚膽戰。

“這他媽是在副本裏!”楚明錚用力一肘砸在齊栩腰上,怒道:“你發情也得給我選個正確的時間!”

齊栩被他一肘子砸的萎靡下去,眸中神色恍惚著,仿佛清醒了片刻。

不過手仍是沒有從楚明錚的腰身上挪開。

他十分痛苦的摟著楚明錚,將額頭抵在楚明錚清瘦的脊背上,喃喃低語:“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師父,好像是你離我太近了,我控制不住。”

“那你去外頭沙漠裏自己刨個坑睡!”

“我不要,那就凍死了。”齊栩嘟囔著道。

他黏黏糊糊的又將腦袋湊過來,楚明錚不得不被他整個圈在懷裏,氣都喘不上來,只好側身過去,背對著他,不過這個直接背對齊栩的姿勢顯然更危險一點。

楚明錚搖擺不定。

猶豫的間隙,齊栩加大力道伸手摟著他,將滾燙的唇吻磨蹭過楚明錚白凈冰涼的鎖骨和臉龐,楚明錚大半裸露在外的皮膚很快變得濕漉,他被折磨的眼睛都紅了,實在忍不住,上手揪著齊栩的頭發,強行逼著他松口。

“師父,我,我不動你……你就讓我抱一會兒,求你了,不然我自己會把自己難受死的。”

楚明錚簡直快崩潰了,壓低聲音怒道:“那你就去死好了……你那是只抱一會兒嗎!我再說一遍,下去!”

齊栩用虎口卡住了他的下頜,又俯身過來跟他接吻,楚明錚哽咽似的喘息了幾聲,被吻的聲氣斷續,終於連一句狠話都說不出來了,癱軟在床上隨便他折騰。

齊栩卻突然剎車,箭在弦上之時猛然懸崖勒馬,“咕咚”一聲,從楚明錚身上下來了。

楚明錚:“……?”

這孩子是……吃錯藥了?

齊栩把自己蜷縮在被褥裏,看不清臉上神色,但是楚明錚能感覺到他身上在打著劇烈的寒顫。

“齊栩?”他試探性的問了一聲。

齊栩不回話,仍舊縮在被子裏,做鴕鳥埋頭狀。

“你沒事吧?”楚明錚拍了拍他。

齊栩一聲不響。

楚明錚終於不耐煩了,將手伸進被窩裏,順著感覺抹黑摸索,精準而強硬的扳住齊栩的下巴,強行將他的腦袋從被子裏揪了出來:“問你話呢,沒事吧?”

“給你說了門外有涼水,出去潑一下,反正這是副本裏,別把自己折騰病了,你怎麽就是不聽?”

齊栩被他驀然從被窩裏拎了出來,額頭幾縷碎發散亂,神情看起來頗為可憐。

眼眶還是紅紅的。

“師父。”他擡著盛滿眼淚的眸子,忍著啜泣對楚明錚開口道。

楚明錚看著他那雙眼睛,心裏就湧上不詳的預感:“你要幹什麽,別這麽看著我,我給你說了絕對不行,這是在副本危險重重,你打算害死咱倆嗎……”

“你能不能,把手借我用一下?”齊栩頂著那雙委屈的像兔子似的紅眼睛,瑟瑟發抖的問。

楚明錚陷入沈默。

半晌,他仰頭望著氈房的上空,深吸一口氣,掌心朝上,一臉麻木的將手遞了出去。

……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齊栩那邊終於停下了動靜,他顫巍巍的握著楚明錚酸麻的掌心,小心翼翼將楚明錚的五根手指包攏著合好,給他放回了被子底下。

“謝,謝謝你啊師父,我那個……”齊栩膽怯的支支吾吾。

“閉嘴!”楚明錚憤怒的背身蓋被,一個眼神也不肯分給他了。

沙漠裏的夜晚好像過的格外漫長,他們進來的時候也沒有戴手表,分不清具體時間,也感知不到其中流速。

被齊栩折騰了那一遭過後,楚明錚只覺身心俱疲,帶著一肚子火,連發作都找不到發作的地方,他也不敢找齊栩麻煩,他生怕萬一他回頭跟這小子說幾句話,或者是翻身動作的時候,不小心再把齊栩的火又點起來了。

那可就太糟糕了。

楚明錚這輩子沒這麽窩囊過,他忍氣吞聲半晌,最後窩囊的睡著了。

這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

睡夢中也睡不安穩,一直有人在他床底下吱吱吱的抓撓,連帶著本就脆弱的床板晃動的更厲害……等等,床底下的動靜!

楚明錚倏然睜開眼睛,閃電般跳起身來,警惕十足的盯著底下的床板。

他這回無比清晰的聽到了那“咯吱咯吱……”的抓撓聲,就從床板下傳出來的,這絕對不是夢境!

