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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我會把他拋出輔佐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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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我會把他拋出輔佐範圍……

阿瑞斯的私人測試賽道並不經常給他們的F1車隊使用, 更多的是為青年車手學院和F3、F2車手提供訓練場地。因為賽道位於伯明翰,這裏天氣濕度變化頻繁,時不時妖風四起, 收集的數據會通常不會很準確。

不過在賽季末,賽車的各項數據已經基本穩定,強大的研發團隊跑了千萬次的演算和模擬,他們對賽車在無數條件下的單圈、長距離乃至每一條賽道吃多少路肩的表現都了如指掌。

這就是F1車隊的強大之處,一個好車隊,他們的數據支撐足夠龐大,這是讓車手能夠信任車隊的最基本的條件。研發團隊大幾百人扛著每一場大獎賽的時差所鑄成的無懈可擊的數據庫——自然也有他們無法計算到的,比如測試日車手們會遲到多久。

緊趕慢趕, 從墨西哥城飛到倫敦再趕來伯明翰,兩個人還得錯開一些時間不要同步出現以免造成解約過程中不必要的麻煩。

狄費恩冷冷看著他:“Hi但是我該說下午好還是晚上好?”

“呃。”程燭心撓撓頭, “試試夜賽咯?演習一下……拉斯維加斯?”

“拉斯維加斯。”狄費恩重覆這個地名, 仍面無表情,“你如果想演習, 可以回去總部跑模擬器。”

程燭心自知理虧, 他也知道狄費恩必然在自己遲到的這段時間裏左右斡旋,跟伊瑞森扯謊掩護自己的同時又聯絡不上自己。程燭心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諂媚:“謝謝啊……你真是我最棒的工程師……”

“夠了。”狄費恩搖搖頭, “去換賽服,快。”

雖然不曉得這兩位比賽工程師是怎麽糊弄的領隊,也不曉得這場酣暢淋漓的雙人測試遲到會不會為引起領隊的懷疑,無論如何新部件測試是要做的,程燭心今年的WDC還沒有蓋棺定論。

一輛AR28從P房開出時, 伯明翰夕陽的最後一束光辭別大地。

指揮墻的各個設備亮起光,每塊屏幕前都有戴著頭戴式收音機,為這支車隊、為他們所奉獻一生的事業開始工作。

“Keep pushing, 程。”狄費恩在TR裏說。

程燭心上車前的熱身做得比較倉促,但以狄費恩對他的了解,他即便不熱身,原地做幾個蹲起就差不多完全打開肌肉調度。可以說他天賦異稟,然而在F1,天賦異稟是最基礎門票。

“為什麽我感覺發動機有點喘不上氣?”

狄費恩已經習慣了他對賽車各種花裏胡哨的描述,並能在其中找到他抱怨的具體問題。於是他回答程燭心:“是因為我們調低了熱能回收的效率。”

“為什麽?!”程燭心怒問。

被深度集成在引擎內部的熱能回收電機單元,它在高效能工作狀態下能夠保證渦輪轉速不必等待廢氣回收再推動的時間,在車手開油的那一剎那將渦輪轉速強行拉上來,給予車手完美的油門反饋。

所以程燭心會覺得車“喘不上氣”就是他的油門踩下去,發動機的反饋產生了“阻尼”感。狄費恩回答:“伊瑞森想要看看新部件在發動機遲滯的情況下能夠彌補多少圈速。”

提及伊瑞森時,程燭心整個怒火統統消散,什麽都沒再多說,踩著油門繼續往下轟。

許是心虛,程燭心這場測試跑得盡心盡力雖然此前測試也同樣盡心,但這次尤為拼命。隔壁車組也是一樣,科洛爾在TR裏詢問引擎的動能反饋怎麽像一段拋物線。

凱倫給了他和狄費恩一樣的回答,是領隊想要知道如果發動機遲滯,這個新部件在空氣動力學上的增效。

科洛爾的反應和程燭心完全一致,他們都是從質疑和震怒絲滑過渡到了“OK”“Copy that”。

此時,收聽他們頻率的伊瑞森冷冰冰的視線望著屏幕數據。兩位工程師已經洞悉了這一切,伊瑞森從來都不是個好糊弄的人,好騙的人,在圍場活不下去。

這不僅是一次賽車新部件測試,也是伊瑞森對兩位車手眼下真實關系的測試。

放在這裏做測試,其一是私人賽道所收集的數據遠不如去巴塞羅那賽道,所以今天的測試相對沒有那麽重要,其二,伊瑞森無法容忍被當做游戲中的Boss對待——你們賽車手和工程師聯合起來想要推翻我?

