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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夭灼,我想……我們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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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夭灼,我想……我們結……

淩泉跑出了秘境, 周遭的一切都變得依稀,似乎有人在拽他的手臂,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 可是他什麽都顧不著了。

少女情動的面容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罌粟般的唇裏一聲聲喚著“師尊”, 蒙在水霧裏的眼眸也只註視著那個人。

從來如此。

門猛地合上,淩泉踉蹌著跑到盥洗室中,胃裏在翻江倒海, 他再也忍受不住抱著木桶大吐起來。

淚涕縱橫,酸苦的膽汁死死扒在舌頭上,淩泉雙唇白到令人悚然。他紅著眼眶望著院裏搖曳的樹冠,二人交織的畫面又一次浮現在眼前。

他幾乎吐到全身痙攣。

淩泉近乎是爬著出了盥洗室, 酸苦的嘔意慫恿著他的喉結上下聳動,喉嚨鼻腔的不適感無法消解, 如何能消解。

若說放在之前,他能哄騙自己夭灼與那人不過是解蠱所需, 迫不得已。少女對玉羽涅自以為無懈可擊的規避, 他都看在眼中。

淩泉以為自己能夠看開的,不。

只要玉羽涅仍然能和夭灼共處一室,他就絕不會看開。

這些時日幼稚的占有欲和傾訴欲, 不過是在掩飾他恐懼的內心。

只要能一直掩飾下去就好, 掩飾到真如夭灼所言,從心愛上他的那日就好。

但是現在, 叫他如何欺騙自己。

夭灼絕對沒有毒發。那日隔霧觀花後, 淩泉自然省得:夭灼在這件事上終究是愧見玉羽涅的。她絕不會直視那人的眼,更別提……

一聲聲喚他師尊。

那究竟是因為什麽,為什麽她能在剛與他在幻境中分別後, 就和玉羽涅廝混在一起。

淩泉攥住椅背,支撐著自己起身,卻陡然失力,頭皮一緊迎面跌倒在地。

酸楚感從下巴開始沖撞地他頭暈目眩,高束的馬尾歪斜,如瀑的長發擋住他猩紅的眼。

在影影綽綽的發絲間,一雙充滿苦澀的眸子劇烈震顫著。

愛。

因為什麽,是因為愛?

那為什麽那時要給他期望?

“呵…”像是想到什麽荒謬的事情,一聲輕笑從唇齒間溢出。淩泉捂住嘴,忍不住大笑出聲。

淚水流淌在痙攣的面部,讓他猶如煞鬼。在進入幻境之前,被少年妥善擱在房內的本命劍開始顫抖,劍靈受到了主人情緒的牽引,變得躁動不安。

一股黑氣在淩泉周身盤旋而起,好似流曳的長發猙獰地向四面八方生長開去。

愛麽?是啊,夭灼與玉羽涅相守了十七年,怎是他所能比擬的。

他明明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偏要強求。

是他求著女孩給他眼神,是他求著她不要放棄他。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團團黑氣被強行出劍的仙鶴沖散,小鳥不懂自己的主人怎麽了,撲閃著翅膀急得嘎嘎亂叫。

黑豆大的小眼裏倒映著淩泉狼狽的模樣,繼而它突然看向門口,一抹得救般的喜悅充斥眼瞳。

-

走出幻境後,玉夭灼就見在外等候的沈明面帶歉意,眼中帶淚向她奔來。

玉夭灼一頭霧水,手已然被女子攥入手心,卻聽她道:

“幸好你們沒有事情,真是嚇死我了!”她語氣裏似乎還有些後怕,握著玉夭灼的手止不住地發顫。

玉夭灼溫言寬慰:“沈長老你冷靜,發生什麽事了?”

沈明喘了口氣,長話短說將事情的來源去脈道出。

原來,早在玉夭灼進入第一個幻境時,沈明就發現不對勁。她本立即想將夭灼的神魂拉出,卻發現幻境絲毫不受她的控制。

用來監視幻境情況的水鏡也罷了工,她不明個中情形急得焦頭爛額,恐這三人就這麽不清不楚折在她流雲峰手中。

“還好冷香、夭灼你們無礙,要不然殺我沈明千萬次都不能贖清我的罪啊!”

女子面如土灰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道:“說來奇怪,按理來說不該出現這等子事情。”

她這話帶著十二分的不解,畢竟此秘境是其宗派用來考核弟子的,千百年多少人進出,可從未發生過如今這種離奇事情。

唯一的解釋那便只有……

沈明好看的眉眼緩緩壓低,她看著玉夭灼迷茫擔憂的神情,輕聲說:“這般看來,卻像是二人真真跨越時空,回到過去了。”

“什麽?”玉夭灼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沈明說罷又兀自搖頭,“不,不,這不過是古籍上毫無對證的虛言……”女子沈吟片刻,抱著而今不如再多問一嘴的心思,又道:

“夭灼姑娘,你進入幻境後,可有做出違背現實的事情來?”

