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我們一起生個小夭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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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我們一起生個小夭灼出來……
夭灼從沒想過師尊會離開自己。
他根骨清奇, 即使被植入冰魄玄音後也因天賦和努力，一路修煉到元嬰，前途不可估量。是這千百年間除了王道明最有可能飛升的修士。
飛升上神, 那就是與天同壽, 是絕對實力的象征。
而作為這樣的奇才, 玉羽涅的關門弟子，是個出生資質不行，修成金丹都遙不可及的殘疾。
可玉夭灼卻不在乎這些。
她只想著既如此, 師尊還可以陪她很長、很長時間……
久到她壽終正寢，老成了一個老太太。
她會笑著看著面容不改的師尊，像是被他撿到那日般，再次安詳地躺在他懷中, 迎來下一個新生。
本該是這樣的……
雨還在下。
玉夭灼眼睛很累、身子很乏，可腦袋卻十分清醒。
她看著頭頂垂下來的床簾, 屋內一片漆黑。
她在不知不覺中睡著，醒來時天還黑著, 耳畔雨聲不停……如此往覆。
她分不清時間的流逝, 分不清日夜的變化，好似一天從沒有結束過。
她永永遠遠被困在了師尊離開的那一天。
困在了師尊在她面前魂飛魄散的那一天。
魂飛魄散……？
玉夭灼眼睫一顫，時隔多日, 第一次睜開了眼睛。
厚重的床帳松下, 密密實實不留一絲空隙。她向外轉頭，伸手將床帳拉出一條細縫, 一絲微弱的光亮透了進來。
她紅腫的眼多日不見日光, 瞳孔有些渙散，只這一小點亮光也讓其感到不適。
玉夭灼收回手，緩了緩, 坐起身。
如瀑的長發傾瀉，幾縷滑到臉上，交錯在她眼前。就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迎頭蓋下，黏膩、無處可逃。
雨被隔絕在屋外，可是她還是感到被雨淋般的潮濕，關節處隱隱作痛。
玉夭灼將自己蜷縮起來，雙臂交錯緊緊抱住自己，聽著屋外一成不變的雨聲。
一日間，雨聲會變大幾次。
通常是每日兩次，偶爾會是三次。
固定不變的兩次是在早、午。
這兩個時間內，雨聲會先緩緩變大，又緩緩恢覆，接著片刻後再是慢慢變大，然後歸於平靜。
門口傳來敲門聲，然後是門打開，有人走進來的聲音。
雨聲變大了。
玉夭灼停下動作，安靜地坐在床帳內，不再發出任何動靜。
敲門聲只象征性響了兩下，畢竟不會有人回應。送飯的侍女小心翼翼打開門，走到屋內後，又小心翼翼拉上門。
她腳步放得很輕，生怕吵到屋內的人。
可這屋裏明明毫無生氣，不禁讓人懷疑這是否真住著一個姑娘。
侍女戰戰兢兢放下飯盒，將桌上原本放著的飯盒拿起，開門走了出去。
她邊走邊打開手上的食盒查看，果然裏面的吃食沒被動過。
腳步聲逐漸消失在雨聲中，玉夭灼才重新開始動作。
她走下床榻，照例無視送來的吃食，想去其他房間看看，可剛走到裏屋門口，左腳卻再不能邁出一步。
玉夭灼扭過頭，視線從自己的肩膀越過去，看到一條幾乎和嬰兒手臂一樣粗的鎖鏈繃緊，懸在空中顫顫巍巍。
一頭連著她半擡起的左腳，一頭連著不遠處的床腳。
“……”
算了。
玉夭灼將左腳踩實，重新回到床上。但她沒有躺回厚重的床帳內，而是坐在床邊看著透亮的窗子。
已經過去一個月了，她心想。
這一個月內，她沒和淩泉見過一次面。
或是說，她沒見過淩泉一面。
二人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麽情況……？