楚明錚一把將齊栩也從床上拽起來了:“醒醒!”

齊栩朦朦朧朧的從床上坐起,茫然的對他道:“啊?怎麽了師父?”

“穿衣服,起來,這床底下有問題。”楚明錚果斷吩咐道。

齊栩這下才清醒過來,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順便抱起小鬼嬰,兩人一鬼火速跳下床,在衣櫃前方站好了。

床底下咯吱咯吱的抓撓聲越來越大了,仿佛察覺到了床上的人走了,變得更加肆無忌憚,到最後幾乎是用尖尖的指甲在床板上哢嚓哢嚓的狠扣木屑了。

齊栩和楚明錚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凝重的神色。

“這床太重了,一個人肯定擡不起來。”楚明錚冷靜下來吩咐道:“你過去,咱倆一人一邊,把床掀起來看看。”

“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齊栩沒有異議,立刻上前,兩人一左一右,伸手扶住床沿,兩個成年男人同時爆發出力量,合力將碩大的木質床架,從四腳落地的狀態推上去,迫使床架九十度翻轉,靠墻而立。

這時候,被床板覆蓋住的地面才終於展露出來。

齊栩和楚明錚也才終於看清楚了地面上的景象。

……他倆不約而同後退了一步。

原因無他,床底下的場景就算是對於他們兩個過本無數的玩家來說,也有點過於驚悚了。

那是一只被整只砍下來的斷手,手心攤開朝上,四只手指頭上都沾滿血漬,指甲蓋裏是塞的滿滿當當的黃色木屑——正是從他們的木質床底板扣下來的產物。

這只斷手仿佛被上了發條一般,明明已經被人從腕部以下全部砍斷了,但是此時卻仍然瘋狂的在舞動著手指,仿佛要在空中抓撓出個什麽東西來。

齊栩眨了眨眼睛,偏頭問他:“師父,這是誰的手?”

“我怎麽知道。”楚明錚莫名其妙。

“那它在幹什麽?”齊栩又問。

楚明錚凝神片刻,將目光從地面上的斷手,移到了對面那一整塊巨大的床底板上。

只見床底板已經被斷手扣出一個很深的大洞了,眼看著再多扣挖幾厘米,就要扣穿整個木板,伸到他倆的床上,從床底下破土而出,摸到他們躺著的被褥裏了。

楚明錚想了一下自己跟一只血淋淋斷手同床共枕的場景,瞬間不寒而栗。

齊栩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面上露出一陣嫌惡。

“你說這個手,會不會跟那個老板娘說的什麽‘美人骨血’有關系?”齊栩思忖著問楚明錚。

楚明錚默然半晌,開口道:“可這只手也不美啊。”

“重點是它屬於‘骨血’的範疇,美不美的另說,不過肯定沒有師父的手美——”

“閉嘴。”楚明錚惱火道。

“好吧。”齊栩言歸正傳的開始分析。

“我覺得,它是想靠手指扣穿這個床底板,然後順便把我們連後背皮肉帶內臟一並扣穿。”齊栩若有所思道:“很新奇的襲擊方式,我還沒見過這種。”

楚明錚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沒見過嗎?”

齊栩不明所以:“我應該在哪裏見過?”

“看來你是真記性不好。”楚明錚慢斯條理的提示他:“絞刑架,懸崖壁,無數死人的斷手從懸崖壁上長出來,張牙舞爪,隨時準備著把跌落懸崖的人揪住,然後無數斷手從受害者的身體裏穿插而過,直到人被吊在懸崖上放幹渾身血水而死,為止。”

齊栩的表情僵住了。

“我當年就是這麽被鬼手放了一天一夜的血,才落下病根的。”楚明錚端詳著他的表情,滿眼嘲弄的道。

沒錯,楚明錚當年是為了救齊栩,才跳下懸崖有此一劫的,只是那時候齊栩不知道這一茬,始終對楚明錚懷怨在心,緊接著才有了後續的一系列誤會和報覆,楚明錚自殺,陰陽兩隔。

齊栩的神色看起來極其覆雜且無措,他怔怔的看著楚明錚,張口結舌不知道該說什麽。

楚明錚將他這副難堪的神情打量了片刻,然後才大發慈悲的一揮手:“行了,別用那副悔不當初的眼神看我,我就是想讓你知道……”

“知道什麽?”齊栩膽怯道。

“知道我也是會翻舊賬的!”楚明錚怒道:“你以為就你記得以前那點破事嗎?我也記得,記得不比你少。”

“你要是再敢用小時候我對你不好的那點片段來要挾,我就跟你坐在原地,把我養你這麽多年在基地的花銷每一筆都掰扯清楚!”

