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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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李逑忽然發了許久的呆,順子沒忍住出聲喊他。

李逑驟然回魂,翻身上馬,調轉了方向,“順子,快跟上張淮清的馬車。”

“大人,這是……”

“來不及解釋了,先跟上再說。”

李逑順著張淮清留下的痕跡,一路追尋,卻不想他竟一路出了城,這更加劇了李逑內心的懷疑。

順子跟到這也擦察覺出幾分不對勁來,“大人,我們還追嗎?”

“追,今日我非要弄個明白,我倒要知道他究竟瞞了我們什麽。”

“是。”

李逑用力磕了下馬腹,從番邦進貢的駿馬嘶吼一聲,奮力奔跑在林間,不需多久,就追上了張淮清的馬車。

“籲。”

李逑緊拉韁繩,馬兒揚起前蹄,在空中滯停一瞬,又穩穩地落下。

前方拉著車的兩匹駿馬被嚇得後退兩步,好在玄英牽緊了馬繩,才沒驚擾了車內的人。

“下官有一事不明,故此追來,想請張大人為我解惑,還請下車一見。”

李逑直奔目標而來,他竟然不顧尊卑禮數,話落的瞬間,那塊遮擋視線的車簾被他用力掀開。

不知怎的,一旁的槐序玄英竟不阻攔,任由他沖撞了車內的人。

李逑將目光投向簾子後的人,除了張淮清,果然車上還藏了一人,還不待他看清,耳中傳入熟悉的聲音,他竟直直楞在了原地。

“你找他做什麽?”

李逑將視線右移,那坐著的不是徐孟沅又是誰。

他沒想到會在此見到她,即刻皺了眉,“你怎麽會在這?”

徐孟沅將他的神情變化看在眼裏,李逑這廝見到她還是像見了鬼一樣,臉臭得要死。

“這話該我問你,從前你我勉強算算平級,我不好說什麽,如今聽聞你調任京城,屈居北鎮撫司鎮撫使一職,見到我竟還直呼’你‘,未免太過不把我放在眼裏。”

徐孟沅一上來就先把架子擺足,也不知是跟誰學的,如此拿喬,令張淮清忍不住勾著唇輕笑了一聲。

徐孟沅有所察覺,不樂意的瞪了他一眼。

李逑臉色更臭,不情不願地拱手,虛行了一禮,“下官忙於公務,還未曾正式拜見徐大人,還請大人恕罪。”

徐孟沅見好就收,“無妨,這點肚量我還是有點。”

李逑似是冷呲了一下,不過動作太快,令人看不清楚。

“敢問徐大人怎麽會在張大人的馬車內?”

徐孟沅早猜到他會有此問,答得不慌不忙:“自然是與他有要事相談。”

“不知是公務還是私事?”

“與你何……”

張淮清似是不滿被他們當作空氣,終於開口:“是公事如何?是我與徐大人之間的私事又如何?”

言外之意就是你管得太多了,與徐孟沅所要說的異曲同工,卻又不太一樣,這話怎麽聽都顯得有些暧昧不清,可她又不好出言反駁,一時沒了言語,只是瞧著旁邊的人看。

李逑的目光在他們之間巡視一圈,冷了語調,“自是與我無關,是下官逾矩了。”

“但在下還是大膽追問一句,張大人與徐大人為何非要跑來此處續話?徐大人又是何時上的張大人的馬車?下官一路跟來,之前一路都未曾見到徐大人的身影,不瞞兩位大人,在下所詢問之事皆與我所查之事有關,故,還請大人為我答疑解惑,平我心中煩憂。”

徐孟沅早就想問了,“我竟不知你領了什麽差事,不妨說來聽聽。”

李逑想了想,還是如實相告,“之前那陳忠是在送往北鎮撫司的路上丟了的,故陛下命下官即刻捉拿脫逃的人犯歸案。”

徐孟沅語氣奇怪,“陛下將此事交與你了?我怎麽不知道?”

“此事並無明旨,乃陛下私下授意,大人自然不曉得,大人若不信,自可去查證,下官還不敢假傳聖旨,欺瞞上官。”

徐孟沅再無話說,李逑看她垂眉思索的模樣,還以為她是有所不滿,但兩人之間的齟齬已深,倒也不差這一樁,故也沒多言。

“你的問題便由我來回答吧。”張淮清人在病中,又一路奔波勞碌,臉色並不大好看,聲音卻聽不出病音,“早在清暉園遇見鎮撫使之時,徐大人就已經在我這馬車之上,只是為了不多生事端,才不與你說明,至於我們為何要來此……”

張淮清朝徐孟沅笑了笑,徐孟沅頓覺不好。

果然,下一秒,他就說出了令她無地自容的話來。

“鎮撫使沒見過旁人私會嗎?我心悅於徐大人,卻不好讓旁人知道,只好尋一個無人處,向她吐露心聲,只是不想被鎮撫使撞見了。”

他的話一出口,周遭都沈默了,這偌大的林子頃刻間連鳥叫蟲鳴都沒有了,只有不知是誰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徐孟沅抽了抽嘴角,她素來知道他說起謊來連眼都不眨,卻也不曾想到他能如此坦然地說出這麽驚天動地的話來。

她盯著他,心跳後知後覺地加快了,腦子裏只剩他說他心悅於她的那句。

張淮清瞥過來一眼,她連忙移開視線,裝作淡然。

“原來如此。”

