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1

關燈
61

近日,來靖國公府找張淮清的人還真多,聽見又有人一大早來找張淮清,就連一向好性子的玄英都忍不住皺了眉。

“就說公子不在,讓下人看著打發了吧。”

門衛聽了仍不肯離開,附耳低聲在玄英耳邊說了句什麽。

玄英臉色微變,大步往大門去。

他將門開了一絲縫往外看,卻沒見到有人,正想側身出門查看,有人先一步推開門。

來人穿著鬥篷,遮住了口鼻,玄英還沒來得及戒備,她就扯下了帽兜,沒多廢話:“是我,快帶我去見你主子,我有十萬火急的事。”

徐孟沅神色認真,語調不快卻難掩焦躁。

玄英立刻正色道:“跟我來。”

他往外掃視了一眼,關上了門,帶她從小路繞了一點遠路進了無竹園。

剛進院子,迎面就碰到了在練刀的槐序。

“公子起了嗎?”

槐序收了刀,說:“起了,公子被老爺叫去了。”,他見玄英帶了一個遮得嚴嚴實實的人進來,不解地問:“這是誰?”

玄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你隨意找個由頭將公子請回來,有要緊事。”

徐孟沅解下了鬥篷,補充道:“是人命關天的事,還不快去。”

槐序將刀丟給玄英,隨手擦了額頭的汗,“明白了。”

說著已經出了院子,往祠堂那去找人了。

徐孟沅屁股像長了刺,坐不住,她一改往日的沈穩,整個人都透著焦躁不安,玄英看著她來回踱步,也被她帶著變得緊張,此時張淮清恰好回來了,她拉著他坐下,“我有事跟你說。”

張淮清隨手擦了她額頭的汗,倒了杯水遞給她,“你先喝口水,慢慢說。”

他的動作自然,徐孟沅煩躁的情緒被他溫和的語氣和輕柔的動作稍微撫平了一些,她望著他關切的眼睛,低頭喝了口水,再緩慢開口:“我剛從宮裏出來。”

“發生什麽事了?”

張淮清直覺發生了大事,不然她不會如此慌張。

“陛下病了。”

此話一出,屋內一下子安靜下來。

徐孟沅沈了語聲,繼續說:“而且病得很重。”

“什麽時候的事情?”

“就在昨夜,我入宮向陛下稟告京中各大臣近一個月來的往來情況。”說到這裏她停了一下,“當然也包括靖國公府的情況。”

張淮清並不覺得奇怪,錦衣衛本就是陛下的耳目,他也沒有追問,只是說:“你將昨夜發生的事情細細說給我聽,不要遺漏任何細節。”

徐孟沅認真地回想昨夜發生的一切,慢慢道來:“今日陛下召見我不是在武英殿,而是在乾清宮,我就覺得奇怪,陛下從不在寢宮與我談事,而且我進去的時候就聞到一股很重的藥味,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起初我以為的熏香的味道也沒在意。”

“陛下看起來精神不太好,我只以為是他太累了,畢竟那時天已黑了,我將整理好的秘折遞上去,他也只是隨意地翻了翻就放在了一邊,這時貴皇後派人端了一碗藥膳來,陛下才喝了一口,忽的就變了臉色,摔碎了碗,用力咳了起來。”

“請太醫了嗎?”

“自然是請了的,太醫看了很久,可最後只說是食物不能刻克化引起的。”

徐孟沅用力抿著唇,張淮清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你不相信?說說你的猜測,那碗藥膳查了嗎?”

“查了,那藥膳沒問題。”徐孟沅用力將杯盞放下,“我覺得那太醫沒說真話,畢竟天子的脈案事關重大,他不敢說也是正常的,畢稍有不慎可是要掉腦袋的事,可是那些貼身伺候的奴婢太監可就不一定了。”

張淮清一點就通,“所以你買通了陛下身邊的人,這就是你今日來找我的原因。”

“是。”徐孟沅很幹脆地承認了,“那太監說陛下近來總是咳嗽,有幾次還咳出了血,太醫來看過好多次都找不到病癥,可是陛下的身體卻越來越差,所以這段日子以來陛下的性子才變得更加喜怒無常,知道這件事的人都被下令封了口,對外只說感染了風寒。”

她想了想,還是說出了心中的猜測:“我懷疑,陛下是中毒了。”

“中毒?”槐序有些不可置信,“誰能給陛下下毒?”

