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井再次受到了帶土的邀請，會面地點是關押睡眠剝奪實驗犯人的軍事監獄。走出酒店的時候，佐井擡頭看了看陰沈的天空，連續下了幾天的雨終於停了，空氣裏充滿了潮濕的寒意，他裹緊了身上的大衣和圍巾，鉆進了曉來接他的車子。

在軍事監獄，佐井看見了那些接受睡眠剝奪實驗的俘虜們。此時距離實驗開始已經過去了十天，隔著玻璃墻，佐井發現俘虜中那兩個暗部的身影已經不見了，或許是覺得無望而自殺，又或許是其他原因，佐井不想細究，他那雙烏黑的眸子裏是一片化不開的冷寂——每一次的暗部訓練之前，他們都會被要求不斷強化效忠於國家的誓言，但為何在緊要關頭卻無法彼此信任呢？他們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佐井站在這裏的原因，寧可選擇最壞的一個猜想也不願相信他。

而剩下的三個人還在苦苦支撐以求熬過著漫長的一個月，但佐井知道這只不過是佐助的一句口頭承諾，即使真的有人能夠神智正常地堅持到實驗結束，曉也不會輕易放他們離開。

在小南和佩恩的帶領下，佐井快步朝著軍事監獄的深處走去。推門走進其中一間辦公室，佐井看見了佐助和帶土早已坐在了裏面。待佐井坐下不久，帶土就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佐井在帶土目光的示意下翻開文件，只見第一頁上印著自己在暗部檔案內存儲的個人信息，身著暗部制服的一寸照上，那雙黑色的眸子仿佛要穿透紙頁似的註視著自己。

佐井心中一沈，手底下不再翻動文件。

帶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佐久間先生……或者說稱呼您佐井先生更恰當一些？”

佩恩和小南不約而同地拔出了□□對準他，冰冷的槍口抵住佐井的頭頂與背後。

“做生意最忌不誠信。”帶土走到佐井面前，扳過佐井的下頜，強迫佐井與他對視，“對此您還有什麽可說的嗎？”

身份被揭穿之後，佐井反而不再緊張了，在這軍事監獄內，他已經插翅難逃。帶土的手鉗著他的下頜有些發疼，佐井淡淡地說道：“我沒什麽可否認的，曉的情報獲取系統的確強大，但是木葉的反追蹤系統也很強大，您能獲取這麽多資料，想必也花了不少時間，以我對木葉情報部門的了解程度，他們應該已經能夠定位到軍方大樓的位置。出於好心，我勸您逃命要緊。”

帶土冷哼了一聲，松開了手在佐井面前坐了下來：“你的死活對於我而言並沒有太大的意義，我對你身上關於暗部的秘密一點也不感興趣，只不過我有些其他的問題想要問問你。”

佐井微微張開口，然而佩恩沒有給他咬舌的機會，隨即，他的手被緊緊綁在了椅子背後。在暗部訓練中也有模擬被捕和刑訊的場景，佐井冷冷地註視著帶土。

帶土從文件中抽出一張鼬發回來的視頻截圖放在佐井面前，那是一處監控攝像拍下的佐井的畫面：“這個是你，對嗎？”

“是我。”

“你參加了Kyubi疫情中火之國的護衛工作，對嗎？”

“是。”

“你的護衛對象是醫療支援隊隊長春野櫻，對嗎？”

“是。”

“在水之國，你破壞疫苗成品、引爆Kyubi研究所、射殺幹柿鬼鮫和赤砂之蠍並且重傷了鼬，是嗎？”

佐井聞言挑了挑眉毛，內心飛快地思索著，沈默了片刻之後佐井笑道：“是我，那時很可惜，沒有把鼬也殺了，不然就不會有人知道這些事情。”

帶土和佐助對視了一眼，佐井看著這倆人的眼神交流，心中確信了兩點：其一，這段證詞確實是鼬提供的，其二，帶土和佐助並不信任鼬的證詞。

佐井啐了一口，暗暗地將鼬罵了一萬遍——那家夥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佐井頭上，將自己撇得幹幹凈凈，但他可能沒有想到佐井會落在帶土和佩恩的手裏。眼下的情形，只好勉為其難賣給鼬一個人情了。

