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第 45 章 吾對徒弟產生了……男女……

關燈
第45章 第 45 章 吾對徒弟產生了……男女……

玉夭灼匆匆跑到淩泉房後, 玉羽涅有過糾結。

偷聽一事過於卑劣,於公於私都不該是為師者所為。

可在聽到象征著持劍者心神的劍靈尖銳的鳴叫聲後,玉羽涅還是按捺不住朝淩泉房屋走去。

屋內動向他無法親眼所見, 但是淩泉扯開夭灼衣料, 女孩的掙紮還是透過門將一切告知了玉羽涅。

緊接著, 淩泉撕心裂肺的質問聲傳來,玉羽涅在心覺憤怒之餘還覺得有些好笑。

明明當時冠冕堂皇說他是為了替夭灼遮掩,才與其結婚。可現在又言而無信, 因夭灼與他有夫妻之實而與女孩置氣。

如若沒有命元相同之事,甫一開始他就會邁出這一步的。

現在,淩泉又在這上面糾結什麽?

片刻的沈默後,門後再一次騷動起來, 玉夭灼淒厲的哭喊像是一把鋒利的小刀,輕輕一用力將玉羽涅的理智全然割斷。

門拉開, 玉羽涅迎面朝淩泉壘去一拳。

淩泉被一拳打到在地,玉夭灼被嚇得低呼一聲。玉羽涅踏入房內, 徹底將投入屋內的光遮蔽。

玉羽向來喜怒不言於色, 雖未飛升化神,卻更甚於神,這般粗魯的舉動是玉夭灼從未見到的。

而今玉羽涅也不在乎什麽面子裏子, 他彎下腰一把拉起淩泉, 看著他狼狽的臉,說的卻是給夭灼聽的:

“夭夭, 我告訴你他為何不願意。因為他是個憑借你善意就胡作非為, 毫無廉恥之心之徒。”

他看向玉夭灼的發梢,不等淩泉掙紮抵抗,手中掐訣, 那對金鈴便飛到他手心。

“他從來不問你的想法,全憑心意。之前,我還那麽愚蠢地信任他,沒看出我的好徒弟是這般蛇蠍心腸,沒曾想到害了夭夭你。”

玉夭灼聽得一頭霧水,又聽他道:“他一言不發和你定下了同心契,你曉得麽?一個非死不解,將人捆綁一生的咒文。”

玉羽涅死死攥著手中鈴鐺,鈴鐺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他恨不得就這麽把這對罪惡的鈴鐺捏碎,如果可以的話。

玉夭灼不敢置信地看著形貌狼狽的少年,淩泉目光閃躲,但她還是耐下性子問他:“師兄……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淩泉沈吟片刻,他眼中閃過掙紮,閃過幻滅,但終於他閉上了眼睛,“確如仙尊所言,只不過……”

聽他現在連師尊都不願叫,玉羽涅心中毫無波瀾,他將他的身子往上扯了扯,似乎在示意他還有什麽好辯解的。

淩泉眼下一片青紫,方才玉羽涅一拳不留餘地,不過須臾間俊朗的臉上就留下了觸目驚心的傷。

“不,沒什麽。”少年徐徐吐出一口氣,沒有再說下去。

他一開始的想法十分單純。簽訂了同心契的雙人之後生死相依,若夭灼身死他也不會獨活,可反過來,若是他意外殞命,夭灼尚能存活。

畢竟玉夭灼身邊關心她的人太多了,可是他只有她一人。

如果玉夭灼意外離他而去,他怎會願意獨活,不如承受著女孩同等的痛楚和她一同共赴黃泉。如果只是他死了……

淩泉緩緩睜開眼,望向淚眼婆娑的夭灼。

幾經輪回波折,他會再回到她身邊的,個中苦楚他自己受著便是。

他原是這樣想的。但也沒有說明的必要了。

玉羽涅松開了禁錮,淩泉跌坐到地上像是春末敗了一地的花。

玉羽涅闔上眼,一頓一頓地咬著後槽牙,脖子上的經絡隨之滑動著。

片刻,他睜開眼,望向玉夭灼,眼中翻湧的殺意消散,徒留溫柔:“走吧,夭夭。”