玉夭灼歪了歪頭，左腳一晃一晃，腳上的鎖鏈發出悅耳的聲響。
啊……她想起來了。
師尊走後，她整日以淚洗面。淩泉不願她為了玉羽涅流淚，怨妒地以吻封緘，卻被她死死咬住了舌頭。
血腥味在唇齒間彌漫，玉夭灼嫌惡地吐出血沫，怒吼：“我寧願當年沒有救你！”
之前再怎痛苦，再怎麽悲傷，玉夭灼都沒有後悔過和淩泉的相遇。
在她吼出那句話後，兩個人都楞住了。
玉夭灼莫名一陣心虛，她大喘著粗氣，死死咬住下唇，逞強般瞪著淩泉。
淩泉被她推到床下，身子晃了晃。他擡手抹掉唇角被夭灼咬出的鮮血，望向她的眼中帶著說不透的情緒。
良久，他才像是如夢初醒般一言不發地離開。
這是玉夭灼見他的最後一面。
魔界動亂吃緊，異樣的天氣給偵查和反亂帶來了極大的阻礙。淩泉仿佛心死般，隨母出軍，將她徹底遺忘在少無人至的殿內。
-
夜晚，玉夭灼在半夢半醒間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類似於鐵兵器般，帶著腥氣的寒意。
困意瞬間消失，她卻不敢睜開眼睛，盡量將氣息保持平靜，裝作熟睡的樣子。
雨聲變大了，隨著床帳被掀開，那股腥味變得愈發濃烈。
過了許久，久到玉夭灼都要忍不住睜眼時，一滴涼意落到了她的臉頰上，仿佛屋外的雨水下到了室內，淋濕了床帳內外兩個人影。
淩泉無言地站在床邊，看著熟睡的少女。他撐攏起床帳，地上放著一只燈籠，被雨水打後，燈火變得有些昏暗了。
暖光順著床帳向上爬，淌溢到玉夭灼的臉上，又被她臉上那滴淚珠包裹成光點，順著她的一呼一吸而晃動。
淩泉垂著眸，無數的淚珠從他眼中滾落。他擡手蹭掉臉上的淚水，又小心翼翼彎下腰，吻掉那一滴光點。
臉頰上傳來癢意，緊接著她的唇上覆上一片了柔軟。玉夭灼頭皮發緊，眼睫猛地一顫。直到雨聲再次變小，才睜開毫無睡意的眸子。
有一日，連綿了多日的雨水暫歇。玉夭灼坐在床邊發呆，懷中抱著一只燈籠，摩挲著上面略微被雨水融掉的圖畫。
忽地，一股煞氣由遠及近，正朝她房間而來。不待其反應，淩無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她身上穿著甲胄，顯得幹練又不失威嚴，身上的氣息玉夭灼十分熟悉。
她假意和玉夭灼客套了幾句，見對方懶得搭理便直入主題。從她口中，玉夭灼才知曉淩泉一直沒有停下籌備二人的婚事。
“我真的想不明白，他為什麽對你如此執著。”淩無的目光十分不友善地打量著懨懨的玉夭灼，“我們魔族情感匱乏，卻出了他這麽一個異類。”
玉夭灼仍垂著腦袋玩著燈籠，手指順著描摹上面畫著的仕女。
良久，她才賞臉般開口：“你知道嗎，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她許久沒和別人說過話，聲音有些沙啞，就連語調都變得奇怪。
淩無：“何人？”
玉夭灼放下燈籠，一臉倦怠地將腿縮回床上，不繼續說了。
直到淩無沒有耐心繼續和她耗下去之時，玉夭灼才繼續道：“魔君站在這，是想和我說什麽？”
淩無環胸，略帶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說道：“你不是說我很像你認識的一個人？”
“哦……”玉夭灼像是忽然想起般，“是啊，你很像仇化恩，她是我的師祖。”
“獨我真人？玉仙子真是謬讚。”
話落，又是一陣沈默。
“我師祖怎麽了……？”玉夭灼半晌才又開口，語氣很是疑惑。
她說著話，自顧自躺進褥子裏，絲毫不在意還有外人在場。
淩無：……
淩無仔細打量著玉夭灼的狀態，見她表情呆滯，說話前言不搭後語，猶豫片刻，將剛才她說的話又轉述了一遍，緊隨又假惺惺奉承了仇化恩幾句。
“我知道我師祖很厲害，但魔君你也不要太妄自菲薄。”玉夭灼癡癡說著。
