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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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之下往往暗藏著兇險,也不知道大家是不是提前預知到了危險,街上行人寥寥無幾,只有一輛馬車緩緩駛過。

錦衣衛出行,大家一向是退避三舍的,可今日不知怎得,帶隊之人居然不是那個冷酷的女指揮使。

李逑沈著臉,帶著一行人招搖過市,與張淮清在清暉園門口遇了個正著。

槐序和玄英認得李逑,在金陵之時也算有過交情,只是不知道他為何會在這。

玄英給了槐序一個眼神,走上前去,“諸位堵在這是何意味?”

順子不認得他,只當他是平常侍衛,見他態度倨傲,心生不愉,“大膽,你敢這樣跟鎮撫使大人說話。”

玄英看他一眼,“鎮撫使,原來是鎮撫使大人啊,那我們就不打擾大人辦差,讓諸位先過。”

李逑坐於馬上,居高臨下地望著玄英,神情冷淡,像是不認識玄英,“慢著,馬車上坐的是吏部侍郎張大人吧?不知張大人為何會在這?”

槐序說話不及玄英中聽,他搶先開口:“我家公子去哪,做什麽,什麽時候需要向錦衣衛匯報了?若是你們指揮使大人在此,我家公子尚且能給兩分薄面,鎮撫使,不過是從四品,你管得太寬了吧。”

“放肆。”

順子臉上不會比那翻倒的調味碟好看多少,他既然跟了新的上司就要盡力維護李逑的威嚴,更何況他們北鎮撫司並不受徐孟沅直接管轄,這番話簡直是在打他們北鎮撫司的臉面,他自然著惱。

李逑卻不惱,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面皮,脫鞍下馬,緩緩靠近馬車。

槐序和玄英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一臉戒備地盯著他。

“張大人,下官奉命緝拿逃跑的犯人,因此查到這間宅院,還請張大人準我帶人進去搜上一搜。”

他的聲音高昂,落地可聞,可馬車內的人卻無動於衷,風吹動車簾,李逑隱約瞥見車內人的衣角,就當他思考要不要繼續詢問時,車內之人出聲了。

他先聽到一陣短暫的輕咳,隨後,張淮清才說:“原來是新上任的鎮撫使大人,我倒是有些失禮了,奈何人在病中,只能這樣跟你說話,還請見諒。”

李逑知道他今日請了病假,也沒覺得他是在拿喬,“無妨。”

“這宅院雖是記在老師名下,但老師已將這宅子贈與我了,你若想搜便搜吧。前些日子房屋漏雨,我請工匠修築,因此無人居住,若真有犯人乘機躲在裏面,還要多謝鎮撫使替我抓到賊人。”

李逑沒想到他這麽爽快就答應了,眸中閃過一絲意外,他雖覺得奇怪卻也不肯放過搜查的機會。

他只需看向順子,順子便帶著人沖了進去。

玄英槐序只是冷眼旁觀,絲毫不在意清暉園內是何情形,他們只繞在馬車左右,不離張淮清身邊,李逑看著他們,收回了已邁入門檻的左腳。

“既然張大人不肯下馬車,那麽我也在這陪著大人便是。”

李逑說著,也不顧旁人是何臉色,隨意在臺階上坐下,閉目等待手下匯報情況。

三人圍著張淮清的馬車巧妙地形成了一種對峙的姿態。

大概兩刻鐘的時間,順子跑來匯報:“大人,裏面什麽也沒搜到。”

李逑睜開眼,問:“你們可搜仔細了?”

順子也不可置信,他覺得有些屈辱,但還是說:“每個地方都搜過了,確實什麽都沒發現,連人都沒有,只有工匠在修繕屋頂。”

“那工匠可確認過身份了?”

“確認過了,不是我們要找的人,他幹活動作熟練,也不像冒充的。”

他們說話聲音不大,但槐序都聽見了,適時嘲諷:“怎麽?可有找到你們要找的人?”

李逑不搭理他,只跟張淮清說話,“敢問張大人,之前被我扣下的小廝招供說有人讓他每日給清暉園送餐,宅子既然沒有住人,那這餐食又是送給誰的?”

槐序替張淮清作答,“這還要問嗎?我家公子心善,既然請了工匠來,總不能讓他餓著肚子幹活吧,這餐食是我讓那個小廝送的,怎麽?這又有哪裏不對?”

