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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 同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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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同塌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邊關的狼煙起得猝不及防,一夜之間,整座城池都浸在肅殺的風裏

梆子才敲過三更,於敏夜裏似有預感,總覺窗外的風聲帶著異樣的急,輾轉未眠,卻未料等來的是這般驚雷。

天還未破白,於敏醒來才從丫鬟口中知曉,他連夜點兵、整頓軍備,趁著夜色掩護,率部悄無聲息地出了城門,奔赴邊關去了。

晨光微熹,丫鬟為於敏梳妝,銅鏡裏映出的面容尚帶著睡意,可丫鬟囁嚅著說完消息的瞬間,她臉上的血色便一點點褪了去。

“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嗎?”她擡手攏了攏鬢邊的碎發,指尖微微發顫,聲音卻刻意放得平緩,裝作毫不在意的模樣,仿佛只是在問一件尋常小事。

可胸腔裏那顆心,卻像是被驟然抽走了什麽,空落落的,像被狂風撕開一道巨大的黑色口子,冷風嗖嗖地往裏灌。

丫鬟搖了搖頭,眼底滿是擔憂:“將軍走得急,只吩咐了讓姑娘好生保重,並未提及歸期。”

說著便要上前為她換上今日出門的水色長裙。

於敏卻輕輕擺了擺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不必了,我有些不舒服,想再睡會兒。”

拆掉剛梳的發髻,她重新躺回床上,拉起錦被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故作平靜的眼睛。

丫鬟見狀,只得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替她掩上了房門。

房間裏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於敏再也撐不住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慢慢地將自己蜷縮起來,流了許多無聲的淚。

她近來愈發變得不同了,那份對阿兄的眷戀,像是瘋長的藤蔓,早已悄悄纏繞住她的整顆心,且日漸繁茂,再也剪不斷、理不清。

從前不過是尋常的依賴與牽掛,可不知從何時起,她開始貪戀與阿兄相處的每一寸時光。

他伏案批閱文書時的專註,練兵歸來時略帶疲憊的笑容,甚至只是偶爾擡手揉她發頂的溫軟觸感,都讓她心生貪戀,恨不得將那些瞬間都妥帖收藏,反覆回味。

她越來越舍不得他,想要時時刻刻黏在他身邊,哪怕只是安靜地待在一旁,看著他的身影,聽著他的聲音,心裏便覺得安穩踏實。

可如今,他驟然離去,奔赴那生死未蔔的邊關。

那些平日裏被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眷戀與依賴,瞬間失去了依托,化作鋪天蓋地的恐慌與空洞,將她徹底淹沒。

這一刻,於敏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轟然崩塌。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府裏卻沒了往日的靜謐。

門房來報,說是父親的故交姚大人攜家眷登門拜訪,於敏正枯坐在窗邊發呆,聞言只淡淡應了聲,並未起身。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臺上那盆阿兄親手栽的蘭草,葉片上還沾著晨露的痕跡,就像阿兄揉著她發頂誇她很乖時,眼底的溫軟。

可如今,那溫軟的主人遠在邊關,府裏卻已開始為他謀劃起了婚事。

客廳裏傳來父輩們爽朗的談笑聲,間或夾雜著女眷們輕柔的低語。

於敏本不想去湊熱鬧,卻被爹爹派人喚了過去。

剛踏進門檻,便見父親正與姚大人相談甚歡。

姚大人說,他最欣賞的女兒,是他的大女兒姚晴。

姚晴,身姿嫻雅,舉止端莊,見了她的長輩無不誇她“溶溶月色,端方美麗”。

於成海眼珠一轉,問他大女兒如今幾歲。

“十八。”

於成海高興得拍手,“與我兒年紀相仿,真是合適。”

姚大人正笑著打趣:“成海兄,我家姚清性子沈靜,又略通詩書,若能與令郎結緣,倒是一段佳話。”

於成海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連連點頭:“姚清丫頭確實出眾,與我兒甚是相配。如今戰事雖緊,但兒女終身大事也不能耽擱,等他回來,我便派人去姚府提親。”

於敏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阿兄才走了不過半日,父親便已為他選定了良配,那些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眷戀,在門當戶對四個字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又卑微。

她強撐著站在那裏,指尖攥得發白,臉上卻要努力擠出平靜的神色,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可於成海絲毫沒有察覺女兒的異樣,反而轉頭看向她,語氣帶著幾分征詢,又難掩滿意:“敏敏,你覺得姚家姑娘如何?做你嫂嫂,是不是再好不過了?”

那聲音落在於敏耳中,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堵著一團棉花,半晌都說不出一個字。

周圍的歡聲笑語、客套寒暄都變得模糊不清。

她只看到爹爹略顯蒼老的眉眼,只想到阿兄臨走時的背影,眼底的酸澀再也抑制不住,只能死死低著頭,掩去那快要溢出來的失落與委屈。

後知後覺的,她才強顏歡笑,慢慢吐出兩個字“甚…..好…..”