趁淩無還沒怒而離場之前，她緊接著道：“我師祖她原是個孤女，在被自己的父母送去給坡腳老漢當老婆的途中，被一個男人救下，從此入了道門，脫胎換骨，而那個男人也成了她的師尊。”
玉夭灼語氣輕柔，娓娓說道：“之後，她為了這個男人，背叛了自己的師門，只因他的一句話，不顧一切放下了所擁有的一切。”
淩無：“這般聽來，我一點也不像你的師祖。”
玉夭灼背對著淩無，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從她的語氣聽來是十分不屑的：“如果是我，我只會把那個男人當做跳板，為了他人放棄所有實在愚蠢。”
而現在，她身邊就有個蠢貨要為了所謂愛情，不顧一切放下所有了。
淩無冷哼一聲，卻聽玉夭灼問道：“魔君怎麽突然提到我的師祖了？”
此話一出，淩無只覺得自己是在白費口舌，斜眼看了看縮在被子裏的玉夭灼後，拂袖而出。
那股壓迫的煞氣消失，玉夭灼眨了眨清明的眼睛，松了一口氣。
她只是無意說了個故事，之後淩無會怎麽想，就不關她的事了。
-
新的魔殿在今日竣工。也是在這日，淩泉和淩無爆發了第一次爭吵。
淩泉冷著臉離開正殿，等回過神時，才發覺自己走到了夭灼的殿內。
他怒氣沖沖走進去，一把推開玉夭灼的房門。
刺耳的響聲嚇得玉夭灼猛地從睡夢中驚醒。被強行掙開的門奄奄一息搖晃著，“吱呀吱呀”的聲響中，淩泉與她四目相對。
他手上扯著床帳，力度大到縫線處傳來不堪重負的崩裂聲。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迅速，玉夭灼來不及偽裝，終於在這麽多個日夜後和淩泉再一次打了個照面。
男子的胸膛劇烈起伏，微微上揚的眼直勾勾盯著她，仿佛下一瞬就會撲上來將她啃食殆盡。
他在生氣。
玉夭灼咽了咽口水。
是淩無和他說了什麽吧。可就算這樣，他為什麽要來她這裏撒氣？
難不成是淩無看破了她的偽裝，將一切告訴了淩泉？
玉夭灼嚇得大氣不敢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淩泉的氣息逐漸平覆下來，望向她的眼神中的怒氣也一點點褪去。
他甚至勾起了嘴角。
他……
竟然在笑……？
比暴露更加讓人難以控制的無知，打得玉夭灼暈頭轉向。
就在這時，淩泉笑著伸出手，一個物體抵到了她的唇上。
圓的，有些涼，珍珠般的大小。
淩泉的力氣很大，珠子擠進玉夭灼雙唇間，又撬開了她的牙齒。
“我已經查出來了，那個密函是誰傳的。”淩泉幽幽開口，聲音不大，卻嚇得玉夭灼瞬間脊背發涼。
“那個人夭灼你應該知道哦，就是那個你想放走的女仙……
“她死到臨頭還不承認，一直在喊‘冤枉啊，冤枉啊……’”
他嘆了口氣，眉眼間浮現出一絲憐憫，可不是在憐惜那個死去的女仙，而是……
“夭灼好可憐，你那麽悉心照顧她，誰知道她死到臨頭還要冤枉你……好可憐。可沒關系，我知道你是無辜的，你從不會騙我的，是吧？”
淩泉低低笑了：“所以，我從她那邊，幫你討回了些甜頭。”
說著，他將那顆珠子徹底塞到玉夭灼口中，然後擡起她的下巴，強制她吞咽。
瞬間，一股暖流順著夭灼的喉口向下，她蒼白如紙的面容肉眼可見恢覆了血色。
郁結的魔氣被打散，玉夭灼的身子許久沒有此刻這般舒爽，可她卻驚懼地瞪大了雙眼，掙紮地要去扣自己的喉嚨。
淩泉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笑道：“夭灼，你吐一個，我便殺一個，反正留在魔界的女仙多的是，我不怕麻煩。”
玉夭灼用力拍打他的手，長出來的指甲在淩泉的手背上留下猙獰的抓痕。
淩泉俯下身輕柔地吻了吻她的眼角，空出的手探到被子裏按在她暖呼呼的小腹上。
“夭灼，你喜歡女孩，還是男孩？我的話，還是覺得女孩好，生出來一定像你。”