他向她伸出手,玉夭灼無措地看著那掌紋清晰的大掌,不願放棄般再一次看向淩泉,玉羽涅便直接越過邀請牽起她的手。

門再一次被打開,陽光毫無保留地滾進昏暗的屋內,可玉師徒二人的身形疊加,形成一道陰影將淩泉籠罩。

逆光下,淩泉看著玉夭灼那張寫滿擔憂的臉,一點點被門遮蔽。二人的身影消失,掩藏許久的光終於落了下來。

視線朦朧至極,他向著發昏的光暈緩緩伸直手臂,抽泣出聲:“夭夭……別走……”

-

路上,夏蟬搶奪著最後的時光放聲而唱,聽著嘈雜的蟬鳴,玉夭灼望向牽著她的玉羽涅。

空落落的心腔裏,一團魂魄熊熊燃燒。少女後知後覺回過味來,有許多話想說,又像是沒有。

她抿了抿唇,念及此番秘境之旅的最初目的,她還是開了口:“師尊,你的病……是怎麽得的?”

玉羽涅牽著她的手一緊,像是在捏握她的心臟。

確實是眼見為實,玉夭灼在幻境中親眼目睹了仇化恩將一個東西納入師尊體內。許是出於對自家掌門歸屬感的信任,玉夭灼還是選擇掙紮一下。

玉羽涅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玉夭灼既能看見,他作為當事人又怎會不記得那時的場面。

之前,他對撿回夭灼前的記憶很模糊。本以為那不過是他不願回想,但現在的情形卻像是,有人故意不讓他回想起來。

記憶中,是青羊宮無故闖入麒麟山門,他為保師尊受了商清英一擊,為了療傷而閉關。閉關之時,心魔左右了他,他遭到反噬落下病根。

現在看來,不是這樣的。

這份沈默幾乎是默認了玉夭灼的猜想。少女知趣地沒有開口,畢竟涉及到師祖——師尊的師尊,師尊他一時不知所措是正常的。

玉羽涅因自個師尊心生糾結,玉夭灼自然也在乎自個師尊。

她在這件事上出奇地冷靜,幾乎是立刻下了決定——她要去找仇化恩,會引出什麽事情她不在乎。

這個念頭甫一冒出,連玉夭灼自己都嚇了一跳。

若她心中有一個排行,宗派的大家是會排在師尊前面的,要不然她之前也不會因為玉羽涅一句為她放下玄瑛而心驚肉跳。

可是此時此刻,師尊在她心中勝過了一切。

玉夭灼的腳步不自覺停住了,她擡眸望向身旁的男子,旭日迫使她不得不微瞇起眼睛,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十分冷靜:

“師尊……你上次問我,你對我來說是什麽……那現在呢,師尊對我的感情又是什麽?”

二人站在他宗的山路上,耳畔掃地聲由遠及近,清掃山路的小廝將近。

陽光普照,人來人往,不存在任何會影響情緒的因素。

玉羽涅凝視著少女,她眼下還殘留著未幹的淚痕,眼睛像是水洗過一般明亮。

幻境中解不開的心結被擺到明面上來,玉羽涅亦是他意料之外的平靜:“是愛。”

“吾不配為人師尊,吾對徒弟產生了……男女之愛。”

掃地聲就在幾個步子後了,幹脆利落的清掃聲亦如這鄭重其事的告白。

被罰掃山道的弟子嘴裏嘟囔著從二人身邊經過,冷香仙尊的鼎鼎大名使他分出些心神看向亭亭而立的一對壁人。

二人交握的手松開了,他們只是默不作聲面對站著。日光灑在二人身側,模糊了輪廓,像是想把他們融在一處。

沒由來的,掃地的弟子心裏想:這哪像是師徒,分明像是一對道侶。

念頭剛從腦海中鉆出,他立馬抖了三抖。呸呸呸他在想什麽呢!人冷香仙尊風光霽月,怎能遭他這般不顧倫理的揣測。

弟子眼觀鼻鼻觀心離開,下一瞬殘留著對方體溫的手再一次握在了一起。

玉夭灼唇角微微一顫,淚水再一次奪眶而出,她問:“愛,到底是什麽呢……”

“我對宗派的大家有愛,因為他們是我的家人,我對師尊你有愛,因為你救我養我,一直陪伴著我……那我對師兄,算什麽樣的愛呢?”

淩泉那些話不傷她是假的,可看到師尊一拳打向師兄時,玉夭灼心中依舊猛地一抽,像是那一拳打在了她的身上。

淩泉破碎的神情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真的是她的錯嗎?是不是那時,她不該對師兄說那句話?

趙文軒死前的話語甚至在剛剛,也一遍遍在她耳邊回響。

她不願意和師兄落到那種地步,到最後的時候才幡然醒悟不願失去彼此。

可是,這樣真的是對的嗎?

