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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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日子不鹹不淡地過著。

直播的事項蘇潯同意了以後,嘉澤很快就把這事給安排上了。

奇歡歡尋思著他以後是要走的,所以一開始就沒往個人演出方向去規劃。即便是蘇潯演出的日子,也跟樂隊表演一樣,註重整體氛圍,不註重個人特色,表演的節目和歌單都盡量地往能沈浸式用餐方向去走。可能偶有互動,但也千萬別過。

就怕顧客盯上他。他唱歌好聽是一回事,別等他走了,客人也跟著走,那她就真的完了。

直播間也一樣。

網上要比線下更魚龍混雜,很多人來湊熱鬧,在評論裏討論起蘇潯他們的身份。奇歡歡提前交代了嘉澤,屏蔽了相關字眼,輔以刪除評論,盡量不要曝光他們的私人信息。

嘉澤很用心,所以至今為止也沒有什麽人是沖著表演嘉賓來的,大多都是知道店裏有表演,氛圍不錯,所以才來的。

火鍋的翻臺率偏低,奇歡歡讓馮春把桌子撤了一半,換成了占地面積較小的普通桌椅和卡座。關火以後還想留下來的可以移動到別的桌去選酒飲或者甜品,亦或者一開始只想選擇冷餐的,旭東和巴安就會把人往小桌上引。

一個階段調整過後,店裏的經營漸漸穩定下來,客流也維持到了一定水平,即便遇上下雨天,生意也差不到哪裏去。

而蘇潯的收入更是翻了不少。自從表演時開了直播,打賞部分店裏和他分成,店裏4,他6。雖然不多,但他平日裏沒什麽支出,加上每月不低的工資,一段時間下來,他甚至攢了筆小錢,夠他忙裏偷閑出去旅游幾天。

唯有奇歡歡,在所有事情都順順利利的時候,她,睡不著了!

她打小睡眠不好,但上學了以後,因為要念書,她開始覺得這也不失為一件壞事。失眠的時候她就爬起來學習,倒也成了她的一種“天賦”。

高考過後,學習的事情暫緩以後,又碰上了店鋪的事情。她忙裏忙外的,差點就忘了自己少眠這個毛病。

等閑下來了,她腦子裏不用想東西了,也就睜眼到天亮了。

雖然身體上沒感覺有什麽問題,可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人的本能,久不息人就會焦慮,害怕積攢到哪天,就徹底息了。

奇歡歡只能強行讓自己閉上眼睛……可還是睡不著。

於是跑到了客廳看電視。

夜深了,蘇潯房間的燈早關了,她只能開靜音。沒有聲音,恰好也能讓她看得更專註……個屁。

沒兩分鐘,她就覺得無聊看不進去了。

又跑書房,隨便找了本書看……可還是無聊。

蘇潯起來上廁所的時候,一打開房間門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電視在無聲地播放,光影在暗夜裏忽明忽暗,正對著房間門的沙發上躺著一人,穿著睡衣,臉上被本書蓋著……

