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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風聲沙沙 待修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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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風聲沙沙 待修勿看

時針撥回昨夜, 北城,如墨深沈。

繁華的城市圖景中,cbd中心那座高聳的商圈大樓, 燈光始終晝亮如初。

辦公室臨窗倒映著高級皮質沙發, 陳列展示架和女人挺背而坐的身影。

這半年郁巖青成功升任北城青年商會副會長, 在強有力的外界壓力下, 郁鴻義終於妥協將她調回集團總部。

夜風掀起百葉簾的響動逐聲加重, 處理工作間隙她瞥見了電腦下方的一則新聞。

起初不甚在意, 直至“粼城”“臺風”幾個關鍵詞刻入眸中,恍然回神。

席朝樾閑閑道:“過來接你的,走嗎?”

郁聽禾驚了下, 隨即轉笑:“怎麽走,不是還在封島嗎?”

聲音刺耳, 郁聽禾從艙門跳下之後,大有和他勢不兩立的架勢, 邁著大步往前走。

落地之後亦如現在這般,在飛機座椅上久久無法動彈,最終是兩人合力把她扛了下去。

啟用直升機需向飛行管制部提出申請, 臨時起降需與軍方協成一致意見, 擬定航線在規劃空域內飛行。

私人直升機的審批申請容易些, 沒有駕駛員不過是借口,朋友的效率很高,不到一小時已準備就緒。

郁巖青也沒想到這人軟硬不吃,一聽敷衍的語氣著實沒多少勸說的可能, 幾句場面話後掛斷了電話。

然而她不知,對面那位早把她的話聽進去了,只是不願表露心跡。

“你還笑?”她扯高音量。

“沒, ”席朝樾清了清嗓道,“不笑了。”

艙門開啟,席朝樾先一步走下舷梯。

然而郁聽禾卻支撐著坐那好一會,勉強止住胃中翻湧的不適。

直升機在海上劇烈搖晃時,仿佛天地都在旋轉,飛行員侃談了一路,試圖轉移她的註意力,就連席朝樾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更多了些。

郁聽禾性子要強,自然不想將虛弱一面顯露於人,全程配合聊天,幾乎耗光所有精神氣。

席朝樾從下方遞了瓶礦泉水給她,沒跟人客氣伸手接過。

瓶蓋已經被微微擰開,不費力氣,清涼入喉,郁聽禾垂眸看向外邊的人,雙腿分開與肩齊寬,身形挺拔筆直,手插著口袋站立如松,狀態好得要命。

兩個男生全程興奮,唯有她心驚膽戰了一路,雙腿像綁了沈重鉛塊,腦袋的嗡鳴和心臟的虛浮感只有自己知道。

席朝樾不知道她心底閃過的許多心思,只問道:“能走嗎?”

“嗯呢。”

郁聽禾旋緊水瓶後應道。

席朝樾看了她片刻,微勾唇又問:“要不要我給你借個輪椅來?”

俯身往外走的郁聽禾,一下松開另一邊扶著的手,不滿挑高了眉毛:“你在取笑我?”

好在飛行員技術沈著老練,旋翼飛速切割著空氣,低緩下落,像一只無形托舉的手,震顫間機身懸停於空。

夜裏高鐵停運,飛機無法抵達粼城,只能先買了鄰省的機票,隔天一早再過去。

他這樣說著,可眼中笑意更加明顯。

“看你走不動的樣子,總不是想讓我抱你下來?”

一聲低沈嘆息是難以紓解的疲憊。

電話打給席朝樾時接近十二點。

彼時他正洗完澡準備休息。

“沒這個意思。”

他倚在沙發邊上,姿態漫不經心。

郁巖青只是郁聽禾的姐姐,在他面前用這個身份施壓可不好使。

“起初不是約定不幹涉,現在管起她,又安排起我?”

這在強風天氣存在一定危險性,需要時刻根據參數和實際情況進行機身精確調整,對飛行員操作要求很高。

手機查看粼城的情況,傳出的視頻風聲驚懼,颶風破壞力難以想象,道路交通受阻,鄰省的影響也不小。

清早的輪渡港口。

匯集了不少新聞記者,正實時播報城市狀況,位於城市東南方位的小島直面臺風,信號水電已中斷八小時。

海面的風浪依舊很大。

他所想,全然沒有郁巖青那般含著數落與責備,而是——若斷水斷電,這位嬌生生的大小姐哪會做飯,指不定餓昏了還要強撐著說自己減脂期。

還要島上再過一夜。

若不是他們共同長大,真會以為這幾句話中全是擔憂。

電話那邊的袁朔聽完他的想法後不免心驚,緩聲勸阻:“不行,我這邊沒有駕駛員。”