“聽懂了嗎!”楚明錚喝問。

齊栩含淚道:“……聽懂了。”

“聽懂了就幹活!把旁邊那個油燈拿來,我要看這只手的細節。”

齊栩見他終於掠過了這一茬,不由如蒙大赦,忙不疊的將油燈舉到了楚明錚手邊,十分殷勤的給他舉著照燈。

油燈的光芒算不上很明亮,也就勉強比完全抹黑能強一點。

那只斷手泡在油燈的光線裏,手指和掌心的皮膚都呈現死白色,白裏泛青,顏色灰敗。

五指十分機械的一張一合,在空中亂扣亂抓,也完全摸不清章法,指甲縫裏的黃色木屑隨著它在虛空裏張合的動作在撲簌簌的掉落。

他再定睛一看,忽然找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齊栩也找到了:“師父,你看那只手的腕骨處。”

“它手腕齊根斷掉的地方,好像有蟲子。”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噤聲,生怕說話聲音大了驚擾了蟲子。

那是一群模樣很奇怪的黑色甲蟲,一整個大拇指指甲蓋大小,趴在斷手血肉模糊的截面處肆意啃食,吮吸其中的黑血和僅剩養分。

斷手的手指仍然在空中瘋狂抓撓拍打。

楚明錚慢慢道:“它想甩掉這些蟲子……或者是用手指撓掉它們,但是它只是一只手,沒有連接腦子和眼睛,找不到具體的蟲子在哪兒,只能漫無目的的在空中這樣亂抓。”

“還順便扣壞了我們的床板。”齊栩小聲道。

“你能不能關註關註重點?”楚明錚訓斥。

“好的。”齊栩哪兒敢回嘴。

他倆又看著那只斷手在地上表演了一刻鐘的手勢舞,齊栩覺得這麽瞪著眼睛站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又試圖詢問楚明錚。

“師父,那你覺得現在重點是什麽?”

楚明錚凝神思索:“重點是,這是誰的手。”

“那你得出答案了嗎?”齊栩期待道。

“沒有。”楚明錚幹脆利落。

“嗯。”齊栩站起身提議:“那我把它扔出去,咱睡覺吧。”

楚明錚困的要命,示意他自己看著辦。

於是齊栩從房間的角落裏抄起一把土鏟,將那只惡心的斷手一把鏟起來,拋到空中,對準打開的窗戶,倏然一揮,像打高爾夫一樣,優雅淩厲的用鏟子把那只斷手拍飛出去了。

空中嘩啦啦掉下來一地的黑色吸血蟲,在地板上亂爬。

“啊呀!”楚明錚從地上跳起來怒道:“你也不說做幹凈點,這一地蟲子怎麽睡覺?”

黑色吸血蟲爬的極快,很快沿著地板撲騰過來,眼看著就要往楚明錚褲腿上爬,楚明錚動作敏捷,抱著小鬼嬰跳上了一旁的茶幾。

齊栩拎著鏟子回來,眼疾手快,迅速碾死了最近的幾只黑色血蟲。

空氣裏蔓延出一股仿佛被燒焦了似的味道,那味道越來越濃烈,從地面一路上竄到天花板。

齊栩和楚明錚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地上的黑色吸血蟲屍體,兩人彼此都覺得有點心慌,事情好像還遠遠沒結束。

“沙沙……”

“沙沙……”

窗外傳來細碎的摩擦聲,跟風聲攪和在一起,讓人聽不真切,楚明錚低頭熄了油燈,在黑暗中靜聽了幾秒,下一個瞬間他即刻反應過來,一個猛撲,按著齊栩就從窗戶口矮下了身形。

黑色的血吸蟲們撲扇著翅膀,猶如一整群墨色龍卷風,山呼海嘯從窗口裹挾著沖飛進來!

像一群無頭蒼蠅,嗡嗡嗡嗡的鳴叫著在屋中盤旋片刻,仿佛是在尋找方位。

楚明錚抓住這個空檔,一腳踹開門板,帶著齊栩狂奔而出。

烏泱烏泱的血吸蟲們剎那間找準方向,緊隨其後!

楚明錚和齊栩搶步下樓,環顧四周也沒有個方便躲閃的地方,楚明錚心一橫,單手拿鉗子,夾起火爐裏燒的通紅的烙鐵,對準空中蟲群一揚而下,只見黑壓壓的蟲群如同被肢解一般散開。

被火燎著的蟲群組成部分,稀裏嘩啦的死了一大堆,屍體統統砸在地面上。

“他們怕火!”楚明錚轉頭道。

“你拿鏟子往火上烤熱再鏟它們!”

