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在鼬的住所待了幾天，但始終沒有等到鼬回來，他忍不住找到了當時替鼬作出診斷報告的私立醫院，得到的結果是鼬前往水之國軍方附屬醫院接受右側肺葉切除手術。佐助轉身走出了私立醫院的大門，他仰起頭看著不遠處高懸著的附屬醫院的招牌，朝著那個方向快步走去。

佐助來到了住院大樓，向護士詢問了鼬的病房，但護士將他攔在了病區外並且告知佐助現在是非探視時間。

這時候，春野櫻剛剛結束了手術安排表上的另一臺手術，與手術室的護士一同將病人送回病房的途中，她遠遠地就聽見病區門口傳來了爭執聲。

“在病區要保持安靜，你們在這裏吵鬧，會影響到病人休息。”春野櫻皺起眉頭，走上前去一探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這位先生一定要進去，我已經告訴他現在不是探視時間了。”年輕的護士扁了扁嘴，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見春野櫻來了之後趕緊上來拉著她的手。

“請問你是……”春野櫻瞥見站在電梯口有一個身著曉的軍服的男人，她松開了護士的手，朝那人走了過去。當春野櫻看清男人的臉龐時，她突然停住了口，驚訝得說不出一句話，過了好一會兒，春野櫻才回過神，低聲喚道：“佐助？”

佐助偏過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春野櫻，他黑色的瞳孔中映出眼前這名女醫生的櫻發碧眸。

“好久不見，櫻。”佐助平靜地朝春野櫻打了一個招呼，他稱呼春野櫻的方式和從前無二。

“你先回去工作，這兒交給我就行了。”春野櫻拍了拍年輕護士的肩膀，示意她先回到護士站，隨後她雙手揣在兜裏仰頭看著佐助，“你來這裏做什麽？”

闊別多年的見面，無論是佐助還是春野櫻，早已失去了懷念過去與相互問候的力氣。

而他們也終於無可避免地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從身份到立場，都站在了對立面。

春野櫻悄無聲息地在口袋裏攥緊了拳頭，她在心底不斷地提醒自己，眼前這個男人正是此次斬首任務的目標。

“我來找鼬。”佐助簡短地說道，“既然你在這兒，讓我進去應該沒有問題吧？”

但春野櫻仍然擋在佐助的面前：“我在這裏也幫不了你什麽，你既然來到醫院，就要遵守醫院的規章制度。而且，現在鼬是我的病人，我最清楚他的情況，他剛做完手術沒多久，還在重癥監護室內接受監護，就算現在是探視時間，你也見不著他。”

面對春野櫻的拒絕，佐助瞇起眼睛，仿佛在揣摩著春野櫻的話語，幽深的雙瞳裏露出玩味的神情，僵持了幾分鐘之後，佐助作出了讓步：“既然這樣，那麽煩勞春野醫生告訴我一個適合探視的日子，我再來拜訪。”春野櫻察覺到了他說話時對自己稱謂的變化，不由得心中一陣苦澀。

“一個星期以後你再過來。”見佐助的態度轉變，春野櫻從心裏松了口氣，她目送著佐助走到電梯前摁下了下樓鍵。佐助轉身的剎那，一直籠罩著春野櫻的壓迫感也隨之消失。春野櫻回到病區內，輕輕掩上了病區的門。

下班之後，春野櫻約了神山千羽在醫院附近的甜品店見面。

千羽和春野櫻屬於同一批次的入境人員，但是他的資料審核時間較長，幸運的是，千羽最終也獲得了入境資格。來到水之國首府地區以後，千羽在春野櫻的宿舍附近租了一間房子，此外，他在一家社區醫院內找到了一份臨時工作，一切進展得十分順利。

在甜品店，春野櫻依然點了最愛吃的紅豆丸子湯，千羽則點了一碟花生米和一壺梅酒。

“春野醫生那邊進展如何，有眉目了嗎？”千羽問道。

春野櫻簡要地說了鼬的手術以及佐助出現在醫院的事情，她緊鎖眉頭，手中的勺子不停地撥動碗裏的紅豆丸子：“我猜不透佐助來找鼬的意圖，但是我們可以利用他來醫院的機會完成任務。”

千羽點點頭：“我這邊也有好消息，隊長托我告訴你，他已經聯系上禦手洗紅豆了，她帶了一批新的軍火樣品，正要從位於空之國的分公司返回鐵之國，三天後會經過水之國的霧隱港口，她的船只將在霧隱港口停靠，所以我們要盡快與她確定行動時間。”

