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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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暉園對面的巷子裏停了一輛馬車,來人沒有現身,而是在清暉園門外留下了一枚銅錢,影二看到了立即就給玄英去了信。

沒過多久,他就收到了回覆,他仔細確認了紙上所寫的內容,從暗處現身,悄然靠近馬車。

德朝緊盯著走來的生人,那是一張任誰看了都記不住的面容,他面無表情地傳話:“公子今日有事,不便見客。”

德朝眼眶收縮,“你問清楚了嗎?我們可有萬分重要的事情。”

影二面色不改,沖他身後馬車內所坐之人說:“公子說他知道殿下為何而來,請殿下放心,只需靜待即可。”

“他真這麽說?”

低沈的聲音從車內傳來,影二肯定道:“是。”

“好。”太子未多猶疑,吩咐德朝打道回府。

收到影二來信之時,張淮清正與姚伯良對弈,玄英看見熟悉的鴿子落在對面屋檐的瓦片上,不動聲色地退了出去,處理好一切後,再默默回到張淮清身後,為他添了一杯水。

主仆目光交匯間便明白了一切。

姚伯良在棋盤上隨意落下一枚黑子,盯著張淮清說:“你今日來不會也是為了陛下的事吧?”

張淮清用白子截斷他的去路,笑著回:“陛下重病,想見老師的人絡繹不絕,怕是也不多我一個,不過今日學生只是為了師母釀的桂花酒而來。”

姚伯良也笑了,“你師母前兩天還跟我念叨呢,今日就留下用飯吧。”

又想到這幾日不斷遞進來的拜帖,姚伯良頓時收了笑,“只是如今這個時候,你不該來。”

張淮清不以為意,“父親也告誡過我,您知道的,父親他一向怕我陷入黨爭這個漩渦之中,但是不是誰都能像老師一樣獨善其身的。”

姚伯良聽了也只是發笑,“只要在朝為官一天就沒有誰能真正做到獨善其身,我也不過是明哲保身罷了。”

陛下病重,如今京城能坐得住的恐怕也只有張淮清面前的這位老師了,就連父親都找了從前的那些老友來暗自商議著什麽。

大周怕是要變天了。

“老師不擔心嗎?”

“擔心什麽?”

“若是陛下這病好不了呢?”

姚伯良執子的手一頓,瞥了他一眼,才落下一子,“你想說什麽?”

張淮清依舊淺笑著,“我只是好奇,對老師來說,誰來做這大周的皇帝,有分別嗎?”

“朝廷之上無非是太子和三皇子的人,若是陛下真有什麽三長兩短,誰繼位又有什麽區別呢?我們還不都是做大周的臣子,還是說,你已經選擇了他們其中一位?”

張淮清當即否認,“老師是知道的,父親不會允許我這麽做。”

“靖國公是不會,可是,我問的是你。”

張淮清不答反問:“老師可是聽到了什麽?”

姚伯良盯著他滴水不漏的表情,知道他不願意回答的問題,再怎麽問也是問不出來的,便作罷了。

“不過是隨口一問。”

“可老師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張淮清今日有些咄咄逼人,雖然他的神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誰來做大周的皇帝,對老師來說都一樣嗎?”

姚伯良覺得他今日有些奇怪,卻還是耐心地回答了他的問題,“於我而言,沒什麽分別。”

“若是有人舉兵造反,老師也會冷眼旁觀嗎?”

話落,黑子脫了手,落在棋局上,姚伯良蹙眉,“誰要謀反?”

張淮清不答,目光直達他眼底,勢有不罷休的姿態。

姚伯良端起茶盞,“你今日來是來套我的話的。”

張淮清沈默。

姚伯良緩慢開了口:“我說了那個位置誰坐都一樣,只要大周還是大周,你我還是大周的百姓,日子不還是一樣過。”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做什麽,不過淮清,我跟你父親的想法是一樣的,不要參與天家之間的鬥爭。”

張淮清避開姚伯良的眼神,“我知道老師是為了學生擔心,不過您放心,我明白我在做些什麽。”

姚伯良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說:“那就好,你師母已經備好了飯,等下陪我喝兩杯。”

“是。”

幾人移步正往膳堂去,不知何處出現了一個女子,趁著眾人都沒有防備,劫持了姚伯良。

槐序玄英反應過來時也只顧得上護住張淮清。

姚府的下人被嚇得不輕,喊著要沖上去,卻忌憚於刺客架在姚伯良脖子上的利劍不敢動作。

她將劍貼近姚伯良的脖頸,“都別動,不然……”

張淮清還算鎮定,“你要做什麽?只要放了人,我可以答應你的條件。”

“我要他的命。”

刺客的嗓音平淡又冷漠。

姚伯良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慌,只是疑惑:“姑娘,你與老夫有何仇怨?”

“你不認得我嗎?”

