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鼬談妥了。”下班之後，春野櫻和千羽照例在甜品店碰面，晚飯時間，店裏的人並不多，春野櫻和千羽坐在角落裏低聲商量著接下來的計劃，“他三天以後找佐助見面，你回去以後馬上聯系禦手洗紅豆，讓她在那天隨時做好接應的準備。”

“我明白了。”千羽神情肅穆，“我把車停在醫院的北門等你，那裏正對著住院大樓的出口。”

春野櫻迅速在腦海裏調出了醫院的平面圖，她緊鎖眉頭考慮著撤退路線：“不，把車停在西門，西門沒有監控攝像。我到時候不會從住院大樓的出口出來，而是從住院大樓的天橋繞到醫院食堂，然後經食堂後門離開，西門就在食堂後門附近。”

千羽一一記下了春野櫻的話，然後補充道：“對了，KMWRC替你在水之國的黑市上買了點東西，明天賣方將會派專人把貨物送到你宿舍門口的門衛，你記得及時查收。”

春野櫻眼睛一亮，連忙點頭答應。

第二天傍晚，春野櫻果然在門衛處找到了自己的包裹，她捧著包裹回到自己的宿舍。春野櫻仔細地鎖上門、拉上窗簾，然後將包裹放在了書桌上，她打開臺燈，用剪刀絞開了包裹，露出了包裹內的黑色塑料盒。春野櫻屏住呼吸，慢慢打開了塑料盒的蓋子，塑料盒中裝了一把側跳□□、一把空□□以及兩副彈夾。

春野櫻從塑料盒中拿出□□，稍稍用力推動了刀柄底部的鎖扣，刀刃刷的一聲彈了出來，鋒利的刀刃在暖色的燈光下閃動著冰冷的光澤，春野櫻反手握住□□，曾經在木葉軍校學的那一套持刃格鬥的路數忽然從大腦的某個角落沿著神經傳到了手上，她的唇邊浮起一絲懷念的笑意，隨後，她又拿起了□□，這把□□的槍身比普通□□要小，適合隨身攜帶，□□槍柄上那一行小小的銀色字母代表這把槍的原產地。

春野櫻打開宿舍的日光燈，站在全身鏡前面——幸虧此時天氣轉冷，當她把刀和槍藏在身上再放下外面的衣物之後，一點兒也看不出來身上攜帶了武器。

按照鼬約定的時間，佐助準時來到了水之國軍方附屬醫院，正是下午四點半，屬於醫院正常的探視時間，但是高級病房所在的病區仍然是空空蕩蕩的，冷寂的陽光穿透窗戶落在了病區內的走廊上，形成白色的光斑。佐助走過護士站，他餘光瞥見春野櫻正埋頭寫病歷。聽到有腳步聲，春野櫻擡起頭，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仿佛微風拂過水面，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佐助輕輕用鼻子哼了一聲，收回目光徑直朝鼬的病房走去。

佐助想起自己上一次見到鼬還是在十六年前，但滅族之夜鮮活的記憶宛如一切發生在昨日。

他在鼬的病房門口躊躇片刻，終於用力擰開門把手走了進去。

見佐助走進了鼬的房間，春野櫻的註意力就無法繼續集中於手中的病歷，她叫來另一位醫生接替自己的工作，然後起身離開了護士站，尾隨著佐助的腳步來到了鼬的病房外。她的手不經意間碰到了腰間的□□，金屬的觸感提醒著她所要完成的任務，春野櫻不敢大意，靜靜地註意著病房內的動靜，

“鼬。”看見穿著病號服坐在窗戶邊沙發上的鼬，佐助開口叫他。

佐助已經很久不再稱呼鼬為“哥哥”了，自從宇智波滅族，他便固執地以名字直呼他的兄長。

“你來了，佐助。”鼬淡淡地開口說道。

千言萬語梗在喉嚨中，佐助感到自己的聲音十分艱澀。有太多疑問要求證，有太多話語要質問，但是在此刻，這些疑問和話語似乎又顯得並不那麽重要，佐助在鼬面前的沙發上坐下來，靜靜地思索了片刻，然後他平視著鼬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帶土把宇智波滅族真相告訴我了。”

鼬不語，他的沈默使得佐助莫名地焦躁起來，但他不得不繼續往下說：“我離開木葉以後，帶土幫了我很多，也教會了我很多。”鼬瞇起眼睛，仿佛在揣摩佐助話中的意思，在鼬審視的目光之下，佐助突然感到一陣惱怒，他厲聲道，“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已經不是十六年前那個小孩子了。”

鼬斜倚著沙發，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們兄弟之間不需要這麽多的鋪墊，你有什麽想說的就直說罷。”

“我今天來找你，本沒有什麽好說的。”佐助一只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叩著沙發扶手，“但是我覺得，不管是出於血親還是出於你曾經為了我而與木葉作出的妥協，我都應該好心地勸你不要再對木葉有任何的幻想和執念了。”

“這就是帶土教會你的嗎？背叛愛人，拋棄國家，挑起戰爭，破壞和平。”鼬的臉色逐漸陰沈下來，“哪一點是對的？”

“就算曉不發動四戰，國與國之間也總會因為利益爭端而發生戰爭。”佐助冷笑一聲，“難道你天真得以為你那自以為是的犧牲就能換來和平與穩定嗎？就算在一個國家內，也會因為各種各樣的政治利益而互相傾軋，唯有將世界統一，才能終止戰爭，帶來恒久的和平與穩定。”