那不是伊瑞森在圍場中的定位。

他可以正視自己的管理問題和車隊的制度缺陷,但他不能讓別人來“Rush”。

所以這個時候,狄費恩和凱倫,程燭心和科洛爾,四個人都已經感知到了伊瑞森的動機。他們四個在正常測試中乖得不得了,什麽熱能回收被調低,什麽空氣濕度太高抓地力不夠,一直到測試結束都沒有人再抱怨。

由於兩位車手的遲到,測試後的會議不得不持續到很晚,不過伊瑞森在這方面沒有太過壓榨,留下來開會的只有五個人。兩個車手及他們各自的比賽工程師,還有伊瑞森本人。

會議廳又大又空,讓程燭心感覺如果他們說話聲音再大點兒就能有回聲了。

伊瑞森沒有坐,側著身子靠在桌邊,網上有粉絲稱他叫“Sugar Daddy”。年過半百,保持著不錯的身材,在圍場內被詬病手段狠絕但在網上就是運籌帷幄。

此時程燭心只覺得要命。

他們會議的前半部分很正統,看兩個人走線時新部件端板上下的氣流走向。阿瑞斯的研發團隊強大到可以實時監測到所有部件周圍的氣流條件,並制作成動畫效果,為策略組提供精準的數據。

前半段大家討論新部件的情況,接著又聊了聊下賽季的新規情況。伊瑞森說:“今天把你們熱能回收的效率調低,原因是,明年熱能回收會被直接取締,而這套部件我們要帶到下賽季,所以提前做一次測試。”

大家點頭表示明白。

伊瑞森接著說:“下賽季不再是地效賽車而是空力賽車,今年渦輪最高的12萬轉速我們做到了絕對上的滿功率輸送,新部件帶來的升級從目前看來還是不太穩定,但依然要帶去巴西,我希望今年我們仍能拿下雙料世界冠軍,所以,程,你認為如果聖保羅今年下雨的話,這套新部件可以帶上嗎?”

被點名的程燭心擡頭:“它在圈速上確實有提升,如果熱能回收是滿功率,我覺得在巴西大雨的情況下它會是全場最快的賽車。”

伊瑞森點頭:“科洛爾呢?”

科洛爾很意外:“我的車也帶嗎?”

“當然。”伊瑞森說,“我現在在外面的形象已經很完蛋了,如果再繼續那麽強硬的區別對待你們,那麽我就可能是真的毀掉你們十數年友情的兇手了。”

兩人默默先看向他,又看向對方,不太確定伊瑞森在試探還是他真的意識到了真相。不過有臺階就往下踩,科洛爾輕輕咳嗽了一聲,說:“不是的,跟您沒有太強烈的關系。”

科洛爾沒說謊,他跟程燭心目前真實的關系,確實跟伊瑞森沒有關聯。

畢竟他們在床上滾來滾去根本不是這位領隊造成的。

伊瑞森笑了下:“這兩年你的表現,圍場內外有目共睹,科洛爾你是個很強的車手,無論賽道上還是心態上,在我麾下的二號車手裏,你和博爾揚完全可以齊名。”

“……謝謝。”科洛爾說。

“但他們兩個都沒辦法讓您放棄這麽強硬的車隊制度。”程燭心忽然插話。

狄費恩坐在他旁邊,立刻腿一撇,用膝蓋撞了他一下示意他閉嘴。程燭心直直看向伊瑞森,接著說:“伊瑞森,我知道你看破了我們兩個的把戲,但在新加坡站之前我們真的差點分……決裂了,我們都尊重車隊的制度,說實話當年選擇簽約阿瑞斯的時候我們都明白在阿瑞斯做二號車手是怎樣的境地,有時候你只需要放松那麽一兩站就可以了,就像當年博爾揚只需求有一兩場給他一套全新的套件和一個公平的策略,卑微至此你都不願意松口,科洛爾和我,自然也沒辦法改變你。”

“是的。”伊瑞森坦然道,“沒有人能動搖我,我鐵石心腸。”