姚伯良不明所以,“我好像從未見過你。”

“那你可還記得沐俞卿?”

姚伯良微微瞪大了眼,張淮清緊盯著他,清楚地看到了他驟變的神情。

“你到底是誰?”

“我叫沐晚舟。”

“你……是他的女兒,沒想到他還有後人在世。”

姚伯良忽然發笑,神情像是有些欣慰,片刻又斂了笑,“你是怪我當時沒有救你父親嗎?”

刺客冷笑:“你自己做了什麽自己清楚。”

聽了這話,姚伯良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垂眸長嘆了一口氣,“也好,凡事皆有因果,你因此怨我也是常情。”

刺客微蹙了眉,“少廢話,我要知道真相,沐家究竟為何遭難?”

沐俞卿是前太子的親信,被連累下獄無可厚非,可沐府何至於落得那個下場,這其中必定有緣由。

“這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當然,若是你全家被殺,你會不想知道原因嗎?”

姚伯良沈默了很久,久到刺客都失去了耐心,他才緩緩說道:“好,我可以告訴你一切,但你要答應我,不要想著報仇,好好活著。”

“不必你虛情假意。”

刺客抓住他的肩,倒退著往後,“你們都不許進來,否則我就殺了他。”

張淮清站在原地,冷靜地說:“好,只要你別傷害老師,我們就在外等候。”

“不。”姚伯良忽然張口,“讓他也來吧。”

姚伯良指的他是張淮清。

他像是忽然下定了決心,“淮清,這不也是你一直想知道的真相嗎?”

張淮清手指動了動,口中不自覺叫著:“老師……”

姚伯良輕嘆了口氣,“你是我教出來的,我早就知道你是為了什麽而回京的,人太固執了不好。”

最後一句話不知道是在說張淮清還是在說他自己。

刺客冷著臉瞧著他們,挾著姚伯良退到了最近的房間裏,不過她默許了張淮清跟進來。

許是知道眼前的兩人都沒有反抗的能力,門關上後,刺客收起了劍,“說吧,五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

姚伯良有些頹喪地跌坐在椅子上,他緩了口氣,慢慢說道:“要想知道沐府遭難的真相還得從前太子謀逆案說起……”

張淮清插了一句:“從來就沒有什麽謀逆案吧。”

姚伯良看了他一眼,默認了,他繼續說:“事情發生的時候,我與所有人一樣都不知道內情,也不相信前太子會做出謀逆的事情來,若是不知情也就罷了,也是偏偏當時的瑞王也就是如今的陛下找上了我,他要我幫他一個忙。”

刺客察覺問題就在這,“他要你做什麽?”

“世人都知道我與俞卿曾做過兩年的同僚,即使後來他成了太子太傅,我們不便來往過密也沒斷了書信往來,所以在俞卿下獄之後,瑞王便找上了我,他告訴我他有辦法救俞卿一命,條件是要我從俞卿手上拿到一樣東西交給他。”

“什麽東西?”

“我不知道。”

姚伯良說的是實話,不然沐俞卿也不會死得那麽快。

“瑞王找上我的那刻,我就知道了所謂的謀逆案都是假的,始作俑者就是瑞王,我想他一定是有什麽把柄被俞卿捏在手上,他要的東西應該是能置他於死地的證據,所以他才會那麽害怕。”

張淮清認真聽著,適時開口問:“那後來呢?”

姚伯良眼裏露出一點情緒,不知那是愧疚還是什麽,“後來我去獄中看了俞卿,我問他是不是藏了什麽東西,並將瑞王的原話如數告知,卻遭到了他的嚴詞拒絕,他聽了立刻冷了臉,更是抵死不肯承認他手上有那樣東西,到最後連話都不肯與我多說。”

“更沒想到,在當晚,他就死在了獄中。”姚伯良說著,情緒有些起伏,“我知道是瑞王做的,但是我什麽也沒做,甚至沐家遭難的時候,我也什麽也沒做,所以陛下才能容我到現在。”

刺客,不,應該說是李吟橋氣憤難當,她用劍指著姚伯良,“你明明什麽都知道卻只顧著明哲保身,虧沐大人還與你為友。”

張淮清按下了李吟橋的手,“冷靜點。”

姚伯良早看出了什麽,“這位姑娘是你找來的吧,虧你還要用這種辦法來逼我開口。”

他早就知道李吟橋不是沐晚舟,他只是半推半就,這些話他憋在心裏很久了。

“老師,你認識醉仙樓的楠珂姑娘嗎?”

“那是誰?”

張淮清盯著他的眼,試圖分辨這話的真假。

“沒什麽。”

良久,他移開了眼,他願意相信他的老師。

“老師,既然從前你選擇縮手旁觀,那麽這次,您也不要插手。”

“你要做什麽?”

“做您沒有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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