這也是在場的人心中所想的,陛下的飯食都有專門的人試毒,若是中毒的話,怎麽會沒人發現。

徐孟沅知道他們心中有疑問,她繼續說著:“我當然不能只信那太監的一面之詞,所以我讓元鐸去太醫院找了個太醫,設法從他嘴裏問出了什麽,你猜怎麽著?”

她沒有賣關子,“事情遠比我想象的更嚴重,他說陛下的性命或許只在朝夕之間了,他的病癥像是中毒,卻又好像不是,因為如果是中毒,卻沒人知道陛下是中了什麽毒,可若不是中毒,他們也說不出為什麽會嘔血。”

張淮清捏著手,表情凝重,迅速思考著什麽。

徐孟沅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件事還沒人知道,我出了宮就來找你。”

她話裏似有所指。

張淮清擡眸看她,眼神淩厲,“你想做什麽?”

徐孟沅不避不閃,“陛下若不在了,或許我們就能為前太子還有我父親翻案,你不覺得這是很好的一個機會嗎?”

“機會?”張淮清難得對她沒有好語氣,“什麽機會?你以為陛下不在了就能改變這一切嗎?就能洗清你沐家的冤屈嗎?沒有陛下也會有太子,有三皇子,對我們而言並沒有什麽不同。”

徐孟沅冷了語調:“怎麽不能?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什麽都做不了的孤女了,如今我有權,我還有人,你知道錦衣衛有多少人嗎?”

“你想造反不成?”

“若是能報仇,造反又如何?”

“所以你要的只是解恨?可我要的是真相,你不想知道沐家是為了什麽而死的嗎?”

張淮清的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錘子狠狠地敲在她的心上,她笑得淒涼,“我也想要真相,可是比起真相我更需要的是罪有應得,我已經等得太久了,我沒辦法再等了,要是再等新帝登基,或許連我此刻能握得住的權力也沒有了,到時候我又要靠什麽為沐家報仇?”

“不會的。”張淮清擲地有聲,“用不了那麽久,很快了,只需要你相信我。”

徐孟沅側頭看他,“你想好該怎麽做了?”

“我要你陪我演一場戲,還有,把你師姐借我一用,有件事非她不可。”

張淮清的目光堅毅,言辭懇切,令徐孟沅不得不信。

“可以,但我要知道你的計劃,不能有所隱瞞。”

“好。”

……

翌日,早朝之時,陛下忽然不省人事,朝野震動,當日徐孟沅就帶領錦衣衛將乾清宮圍得水洩不通,只許太醫和隨侍之人進出,其餘人等一概不許探視,一時間,陛下重病的消息傳遍了朝野,三品以上大臣府邸外的門檻都快被人踏破了。

徐孟沅對這些風吹草動了然於心,卻不聞不問。

吳靖禮與太子一黨的官員商議了一夜,議定第二日早朝時由他出面請太子在陛下病重之時代為監國,主持朝政。他本想先與太子通過個氣,於是他連夜請旨入宮覲見太子,卻不曾想撲了個空,如此關鍵的時候,太子竟尋不著人,就連貼身伺候的太監也不知道太子去了何處。

不僅如此,病中的陛下竟免了第二日的早朝,此旨一出,各大臣更是在家抓耳撓腮不知所措。

雖免了早朝,但太子身為人子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一大早,太子就來了乾清宮侍疾。

說是侍疾,可實則他們連陛下的面也沒見到,錦衣衛以陛下病重為由,隔絕了任何人進殿,只能隔著厚重的簾子遠遠的看上幾眼。

“放肆,陛下病重,我更該在身旁伺候,你們竟敢攔著我。”

被人一再阻攔探視陛下的病情,太子徹底惱了,對著底下的人發了一通火,可錦衣衛卻依舊不退半步。

“殿下有什麽氣不妨對著臣撒,臣這些手下也是奉命行事,還請殿下不要為難他們。”

徐孟沅適時出現,攔下了要往裏闖的太子。

“我正想問你,他們究竟奉的是誰的命令?”

