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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任何真心都經受不住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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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任何真心都經受不住火星……

“他們兩個怎麽樣了?”伊瑞森慢慢將車開進車庫, 同時戴著一邊藍牙耳機在跟人通電話。

電話那頭回答:“兩個車手在休息區吵起來了。”

“嗯。”伊瑞森並不意外,甚至連稍微緊張一下都沒有,“對了, 賽事幹事那裏沒有多說什麽吧?”

“沒有, 您離開之前交代的我都辦了,去FIA官員那裏說您身體不適不參加會議, 他們沒有細問。”通話的人是阿瑞斯車隊的機械師之一, 他想了想,還是繼續說,“不過工程師及時過去制止了他們,告訴他們收工走了, 才沒有讓事情更惡化。”

伊瑞森聽完笑了, 把車倒進停車位裏,熄火下車,繼續說:“沒事的, 我提前走就是讓他們吵一下, 否則他們倆能憋到我離職養老的那天。”

“啊?”那邊很是意外, “您故意的?”

伊瑞森哈哈笑了兩聲,說:“是的, 沒事了你們繼續打包收工吧, 明天下午之前不要聯系我了,我要休息一下。”

伊瑞森乘電梯回到家裏, 妻子夏洛特·伊瑞森在家裏看到了賽事轉播。夏洛特跟他夫妻多年, 一見面便問:“他們兩個吵出結果了沒?”

“哈哈。”伊瑞森放下包和車鑰匙, 摘了墨鏡,“靜觀其變吧,遠征軍的十字大劍必然要淬過烈火, 才能鋒利又堅硬。”

夏洛特走到陽臺,從陽臺朝賽道方向看過去,比較遠,她伸手擋了擋陽光。

伊瑞森跟過來,接著說:“你覺得我太殘忍了嗎?前面是喬尼和維克多,後面是程燭心和科洛爾。”

夏洛特不太有所謂地聳肩,搖頭:“我不在乎車手之間的其他關系,我只是覺得你對車手的管理方式或許真的有些病態,別把這車隊折騰毀了。”

“不是這樣的。”伊瑞森在陽光裏瞇了瞇眼,手臂撐在護欄上,“在F1歷史上,沒有任何一個世界冠軍與其隊友是相親相愛的。不僅是喬尼,還有格蘭隆多拿WDC那年,他當時的隊友在葡萄牙站的最後5圈直接關閉了無線電去跟格蘭隆多競爭。噢,你肯定也記得早已退役的布萊克,他的二號車手在賽季收官戰第二完賽時布萊克過去想要擁抱他,然而得到的是一句‘Sod off’。”

夏洛特“呼~”了這樣一聲,很是無奈:“我當然記得,但程和伯格曼之間……”

伊瑞森用一句“Sorry”打斷了夏洛特:“抱歉,我打斷一下,我也覺得他們之間是更堅定的感情,你覺得我在拆散他們,其實不是,他們兩個一直有分歧,我只是把分歧放到陽光下。”

“分歧?”夏洛特看過來,“你確定嗎?”

“是的。我不會看錯,程燭心一直想要將他們兩人的感情固定在小時候那樣,但科洛爾更希望他們前往一個更好的、更成熟的相處模式。我認為就是隊友。”

夏洛特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你確定嗎?”

“非常確定。”伊瑞森自信笑起來,“我知道維克多和喬尼的事情是一場教訓,但事情的結果會被中間的意外所帶偏離,事實其實是喬尼拿了這麽多WDC,所以我們的一二號車手策略是完全可行的。”

夏洛特不曉得該怎麽去分析,是因為她所獲得的情報不夠完整。

並且伊瑞森所言非虛,喬尼·韋布斯特在阿瑞斯車隊的年月裏和車隊拿下了五個雙料冠軍,外加他自己的一個車手總冠軍,圍場內外有目共睹。

但夏洛特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可又說不出來:“那…那好吧。”