像死在了那裏。

本來還睡眼惺忪的蘇潯,一下就被嚇醒了。

等清醒了才反應過來,躺沙發上的應該是奇歡歡。

南方入春了以後就不怎麽冷了,甚至有些偏熱。可入夜了以後還是會起涼風,陽臺的落地窗開著,窗簾微動。

蘇潯嘆了口氣,上前把電視關了。

黑暗突然傾覆了整個空間,只剩城市遺留的霓虹燈光點綴著。

他拿起沙發上放著的毯子,打算給奇歡歡蓋上。卻一低頭,便看見她玲瓏的曲線,因著睡衣底下什麽也沒穿,此刻沒了光線,更是顯得明暗分明。

他身體立馬對應上了那晚她掛在他身上那些清晰的感受,手指微蜷,口也幹舌也燥,差點就幹咳出聲。

慌忙移開眼神後,他又在心裏罵起了自己禽獸,卻又慶幸,沒人看見他此刻的樣子。還順帶吐槽了一下奇歡歡,倒還真是一點也不防著自己,怕是真把他當好欺負的了。

一邊想著,一邊嘴角噙著笑意把毯子蓋在了她身上,整理好以後便去拿她臉上的書。結果一拿開,就發現奇歡歡正做著個鬼臉在等著他。

蘇潯本就心虛,被她這麽一嚇,更是驚到直接坐在了地毯上。

他驚慌失措的樣子,引來了她一陣開心的笑聲。

兩人相處了快兩個月,但蘇潯從沒見過她笑得這麽歡的樣子,眉眼彎彎,透得她本就明亮的雙眼更加有神,像碎了星的湖面,在黑夜裏熠熠生輝。嘴角弧度肆無忌憚地上揚,露出她整齊潔白的牙齒,開懷爽朗,如同夏日的驟雨,讓人看著也覺得酣暢淋漓,帶走了所有的潮熱。

蘇潯沒好氣地念了她一句:“嚇死我了你。”

奇歡歡笑了一會才收斂,吐槽道:“膽這麽小啊?”

“你倒是膽大。”蘇潯按下了心裏的悸動,坐在地毯上調整了坐姿,背側靠在沙發上,順著她的話回道,“大晚上的在這不回房間,你倒還真是一點也不防著我。”

話說出口他便噎住了,沒想到被她這麽嚇一下,他就把心底裏的那些話全抖摟出來了。

一回想到自己剛剛在做什麽在想什麽,他耳根瞬間有些發熱,立馬別開了頭,不敢看奇歡歡。

奇歡歡被書蓋著臉自是不知道,滿腦子只想著怎麽捉弄他。

但他說得對,她現在確實是對他一點也不設防。

她在沙發上蛄蛹了幾下,翻了個身,好能看見他。夜色裏,她朝蘇潯問道:“我防你……哪有你自己防你自己防得死啊?”

蘇潯不明白她在說什麽。

她卻突然問起了別的:“你大學這幾年攢到錢了嗎?”

“多少算攢到?”

“按一場演出2000塊算,你要是一年能接個三五場,那就是六千到一萬,三年也就是一萬八到三萬,取個中間數,兩萬四有嗎?”

蘇潯搖了搖頭。

“那你有去做家教,或者去輔導班做藝考輔導老師之類的嗎?”

蘇潯仍是搖頭。

“理由呢?”

蘇潯想了一會才回道:“我是個單線程,只能做一件事情,一旦分心,就會出問題。”

“會出什麽問題?”

“顧此失彼?眼前的還沒有做好,就去忙別的,結果兩頭都不落好,還不如先做好一頭的。”

奇歡歡瞇了瞇眼:“那為什麽是選擇專心上學上課,而不是趕緊把錢賺了,實現財富自由,走上人生巔峰呢?”

蘇潯皺了皺眉,沒有回答。大概是自己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所以才回答不上來。但心裏隱約感覺到了什麽。

奇歡歡翻了個身,直接趴在了沙發上,但仍別過頭來看他:“以你的實力,應該找上門的人也不少吧。我不是說家教藝考老師之類的。”

蘇潯怕她難受,幹脆坐過去了一些,坐在了她的視線範圍裏,但依舊沒有回答。

他的動作和用意,奇歡歡都看在眼裏。心裏沈沈地,突然覺得這夜也沒那麽難熬了。

沈默了半刻,她才道:“所以你不是單線程,你是只在乎你自己在乎的,只要你在乎,你認同的,你願意付諸所有的時間和精力去鉆研它。你不在乎的,不認可的,世人再高的評價,世俗再合理化的道路,你也不會窺探一下。只要你自己圈定了範圍站了進去,你就不會往外走一步。

“就比如比如你上大學以後不做兼職這事,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你覺得在音樂這件事情上,學習能帶給你的價值感更高,而打工賺錢這件事情對你來說可有可無,所以你從來沒動過要去兼職賺錢的念頭。”

蘇潯眨了眨眼,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因為分不清她這樣的評價是褒是貶:“怎麽說得……我像個冥頑不靈的老古董一樣?”