“合理,合理,”袁朔上揚了眉展露笑顏,“早說是正經事嘛,我還以為你到我這來發瘋呢。等著,我給你搞審批去。”

武警官兵集結了隊伍登島實施救援。

整個藍桉島目前只進不出,官方發布通知安撫民眾,大約明天就能順利通航。

在郁巖青說起郁聽禾臺風天仍然上島後,席朝樾不自覺地皺了下眉。

席朝樾一笑,邁步走向衣帽間。

停機坪上銀灰色機身微微震顫,螺旋槳攪動氣流發出震耳的嗡鳴,隨著操縱推桿的撥動,地面的沙礫被風卷動著飛旋。

盡管已經動作很輕,帶出玻璃時不可避免,又劃傷出血,她低垂著眸更加細致。

然而耳邊卻是席朝樾慢半拍的嘶聲。

沾滿了碘伏的棉簽碰到傷口,刺痛明顯,又是一道更重的嘶聲。

現在終於不算浪費,能給他自己用上。

席朝樾自然沒錯過她笑中的那幾分幸災樂禍。

直升機懸停意味著在不降落的前提下,保持空中固定飛行姿態,平衡升力與重力達成穩定,停留半空。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堅持得了。

席朝樾半掩眼眸沈思,想要上島將她帶出,或許只剩一種方法。

“你瘋了!這個天直升機過海?”

低空盤旋飛行,難以找到落點。

艙門開啟帶起一股強勁的氣流,席朝樾單扶著門框,腳步有力地踩著繩梯向下,衣角在螺旋槳的風聲中獵獵作響。

包裏裝著應急藥品和食物,重量在他身上仿若無覺,目前仍舊無網,無代步交通,席朝樾拿著地圖,按照指示徒步尋找她所在的民宿。

每走一步,鞋子仿佛被地面粘住,濕濘濘的拉扯間發出滋啦響聲,斷枝在風中沙沙摩擦,耳邊隱約有警笛與人聲呼喊,平靜中幾分慌亂。

悅耳清聲,明快利落。

以為是要討問自己為何如此,郁聽禾沒太認真地應了句:“幹什麽?”

席朝樾低笑了聲,將那只受傷的手舉起,鋪墊醞釀了好半天,都是為接下來這句話。

簡要說明了情況,郁巖青道出目的:“你們目前相處正好需要一個突破口,這是緩和關系的良好時機,所以我希望你能去粼城。”

“她向你們求助了嗎?”

席朝樾話語了當點出關鍵。

席朝樾忍俊不禁,輕微嘖了幾聲:“大老遠帶你回來,馬上就翻臉不認人了。”

“……”

郁聽禾腳步更快,對他說的話充耳不聞。

差點忘了自己這位朋友多年前就通過民航局拿下了直升機駕駛執照,袁朔縱然知曉,但仍覺不妥。

郁聽禾直直對上他的視線,一時沒了回答。

-

沙發擠占了走路通道,席朝樾不得已往後撤步,手垂落,撐在旁邊。

“別碰沙發!”

她的喊聲剛停,便有尖銳刺感紮進他的皮膚,緊接著是密密麻麻的疼痛,從掌心擴散,殷紅的鮮血幾顆幾顆往外滾落,連成線將玻璃吞沒。

郁聽禾:“……”

郁聽禾眉尾微彎,懶懶散散開口:“你這線路還挺特別啊。”

袁朔心頭一震:“就是那個,你最近對外公布的,聯姻對象!?”

席朝樾:“這理由合理嗎?”

“誰要你抱!”

郁聽禾指了指他的身旁,語氣兇巴巴地說:“你擋我路了。”

“行。”席朝樾往後退了幾步,給她讓出條道來。

飛行員駕齡豐富,穩練地控制著精密儀器,跟隨著風向變化微調尾槳的控制桿,將晃動的機身重新歸於平穩。

機舷外流雲飛掠,海面一層又一層白浪翻過。

“看在我不遠萬裏過來,還為你受這麽重傷的份上,陪我參加個宴會如何?”

他追問:“究竟什麽事讓你非要現在上島,晚些不行嗎?”