一年後,阿兄平覆邊關回來,家裏為阿兄舉辦了洗塵宴。

參宴的人較多,一向冷清的於府,著實熱鬧了一場。

於敏坐在阿兄身旁,心不在焉的喝了幾口溫酒,眼底餘光盡往阿兄身上掃。

一年的邊關征戰,讓本就內斂的阿兄更添了幾分冷峻沈毅。

宴間眾人輪番敬酒,他未曾推辭,此刻已是醉意沈沈。

於敏想勸他少喝些,想了想,還是算了。

洗塵宴的酒酣聲漸漸淡去,廊下燈籠搖著暖黃的光,將夜的清冷隔在院外。

漸漸的,於敏也飲了不少酒,臉頰泛著薄紅,心頭是壓了一年的思念與惶惑,在酒香裏翻湧不休。

於成海醉得一塌糊塗,眾人將他攙扶回去。而一旁的於修,在人走盡後,也是支撐不住,醉爬在酒桌上。

片刻後,他醉眼迷離,勉強撐起身,想要回自己的房間休息。

於敏擔憂,起身扶過身形微晃的他,避開眾人目光,一步一步將他送回寢院。

指尖觸到他臂間堅實的肌理,是她日夜念想的溫度,每一步都走得緩慢而鄭重,仿佛怕驚擾了這失而覆得的時光。

推開房門,她費力地將他扶至榻邊坐下,為他褪去沾著酒氣與風塵的外袍。

脫了外袍躺在榻上的於修眉目舒展,沈沈睡了過去。

於敏站在塌邊,沈默良久。

燭火搖曳,映著他沈睡的容顏,往日裏銳利的眉眼此刻舒展,褪去了將軍的凜冽,只剩幾分醉酒後的柔和。

這張臉,她在無數個難眠的深夜裏反覆描摹,如今近在咫尺,那些克制了一年的情意,再也無法壓抑。

她替他蓋好錦被,心中酸澀與歡喜交織。

確認他沈沈睡去,她轉身欲悄然離去,不願驚擾。

可就在她指尖即將離開床沿的剎那,一只溫熱有力的手驟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執拗,像是抓住了失而覆得的珍寶。

於敏渾身一僵,駐足回頭,望著他緊閉的雙眼,呼吸瞬間停滯。

“阿兄?”

於敏試探著呼喚。

阿兄究竟睡著了沒有。

回應她的,是無人應聲的死寂。

燭火靜靜燃燒,將室內烘得暖意融融,他睡得安穩,鼻息間帶著淡淡的酒氣。

或許是酒勁上了頭,於敏突然就不管不顧了。

她再也壓不住心裏翻湧的喜歡,輕輕地躺到了他身邊。

她不敢靠得太近,可又舍不得這難得的親近,還是一點點挪過去,貼在了他的胸口。

他身上的熱氣透過衣服傳過來,心跳聲咚咚的,又穩又有力,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這是只屬於他的味道,是她盼了一整年的安穩,是她撐過三百多個日夜的念想。

於敏知道醉酒他聽不見,所以自顧自的在他裏絮絮叨叨。

“阿兄。”

“你終於回來了。”

她將臉埋得更深,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無盡的委屈與思念,細細碎碎地呢喃。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這一年,我聽奶娘的話,認真學女紅,如今已經能繡出最精致的平安符,我原本想,等你回來,親手戴在你腰間。”

“我也好好讀書,《資治通鑒》逐字逐句地啃,不懂的就請教先生,再也不是從前那個需要你逐句講解的小姑娘了。”

“我一直很乖,不吵不鬧,不惹爹爹生氣,所有人都誇我懂事了,可我只想讓你知道。”

“爹爹近來總是眉頭緊鎖,時常獨坐至深夜,我問過數次,他都只讓我安心待著,什麽也不肯說。”

她絮絮叨叨,將一年來的點滴盡數傾訴,仿佛這樣,就能填補這一年分離的空白。

榻上的人始終緊閉雙眸,眉頭微蹙,似是被語聲驚擾,帶著幾分酒醉的不耐。

於敏心頭一緊,眼底閃過一絲失落,緩緩起身,準備悄然離去。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手腕突然被一只溫熱有力的大手緊緊攥住,力道之大,讓她根本無法掙脫。

未等她反應,腰身驟然一緊,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她已然落入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

他翻身將她輕輕圈在懷中,另一只手覆上她的後腦,溫柔地向下按壓。

於修讓她穩穩地依靠在自己胸膛,動作帶著不容抗拒的親昵,又藏著極致的溫柔。

“別說話。”他低沈的嗓音帶著濃濃的酒意,沙啞卻溫柔。

寬厚的手掌一下下輕撫著她的發絲,動作熟稔又自然,如同過往無數次安撫年幼的她一般。

於敏渾身僵住,臉頰瞬間燒得滾燙,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沖破胸膛。

她想掙脫,又貪戀這片刻的溫暖,想開口,卻又怕打破這難得的溫存,只能緊緊攥著他的衣襟,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將所有的情愫都藏在這相擁的瞬間。

似是察覺到她的緊繃與不安,他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

溫熱的氣息灑在她發頂,於修聲音慵懶而繾綣,帶著醉後的溫柔,一遍遍安撫:“乖,睡吧。”

“嗯。”

於敏答應著,卻在某個於修放松的時刻,從他懷裏悄悄退出,摸著黑回了自己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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