“你要這麽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

空氣中有一瞬間的凝滯,奇歡歡感覺得到,他不是很喜歡她這麽形容他。像只大狗一樣,突然就耷拉下了耳朵,尾巴也沒了活力。

她只好清了清嗓子,解釋道:“同樣的,你覺得你作為一個良好市民就該遵紀守法,不該因為自身欲望沖動而犯罪,所以無論如何你也不會欺負我。冥頑不靈聽起來很難聽,可是這種不變,卻是很難得。畢竟在現在這個時代,人都被教育得要靈活變通,底線一降再降,最後沒了底線,也沒了人樣。”

她說著又翻了個身,側著身子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身上的毯子就這麽滑了下來:“我喜歡這種不變,給人一種安全感,人與人之間再不用去時刻猜忌,而是會很安心。”

蘇潯立馬伸手接住毯子,下意識地把它蓋了回去。可腦子裏回想起來的,都是她說的“喜歡”……

她說她喜歡他的不變,她說她喜歡他……

一瞬間心撞如鹿,明知道她不是那個意思,就只是欣賞他的處事態度,可他還是止不住的胡思亂想。

他忙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思緒回到話題裏正經道:“可人的想法和做法是兩回事,我雖然不做,但不代表……我沒那個想法。”說完看向她的眼神裏,都多了些許侵略性。

奇歡歡卻一點也不怕,心裏甚至有些癢癢的:“有想法也很正常啊,底層代碼這種東西,本來就很難抵抗。想法永遠是自由的,只要不付諸行動。”

“想多了,總有一天會控制不住的。”

“但也有可能會脫敏。”說著就從沙發上坐了起來,作勢又要脫衣服,“不信試試。”

嚇得蘇潯立馬撈起她身上的毯子就往她身上裹,隔著毯子把她整個人束縛在裏頭,一低頭便看見她得逞的笑。

她真的……看起來一本正經,實際上一肚子壞水,天天就想著怎麽整他。

奇歡歡確實覺得挺有趣的,在危險的邊緣瘋狂試探,既期待發生卻又知道不會發生,刺激到讓人上頭。

頭頂傳來他氣悶的聲音:“以後……別再做這種事了。”

奇歡歡深吸了口氣,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香,腦子瞬間變得平和,心一下就放軟了,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只說:“那你有想過放棄音樂嗎?”

一下,又回到正經的話題上來。

可蘇潯仍不敢放開她,她便把頭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她能感受到他身體一僵。本來是為束縛的姿勢,因她的動作變成了擁抱……

蘇潯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見她沒有繼續鬧,才強行把理智拉回來。

“當然有。”他聲音清潤,帶了些許自嘲,但沒有笑意。

“那你放棄了嗎?”

蘇潯搖了搖頭。

“那你以後會放棄嗎?”

這回蘇潯反問她:“你希望我放棄嗎?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放棄的時候……”

“不得不放棄的話……”奇歡歡沈吟了一會,“那還是可以放棄的。可如果只是因為底層代碼這種本能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堅持下去。”

“為什麽?”

“因為熱愛啊,熱愛是很難得的,能夠找到自己的熱愛,而你又能夠一以貫之,這麽低概率的兩件事都讓你遇到了,並且做到了,你一定會得到常人所很難得到的嘉賞。按照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你再往上,就是尊重和自我實現了。”

“尊重我能理解,自我實現是指什麽,能得到啥?”

“就是……”奇歡歡抿了抿唇,擡頭輕聲道,“我?”

太過虛無縹緲的字眼,比起那些實實在在的金錢權力名譽和地位,這種只存在於個人精神世界裏的所得,無法被現實世界所量化的精神價值……用它來作為珍貴獎賞來激勵蘇潯,說出來她自己都有些不太自信。

甚至都不太確定他能不能聽懂了。

可蘇潯看她的眼睛有那麽一絲的驚顫,明顯是懂了,只是感覺還有了別的意思,莫名讓她想起初見面時她在地鐵上遠遠看過去的那一眼。

可這次,說不上心安,她甚至有些心慌,至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蘇潯也不知道,因為他清楚知道兩人聊的不是同一個話題。

幸好,倦意襲來,奇歡歡有了更為想要做的事。

她懶懶地開口:“蘇潯,我睡不著,你哄我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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