“我讓佐助一個星期以後再來，只是我並不能確定他是否會準時前來。”春野櫻捧著手裏的丸子湯。

“嗳，你說的鼬，是他的哥哥宇智波鼬嗎？”千羽問道。

“對。”

“你和他關系怎麽樣？”千羽突如其來的問話讓春野櫻吃了一驚，她窘迫地漲紅了臉，試圖向千羽辯解，但千羽隨即向她解釋道，“春野醫生不要誤解，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和鼬的關系不錯，也許可以讓鼬主動約見佐助，這樣就能夠確定佐助前往醫院的時間。”

春野櫻低著頭，心裏琢磨著千羽的提議，最後表示讚同，只是春野櫻也提出了自己的擔憂：“我們現在手上沒有遠程射擊武器，這樣一來，勢必只能通過近戰才能擊倒他……”

“這倒也是。”千羽淺淺抿了一口梅酒，眉宇之間也盡是愁色，“無論如何，先盡力而為，一旦一擊不能得手，我們一定要註意保全自己，車輛、武器還有聯絡的事情交給我，確定佐助行程的任務就拜托春野醫生了。”

“你千萬小心，一有結果，我會馬上通知你的。”春野櫻正色道。

翌日，忙完手術教學視頻的錄制任務之後，春野櫻用力摘下了沾血的手套扔進垃圾桶中，她脫下身上的手術服，換上白大褂，然後朝鼬的病房走去——考慮了整整一夜，春野櫻決定就佐助的事情與鼬談談。

鼬的手術進行得很順利，術後恢覆情況良好，春野櫻推開他病房的門時，鼬正饒有興致地戴著耳機聽音樂。

春野櫻在鼬的身邊坐下來：“手術挺順利，不過術後還要接受一段時間的放療，並且定期覆查胸部CT和監測癌胚抗原等指標，畢竟我們也不能保證切除右肺以後就不會再覆發——嗳，這個耳機挺好看的。”

“整天在病房裏待著，實在是有些乏味，就讓部下送來了。”鼬點點頭說道，他把耳機摘下來遞給春野櫻，“有興趣聽聽嗎？”

春野櫻搖了搖頭，輕輕按下鼬的手，神情嚴肅地說道：“我今天來是要和你說一件事。”鼬收起了耳機，朝春野櫻投向探尋的目光，春野櫻定了定神說道，“這件事情和佐助有關。”

鼬似有所懂地應了一聲，然後說道：“我聽部下說，佐助到水之國了，現在就在我的宅邸裏住著。”

“他昨天來找過你，但是被我擋回去了。”春野櫻憂慮地說道，“在沒有弄清楚他來找你的目的之前，我不能讓他見你。”

“你擔心他的意圖？”鼬反問道。

春野櫻拉過鼬的手，撫過他的手背與手指，過了許久她才嘆息道：“確實是擔心，畢竟你曾經是他一直以來仇恨的目標。只不過，我想佐助也許已經知道了宇智波滅族的真相，他當年毅然決然地要斬斷和火之國的最後一絲聯系，並且參與到曉發動的戰爭中。”她擡起深碧的眼眸，“即使誰都不願意告訴我宇智波滅族的真相，但是從你們的種種表現中，我也能猜到，宇智波的滅族一定不是你個人的意願，或許是木葉高層授意為之，或許是為了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而不得已的犧牲，總之，一定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和佐助遲早會見上一面，他會走上今天這條路，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鼬的語氣裏流露出了自責與悵然，“其實，佐助還很單純，所以他很容易被引上惡的道路，然而，即使他現在走在這條路上，我相信他內心裏仍然存在著善良，只要加以正確的引導，他能回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佐助的心結是我親手系上的，理應由我親手解開。”鼬說道，“他願意主動來找我，我很高興。”

春野櫻頷首：“佐助在這條路上走了太久，內心早已扭曲，糾正一個扭曲心靈的道路何其漫長，也許窮盡心血卻抵不過一個小小的誘因……”說到此處，她有些哽咽。

鼬伸手摸了摸她櫻花色的柔軟頭發：“你已經很有勇氣了，這也是當初我要感激你的原因。但是，佐助對你我都是十分重要的人，不到最後一刻，我們誰也不能放棄挽回他的努力。”