他的聲音溫柔的像是水一般，“我沒見過夭灼更小時候的樣子，一直覺得好可惜，除我以外，麒麟山上所有人都見過，太不公平了……”
他聲音一滯，變得有些哽咽，但很快又恢覆如初，定下結論：“還是女孩好，我們一起生個小夭灼出來，好不好？”
等了許久，沒有回應。淩泉嗆笑一聲，恍然大悟般：“抱歉抱歉，我忘記了，夭灼現在說不了話。”
淩泉松開手，玉夭灼立刻爬起身，劇烈咳嗽起來，咳得雙眼通紅，頭腦發暈。
她一把拍開幫她順氣的手，吼道：“淩泉，你瘋了嗎！”
“我不是瘋了，我只是太愛你了。”
他仿佛看不出玉夭灼的抗拒，自顧自起身，走到屋內的一個木架前，欣喜道：“夭灼，婚服做好後你還沒試過吧，要不要穿穿看？”
他將架子上的嫁衣拿起，腳步輕盈地回到床前，像是在同它起舞。
玉夭灼奮力掙紮，嫁衣松松垮垮掛在她身上，淩泉瞧著，卻覺得心軟得一塌糊塗。
那股使人欲罷不能的香氣再一次縈繞而上，床帳落下，閉塞的空間裏，那氣息顯得更加濃郁了。
淩泉喘著粗氣，臉上遍布縱情的潮紅。他捧起夭灼的臉，近乎虔誠地在她額前落下一吻。
過長的嫁衣在他身下灘開，其下墜著的鈴鐺叮當作響。
他撫摸著夭灼微攏的小腹，標致的臉融化了冷意，顯出一分神性。
他恍若坐蓮的菩薩，口中喃喃吐出萬人祈求的祝福：
“很快你就會再次成為我的妻子，誰都不能阻攔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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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求放過……不要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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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升上神, 那就是與天同壽, 是絕對實力的象征。
而作為這樣的奇才, 玉羽涅的關門弟子，是個出生資質不行，修成金丹都遙不可及的殘疾。
可玉夭灼卻不在乎這些。
她只想著既如此, 師尊還可以陪她很長、很長時間……
久到她壽終正寢，老成了一個老太太。
她會笑著看著面容不改的師尊，像是被他撿到那日般，再次安詳地躺在他懷中, 迎來下一個新生。
本該是這樣的……
雨還在下。
玉夭灼眼睛很累、身子很乏，可腦袋卻十分清醒。
她看著頭頂垂下來的床簾, 屋內一片漆黑。
她在不知不覺中睡著，醒來時天還黑著, 耳畔雨聲不停……如此往覆。
她分不清時間的流逝, 分不清日夜的變化，好似一天從沒有結束過。
她永永遠遠被困在了師尊離開的那一天。
困在了師尊在她面前魂飛魄散的那一天。
魂飛魄散……？
玉夭灼眼睫一顫，時隔多日, 第一次睜開了眼睛。
厚重的床帳松下, 密密實實不留一絲空隙。她向外轉頭，伸手將床帳拉出一條細縫, 一絲微弱的光亮透了進來。
她紅腫的眼多日不見日光, 瞳孔有些渙散，只這一小點亮光也讓其感到不適。
玉夭灼收回手，緩了緩, 坐起身。
如瀑的長發傾瀉，幾縷滑到臉上，交錯在她眼前。就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迎頭蓋下，黏膩、無處可逃。
雨被隔絕在屋外，可是她還是感到被雨淋般的潮濕，關節處隱隱作痛。
玉夭灼將自己蜷縮起來，雙臂交錯緊緊抱住自己，聽著屋外一成不變的雨聲。
一日間，雨聲會變大幾次。
通常是每日兩次，偶爾會是三次。
