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潤滑液 以後你自己來吧

關燈
第23章 潤滑液 以後你自己來吧

“欸?”

事出不意, 端玉眼睜睜看著傾聽自己發言的丈夫倒下去,毫無征兆陷入暈厥。她探出根指頭接觸他的眼皮,表皮覆蓋的眼球沈寂著, 一動不動。

食指向下挪, 停在嘴唇上方, 感知到平穩而有規律的呼吸,端玉放心的同時滿腹疑團,坐在床上自言自語:“……我明明沒有……”

除非懷揣主觀意願, 否則她不會隨隨便便攻進任何人的精神堡壘。

曾經迫於生計, 端玉需要正當的社會身份, 她現任雙親因此記起一段本不存在的過去,把空有皮囊的女人當做自己失蹤數年的女兒。

認祖歸宗時,端玉的母親和父親爭論不休, 講不清楚當年弄丟女兒的到底是兩人中的誰。

母親偶爾敘述上小學的端玉笨手笨腳,要她幫忙照顧弟弟,她卻打翻熱水瓶害得弟弟挨燙,父親則堅稱熱水之所以淌了一地,全賴母親打掃衛生不註意,跟兩個孩子沒關系。

人們針對從未發生過的事情吵架, 並且二次加工已有的記憶。

失憶也是記憶更改的一種表現。

和丈夫同居幾個月, 端玉首次產生對他做實驗的想法, 對比他遭受自己改造的後遺癥是否和之前的異樣相似,相似於不記得妻子的所作所為。

想法在腦內醞釀成形,七拐八拐一出口不過是句征詢意見的疑問,丈夫沒有明確答應請求,端玉不可能動手。

也許有什麽脫離了她的掌控。

或者,難道和自己結婚的男人是種特殊個體?他沒來由地吸引端玉, 拉扯她棲身在籠中的食欲和繁/殖/欲。

同端玉擦肩而過的人類無不是血肉之軀,兩百多塊骨頭掛著脂肪肌肉,拆開來誰都一樣。

唯獨自己的丈夫外皮觸感極好,少數時候散發似有若無的淺淡氣味,不像單純的香,風似的抓握不住,也不在嗅覺範圍內停留。

擠進他懷裏聞得更分明。

觸手慢悠悠擡起。猶如巡視領地的蛇覺出前方道路經過了某只獵物,甩出信子采集氣味痕跡,光滑纖細的觸手伸向周嵐生沈靜的臉。

端玉用了半成力輕按丈夫的眼窩,堅硬的眉骨和眼球間存在縫隙,被安放進眼眶的球體並不粘連骨骼,稍微擠寬這條縫,就能從內部撬起他一只眼睛。

沈溺於睡夢的人顫動睫毛,端玉一怔,連忙抽走觸手。

臥室裏靜得落針可聞,她彎腰端量丈夫的神態,長發鋪上對方的額頭與側頸。

端玉細細抹去丈夫唇邊一粒血點,她想了想,躺下來蜷縮軀幹回到他的懷抱,雙臂雙腿連帶觸手包裹人事不知的受害者。

“呲——”

車輪停轉,由於慣性生生蹭過一截路面,被粗糙的瀝青磨得差點冒煙。

石板行道上的路人邊走邊投來視線,只見車頭前站住一個小孩,六七歲模樣,呆楞楞的,被險些發生的車禍嚇到六神無主,也不知道轉身往安全的地方邁步。

人流中沖出一名中年男子,拽住小孩的袖子朝路邊扯。

他低頭嘴裏罵罵咧咧,擡眼一瞧默默註視他的車主,趕緊拖著孩子大聲道歉,說自己兒子調皮不懂事,不是故意在馬路中央亂跑。

還沒等端玉開門下車,打探小孩有沒有受傷,男人如腳底抹油,利落地提起孩子撥開圍觀群眾,轉眼消失不見。

“那孩子應該沒事,”周嵐生擡著半條手臂安慰妻子,“我們的車沒碰到他。”

小男孩鬼探頭在先,能成功阻止慘劇全靠端玉反應快外加時速不高。

把腦袋探出車窗的端玉仍努力尋找父子倆,然而他們速度太快,又趕上路口有拐彎處,目之所及只剩漸漸解散的圍觀隊伍。

她縮回頭,沒應丈夫的話,反倒問:“你的手真的還好嗎?傷口痛嗎?”

一腳剎車突如其來,安全帶保護周嵐生免受撞擊,沒護住他倒黴的右手。

右手恰好正在被主人觀察,支在半空中狠狠撞上手套箱,“咚”一聲悶響。

“沒撞到傷口,沒事。”

與手套箱相碰的是手背,傷口確實沒什麽大事,可震蕩的指頭彼此牽連,中指帶動食指,隔紗布扯了一下新生的嫩肉。

周嵐生凝神打量自己的手上雪白的繃帶。

出院不到一個月,康覆計劃止於被動訓練,比如用左手彎曲受傷的手指再伸直,定期進行按摩預防腫脹,或拿膠布綁定食指和健康的中指,借中指做伴隨運動……

醫生示範過正確的手法,端玉一個不落地學進去,盡管周嵐生沒有提出協助請求,她積極誠懇地把握機會,幫丈夫做康覆練習。

“雖然沒出血,但還是撞到了,”黑發遮住座椅間的扶手箱,端玉靠近說,“等回家揭開紗布看看吧。”

“嘀嘀——嘀——”