比起旁人,李逑還算鎮定,只吐出這四個字,也不知信不信。

這時,一名錦衣衛附耳在他耳邊說了什麽,李逑眼球轉動一圈,卻不動聲色。

“今日之事是下官魯莽了,告辭。”

李逑來勢洶洶,卻匆忙離去,徐孟沅不相信他會被他們的三言兩語就給唬住,那麽問題就在剛才他的手下向他匯報的事情上,她想著,心裏隱隱不安。

“不行,我得跟去看看,你們先回去吧。”

徐孟沅有了決定,跳下車,跟在李逑身後,她是個有主意的,張淮清攔不住她,只好讓槐序跟過去看看。

“槐序,你跟晚舟去。”

槐序就是再愚鈍也看出徐孟沅與自家公子關系不簡單,不必張淮清多囑咐,擡腳就跟上。

“大人,就是在這發現了馬蹄印。”

李逑蹲在地上,仔細觀察,這蹄印像是新留下的。

“順著這蹄印找。”

“是。”

徐孟沅躲在暗處觀察著李逑一行人的一舉一動,他們果然沒那麽輕易就罷手,陳叔是騎著她來時的那匹馬離開的,李逑定是發現了陳叔的蹤跡,這有些棘手。

槐序躲在旁邊那棵樹後,徐孟沅瞥了他一眼,默默跟上前方的人馬。

馬蹄印到了樹林盡頭就不見了,不遠處有一匹馬在低頭吃草,李逑一眼就認出那是一匹能日行千裏的好馬,只是不知道那馬的主人為何將它獨自棄於這荒郊野外。

“你是來抓我的嗎?”

“誰?”

李逑聽到不知何處傳來的聲音,驚得抽出了隨身的佩刀。

那聲音又不見了,可李逑確信他聽到了,他在附近繞了一圈,才找到了一條小路,順著小路下行,他聽見了水聲,再一擡頭就見到了溪邊坐著的人。

陳忠不急於逃命,卻還有心情在水邊坐著休息,閑適得像是一個江湖浪客。

“你是陳忠?”李逑見過他的畫像,此刻也有些懷疑了。

“是。”

“那你為何不逃?”

“逃?我為何要逃?不逃了,反正是逃不掉的。”陳忠拿起裝滿水的水囊,大口灌了一口,有些可惜的說道:“若是有酒就好了。”

李逑見他真沒要趁機脫逃的意思,從腰間解下水袋,丟了過去。

陳忠隨手接過,鼻尖聞到熟悉的味道,他打開,果不其然,他肯定道:“這是酒。”

隨即他大口灌下,再吐出一口濁氣,站在這廣闊的天地間,不用東躲西藏,還有一口酒喝,這竟是陳忠這些年來最暢快的時候了,暢快到他眼中逼出一口熱淚來。

“好久沒喝過這麽好的酒了。”陳忠將水袋丟回去,“後生,謝了。”

“不必,酒也喝過了,那麽就跟我走吧。”

“急什麽?我既然在這裏等你就不會跑,再陪我坐一會兒吧,往後怕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李逑思慮再三,還是收了刀,在他身旁坐下,“我再給你一盞茶的時間,也好讓我底下的弟兄們歇歇腳。”

陳忠收了笑,沒有言語,只是盯著水面發呆。

一盞茶的時間過的很快,而陳忠居然真的什麽也沒做,等到了時間,就主動起身要跟李逑走。

李逑覺得今日發生的一樁樁事情皆露著不對勁,可他不知緣由,只能聽命行事,先將人帶回去再說。

他才跨出左腳,身後有冷箭朝他射來,他憑著本能躲開,那賊人似乎不想要他性命,他是為了他旁邊的人而來。

李逑很快意識到這一點,伸手欲捉陳忠,暗處卻又射來幾枚冷箭,他收手及時,並未受傷,為躲避暗箭一連後退幾步。

就在此時,一蒙面人從高處躍下,先他一步抓住了陳忠的肩膀。

“休走。”

李逑哪肯就這樣放走他們,他按住了蒙面人的右肩,蒙面人只好擡手與他對招,同時朝陳忠說:“快走。”

他們鬧出的動靜不小,順子他們趕來幫忙。

李逑抽出空對順子大喊:“別讓他們跑了。”

“大人放心,這次絕對跑不了。”

陳忠不知道面前的人怎麽就打起來了,他站在原地不肯離開,目光在幾人身上巡視間瞥見了什麽,他定了心神,朝那處搖了搖頭,這個時候沒有人註意到他這個細微的舉動。

蒙面人回頭看他,急聲問:“你怎麽還不走?”

陳忠搶過一把刀,替蒙面人擋下了一人的攻擊,“你別管我,快走。”

槐序在面巾底下急得想罵人,他不明白他為什麽自投羅網,明明公子好不容易才救了他。

陳忠知道他不理解自己,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幹嘛,他只是不想再過這種躲躲藏藏的日子。

徐孟沅在暗處看得著急,她從樹上跳下來。

李逑第一個發現了她,用鷹隼的目光盯著她。

徐孟沅此刻也顧不了這麽多,她想要幫槐序的忙。

陳忠看穿了她的想法,他終於做出了決定。

李逑見徐孟沅出現在這,直覺不是什麽好事,他往徐孟沅所在的方向走了兩步,可下一秒,他的視線和去路都被人擋住了。

陳忠用身體抱住了他,李逑滿臉不解,他下意識要掙脫,卻不想下一刻,他手中的刀直直洞穿了前方人的身體,陳忠就在他面前吐出一口血來。

他放開手,人就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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