李逑一時語塞,他這話倒也沒錯,也能自圓其說,只是李逑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他靈光一閃,問:“張大人特意來此,卻不下車嗎?”

張淮清語調始終平緩,“算不上特意而來,我本是要去拜訪老師,只是恰好路過此處而已,鎮撫使還有什麽疑問,我可一並回答。”

姚閣老的府邸確實離這不遠,李逑再想不出有何可問,只好放行。

“在下多有打擾,張大人請自便。”

“無妨。”張淮清又一陣咳嗽,“槐序,回府吧。”

“是。”

馬蹄濺起一層細微的薄灰,消散在李逑鼻尖,順子不甘心的語調徘徊在他耳邊。

“大人,我們就這麽算了?”

“宅子都搜了,沒尋到人,也沒證據,你還想如何?”

李逑這話像是在問他,也似在問自己。

馬車已經消失在他眼前,他才扭頭,“回去吧。”

順子幫他牽了馬來,李逑正要上馬,腦中驟然閃過一個念頭,他盯著眼前的馬兒,眼裏迸出不尋常的光亮來。

槐序駕著車一路往南,出了城門,行駛在寬闊的道路上,車輪陷入泥土裏,留下兩道長長的印記,看著地上深陷的車輪印,車上似乎坐了不止一兩人。

周遭無人,槐序將車停下。

“公子,這裏安全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簾子被一雙長滿了繭的大手掀開。

車內果真不止一人,四散的塵土還未消散,引得張淮清又是一番劇烈的咳嗽。

等他咳停,發現眼前的男人用覆雜的眼神看著他。

“前輩何故如此看著我?”

陳忠放下車簾,厚重的聲音在車內傳開,“不管你為了什麽,畢竟你幾次三番救了我,我該謝你,只是我如今只剩這爛命一條,沒有什麽可以報答你的,若是可以,欠你的,下輩子再還給你。”

“前輩言重了,我做這些並不是要挾恩圖報。”張淮清算了算腳程,又說:“前輩稍等片刻,晚,孟沅已在來的路上。”

陳忠聽出了什麽,卻只垂頭不語,內心的愁緒掩過了其他的情緒,他無暇顧慮其他。

“想來你救我與五年前的事情脫不了幹系,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哪一派的,但是就你救了我許多次的情誼,我相信你是個好人,我舔著這張老臉求你,如果小姐有什麽困難,請你幫幫她,至少……她得活著,哪怕沐府上下的仇報不了,只有她活著,我才有臉去地下見老爺。”

張淮清面對他的重托,不敢隨意糊弄,“前輩放心,我活著一日,就會護著她一日。”

“嗯,我信你。”

到了此時,陳忠只能選擇相信他。

遠處有人踏馬而來,驚了林中的鳥,沒過多久,一個身著紅衣的女子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徐孟沅怕被人察覺,所以是孤身前來的。

陳忠知道她來了,便下了車,使勁瞧著她看,前些日子,他都沒能好好看看她,她怎麽這麽瘦了。

“我要走了。”

徐孟沅氣都還沒喘勻,“猜到了,陳叔,你走吧,走得越遠越好,好好活著,沐家的仇,我會報的。”

“對不起,小姐,我拖累你了。”

徐孟沅只是搖頭,“不,陳叔,我該感謝你,感謝你還活著,至少讓我知道沐家還有人在,我不是一個人,這就夠了。”

陳忠這把年紀了,又經歷了沐家一難後,已經很少有事情能令他流淚了,可他如今卻紅了眼眶。

“好在當年有人救了我,我才能再見到你。”

陳忠不知道徐孟沅和張淮清之間究竟是怎麽回事,她似乎並不知道當初是張淮清救了他,於是也沒點破。

“時間不早了,話若是交代完了,就該上路了。”

徐孟沅瞥向馬車,她知道張淮清在車上,只是他始終不曾露面,她就當作不知,此刻卻不好不與他說上幾句話。

“多謝。”

這兩字雖輕,但說的人包含的意味卻不低。

“不必謝我,你也幫了我不少忙。”

徐孟沅沒再說什麽。

“陳叔,你保重。”

“這些年我一個人也活得好好的,你不必擔心我,倒是你自己,要多加小心,這京城是會吃人的地方。”

“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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