“這筆人情債，如果你要還的話，就還給春野櫻吧。”佐井在心裏默默地說道。

“這個時候你倒是很坦誠。”帶土聽了佐井的話之後，反問道，“你認為我可以相信你的口供嗎？”

“我很詫異您會問這些問題。”佐井不以為然地勾起唇角，“我選擇老實交代，至於您信不信，是您的事情。”

“不過，你和你的那些暗部同伴不太一樣。”帶土說道，“他們總是大喊大叫，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但實際上十分怕死，實驗的第四天就選擇自殺了。”

“他們並不是怕死，他們只是想保持人最後的尊嚴死去，而不是淪為一只失控的野獸。”佐井平靜地說道，“至於我，也許只是比他們更能認清形勢和接受現實。”

“看來木葉的暗部也不怎麽樣……”佐助忍不住開口道，“互相猜疑，互相揭發，出賣同伴，出賣木葉，原來這就是從前鼬引以為傲的暗部。”他說的話，句句仿佛都意有所指。

“所以，你認清的形勢是什麽呢？”帶土沒有理會佐助的話，他只是繼續問佐井道。

“我也許馬上就會死在這裏，但是你們的結局也不會太好。”佐井說道，“現在曉在北方戰場上節節敗退，土之國與火之國之間已經取得了路上物資運輸的路線，而南部戰場上寸土未得，西部戰場上最初的猛烈勢頭也已經衰退，應該很久沒有取得新的進展了吧，此外，一旦雷之國的艦隊沖破了東部海域上的防線與我東部戰區的海上部隊匯合，曉對火之國的圍堵就不覆存在了。”

“那麽你可能過於樂觀了。”帶土的眉間閃現出不悅的陰影，然而這輕微的陰霾也讓佐井捕捉到了，看來戰事進展確實比帶土預想的要困難得多。

“究竟是我過於樂觀，還是您過於樂觀？”佐井感受到了來自帶土的慍怒，“恐怕過不了多久，你們就不得不放棄雨之國這個據點了。火之國反追蹤到雨之國的地址以後，一定會聯合土之國的空軍對這裏進行打擊，我的生死對於這個國家來說並不值得一提，但是如果您死在了這兒，曉一統世界的野心也就到此為止了，您還能指望誰去替您完成這個夢想呢？”

佐井的目光落在了佐助身上：“難道要靠這個連音之國戰場也守不住的宇智波一族末裔嗎？”

佐助似乎動怒了，他的手按在腰間的□□上不停地顫抖，但最終理智壓倒了沖動，佐助的手還是放下了。

想到自己死之前還能為對方心中添堵，佐井心中感到一種難以言表的淋漓暢快，他望著佐助，露出了一副惡作劇得逞的笑容，然而這種淋漓暢快並沒有持續很久，他很快被押送進了單人牢房。

佐助也走進了佐井所在的牢房，他俯視著佐井，臉上還夾雜著扭曲的恨意，佐助的□□槍口頂在了佐井的腹部。

“第一槍，是為了宇智波一族。”

“第二槍，是為了你瞧不起我。”

佩恩在牢房外靜默地註視著佐助朝佐井開了兩槍，小南輕輕碰了碰他的袖子：“不去阻攔佐助嗎？”

佩恩搖搖頭：“那是他們木葉內部的事情，和我們沒有關系。”說罷，他帶著小南離開了佐井的單人牢房。

傷口灼熱的溫度與強烈的痛感讓佐井有些恍惚，他看著佐助，不由得低聲笑起來，他捂著腹部，費勁地翻了個身，試圖讓自己平躺在牢房冰冷潮濕的石板地面上。視線之中，佐助的身影在逆光裏變成一片黑色的剪影。佐井閉上眼睛，但佐助擰起了他的領口將他從地上拎起來：“現在知道瞧不起宇智波的代價了嗎？”