她打著雙閃燈,後方喇叭聲依舊緊迫。

一點事兒沒有還占據車道不挪窩,難怪被催,端玉弱弱地想。

她轉頭看了眼後視鏡,叮囑丈夫小心傷處就給油起步。

“叮——”

行進十米左右,端玉包裏的手機發出消息提示音,她試圖分出一只手翻找手機,周嵐生及時攔住她:“我幫你拿吧,你專心開車。”

亮起的鎖屏中彈出微信圖標,消息頂上的備註名是“沈修”。周嵐生原本不經意間瞥了眼端玉的手機,視線一接觸備註名,很不自然地停頓半秒。

“怎麽了?有什麽消息嗎?”不知就裏的妻子問他。

“鎖屏狀態看不全,要我幫你解鎖嗎?”周嵐生恢覆冷靜,“你的鎖屏密碼是什麽?”

前方路況覆雜,端玉目不轉睛:“我沒設過密碼,你直接看就行。”

“……嗯。”周嵐生依言點開微信,沈修的消息排在最頂端。

這位年輕人說自己的老父親情況沒想象中嚴重,再過一陣子有望出院。

他殷切希望端玉還記得聚餐的約定,並順勢親昵地詢問姐姐……還有姐夫的外食偏好,最後附上幾條高評分餐廳推薦條目,極為貼心。

周嵐生客觀轉述這番話,端玉愉快地笑:“和他前幾天說的一樣,他爸爸恢覆得不錯,嗯,你有什麽喜歡的餐廳嗎?”

“我嗎?都可以。”

他們經常線上聊天嗎?周嵐生想,隨即壓下這個突兀的念頭。

“我也都可以,”端玉道,後半句話像說給自己聽,“之後再和他商量吧。”

一到家,搬完樓下快遞櫃裏的東西,端玉坐進沙發解下丈夫手上的繃帶,她小心翼翼掀起敷料,露出右手食指的根部區域。

粉紅色疤痕略微高於周圍的皮膚,沒有出現紅腫或流膿的現象,端玉握住對方的手腕再三察看,終於安心落意。

“你開始喜歡吃荔枝了嗎?”周嵐生問。

“嗯?”

端玉轉動眼珠,迎上丈夫遲疑的目光,對方繼而看向茶幾旁邊的紙箱。

是箱荔枝罐頭,所屬品牌受到宋徽傾情推薦。

為感謝前輩送她去表姐家,她特意要了端玉的地址,訂購一箱據說廣受好評的荔枝罐頭,快遞今天才送到。

“也不是,是我關系很好的同事送給我的,因為我幫了她一點忙。”

被問到喜歡什麽水果那會兒,端玉正低下頭,在購物軟件裏尋找某筆已支付的訂單,後來她在宋徽的指導下退款,下單買了同類型不同款式的商品。

更好用,效果更好的款式,宋徽說。

她重新問端玉愛吃哪種水果,後者隨口答荔枝,因為碰巧想起昨晚去超市采購帶給丈夫的水果,其中荔枝他吃得最多。

“哦,那你同事人挺好的。”周嵐生並不在意自己的手,他側頭默念罐頭包裝箱上的宣傳語。

“她是很好,”端玉微笑,“說起來,荔枝罐頭和普通荔枝的味道區別很大嗎?”

“……我不怎麽吃水果罐頭,區別應該是有的。”

“要嘗嘗嗎?”

給傷員更換完新的敷料繃帶,端玉拉過箱子,隨手拎起罐被糖水浸泡的荔枝。

她指尖一擰,像揭開奶茶杯蓋一樣卸下罐頭蓋,這沒有超出周嵐生的預料,他偷瞄端玉的手掌,感覺罐蓋在她掌心像塊紙板。

“這蓋子有什麽不對嗎?”似乎從丈夫的眼神讀出別樣的涵義,端玉問,“你平常怎麽開罐頭?”

“如果有罐頭,大概用鉗子吧,家裏沒有開瓶器,不過我不經常買罐頭。”

“鉗子在哪裏?”周嵐生怔了怔,他的妻子興沖沖道。

可惜的是,大小合適的鉗子滿是銹蝕,轉軸滯澀關節卡死,端玉怕自己握斷手柄,便詢問解決生銹的方案。

周嵐生回答:“說不定能用潤滑劑。”

“潤滑劑?”端玉思索著,“是有專業除銹的潤滑劑嗎?還是說和潤滑液差不多?”

那瓶潤滑液還沒用完。

“……有除銹潤滑劑,和潤滑液不是同一件東西。”她丈夫的神色一瞬間有些古怪。

“嗯……提到潤滑液……”

端玉手握鉗子,眼珠徑直盯著周嵐生看:“我在想,每次我和你做//愛——人類是這麽稱呼的吧——總是下手太重害你難受,你會暈倒失憶搞不好和疼痛有關系……”

面對微微張大眼睛的伴侶,她揉搓頭發:“我沒做過人,實在不清楚適合人類的力度,下次準備工作可以由你自己來嗎?”

荔枝的香氣四處逸散,周嵐生沈浸在甜蜜的氛圍中一時失語,但他很快做出決斷:“不……不太行。”

“不能試試嗎?你可以用手指啊。不行的話,那還是我來?”

“……”

表面布滿顆粒狀凸起的觸手猶在眼前,周嵐生閉眼再睜開,行若無事地……屈服:“也可以試試。”

-----------------------

作者有話說:1月12日淩晨本來該更新的,如果一直沒有就是遭到了不可抗力……[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