“是臣的令。”

“你好大的膽子。”

徐孟沅將話說完:“是臣的命令,卻也是陛下的旨意。”

太子自然不信,“陛下如今在病中如何下令?”

“陛下雖然病了,一天之中卻偶有清醒的時候,這就是他清醒之時親口對臣下的命令,陛下要我帶人守住他的寢宮,任何人都不得擅闖,即使是太子殿下也不可以,莫非殿下要抗旨?”

太子瞇了眼,“有聖旨嗎?”

徐孟沅坦然:“並沒有,此乃陛下口諭,殿中所有人包括太醫都可為證。”

“陛下可有說不見我?”

徐孟沅微擰了眉,“殿下是要胡攪蠻纏了?”

“我只是想知道陛下如今究竟如何了。”

徐孟沅看了旁邊的孫太醫一眼,自陛下病了之後都是他在照顧,他立即送上了脈案,“稟太子殿下,這是今日的脈案。”

太子一把扯過脈案,隨意看了幾眼,就甩到孫太醫懷裏,“陛下病得這麽厲害,脈案上為什麽沒有寫明究竟是得了什麽病,用的什麽藥,兩日了也不見好轉,太醫院都是廢物嗎?”

孫太醫已過花甲之年,被這麽劈頭蓋臉地一番訓斥,青了臉,顫顫巍巍地要跪地請罪。

還是徐孟沅伸手扶了一把,替他說情:“臣在旁觀望,孫太醫這幾日照顧陛下,盡職盡責,並無疏漏,臣想陛下犯的是急癥,來勢洶洶,自然沒那麽容易痊愈,殿下該相信孫太醫才是。”

孫太醫本就是被遷怒,太子沒有再為難他,徐孟沅將他扶起來,孫太醫感激地看了徐孟沅一眼,退到了一旁。

殿內氣氛正僵,此時三皇子也趕來了,“沒想到太子也在,倒是怪我來得晚了,確實不及太子殿下有孝心。”

“三弟的孝心怕是也是沒處使,徐指揮使說了,不許任何人探望呢,三弟還是回去吧。”

“是嗎?”三皇子滿臉驚訝,卻不見動怒,反倒體貼起底下的人來,“既然徐指揮使也是奉命行事,那我就不妨礙徐大人,待陛下病情好轉了我再來探望吧。”

徐孟沅朝他頷首,“多謝殿下體恤。”

三皇子察覺到太子的註視,自然地沖對他說:“太子殿下若是有空不如去臣弟宮中坐坐,我們兄弟也許久未曾促膝長談了。”

太子的目光在三皇子與徐孟沅之間徘徊,片刻後,冷笑道:“不必了,我可沒有這個閑心,既然陛下不見我,我就先走了。”

目送太子離開後,三皇子笑著跟徐孟沅說:“既然徐指揮使奉命保護陛下的安危,那可要辦好這個差事,別讓旁人有可乘之機。”

“那是自然,殿下放心。”

“我對徐大人自是放心的,只是陛下的病情有些古怪,我實在是擔憂,還請徐大人據實以告,陛下的龍體可還安好。”

三皇子話裏的試探,徐孟沅聽明白了。

“殿下放心,陛下一切安好,只是剛才吃了藥,睡下了,臣不敢驚擾了陛下的安眠。”

三皇子審視著她,也不知信不信,嘴上卻說:“那是自然,不過近來乾清宮事多,我怕手下的奴才顧不周全,我身邊的這個奴才還算得用,徐大人不妨留在身邊跑跑腿,若是你有什麽應付不過來的地方,徐指揮使大可知會我一聲,我也好幫幫你的忙不是。”

說完他也不給徐孟沅拒絕的機會,“順喜,從今日起,你就跟著徐大人吧。”

順喜:“是。”

徐孟沅撇了順喜一眼,他看起來很年輕,只有十幾歲的模樣,看起來有些緊張,徐孟沅不是任由別人搓圓搓扁的人,但這次她卻默許了。

“多謝殿下體恤。”

三皇子見她識時務,笑得疏朗,“我就知道徐大人是個聰明人,我真是愈發欣賞你了。”

徐孟沅輕扯了唇,“殿下說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