佐井睜開眼，慢慢地說道：“你的心思，真是太單純了，除了宇智波一族，你還看到了什麽呢？”

“不需要你來教訓我。”佐助瞪著佐井，“你永遠不懂在一夜之間被奪去一切的感受，我一定會一筆一筆向木葉把這些債討回來。任何看不起宇智波的人，都會為此付出應有的代價，你也一樣。”

“你以為別人都不懂嗎？別……自以為是了……”

槍傷處流出的鮮血如同不停流失的體溫，佐井想起了在水之國炸毀Kyubi研究所之後的情形，當時他也受了很嚴重的傷，躺在車子的後座，顛簸的車身就像是行駛在三途川上的小舟，一搖一晃，他模糊的意識如同游離在空中的靈魂，只能聽見駕駛座上的春野櫻呼喚著自己的名字，聲音遙遠而飄渺。

那時候，佐井以為自己快要死了，不過幸運仍然眷顧了他。

這一次，恐怕就沒這麽好運了吧……

耳邊又傳來了幾聲槍響，痛覺開始變得麻木，但佐井仍能體會到子彈穿過身體的沖擊力。佐井閉上眼睛，身體內有一種從未有過輕松與釋然，宛如一片脫離樹枝的落葉回歸大地，亦或是一只一生只能不停飛翔的鳥終於決定落腳，他的腦海裏是不停閃現的走馬燈一般的舊時回憶，只是這短暫一生的回憶裏有太多的鮮血、黑暗以及不愉快的事情，暗部的經歷實在是不值得臨終前去好好回味。

佐井淺淺地勾起嘴角，露出了很淡的笑意。

“只要有樹葉飛舞的地方，火就會燃燒，火的影子照耀著村子，新的樹葉就會發芽。”這是佐井進入軍校的第一天時，三代目在開學典禮上時說過的話。但是進入暗部以後的佐井知道，自己註定要成為在黑暗中守護木葉的無名者。

不過就算這樣，似乎也不那麽糟糕……

佐助冷冷地看著躺在地上的佐井，如同一塊破碎的面包，他的腦海裏不停地重覆著佐井方才的話，這讓佐助心中一陣煩躁，他不再看地上的屍體，而是收起槍走出了牢房。

執行斬首任務的成員中，除了當時控制指揮所的那一部分，其餘追蹤宇智波佐助和神秘男人的成員再也沒有和鶴源部隊取得聯系。直到火之國中央和神山部隊向鶴源部隊發來聯絡消息，鶴源方面才知道斬首任務小隊剩餘成員全部被扣押在了雨之國境內。

神山部隊派出的特遣隊和土之國的空軍部隊聯合打擊曉在雨之國境內的據點時，在一處地下軍事監獄內發現關押著俘虜，比起普通的軍事監獄，這個地下軍事監獄更像是一個秘密的實驗基地。在其中一個房間內，神山部隊特遣隊的隊員們發現了三個發狂的俘虜，這三名俘虜似乎接受了和暗部訓練相似的睡眠剝奪，只是這些俘虜們睡眠剝奪的時間已經人體正常載荷，長時間無法入睡使他們的攻擊性大大提高，與此同時他們的身上亦傷痕累累。特遣隊隊員無法控制這些已經發狂俘虜們，只好將他們全部槍斃。

根據關押在另外牢房裏的俘虜們稱，這裏還進行過新型病毒的人體試驗，所有受試者都已經死了。

除此之外，在監獄深處的一間單人牢房裏，特遣隊隊員還發現了一名身上有多處槍傷的男人，男人早已死了，連屍體都開始漸漸腐爛。神山部隊將監獄內關押著的俘虜的照片傳回火之國，經過木葉中央的確認，發狂的三名俘虜均隸屬與鶴源部隊，而屍體開始腐爛的男人正是進入雨之國調查情報的暗部成員佐井，其餘俘虜則分別來自不同的國家。