固定不變的兩次是在早、午。
這兩個時間內，雨聲會先緩緩變大，又緩緩恢覆，接著片刻後再是慢慢變大，然後歸於平靜。
門口傳來敲門聲，然後是門打開，有人走進來的聲音。
雨聲變大了。
玉夭灼停下動作，安靜地坐在床帳內，不再發出任何動靜。
敲門聲只象征性響了兩下，畢竟不會有人回應。送飯的侍女小心翼翼打開門，走到屋內後，又小心翼翼拉上門。
她腳步放得很輕，生怕吵到屋內的人。
可這屋裏明明毫無生氣，不禁讓人懷疑這是否真住著一個姑娘。
侍女戰戰兢兢放下飯盒，將桌上原本放著的飯盒拿起，開門走了出去。
她邊走邊打開手上的食盒查看，果然裏面的吃食沒被動過。
腳步聲逐漸消失在雨聲中，玉夭灼才重新開始動作。
她走下床榻，照例無視送來的吃食，想去其他房間看看，可剛走到裏屋門口，左腳卻再不能邁出一步。
玉夭灼扭過頭，視線從自己的肩膀越過去，看到一條幾乎和嬰兒手臂一樣粗的鎖鏈繃緊，懸在空中顫顫巍巍。
一頭連著她半擡起的左腳，一頭連著不遠處的床腳。
“……”
算了。
玉夭灼將左腳踩實，重新回到床上。但她沒有躺回厚重的床帳內，而是坐在床邊看著透亮的窗子。
已經過去一個月了，她心想。
這一個月內，她沒和淩泉見過一次面。
或是說，她沒見過淩泉一面。
二人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麽情況……？
玉夭灼歪了歪頭，左腳一晃一晃，腳上的鎖鏈發出悅耳的聲響。
啊……她想起來了。
師尊走後，她整日以淚洗面。淩泉不願她為了玉羽涅流淚，怨妒地以吻封緘，卻被她死死咬住了舌頭。
血腥味在唇齒間彌漫，玉夭灼嫌惡地吐出血沫，怒吼：“我寧願當年沒有救你！”
之前再怎痛苦，再怎麽悲傷，玉夭灼都沒有後悔過和淩泉的相遇。
在她吼出那句話後，兩個人都楞住了。
玉夭灼莫名一陣心虛，她大喘著粗氣，死死咬住下唇，逞強般瞪著淩泉。
淩泉被她推到床下，身子晃了晃。他擡手抹掉唇角被夭灼咬出的鮮血，望向她的眼中帶著說不透的情緒。
良久，他才像是如夢初醒般一言不發地離開。
這是玉夭灼見他的最後一面。
魔界動亂吃緊，異樣的天氣給偵查和反亂帶來了極大的阻礙。淩泉仿佛心死般，隨母出軍，將她徹底遺忘在少無人至的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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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玉夭灼在半夢半醒間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類似於鐵兵器般，帶著腥氣的寒意。
困意瞬間消失，她卻不敢睜開眼睛，盡量將氣息保持平靜，裝作熟睡的樣子。
雨聲變大了，隨著床帳被掀開，那股腥味變得愈發濃烈。
過了許久，久到玉夭灼都要忍不住睜眼時，一滴涼意落到了她的臉頰上，仿佛屋外的雨水下到了室內，淋濕了床帳內外兩個人影。
淩泉無言地站在床邊，看著熟睡的少女。他撐攏起床帳，地上放著一只燈籠，被雨水打後，燈火變得有些昏暗了。
暖光順著床帳向上爬，淌溢到玉夭灼的臉上，又被她臉上那滴淚珠包裹成光點，順著她的一呼一吸而晃動。
淩泉垂著眸，無數的淚珠從他眼中滾落。他擡手蹭掉臉上的淚水，又小心翼翼彎下腰，吻掉那一滴光點。
臉頰上傳來癢意，緊接著她的唇上覆上一片了柔軟。玉夭灼頭皮發緊，眼睫猛地一顫。直到雨聲再次變小，才睜開毫無睡意的眸子。
有一日，連綿了多日的雨水暫歇。玉夭灼坐在床邊發呆，懷中抱著一只燈籠，摩挲著上面略微被雨水融掉的圖畫。