不過有一點,她信任伊瑞森。阿瑞斯現役的兩個車手的確有分歧,只是這道分岔有何而來去往哪兩個方向,她不知道。

摩納哥的這一晚,程燭心下班後沒有回尼斯,一個人坐在碼頭。

路人來往不絕,他扣了個沒有裝飾和圖案的黑色鴨舌帽坐在碼頭棧道邊上,昏暗的天色和鴨舌帽以及歐美人對亞裔普遍臉盲這些天然的保護,他沒有被人認出來。

他孤零零地吃完了一支冰淇淋,完整的,從第一口的尖尖到最後一口的餅幹脆筒。和前年的相比,沒有更好吃。

思維淩亂的時候程燭心不會做任何任何決策,所以在那場驚天動地的爭吵之後,他徑直跑去二樓,甚至不是阿瑞斯自己的二樓,他跑去了隔壁王國之焰借用了花灑,沖澡換衣服扣上鴨舌帽自己溜了出來。

程燭心小時候的語言天賦不夠好,英文學得很慢。當然這個“慢”是對比那些非英語母語的歐洲車手們。

小時候可急了,白天練車晚上補課,但別人語速一快,或者帶點口音他就發懵。到現在,他的英文水平已經沒得挑剔,且保留了一個能力,就是當他不想聽的時候,他能“收起”他的英文模塊。

就像現在,棧道上很多人散步聊天,他可以屏蔽路人的聊天內容。有不少人在聊今天下午的比賽,他不想聽。

帽檐的陰影一直擋到程燭心的鼻梁,手機關掉了震動和響鈴,他知道現在肯定在不停地跳著消息。跟科洛爾吵的時候工程師進來打斷了他們,約莫是聽不下去了,畢竟那個休息隔間完全沒有隔音作用。科洛爾跟他父母離開了休息區回酒店,他不敢看手機,怕科洛爾給他發消息,更怕什麽都收不到。

晚間的風徐徐的,他T恤比較寬松,坐那兒被風吹得鼓了幾下。發呆的時候什麽都沒想,根本不敢回憶在休息區兩人爭吵的那些內容,因為想來想去就是那回事。

甚至他都不明白究竟是為什麽,到底是事故,還是別的什麽讓他完全控制不了也理解不了自己的情緒——崩潰的到底是雙車相撞退賽,還是他察覺到和科洛爾之間已經脫離了過去。

有人從他後方靠近,鞋踩在木板棧道上傳來的震感讓他感覺到此人是向自己走來。他眼神一怔,不敢回頭,心懸起來。

接著那人走到他身邊,先蹲下,再和他一樣坐下:“Hey,程。”

聽見聲音後,程燭心的目光萎靡下來,接著盡力笑了笑:“桑德斯。”

威爾·桑德斯,程燭心在克蒙維爾車隊效力的兩年裏的比賽工程師。桑德斯見他有很明顯的失落,於是打趣他:“你好像並不期待來的人是我哦?”

“那…那沒有。”程燭心調整了下帽檐,“科洛爾不會過來的,我們……剛吵了一架。”

“我聽說了。”桑德斯說。

“嗯。”很正常,那個塑料隔板什麽都擋不住。

“聽著。”桑德斯說,“F1圍場會改變很多很多東西,任何真心都經受不住火星車隊內部競爭的考驗,你要允許別人或自己發生轉變。”

程燭心沈默。

桑德斯停頓了下,接著說:“人人都不想當二號車手,但如果一定要做二號車手,就去做那個最強的二號車手。程,你需要去理解科洛爾,他去年就是二號車手,所以他會更懼怕這個位子。”

“謝謝你桑德斯。”

桑德斯拍拍他肩膀:“我知道這個時候你可能聽不進去,不過人生就是這樣,你在不停地獲取、失去、停留、離開。”

他聽不進去,桑德斯說的話像鼓著他T恤的晚風一樣來去匆匆。

半晌,程燭心才用略帶沙啞的聲音說:“可我不想改變。”

“那樣是不行的。”桑德斯聳肩,“每一個世界冠軍,都要經歷一次……呃,很多次蛻變。”

“一邊潰爛,一邊成長嗎?”

“是的。”

“必須是這樣嗎?”

“是的。”

“每一個嗎?”