聽了鼬的話，春野櫻感到自己的內心中有一陣強烈的動搖。

如果不是到了無可挽回的境地，她也不想親手殺死佐助，但是佐助所做的這一切已經讓春野櫻感到絕望，或許死亡是他唯一的救贖。

“如果——我說如果，我已經放棄挽回他了呢？”春野櫻低下頭註視著自己的膝蓋，不敢看鼬。

鼬的手慢慢垂落下來，他明白春野櫻所說的意思，與此同時，鼬也隱約意識到了春野櫻來到水之國的真正目的，他忍不住閉上眼睛長嘆一氣：“你來水之國是有任務在身吧？”春野櫻咬著嘴唇，並不打算為自己作任何辯解。頓了頓，鼬繼續說道，“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只是如果他真的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這件事情也不該由你來動手。”

“不，你不能這麽做。”春野櫻脫口而出，“殺了佐助，你自己怎麽辦？曉不會放過你的，那麽你的後續治療怎麽辦？”

鼬沈默不語，他轉過臉望著窗外，深秋的蒼穹明凈高遠，可以看見遠處的霧隱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道：“事實上我已經提交了辭職申請，想趁這個機會退出曉。”

“既然如此，跟我回木葉吧，鼬，木葉的醫療條件比水之國好，我們去請求木葉高層對公眾澄清事實、真相大白，這樣一來你就可以恢覆名譽、重回故鄉了。”

鼬詫異地看了一眼春野櫻，隨即搖了搖頭：“無論是戰時還是戰後，火之國都需要穩固民心，這時候不適合公布真相。”

“可是木葉高層應該勇敢地承認錯誤。”

“他們哪裏做錯了？”鼬反問春野櫻。

“宇智波弒族的罪名不該讓你一個人來背負。”春野櫻說道。

“宇智波的族人確實是我殺的，這無可辯駁，不是嗎？”鼬說完之後望著春野櫻，他似乎張了張口還想說些什麽，但卻欲言又止地露出了無奈的笑容——犧牲少數人的利益來成全大部分人的利益，這就是國家統治的最高法則，宇智波滅族不過是維持政權與局勢穩定的特殊手段，對木葉的大部分人來說這是福祉，但對宇智波一族來說卻是無比的殘忍。

想起曾經與木葉高層的約定，鼬決定閉上嘴，默默地讓春野櫻數落自己。

“難道你願意一輩子背負著弒族的罪名嗎？”見鼬沒有回答，春野櫻提高了聲音，然而鼬只是不為所動地看著她，沒有流露出絲毫熱切的意願，春野櫻失望地靠在椅背上，一言不發地絞著自己的手指。

“先讓我和佐助談一談。”看著春野櫻蹙起的雙眉，鼬側身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摸出一顆糖遞給春野櫻，“吃顆糖，別生氣了。”

春野櫻瞥了一眼安靜地躺在鼬手心的糖，不情願地接過來，她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裏：“我沒有生氣，只是替你覺得不值得。”

“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我自己認為值得就夠了。你仔細想一想，現在有多少人還在追究宇智波滅族的真相呢？這些真相對大部分人來說無關緊要。”鼬看著仍然悶悶不樂的春野櫻，“聽話，別因為這件事情跟我置氣了。說起來，你今天來找我，應該不僅僅是為了談佐助來找我這件事情吧？”他整理了一下墊在背後的枕頭，好整以暇地看向春野櫻。

春野櫻苦笑：“也不能說完全與這件事情沒有關系——不過，你是不是已經猜到了？”

“我等你自己開口和我說。”鼬聳了聳肩。

春野櫻從鼻子裏輕哼了一聲，沈聲說道：“我想請你主動約見佐助。原先我的計劃是直接殺了他，但是，如果佐助願意悔改並回到火之國，我可以考慮放他一條生路，如果他毫無後悔之意，那我要親手了結他。至於你——”春野櫻定定地望著鼬，原本皺著的眉頭漸漸舒展，“你若是真的不願意，我也拿你沒辦法，我不能夠為了自己的感情而放棄這個任務去追隨你，所以，只能希望日後你多多保重……你我二人，有緣再見。”說到最後，她碧綠的眼眸裏蒙上一層淡淡的水霧。

鼬低下頭，頭發遮住了他的眼眸。

生死大義，兒女情長，國家利益，個人意志。

換做是自己，恐怕也會和春野櫻作出相同的選擇。

“我先讓部下通知佐助，讓他三天以後來見我。”鼬思忖片刻，擡頭對春野櫻說道，“去做你該做的事情，至於以後的打算，就留到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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