“接人。”

席朝樾聲音不緊不慢:“郁聽禾在島上。”

即將抵達粼城專用停機坪,儀表盤指示燈不斷閃爍,桿舵協同後推,降落帶起的噪聲愈漸加大,郁聽禾微微蹙眉,扶穩了晃動的身體。

偌大的空間靜了下來,血液順著掌紋往外溢,他擡著手保持不動,郁聽禾莫名覺得這畫面有些好笑。

……

席朝樾神色淡然:“那就我開。”

靠近島上,海水倒灌形成的濁水窪坑遍布灘地,側翻的漁船、折斷的樹木斜歪斜躺倒,空氣仿佛漂浮著鹹腥與腐木混雜的氣息。

直升機向上攀升,整個海島消失於視野之中。

飛行員視線鋒利地透過玻璃觀察地形,相對開闊的場地皆有明顯的障礙物阻擋,直升機只能盤旋不落。

隨著螺旋槳轉速停息,起落架平穩觸地。

她也不甘示弱地擡高了自己的姿態。

已經數不清她多少次這樣將自己安危置之於外,不管不顧只憑意願任性行事。

屏幕前,郁巖青臉色渾然不知的冷厲。

他被玻璃劃傷的速度讓兩人都楞於原地,擡眉對望,相視無言。

沈默半晌,他忽然啟聲問了句:“居然沒怪我給你添亂嗎?”

他那上挑的眉眼自帶風流氣韻,兩人距離近得簡直像是在調情,郁聽禾索性不去看他。

“傷都傷了,還有什麽好說的,況且你又不是故意的。”

他手插在口袋裏,輕悠悠挑起眉:“再慢,就得海裏游回去了。”

“特地在我面前路過?”

加快步伐順著寬闊大道往前走,直到耳邊響起她的聲音。

席朝樾眸光同樣滑向窗外:“找處草坪懸停。”

“這些都是你弄的?”

“嗯呢。”

徐星禾順帶把郁聽禾也騙了過來。

直到坐上直升機,系好安全帶,她才反應過來駕駛員是席朝樾,嚇得立刻起身,反應強烈地表示要下去。

可惜艙門已關,為時晚矣。

盡管飛行過程比想象中平穩,但高度緊繃的神經讓郁聽禾根本沒有心情去欣賞風景。

背著包來到客廳時,席朝樾正四處打量房子裏的布置,固定好的家具,收起的易碎品,沙發上覆蓋的窗簾,混亂中明顯可見重要物品都被安置妥當。

“郁聽禾。”他開口時神情有點散漫。

她正準備到這寫張字條,讓屋主回來清理玻璃時小心些,結果還是慢上一步。

席朝樾任由她惡作劇般地包紮方式,打結之後擡起手看了看,似乎再裹結實些就如骨折斷臂般嚴重了。

席朝樾:“……”

郁聽禾淡覷了一眼,朝他靠近,瞧他很沒眼力見的模樣不禁皺眉:“讓讓啊。”

剛剛她把醫療包從背包中拿出時還在想,他辛苦將這些東西背一路,跨了海帶上島,白費力氣了。

走進屋裏,郁聽禾快步進了昨晚休息的那個房間,旅行大多備的是一次性用品,不必帶走,因此東西不算多。

箱子上不了直升機,席朝樾把背包給她,郁聽禾清空後裝上自己的衣服和貴重首飾。

可又怕她真會出了意外無人知曉,惱怒很快翻過,郁巖青攥緊了手機思量許久,愈發愁眉不展。

還記得席朝樾剛拿上私用駕駛執照的那年,寒假回國,徐星禾也在,他們找了家俱樂部租下施耳澤300G試飛。

郁巖青找到助理,讓他直接與獨自身處粼城的郁聽禾保持聯絡。

夜色緩緩流動,天邊雲層牽出幾分詭怪的沈黑。

掌握郁聽禾的行蹤是助理這些年常做的事,因此他很快得知她上了藍桉島並困於民宿的消息。

隨後,將聊天記錄一並發給郁巖青。

“唔。”郁聽禾立刻擡步往回,“等我,很快!”

席朝樾跟在她的身後,民宿院前那條斜坡幾乎被她清理幹凈,枯葉樹枝隆起,堆於兩側。

原以為來這會見到她遭遇劫難後的狼狽模樣,沒想到她居然有精力做那麽多無關緊要的事,反而他成她的麻煩了。

郁聽禾重新拿來醫療包,找了處敞亮的地方:“坐下吧,擡手。”

席朝樾沒拒絕她幫忙處理傷口。

另一邊手拿著手機打燈照向掌心,細碎的玻璃在光中無從遁形,瞬間折射出晶瑩反光,她用鑷子一片一片挑出。

“收拾東西。”

消毒、止血、纏繞繃帶。

郁聽禾故意將那整捆都用上,一圈又一圈繞過虎口、掌背,層數疊加越來越厚,直到將他的手包成一個蠶繭,才肯罷休。

郁聽禾不禁有些惱:“是不是男人啊,有那麽疼嗎?”

“本來不疼,你現在棉簽這麽重按我傷口上,真有點疼了,嘖,好像裂開了。”

“……”

她怎麽越看越覺得他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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