“愛是自私的。”淩泉這般對她說。

她明白,他許是看到了秘林裏她和師尊的結合。他愛他,他受不了她的身邊不只有他。

她明白,兒時的經歷讓師兄變得患得患失,害怕再一次失去一切。

玉夭灼原以為這些只要二人坐下來好好談談就可以解決的,可是心中升起的疲憊感讓她不願再開這個口了。

只有這一時,她好累。

也許她應該聽師兄的,二人就這樣結束吧,她不想讓師兄為她哭泣了。而她為了這個心願也付出太多,回頭去看發現全是無用功。

拉著她的手使了些力,玉羽涅緊緊擁住玉夭灼,輕輕拍打著她的脊背。

這個問題,他當真不知該以什麽心態、什麽身份來回答了。

-

在玉夭灼平覆好心情後,匆匆和她分手的沈明突然拜訪。

其實,她是來找玉羽涅的,見到師徒二人在一個屋子裏有些詫異,但沒有多想,面色嚴肅地問玉羽涅道:“冷香,你這徒弟是何來頭?”

她說的是淩泉。

淩泉的名氣不小。當時玉羽涅同意帶他回宗門,一是夭灼軟硬皆施,二來他也看出此子的天賦極高。

正好將淩泉帶回宗門不久,起兮大典即近。帶著試試看的心理,玉羽涅將淩泉帶到了擂臺之上。

之後,這瘦小如桿的男孩展現出的力量使得全場嘩然,他也因此破格被玄瑛納入門下。

這般說來,玉羽涅算是他半個伯樂了。

維系了十多年的師徒情誼就這般破裂,玉羽涅一開始是有些不忍的。淩泉和夭灼一樣,都是在他眼底下長大的,養育之情自然是有的。

正因如此,更顯得在這短短半年間,二人的破裂是這般的戲劇。但玉羽涅絕不後悔他與他撕破臉皮。

聽到沈明突然神秘兮兮提起淩泉,玉夭灼有些緊張,忙問道:“沈長老,我師兄怎麽了嗎?”

玉羽涅無聲瞥了玉夭灼一眼。沈明則見夭灼在場,面上顯得有些猶豫。玉夭灼冰雪心靈,立馬意識到接下來的話不是她能聽的。

雖然有些納罕,但也規矩地找了個借口出去。

在門合上後,玉羽涅說道:“十二年前,吾從鬥場將其帶回,他並沒有從前的記憶,應該是戰亂中走失的孩童。”

沈明聞言,表情變得十分覆雜,自我安慰般喃喃:“許是我多慮了,許是我多慮了……”

玉羽涅:“有什麽事情,沈長老不如直言。”

沈明沈思片刻,嘆了口氣:“不,口說無憑,無根無據的話我還是不便說了,恐有損淩小友的名聲……”

話落,再不管玉羽涅如何勸說,她都搖頭不言,再一次道歉後走出了屋子。

-

這廝,玉夭灼從師尊房內出來又變得無所事事。她方才心切,恨不得立刻回到麒麟山找仇化恩對峙,但現在沈下心來一想,就算她真去了,空口白牙人家不一定就會承認。

要不然……玉夭灼眸光一暗,商清英的模樣浮現在腦海中。

人的情感真是古怪。明明半年前她還對這個毀了她平靜生活的女人恨之入骨,但現在心中的怨恨卻不增反降。

思忖之間,玉夭灼竟兜兜轉轉再一次來到了淩泉的房前。

整間房屋靜靜坐落在那,毫無生息。

師兄現在在幹嘛?還好嘛?

近乎是習慣性地,玉夭灼忍不住又去擔心他。可剛邁開的腿下一瞬又緩緩收了回來。

她這般,何嘗不算是對師兄若即若離,釣著他呢。倒不如長痛不如短痛,直接一刀兩斷才好。

可是屋內實在是太安靜了,安靜到這白墻黃瓦像是一座威嚴的墓陵。

玉夭灼摩挲了下手臂,糾結片刻還是不忍棄師兄於不顧,從心邁開了步子。

門緩緩打開,恰好一片烏雲淌過,遮住了西斜的太陽。光與影交界處,像是一道鋒利的刀痕,門分斜出去的尖角光裏,一只手無力地打在光明處。

黑暗中,好像有什麽在爬動。

玉夭灼定睛一瞧,頓時腿腳發軟,猛地跌坐在地。

小湖般的一灘血跡,正慢慢向她淌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