忽地，一股煞氣由遠及近，正朝她房間而來。不待其反應，淩無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她身上穿著甲胄，顯得幹練又不失威嚴，身上的氣息玉夭灼十分熟悉。
她假意和玉夭灼客套了幾句，見對方懶得搭理便直入主題。從她口中，玉夭灼才知曉淩泉一直沒有停下籌備二人的婚事。
“我真的想不明白，他為什麽對你如此執著。”淩無的目光十分不友善地打量著懨懨的玉夭灼，“我們魔族情感匱乏，卻出了他這麽一個異類。”
玉夭灼仍垂著腦袋玩著燈籠，手指順著描摹上面畫著的仕女。
良久，她才賞臉般開口：“你知道嗎，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她許久沒和別人說過話，聲音有些沙啞，就連語調都變得奇怪。
淩無：“何人？”
玉夭灼放下燈籠，一臉倦怠地將腿縮回床上，不繼續說了。
直到淩無沒有耐心繼續和她耗下去之時，玉夭灼才繼續道：“魔君站在這，是想和我說什麽？”
淩無環胸，略帶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說道：“你不是說我很像你認識的一個人？”
“哦……”玉夭灼像是忽然想起般，“是啊，你很像仇化恩，她是我的師祖。”
“獨我真人？玉仙子真是謬讚。”
話落，又是一陣沈默。
“我師祖怎麽了……？”玉夭灼半晌才又開口，語氣很是疑惑。
她說著話，自顧自躺進褥子裏，絲毫不在意還有外人在場。
淩無：……
淩無仔細打量著玉夭灼的狀態，見她表情呆滯，說話前言不搭後語，猶豫片刻，將剛才她說的話又轉述了一遍，緊隨又假惺惺奉承了仇化恩幾句。
“我知道我師祖很厲害，但魔君你也不要太妄自菲薄。”玉夭灼癡癡說著。
趁淩無還沒怒而離場之前，她緊接著道：“我師祖她原是個孤女，在被自己的父母送去給坡腳老漢當老婆的途中，被一個男人救下，從此入了道門，脫胎換骨，而那個男人也成了她的師尊。”
玉夭灼語氣輕柔，娓娓說道：“之後，她為了這個男人，背叛了自己的師門，只因他的一句話，不顧一切放下了所擁有的一切。”
淩無：“這般聽來，我一點也不像你的師祖。”
玉夭灼背對著淩無，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從她的語氣聽來是十分不屑的：“如果是我，我只會把那個男人當做跳板，為了他人放棄所有實在愚蠢。”
而現在，她身邊就有個蠢貨要為了所謂愛情，不顧一切放下所有了。
淩無冷哼一聲，卻聽玉夭灼問道：“魔君怎麽突然提到我的師祖了？”
此話一出，淩無只覺得自己是在白費口舌，斜眼看了看縮在被子裏的玉夭灼後，拂袖而出。
那股壓迫的煞氣消失，玉夭灼眨了眨清明的眼睛，松了一口氣。
她只是無意說了個故事，之後淩無會怎麽想，就不關她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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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魔殿在今日竣工。也是在這日，淩泉和淩無爆發了第一次爭吵。
淩泉冷著臉離開正殿，等回過神時，才發覺自己走到了夭灼的殿內。
他怒氣沖沖走進去，一把推開玉夭灼的房門。
刺耳的響聲嚇得玉夭灼猛地從睡夢中驚醒。被強行掙開的門奄奄一息搖晃著，“吱呀吱呀”的聲響中，淩泉與她四目相對。
他手上扯著床帳，力度大到縫線處傳來不堪重負的崩裂聲。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迅速，玉夭灼來不及偽裝，終於在這麽多個日夜後和淩泉再一次打了個照面。