土之國的空中火力和神山部隊的特遣隊夾擊之下，部分曉的成員被俘虜了。與此同時，川之國戰場上的神山部隊也順利打破了曉的攔截，進入了雨之國與特遣隊成員進行匯合。雨之國巨大的石雕人像在戰鬥機的轟炸下變得支離破碎，人像悲憫而僵硬的臉龐被炸成了兩半，沈重地倒在了街道上，而戰鬥機投下的在彈藥庫附近的□□所引起的大火幾乎將這常年陰雨的天空照亮。不久之後，帶有火之國國旗的坦克與步兵隊伍終於踏上了這片隱藏在雨水和黑暗中的土地。

雖然取得重大的突破，但帶土、佐助、佩恩以及小南等曉的核心成員卻悉數轉移了，這也是讓火之國中央感到無比遺憾的一件事情。

不過，春野櫻得知這一切消息的時候經是七月了。

此時，音之國已經被火之國的軍隊所占領，曉在西部戰場上占據的領土與火之國以北的湯之國、鳥之國、川之國之間形成匯合，成為曉在土、火及風之國的一處據點，而土之國、風之國國內也不同程度地有曉的軍隊占領。在東部沿海，曉在水之國各個島嶼上的武力布置依舊對雷之國的海軍造成嚴重威脅，雷之國雖然陸上與土之國有接壤的部分，但其國境線上各個峽谷與森林依舊是一道阻礙，這道天然屏障雖然保護了雷之國的陸上國境線，然而它也限制了雷之國與其同盟國進行兵力以及物資運輸，因此接下來雷之國仍將采取海上突破的戰略。

從地圖上來看，四國同盟與曉所占領版圖面積不相上下，戰局依舊是僵持狀態。

又是一年夏天，被炮火夷為平地的低矮土坡上長出了一片茂盛的綠意，距離四戰開戰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年，而距離神山部隊開進雨之國也過去了四個月。當鶴源部隊按照火之國中央的指示著手組織第二次斬首任務的時候，春野櫻身為參與會議的醫生代表，這才有幸聽見發生在雨之國的事件的全貌。

她坐在椅子上聽見鶴源和土之國雙方的指揮官簡短地回顧了在雨之國戰場上發生的事情，佐井的名字從指揮官口中一閃而過，他的死被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就像是歷史書中不帶感情的描述。那一瞬間，春野櫻感到供應自己心臟的血管仿佛緊緊地收縮了，心前區的疼痛讓她忍不住彎下了身子閉上眼睛。

佐井的死訊如同一根細針，那根細針穿透心包和心肌，在心室和心房腔內不停地攪動。只是那麽微小的傷口，卻讓人難受的要死。

明明說著要效忠自己的人，卻先為這個國家而死在了異鄉的土地上，最後連屍體都沒來得及運回火之國。

夜市上遞給她的小吃與酸梅湯，初春屠殺事件的清晨裏那包新開的煙，回木葉的火車上替她披上的毛毯，情報部的問訊室裏歉意的擁抱，替她拎起的皮箱，形勢緊張時的陪伴，生死關頭讓她快走的嘶喊以及永別的擁抱。

分別的時候曾說過要彼此原諒。我早就不討厭你了，那麽你呢？

春野櫻心想，自己永遠都等不到對方親口和她說出問題的答案了。

在第二次斬首任務的會議上，春野櫻再次提出了將醫生的角色納入任務小隊之中的建議：“這不僅僅是為了保護我們的隊員，當我們面對和雨之國類似情況的時候，我們還能救出我們的同伴。如果在雨之國的軍事監獄內，我們能夠給予及時的鎮靜以及救治措施，也許上一批參加斬首任務的隊員們就不必被槍斃了。接下來，執行斬首任務的隊伍還會面臨各種各樣的緊急情況，帶上醫生，能夠最大程度地避免不必要的死亡，而且我們的戰地醫生也擁有一定的自我保護以及作戰經驗，希望雙方指揮官能夠認真考慮我的提議。”

“春野醫生，謝謝你的提議，我們會盡快將醫生編排進入任務隊伍中。”

春野櫻朝指揮官深深地鞠了一躬，彎腰的瞬間，湧上來的酸楚讓她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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