見女子面色認真,玉夭灼也不敢糊弄,細細思考了一下說道:“應該是沒有的。”

她本就帶著將記憶原封不動走下去的心思,將師兄和師尊帶出幻境的。

等等,原封不動。

無雲天際似若乍起一道驚雷,玉夭灼猛然望向一旁的師尊。

玉羽涅自出秘境後一直沈默不語,只靜靜凝望著身旁的她。個中神情交織,覆雜又悲楚。

玉夭灼腦袋一片空白,沈明還沈浸在大劫消解的松松然裏,沒註意到少女閃動的眼神。

“也是也是,如若真的改寫了從前,想來你們師徒三人也不會毫發無損地出來了。”

話落,玉夭灼這才得了一個松口,她急切地問到:“師兄已經出來了嗎?我與師尊並未在秘境中尋到他。”

沈明點點頭,“出來了,但淩小友好像還未從幻境中回過神……”

想到少年方才沖出幻境的樣子,沈明不禁脊背有些發寒。

無端的恐懼爬上心頭,她恍若回到了還是個剛入道的無名小卒時,在那場聲勢巨大的仙魔大戰中,被魔教之徒鉗制住的歲月裏。

-

玉夭灼心系師兄安危,剛與沈明分手立刻趕往淩泉房內。

虛攏的手還未敲上房門,一股涼意卻從門縫中流出,凍得玉夭灼一個哆嗦,緊接著白二哥歡快的叫聲就從門後穿出。

手剛下落下,緊閉的房門猛地向裏拉開。房門大展,本只是絲絲縷縷的涼氣立刻化作一股穿堂風,教人牙關酸澀。

玉夭灼看到淩泉的模樣嚇了一跳,十分不合時機想起在柔嘉城客棧,她也見到過這種場面。

只不過,而今的淩泉卻更讓人心驚肉跳。

向來愛凈的少年長發隨意披散,青衣衣襟恨不得開到臍下,尤其是面上淚橫交錯,像是無數條幹涸的小河。

玉夭灼一時恍惚,輕聲問道:“師兄……你怎麽了?”淩泉卻緘口不言。

他雙手支在門框上,落下的陰影像是一張巨網將玉夭灼困於其中。無神的眼睛在她身上掃蕩,像是兩條幽暗的暗河,尋找下一個溺斃者。

“你來做什麽。”他終於開口,話音的冰冷讓玉夭灼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籠罩她的陰影消散了,淩泉自顧自轉身回屋,玉夭灼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關上門,屋內暗了許多,光線穿過薄薄的門紙投下,玉夭灼轉過身那道光恰被她遮蔽,淩泉沒在黑暗中。

“你來做什麽。”他又問了一遍。

玉夭灼抿了抿唇,心不自覺突突跳著:“我、我方才不見師兄,有些擔心。聽沈長老說你先一步回來了,就想著來看看你怎麽樣……”

“你還好吧?幻境中你突然消失我很擔心,之後是發生什麽了嗎?”

她臉上浮現出一絲擔憂,淩泉眉心不自主一跳。他垂下眼簾,不願去看女孩的臉。

玉夭灼等了片刻不聽回應,躊躇著上前,想去觸碰淩泉蜷縮的脊背。

在手將將碰到時,淩泉終於有了動靜:“夭灼,我想……我們結束吧。”

心咯噔一聲,玉夭灼的手猛一顫,她不明所以:“什、什麽意思……?”

淩泉擡起眼眸,裏面沒有悲傷,沒有痛楚,只是一片空洞。這個神情玉夭灼太熟悉不過了,在幻境中“小”淩泉說不願與她相遇時,就是這樣望著她的。

“師妹所托非良人,終究是我耽誤了你。”淩泉雙手交握放在膝頭,指尖生生嵌入手背,用力到指甲泛出血色,“如果沒有我,或許師妹的期望已然實現。”

“和師尊雙宿慎如山,無人戳破你的心思,迷迷糊糊、迷迷茫茫就這麽過下去了。”

聽自己苦口婆心結果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玉夭灼心裏不急不氣是假,但她還是強壓下心氣,溫聲道:“師兄,我已經和你說過了,你不要自損自貶,你很好……”

突然,她想起幻境中被打斷的交心,說道:“你還記得嗎,在幻境中我說,我喜歡……”

“師妹的喜歡和我的喜歡不一樣。”淩泉打斷道。

玉夭灼一哽,訥訥道:“是,可我不是說了你我和離全當一切重新開始,我會……”

熟料,淩泉又打斷她說:“師妹所說的,到底是從心嘗試著喜歡泉,還是……”

少年頓了頓,無波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松了手上的力度,疲憊般倒向椅背,“還是為了躲避自己對師尊的不論之情,將泉當做一個逃避的借口?”

