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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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孟沅發現緣來客棧這幾日多了很多生面孔,不過第二日就看不到這些人了。

不用問,這些人自然都是被槐序給解決了。

前後不知道換了多少批的人,到了第三日,徐孟沅才覺得耳根終於清靜了。

魚餌已經丟入湖中,但是遲遲沒有魚咬鉤,釣魚的人倒也沈得住氣。

只是徐孟沅從來不喜歡釣魚,這種修身養性的活動與她從來掛不上鉤。

“已經過去三日了,還沒有動靜,你確定人會來嗎?”

張淮清是個合格的垂釣者,他斜眼睨著她,問:“才三日而已,你急什麽?”

“我們錦衣衛做事講究的是效率,你知道三日的功夫我可以辦多少件案子嗎?”

徐孟沅從拔步床上跳下來,她等得有些厭煩了,這三日她什麽也沒幹,就待在客棧房間裏與他大眼瞪小眼。

“徐大人日理萬機,奈何我是個閑人,最會打發時間,三日對我來說,算不上什麽。”張淮清說話的功夫,已經擺好了棋盤,伸手示意她落座,“不如你我對弈一盤,打發打發時間。”

“我不擅長棋道。”徐孟沅有心推脫。

奈何張淮清不輕易放過她,他故意激她,“莫非堂堂錦衣衛指揮使大人也怕輸不成?”

“你不必激我,我不吃這套。”

話雖這樣說,她還是在棋盤前坐下了。

“不如我讓你三個子?”

“不必。”

徐孟沅不稀罕他的讓步,拿起白子很快落了子,“該你了。”

張淮清很輕地笑了笑,如落葉落入水面,引起圈圈波紋,奈何轉瞬即逝。

第一局,徐孟沅輸了的時候還能雲淡風輕,可是等她一連輸了三局後,她就有些不淡定了。

張淮清看著她不太好看的面容,問:“還下嗎?”

“下,我們繼續。”

“好。”

沒過多久徐孟沅就發現跟他下棋是她今日做的最錯的決定,他們下了十盤,她就輸了十盤。

第十一局也是沒有懸念敗給了他,徐孟沅把手裏的白子丟在棋盤上,“沒意思,不下了。”

“那今日便到此為止吧,我們改日再下。”張淮清看著被突如其來的白子打亂的棋面,收拾棋盤的同時也接下了她突然來的怒氣。

咚——

門口有短促的敲門聲響起。

“誰?”

徐孟沅一把拉開門。

“客官,樓下有人找,您看……”

魚兒上鉤了,徐孟沅的臉色好看了許多。

“知道了,讓他在下面等著。”

說完,也沒等張淮清,自顧自地下樓去了。

張淮清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無奈地搖頭。

“怎麽說?”

他下樓時,正巧人已經走了,張淮清只好問她。

徐孟沅不正眼瞧他,“明日,這個時辰,於家莊,有人想見我們。”

——

金陵是富庶之地,這於家莊更是這裏有名的富戶,徐孟沅他們不需要費力就找到了地方。

“幾位先坐下喝杯茶,老爺馬上就來。”

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招呼著客人,下人奉上茶水和糕點,茶還未入口便茶香四溢,糕點精致,看得出來主人的看重。

“不妨事的。”張淮清出於禮貌拿起茶杯品了一口。

徐孟沅不曾動杯,今日她的身份是張陸安的妻子,安安靜靜地坐在張淮清身邊,一副溫婉的模樣。

張淮清放下杯子之時還不經意地瞥了她一眼,徐孟沅知道他在心裏揶揄她,只是礙於這假身份,只能弱弱地回瞪。

他們眉來眼去的同時,於家莊真正的主人終於出現了。

於家莊的主人自然姓於,名世謙。

他比他們想象的要年輕,看起來不過不惑之年,若不是事先知道他是個富甲一方的商人,徐孟沅會以為他是個地方官。

他身上有種在世俗中混跡久了的虛假,徐孟沅說不上來那是什麽感覺,只是每每上朝之時她都能從那些年老的朝臣身上感受到同樣的滋味,這大概是奸詐之人的共性吧,即使他在笑,她也覺得他沒安好心。

徐孟沅借喝水的動作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只是她沒有註意到她垂眸時上首之人掃過來的那一眼。

“各位久等,老朽失禮了。”

張淮清不在意地回:“久聞於莊主大名,今日終於有幸得見,等上片刻又何妨。”

兩人場面話來回說著,於世謙笑得世故,在心裏考量著面前的年輕人。

“張公子為何想見老朽?實話告訴你們,外面的人都知道老朽,在金陵也沒有人不知道聚靈居的,可是卻沒有人知道聚靈居是我開的,若不是張公子一擲千金,買下了所有的寶貝,我是萬萬不會告訴你這個秘密的。”

張淮清似乎就在等他這麽問,對方不過拋了一顆小石子,他卻回擲一塊板磚。

“我只是實在好奇。”

“好奇?”於世謙蓄了須,他摸著須,問:“好奇什麽?”