男子的胸膛劇烈起伏，微微上揚的眼直勾勾盯著她，仿佛下一瞬就會撲上來將她啃食殆盡。
他在生氣。
玉夭灼咽了咽口水。
是淩無和他說了什麽吧。可就算這樣，他為什麽要來她這裏撒氣？
難不成是淩無看破了她的偽裝，將一切告訴了淩泉？
玉夭灼嚇得大氣不敢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淩泉的氣息逐漸平覆下來，望向她的眼神中的怒氣也一點點褪去。
他甚至勾起了嘴角。
他……
竟然在笑……？
比暴露更加讓人難以控制的無知，打得玉夭灼暈頭轉向。
就在這時，淩泉笑著伸出手，一個物體抵到了她的唇上。
圓的，有些涼，珍珠般的大小。
淩泉的力氣很大，珠子擠進玉夭灼雙唇間，又撬開了她的牙齒。
“我已經查出來了，那個密函是誰傳的。”淩泉幽幽開口，聲音不大，卻嚇得玉夭灼瞬間脊背發涼。
“那個人夭灼你應該知道哦，就是那個你想放走的女仙……
“她死到臨頭還不承認，一直在喊‘冤枉啊，冤枉啊……’”
他嘆了口氣，眉眼間浮現出一絲憐憫，可不是在憐惜那個死去的女仙，而是……
“夭灼好可憐，你那麽悉心照顧她，誰知道她死到臨頭還要冤枉你……好可憐。可沒關系，我知道你是無辜的，你從不會騙我的，是吧？”
淩泉低低笑了：“所以，我從她那邊，幫你討回了些甜頭。”
說著，他將那顆珠子徹底塞到玉夭灼口中，然後擡起她的下巴，強制她吞咽。
瞬間，一股暖流順著夭灼的喉口向下，她蒼白如紙的面容肉眼可見恢覆了血色。
郁結的魔氣被打散，玉夭灼的身子許久沒有此刻這般舒爽，可她卻驚懼地瞪大了雙眼，掙紮地要去扣自己的喉嚨。
淩泉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笑道：“夭灼，你吐一個，我便殺一個，反正留在魔界的女仙多的是，我不怕麻煩。”
玉夭灼用力拍打他的手，長出來的指甲在淩泉的手背上留下猙獰的抓痕。
淩泉俯下身輕柔地吻了吻她的眼角，空出的手探到被子裏按在她暖呼呼的小腹上。
“夭灼，你喜歡女孩，還是男孩？我的話，還是覺得女孩好，生出來一定像你。”
他的聲音溫柔的像是水一般，“我沒見過夭灼更小時候的樣子，一直覺得好可惜，除我以外，麒麟山上所有人都見過，太不公平了……”
他聲音一滯，變得有些哽咽，但很快又恢覆如初，定下結論：“還是女孩好，我們一起生個小夭灼出來，好不好？”
等了許久，沒有回應。淩泉嗆笑一聲，恍然大悟般：“抱歉抱歉，我忘記了，夭灼現在說不了話。”
淩泉松開手，玉夭灼立刻爬起身，劇烈咳嗽起來，咳得雙眼通紅，頭腦發暈。
她一把拍開幫她順氣的手，吼道：“淩泉，你瘋了嗎！”
“我不是瘋了，我只是太愛你了。”
他仿佛看不出玉夭灼的抗拒，自顧自起身，走到屋內的一個木架前，欣喜道：“夭灼，婚服做好後你還沒試過吧，要不要穿穿看？”
他將架子上的嫁衣拿起，腳步輕盈地回到床前，像是在同它起舞。
玉夭灼奮力掙紮，嫁衣松松垮垮掛在她身上，淩泉瞧著，卻覺得心軟得一塌糊塗。
那股使人欲罷不能的香氣再一次縈繞而上，床帳落下，閉塞的空間裏，那氣息顯得更加濃郁了。
淩泉喘著粗氣，臉上遍布縱情的潮紅。他捧起夭灼的臉，近乎虔誠地在她額前落下一吻。
過長的嫁衣在他身下灘開，其下墜著的鈴鐺叮當作響。
他撫摸著夭灼微攏的小腹，標致的臉融化了冷意，顯出一分神性。
他恍若坐蓮的菩薩，口中喃喃吐出萬人祈求的祝福：
“很快你就會再次成為我的妻子，誰都不能阻攔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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