會議的後半程氣氛很詭異,最後是程燭心先站了起來,他走到科洛爾旁邊,握著他的手臂把他從椅子上牽起來,回頭跟伊瑞森說:“新部件帶來的下壓力很足,吃路肩的時候感受最明顯,謝謝你伊瑞森,希望你能找到稱心的二號車手。”

“謝謝,我會找到的。”伊瑞森說。

次日早,朱利安打電話給科洛爾,告訴了他伊瑞森已經簽完了科洛爾的所有解約合同。

魔王還是體面的,他明白一個志不在此的賽車手留在車隊裏只會讓所有人一起痛苦。

早晨科洛爾把這條訊息給程燭心看,程燭心剛醒過來,視野朦朧盯了一陣子才聚焦,然後笑著往他身上摟,說:“好了喔,你真的要離隊了,以後跟我穿不一樣的賽服了。”

“松開手。”科洛爾把他手從自己腰上剝下來,“我要去洗手間。”

他們賽前不做,但還是睡在一起,稍微用手互相服務一下。

聖保羅一如往年滂沱大雨,排位賽出現兩次紅旗,最終排名亂七八糟,已經不是看誰做出了最快的圈速,而是誰在每一節做出了有效的成績。

屋漏偏逢連夜雨,賽季修車費已經高達400萬美金的托費賽特在巴西排位賽上又打滑上墻,和塔倫希所在的那年一樣,因為二號車手的修車費在預算帽裏占據了相當大的一部分,導致一號車手沒有足夠的研發預算。格蘭隆多面對這種情況已經很多年了。

同樣是火星車隊,在王國之焰當二號車手和在阿瑞斯當二號車手是完全兩種體驗。所以當科洛爾的解約消息終於滲出一絲絲微弱信號的時候,王國之焰的領隊奧金立刻出擊,聯絡上了科洛爾的父親。

“誰?”程燭心坐在P房裏擦自己鞋底,“奧金?王國之焰嗎?不要去吧,我無法忍受下個賽季你為了格蘭隆多來防守我,我不接受。”

“……”科洛爾淡淡看了他一眼,“下賽季我無論去哪裏都會防守你。”

“……”程燭心低頭繼續擦鞋。

雨太大了,Q3後延。

程燭心踩著水了所以要擦鞋,賽車鞋的鞋底必須是幹燥的,否則對油門剎車的感受會有偏差。所以有些雨戰會出現工程師把車手直接從停車區背到賽車旁邊以保證車手的鞋不沾水。

Q2到Q3的時間裏很多車手選擇去小睡一下,科洛爾和程燭心也是,賽會又一次後延25分鐘的通知發出來之後,他們倆直接回去休息間蓋同一條毛毯開始打瞌睡。

也有非常亢奮的車手比如索格托斯,他直接跑去DJ那裏放自己的歌單並打碟,帶著一批車迷大雨中蹦迪,然後被峰點石油的領隊指著鼻子趕下去了。

蹦得正嗨的車迷們高呼奸臣當道。

25分鐘後雨勢減弱,但還是兜頭兜臉的雨點子,Q3就這樣起表了。

一年上不了一次賽道的大雨胎今天摩拳擦掌,Q3又是三次黃旗,格蘭隆多上墻後一圈博爾揚也一頭莽了上去。

三號彎像是誰的樂高砸這了,各色碎片在雨裏躺著,直到三號彎的積水在賽道坡度影響下形成了一段小河流,賽會再次出示紅旗,排位賽結束。

P1發車的是圍場第一DJ索格托斯,他是唯一一個在Q3做出了有效成績的車手,拿到了峰點石油本賽季的首個桿位。在排位賽後采訪中索格托斯臉上只有趨近石化的僵硬笑容:“拜托哪有什麽開不開心的,我後面是雨戰之神呀。”

索格托斯話中的的雨戰之神程燭心受到黃旗和紅旗的影響,正賽將在第10位發車。他在采訪裏說道:“我們車組在祈雨呢,狄費恩負責跳大神,喬拉負責念咒,我一會兒要加入他們,剪掉所有晴天娃娃。”

記者又問到最近有消息稱科洛爾即將離隊,這是否屬實。

程燭心一聳肩:“我不知道。”