“聚靈居拍賣的最後一件寶物,那件號稱能人心想事成的寶物竟然只是一把不起眼的折扇,我想於莊主此舉必定有什麽深意,只是小生實在愚笨,所以只好親自來求於莊主為我解惑。”

張淮清目光緊盯著於世謙,他料想到對方會被他驚到,只是卻又與他所想的不同。

他沒有錯過於世謙下意識的詫異之色,不過他詫異的不是張淮清有些冒犯的話,而是話中的某兩個字眼。

“折扇?”

身旁的管家不知道在他耳邊說了什麽,於世謙立刻恢覆了常態。

“原來張公子是為此而來的,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含義,不過是買個好兆頭罷了。這世上哪有什麽寶貝能讓人心想事成,不過得償所願卻是我們可以送出的最好的祝願。”

張淮清追問:“於莊主這話的意思是我花了一千兩金買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祝福。”

“話可不是這麽說,說不定這寶物真的能助你達成所願呢,到時候張公子還得感謝我。”於世謙這虛偽的本性可算是流露出來了。

周遭一時無話,徐孟沅這時開口了:“於莊主是個敞亮人,這麽虛偽的話都被你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這就是指著他的鼻子罵了。

於世謙大概沒被人這樣當面罵過,一時有些怔楞,倒是他旁邊的管家先做出了反應。

“放肆,我們老爺敬你們是客,好生招待你們,你居然對我們老爺不敬。”

徐孟沅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她連主人家都敢罵還怕你一個下人。

張淮清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不過這場面多少有些不太好看,他只好裝模作樣地替自家夫人道歉:“內子性子直率,不會說謊,還請莊主見諒。”

這道歉實在是沒什麽誠意,就如同有人用石子偷偷砸人,被人發現了,那人卻說:“抱歉,我錯了,錯在不該被你知道是我砸的你。”

在場的人都聽懂了張淮清的話,那管家睜大了眼,似是不敢相信他說了些什麽。

身後的槐序壞心眼地笑了,就連玄英也忍不住彎了嘴角,今日李吟橋不在,不然她肯定也會在心裏叫好。

真是大快人心。

還是於世謙修煉到家,他還能面不改色地往下接話:“無妨,我看張夫人也是個性情中人,我相信這只是她一時羞惱才說出的無心之語,不必在意。”

既然對方已經給他們遞了個梯子,他們也不能太不知好歹,畢竟還在別人的地盤上,還是得低調些做人。

張淮清隨意應了聲什麽,這個話頭就揭過去了。

——

“你們大人什麽時候回來?我沒有時間跟你們在這裏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金陵不比京城,這裏僅僅設了南鎮撫司一處,聽這裏的說管事的姓李,往上數幾代或許與李吟橋還是本家。三日前她就已經拿著徐孟沅給的令牌到了此處,可不巧的是,前幾日周邊鬧了土匪,姓李的帶人去剿匪了,她只好在這等,沒想到一等就是三天。

李吟橋不是沒懷疑過他們在騙她,畢竟來之前徐孟沅說她跟姓李的有些過節,至於是什麽過節她也沒問。

這李什麽的不會這麽小氣,因為那些陳年舊事就故意這樣晾著她吧。

李吟橋不知道的是這指揮使也是京城來的,今日若來的人是李元鐸或許事情會順利許多,他們曾經在一個鍋裏吃過飯,多少有些交情。

李吟橋在原地轉了好幾圈了,門口站崗的小旗身體不動,眼珠卻跟著她動,她若是停下看他,他又裝作沒事的移開眼神。

李吟橋停下了腳步,那小旗立刻目視前方,卻不想她向自己靠近,“你真的不知道你們大人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

“那我不找你們大人了,你借點人給我。”

小旗終於分了她一個眼神,“人都被大人帶走了,況且沒有大人的指令,我們是不會跟你走的。”

李吟橋著實著惱了,“京城來的命令你們也不聽?”

小旗聞言眉頭皺在一起,表情糾結,可是最後依舊還是冷冷地說:“抱歉,我只聽從我們大人的吩咐,大人離開前命我們留守,我們便不能擅自離開。”

“死腦筋。”

李吟橋沒法了,她在想是不是要先傳信回去告知徐孟沅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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