鼬輕嘆道：“這只是帶土的思想，那麽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認同帶土的思想。”佐助說道。

鼬搖搖頭：“帶土早就和我說過了。但是，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永遠不可能避免這種因利益而起的鬥爭，因此要實現絕對的和平與穩定是不可能的，即使是□□統治，也無法實現恒久的穩定。帶土追求的是一個理想的世界，然而他沒有意識到，這種理想的世界本身就是無法到達的存在。”

“之所以會有紛爭，那是因為人們被自己的國家、自己的姓氏所牽絆，人們所爭的不正是這些虛無的榮耀嗎？四戰所要打碎的就是大家對虛無榮耀的執念，讓大家知道什麽才叫真正的強大，這種強大不需要國家和姓氏的冠冕。”佐助臉色微變，他無法否認鼬的話，但他亦不想承認自己的錯誤。

“這是另外一個問題，佐助。”鼬微微一笑，“你認為國與國之間為什麽會有紛爭？為什麽每個國家都希望自己能夠強大？他們所爭的並不是一種虛無的榮耀，而是為了讓自己的國家能夠完整而有尊嚴地存在，是為了讓本國的文化能夠長久地傳承。不僅僅是國家，就算是同一個國家內，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姓氏乃至同一個城市、同一個姓氏內的各種人群，都會為了保持自身所具有的獨特性而不停地競爭著，然而紛爭的方式不僅僅只有戰爭，還有許多其他的方式。一旦這種紛爭消失了，就意味著所有文化都趨於同一性，你認為這到底是一種進步還是一種倒退呢？”

佐助的臉陰晴不定，病房內陷入了沈寂。

鼬看著佐助不再說話，於是繼續說道：“佐助，你也長大了，很多事情該學會用自己的思考去判斷，不能一味地聽信別人的話，因為不是所有向你伸出手的人都懷著善意的目的。”他起身在飲水機前接了兩杯水，一杯放在了佐助面前，自己則抿了一口，“這些話，本該是我們的父親和母親教給你，或者說該由我這個兄長來教給你，但是因為宇智波滅族事情——佐助，對此，我很抱歉——在你人生中最關鍵的時刻，沒有人來正確地引導你，我希望現在對你說這些還不算太晚……”

“這不是你的錯，說抱歉的人應該是當年下令鏟除宇智波一族的木葉高層。”佐助痛苦地閉上眼睛，打斷了鼬的話語，“你最不應該瞞的人就是我。”

“我只想保護你。”鼬說道，“選擇不告訴你真相是我認為最好的保護，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一輩子都不要知道這些事情，但你終究還是知道了……”

“為什麽、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佐助說道，“難道就沒有其他更好的解決方法嗎？”

“沒有。”鼬平靜地說道，“那時，宇智波一族的叛變已經無法阻止。”

“也許你應該當初就把我殺了或者帶我一起走。”佐助喃喃自語，他感到自己的鼻子有些發酸，“這麽多年來，我閉上眼睛，總是能夢到弒族的夜晚，夢到母親死前悲哀的笑容，夢到滿是血的宇智波大宅。是木葉在一夜之間奪走了我的一切，還要將我像一個傻子一樣圈養起來，要我愚蠢而忠誠地為他們做事。”

“如果我帶你離開木葉，你將會失去更多東西，我無法保證你能夠得到和木葉軍校相當的良好教育，也無法保證你能夠過上穩定的生活，不僅如此，你也永遠無法體會到同伴與愛人的意義。”鼬深深地凝視著佐助，語氣裏充滿了遺憾與惋惜，“櫻是個好女孩，你不應該背叛她，她是那時候唯一願意放棄自己的一切陪伴在你身邊的人。”

佐助聽見鼬的話，睜大了雙眼，聲音顫抖：“你怎麽會知道這些事情？”

“我當然有法子知道。”鼬哼笑了一聲，他註視著佐助不停地捏著紙杯，輕聲說道，“回去吧，佐助，回到木葉，曉的這場戰爭終究會以失敗而告終，不要繼續在這條錯誤的道路上走下去，你未來的路還很漫長，還可以看很多美好的風景，還能遇見很多奇妙的人，還能與所愛之人相守很久很久，不要辜負櫻為你付出的青春，她值得你好好珍惜一輩子。”

“不，我不回木葉！”佐助大聲說道，他的情緒仿佛受到了鼬的刺激，變得激動而憤怒。佐助拔出腰間的□□，指著鼬說道，“即使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願意為木葉犧牲至此，我也不會原諒木葉對宇智波的所作所為的，我要讓木葉為此付出相應的代價……別傻了，鼬，木葉不值得你為它做到這個份上，你也不要再說勸我回木葉的話……”他的眼淚順著臉頰落下來。

“佐助……”

“即使曉終將失敗，木葉也不會好到哪裏去。我和你不一樣，別人如何對我，我必定要十倍百倍地還給對方。”佐助不理會鼬，他的臉上露出了悲哀而慘烈的笑容，“若我看不到曉的勝利，下地獄之前，我也要看到滿目瘡痍的木葉。至於櫻，她不會再原諒我了，我也不需要她的原諒。”

“沒錯，我不會再原諒你，即使你回到木葉，我也不會原諒你所做的一切。”這時，病房的門突然被打開了，春野櫻一步一步走了進來，她手裏拿著槍指著佐助，厲聲說道，“把槍放下，佐助！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是跟我回去接受軍事法庭的審判，悔改你的罪行，二是當場被我擊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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