大概是阿瑞斯程燭心車組全體人員足夠虔誠的祈禱,聖保羅在正賽日雨下得像瀑布。

比賽後延是必然的,賽會先出示第一個30分鐘延時,30分鐘後又出示了一個45分鐘。聖保羅又一次開始了“世界一下雨就不跑方程式錦標賽”。

阿瑞斯P房開心得不行,大家分享著餅幹和熱飲。程燭心睡了一下起來之後餅幹被分完了,狄費恩嚼著最後一塊餅幹跟他說他可以去伊瑞森那裏拿一些,伊瑞森不吃餅幹的。

程燭心想都沒想直接上樓去伊瑞森的辦公室,敲門進去時他正在打電話。伊瑞森沒有避著他,指了一下桌上的一盤餅幹後,接著對電話那邊說:“尼達維裏爾不考慮,他的經驗不足,阿布紮比可以試一下德魯。”

程燭心聽出來了,他正在物色下一個二號車手。

一個新秀想要進入F1,他可參考的數據非常非常稀薄。在今天往前推十五到二十年,那時F1車手要跑十幾場大獎賽才會被人評價其能力如何。而今天,看一個車手的水平,往往只有那一兩次測試,或少得可憐的練習賽上場機會。

再天才的車手,在那麽屈指可數的幾次露面機會裏如果沒有表現得讓領隊滿意,那麽他就無緣F1。

相較於那個偶爾出現一次的天賦瞬間,領隊們會更趨向於更有經驗、更穩定,甚至可以說更聽話的車手。

“Ok,bye。”伊瑞森很快掛斷了電話,然後看向程燭心,笑了下,“都拿走吧,聞起來很香。”

“好的。”程燭心拿起紙盤,還是沒忍住,“你……你不看好尼達維裏爾嗎?”

這小夥對阿瑞斯死心塌地,雖說能力上跟科洛爾有差距,但並不是完全不能用。

伊瑞森笑得風輕雲淡:“不看好,他的防守線路不如科洛爾那麽狠絕。”

他非常註重二號車手的輔助能力,這點程燭心知道,防守線路所保護的就是一號車手。所以程燭心說:“我不覺得我需要這麽全方位的保護。”

“那麽你覺得當初的韋布斯特需要嗎?”

“他也不需要。”

“那是因為博爾揚這個二號車手做得太出色了,當然我沒有覺得科洛爾做得不好,他也做得非常好,所以你才能拿到去年的WDC。”

程燭心搖頭:“我的世界冠軍不是靠二號車手。”

伊瑞森看著他:“我沒有否認你的能力,我是在告訴你,二號車手是你的磨刀石。無論是科洛爾還是未來的誰,二號車手的存在,就是我在強迫你推進——你如果跑在前面無法跑得完美,沒辦法把二號車手拋開,那麽你的冠軍,你的積分,就是全靠二號車手的托舉。”

程燭心一時間楞住,他理解過來了,阿瑞斯一二號車手的另一個職能。這支車隊用盡全力把兩個車手往前推,推到世界最頂峰的位置,一將功成萬枯骨。

“所以其實最開始你給我和科洛爾10場大獎賽的競爭,最後勝出者是誰,你並不在乎,你只是要一 個‘一號車手’。”程燭心說。

那時候誰贏了,對伊瑞森來講沒有區別。

“是的。”伊瑞森承認,“我了解你們兩個,水平相差不多,甚至可以說那10場之內誰運氣好誰就贏,賽道狀況、天氣,各種各樣,我只需要一個一號車手,無論誰坐下來,都是冠軍。”

“你讓我有點自我懷疑了。”程燭心有些恍惚。

“程。”伊瑞森仍看著他,“產生自我懷疑是好事,所以你更要向自己證明你自己,往前跑吧,我很欣賞你在新秀賽季《DTS》裏回答記者的一句話。那時候記者問你,你知道F1的規則嗎,你回答他的是,Keep pushing。”

程燭心很意外。

“So,keep pushing,程。”伊瑞森說,“把自己push到你覺得‘我就該是這個冠軍’的程度,還有科洛爾,下賽季會有很多車隊邀請他去做一號車手,下賽季是新規,今年是最後一年地效賽車,明年大家都重新開始,你覺得聖保羅的大雨會眷顧你多久?”

“明年我還會是世界冠軍。”程燭心聽完他的話後沒有動搖,反而更明朗,他端起餅幹,“我不需要任何眷顧,無論聖保羅的雨,還是二號車手,你隨便挑一個你喜歡的車手吧,我會把他拋出輔佐範圍,無論是誰。”

“well。”伊瑞森非常滿意地笑了,“Copy th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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