“所以,現在呢?現在你是不是已經不需要和師尊避嫌。泉在你心裏就是一個用過了,可以丟棄的物件了?”

淩泉這句話帶著自暴自棄的意思,夭灼的性格他最是知情。她單純善良,所作所為第一出發點總是考慮對方,怎麽會像他所說這般。

果真,聽到這句話後,玉夭灼帶著關切的臉唰一下變得慘白。她嘴又張又合,好半晌才斷斷續續吐出一句話:“師、師兄,在你眼中,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嗎?”

被至親之人這般面不改色指責,還是這種空口白話,玉夭灼一時間羞憤交加,淚水立即滾出眼眶:“我說過無數次,師兄是我很重要的人,為什麽你還要這樣子誣陷我?”

見到她的淚水,淩泉脊背幾不可查地直了,可不過幾個眨眼的時間,他又將完美的面具帶了起來:“我不是你心中唯一重要的人。”

“是,你不是。”玉夭灼吸了吸鼻子,“師姐他們是我的家人,固然在我心中也是重要的,但這毫不動搖師兄在我心中的分量啊。”

“我說的不是這個。”淩泉站起身,緩緩壓向玉夭灼,“夭夭,愛是自私的。”

那莫名其妙的寒意再一次攀爬上脊背,玉夭灼本能地後縮一步。

在一旁戰戰兢兢的仙鶴察覺到不對,立馬上前橫到二人中間。它看向淩泉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從未見過之人。

淩泉沒給它一點眼神,一揮手它便化作一片流雲飛騰到青衣上,只得著急地在布料上打轉。

終於,後背貼上了房門,退無可退。

淩泉伸出一只手撐在玉夭灼耳邊,將她禁錮在自己的臂彎中。

“你到如今還以為師尊對你,只是單純的師徒之情嗎?”他很想這麽問,但是卻沒有。

他在最後還是膽怯了,他明白自己承受不住可能的答覆。

玉夭灼半是等待半是驚嚇得楞在原地,任由一只滾燙的手在她臉上游走,繼而伸向她的衣襟。

淩泉手下用力,猛然一扯,玉夭灼驚呼一聲下意識遮蔽,可點點暧昧的痕跡卻早已爭先恐後躍了出來。

炎炎夏日,她卻感到一陣發寒。

“師兄,你聽我說!”

“你到底對我有幾分真情?”從進屋到現在,一直平靜的少年終是壓抑不出翻湧的情緒,“你的那些話就是在哄我的,對麽?”

嫉妒要將淩泉的理智淹沒,或許還夾雜著一絲氣憤。

氣她的單純,氣她給他留下的念想,氣她……

氣她為何不愛他。

或許,他應該把她關起來,讓她再也見不到那個賤人。

是啊,一切都是那人的錯,是他視禮教於無物,勾引了單純的夭灼。

都是他的錯。

只要將這個不安的因素從夭灼身邊抽離,讓她無時無刻都只能看到自己就好了。

她總會愛上他的。

不需要任何其他人和她有交集,她有他就夠了。他會置一間宅子,造一把金鎖,把她死死困在身邊,哪裏都不準去。

上次他說要是夭灼棄他厭他,他會選擇放手。不,不是的,他說謊了。

既然說了要護他一輩子,他怎會舍得半途放手。何況,他要的不是一輩子,他要的是永生永世、生生世世……

那些個新鮮的吻痕像是地獄裏洶洶燃燒的鬼火,灼燒著他的眼睛。淩泉想要用什麽去遮住這些痕跡,不管是什麽。

他伸出手死死掐住夭灼的脖子,身體力行將其遮住,直到少女呼吸不暢,臉上綻放出醉人的紅,

她掙紮著喊他師兄,求他放手。

眼神一顫,淩泉悚然回神,少女依舊睜著圓亮的眼睛看著他,他的手還撐在她頭邊。

聽到面前人的呼吸陡然加快,玉夭灼忙問:“師兄?”可淩泉卻如觸電般收回手,踉蹌著向後退去。

少年望向自己的手,出走的理智被捉回腦海中。

他剛剛,都在想些什麽!?

再不敢多待,淩泉側身躲過上前關心的少女,欲推門而出。

玉夭灼一個踉蹌,她不知道少年沈默時心裏想的是什麽,淚水止不住地流,她哭喊著:“師兄,我覺得我們只需要好好談談,為什麽你不願意聽我說話了呢……”

淩泉罔若未聞,他不能在呆在這裏了。為了夭灼,他決不能讓自己再和她共處一室。

熟料,一道白影早已在門外駐足,甫一開門,一個拳頭便朝他面門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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