齊栩不需要他吩咐第二遍,抄起鏟子在爐火上兩面翻頁似的翻烤,直到鐵鏟邊緣稍微一碰周邊物件,就發出“嘶啦……”一聲,顯然溫度已經升到極高了。

齊栩握著鐵鏟到處在空中拍打,大半的蟲群被他烤的焦黑,空氣中居然隱約泛出肉香。

“不行,它們越聚越多了,同伴的屍體好像只能吸引他們聚集。”楚明錚急促道:“得想個辦法,讓這些蟲子死的時候不要散發出味道,最好咽氣的第一秒肉身就灰飛煙滅。”

齊栩苦笑一聲:“師父,你拍玄幻電視劇呢,還灰飛煙滅?”

楚明錚大怒:“肯定有辦法!總不能真被蟲咬死在這裏吧。”

就在這時,二樓其他房門也傳出聲響來。

事實上,他倆方才從搬床,到在樓上叮鈴哐啷,再到被黑色血吸蟲襲擊狂奔下樓,一整套動靜早就把客棧裏的其他人都吵醒了,只是先前眾人都本著他人死活與我無關的態度,就都沒有出來查看。

直到此時眼看著戰火燒到樓下氈房,眾人唯一能烤火的地方,他們這才紛紛坐不住了。

李裴山打開房門往下看了一眼,沈著臉回房間取了火槍出來,站在二樓居高臨下對齊栩和楚明錚吩咐一聲:“閃開。”

楚明錚看著那黑洞洞的火槍口,臉色一變,連忙將齊栩護著一並靠墻躲開。

只聽“砰!”“砰!”兩聲震耳欲聾槍聲作響,子彈的沖擊力和高速飛行時所波動加熱的氣浪瞬間沖破殘餘的蟲群,無數飛蟲在子彈氣浪席卷到幾厘米開外的那一刻,就被極致的高溫烤糊變成碎渣了。

更別提那些直接身處子彈徑口範圍之內的聚集蟲群,那更是集體打包物理意義上的灰飛煙滅。

蟲群劈裏啪啦徹底死的差不多了,只有零星幾個還在空中掙紮著撲動翅膀,試圖給沙漠裏的其他同伴傳遞信號。

李裴山收回火槍,輕輕一吹槍口的裊裊黑煙,語氣冷峻的指揮齊栩和楚明錚:“去關門關窗,全屋檢查縫隙,把所有可能鉆進來蟲的地方堵好。”

“你們倆。”他轉頭對隔壁那兩個只敢顫巍巍伸出兩個腦袋的年輕情侶道:“別閑著,去幫忙。”

江尋和燕歡趕忙諾諾應聲,手拉著手下樓給楚明錚和齊栩幫忙。

按道理來說,無論是楚明錚還是齊栩,在平時日常生活中都是絕對不可能被旁人使喚著做活的類型,他們不使喚別人就不錯了。

奈何李裴山手中的火槍太有用了,幾分鐘前實實在在的救了兩人一命。

於是他倆誰都沒說話,跟燕歡江尋一起,把目之所及能找到的空口縫隙全都補好了,又過了好一會兒,四人才停歇下來。

地板上大片大片黑色血吸蟲的屍體都被楚明錚用掃把和簸箕鏟起來,扔進爐火裏當燃料了。

屋中恢覆了一片寂靜。

經過這麽一鬧,今晚誰都睡不著了,於是五個人圍坐在爐火旁邊,大眼瞪小眼。

李裴山抱著他的隱隱發燙的火槍,聲音沙啞的開口問齊栩:“你倆是怎麽碰到那些鬼蟲子的?”

齊栩言簡意賅的將今晚的遭遇講了一遍,聽到鬼手撓床那一段是,李裴山的眉心微微一緊,嘴裏喃喃道:“你是說,一只會動的死人鬼手嗎……”

“是的,它會動,但是具體是死人的手還是活人的手不好下定論。”齊栩接話。

“為什麽這麽講?”李裴山盯著火爐出神著問。

“活人也有截肢的啊。”齊栩解釋:“截肢以後,那手的控制權又不在你,手本身沒了人體的供血和供氧,自然也會變成跟死人手外觀一樣的青白色。”

“放置荒野,不出幾天也會腐爛,生蟲,就像今天這個一樣,所以沒辦法判定它屬於活人還是死人。”

“只能是死人。”李裴山聲音沈沈的說。

齊栩安靜了一秒,平靜反問:“為什麽這麽篤定?”

李裴山說話時的眼珠子轉的很慢,帶著機械而麻木的顆粒感,眼神的變化仿佛在逐幀放映一般。

“因為這個沙漠,只有我們幾個……是活人。”他張了張嘴,古怪而陰冷的說出了這句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