“……”桑德斯嘆氣,伸出胳膊摟了摟他,“你不會像韋布斯特那樣離開圍場的。”

是的,他絕不會。

這是他的人生。他偶爾在網上刷到一些聽起來非常有哲理的內容,其中一條是:你經歷千辛萬苦、承受無數考驗飛升成仙,終於成為了圍剿大聖的十萬天兵之一。

這在圍場同樣適用——

你5歲坐進卡丁車,春夏秋冬晴雨暴曬都在賽道上跑圈,在幾年後晉級卡丁車青少年組,然後出國繼續學車,在歐洲各處參加錦標賽,又過幾年,簽約青訓車隊,再過幾年,加入方程式。

終於、終於來到F1圍場,成為了開著拖拉機的稻草人,最後化身世界冠軍腳下的積分。

如果不是天塌下來的重大打擊,有誰會離開圍場?

想到這裏,他問桑德斯:“韋布斯特為什麽要走?”

“大概……就像他說的那樣,陪伴寶寶成長吧?”

程燭心不太相信,但好像也挑不出毛病。反正那是韋布斯特,他在圍場來去自如,想回來的那天自然有車隊搶著簽。

無論如何跟桑德斯聊了會兒天他感覺好多了,笑了下:“好吧,謝謝你,今天只是個意外,好吧兩個意外,我和科洛爾吵架也是。”

聽他這麽說,桑德斯狀態認真起來:“你不要逃避。”

“我……”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賽道上是意外,但賽道下不是。程燭心五味雜陳,褲子的布料在手裏無意識地攥著,關節發白。

桑德斯繼續說:“你必須重新調整自己的心態和視角,並且允許科洛爾也在轉變,阿瑞斯車隊的一號車手使用新部件、新套件、新底盤,二號車手只能用一號車手用剩下的,這是預算帽下的必然結果。你們在競爭的不是位置,而是未來,因為那個一號車手,就是世界冠軍。”

“你要世界冠軍,還是要那個朋友?”桑德斯把話挑明了。他今天沒有任何必要來這裏跟程燭心交流,即便是有舊交情,也不必如此。

這些話像是有個巨大鐘在程燭心心裏一下下地撞著,在他胸腔反覆共振。

去年一整年,博爾揚在阿瑞斯沒用過一次新部件,研發出來的新部件統統裝在韋布斯特的車上。

有一瞬,程燭心在認真思考自己能否接受這樣的境遇,只要他和科洛爾還能像從前那樣。此時他左右耳各有一個天使和惡魔在低語,來回拉扯反覆念叨,心亂如麻。

你要世界冠軍,還是要科洛爾?

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全都要?

好吧,應該不能。

“桑德斯。”程燭心轉頭看他,“科洛爾會怎麽選?”

“……”桑德斯沈默了。

接著桑德斯的視線悄然投去棧道不遠處的咖啡廳,那個咖啡廳露天座位上坐著一個亞裔中年人,正是小程的爸爸老程。

桑德斯不是福至心靈曉得他坐在這裏發呆,他是受托而來。

桑德斯只能幽幽嘆氣,放棄了,說:“總而言之,你們兩個都是優秀的車手,拼盡全力去競爭也是對彼此的尊重。”

“嗯。”程燭心點頭。

下一站西班牙。

加泰羅尼亞,夠寬,桿位到一號彎有500多米,一號彎是個要從全油門降到4擋的重剎。這條賽道雖然寬,但包容性不強,在幾個彎角裏剎車點錯過一些些就會沖出賽道。

本站阿瑞斯為雙車進行同等級的升級,這可能是十年來這支車隊第一次兩車公平的狀況。同時本站格蘭隆多排位賽出現機械故障,沒能進入Q2,於是在正賽前開啟新動力單元罰退10位。

這個周末的媒體日沒有人提問阿瑞斯雙車手在上一站的事故,是車隊給了媒體警告。媒體日的提問全部圍繞本站的升級,兩個車手公式化回答,引得車迷們很不滿。

兩輛阿瑞斯在正賽頭排發車,桿位的程燭心和P2發車的科洛爾。

五百多米的一號彎,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賽前會議已經討論過,在一號彎裏兩個車手必須互相保護,不要讓P3的博爾揚搶到位置。對此,兩個車手都點頭同意,盡管他們坐在會議桌最遠的兩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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