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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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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不要

◎不想再這樣了◎

春末時節,枝椏疊翠繁茂,滿城春色濃得化不開,目之所及,皆是蓬勃生機。

於成海一時心血來潮,拉著於修、於敏兄妹二人,說出門便即刻動身。

沒一會兒,馬車就到了一處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青山繞著綠水,岸邊的柳條垂下來拂著水面。

於敏剛掀簾下了馬車,擡眼便望見荷塘畔的亭子裏,立著位粉衫女子。

荷塘裏剛冒出嫩荷尖,清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香味,滿眼都是鮮活的春日景致。

她粉面桃腮,眉眼溫柔,襯著滿池新綠、周遭春光,竟宛若謫落凡塵的桃花仙。

女子身側立著的,正是前些時日來家中做客的姚叔叔,於敏心頭一動,便知這便是姚家姐姐姚清了。

兄妹二人在車中疑惑對視。

爹爹這是要搞什麽名堂。

這邊於成海也快步下了馬車,臉上漾著爽朗笑意。

他幾步迎上前去,對著姚氏父女拱手寒暄:“姚兄,久等了!今日春光大好,倒是不負這趟相聚。”

姚叔叔亦笑著回禮:“成海兄說笑了,我與小女也是剛到不久,正借著這湖光山色賞春呢。”

又側身引過姚清,溫聲道:“清兒,快見過於伯父。”

姚清斂衽行禮,聲線輕柔:“於伯父安。”

於成海連連頷首,目光在她與於修身上淡淡掃過,笑意更濃。

於成海拉著兩個孩子走上前,熱情招呼:“快過來,給姚叔叔和姚姑娘問聲好。”

“姚叔叔。”於修和於敏齊聲喚道。

於修語氣沈穩,又添了一句:“姚姑娘。”

他語聲平和,眉眼間帶著幾分內斂的溫和,未有半分輕佻。

姚清擡眼,目光輕輕落在他身上,一瞬便似凝住了,粉腮悄悄染上薄紅,眼波微漾。

帶著幾分少女的羞怯,姚清輕聲應道:“於公子。”

一旁的於敏瞧著這一幕,心頭倏地湧上一陣強烈的危機感。

她飛快瞥向阿兄,見他唇角噙著溫和的笑,眉眼舒展,竟似對姚清的羞怯未有察覺,又似坦然受之。

那抹溫和的笑意,刺得於敏心口陣陣發沈,滿心的失落翻湧上來。

她壓下心頭的澀意,低聲喚道:“姚姐姐。”

“於敏妹妹。”姚清回過神,淺淺應著,目光卻又不自覺地往於修那邊掠了一眼。

於成海又拉著姚叔叔閑話起春日景致,句句皆是熟稔熱絡。

聽著二人言談間的默契,於敏才恍然,原是他們早便約好了在此相聚。

原來如此。

她心頭猛地一沈,爹爹與姚叔叔這般用心安排,分明是有意撮合阿兄與姚清。

剎那間,周遭的春光仿佛都失了顏色,於敏只覺心口冰涼,整個人如墜冰窖。

三人依著長輩的意思登了小舟,游湖暢玩。

舟子輕搖櫓槳,水波便漾開層層細紋,將塘邊新綠揉碎在水裏。

嫩荷尖挨挨擠擠立在水面,沾著細碎的水光,風一吹便輕輕晃悠。

姚清扶著船沿坐定,指尖輕撚著帕子,瞧著遠處堤岸,忽然輕聲開口:“於公子,聽聞你前些時日隨父親去了京郊的軍營,不知軍營裏的日子,可是如傳聞中那般嚴明?”

於修正望著塘中荷尖,聞言轉頭看她,眉眼依舊溫和:“倒也算不上嚴苛,不過是晨起操練,午後習兵法,規矩是要守的。”

姚清眼中漾起幾分興致,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裏帶著幾分好奇:“那兵法布陣,可是真如兵書上寫的那般玄妙?”

她眼裏泛著好奇的光,“我曾在家中翻看過先父留下的兵書,只覺字字艱深,卻總好奇實際排兵,又是何等模樣。”

“兵書是死理,戰場是活局。”

於修淡淡道,“不過基礎的陣形還是要熟稔,譬如一字長蛇陣,遇敵可攻可守,最是常用。

於修沒想到姚清看著文弱,卻對排兵布陣有如此濃厚的興趣,“姚姑娘竟也喜看兵書?”

“不過是閑來無事翻翻看,一知半解罷了,”姚清粉腮微怯,卻依舊順著話頭問,“那軍營裏的軍士,每日操練可辛苦?聽說冬日裏天未亮便要起身,雪地裏也需紮馬步。”

於修點頭應著,一一細說軍營裏的日常。

從操練的科目到軍士的夥食,語氣平和,條理清晰。

姚清聽得認真,時而頷首,時而輕聲追問,二人一問一答,倒比尋常閨閣閑談多了幾分意趣。

舟中只剩二人的語聲,伴著櫓槳劃水的輕響。

一旁的於敏支著下巴,手肘抵在船沿,目光輕飄飄落在水面的碎光上,懶洋洋的提不起半點興致。

她瞧著阿兄眉眼舒展,對著姚清細細解說的模樣。

那抹溫和比往日對自己時,似多了幾分旁人難見的耐心。

阿兄教她讀書寫字,可比現在這般要嚴肅得多。

心口便澀了幾分,只覺得周遭的荷香都膩得慌。

於敏不想看他兩,索性垂眸看著自己垂在水中的指尖,任水波輕輕拂過,半句也不想搭話。

舟行至荷塘深處,此處水勢稍急,櫓槳一偏,小舟猛地晃了一下。

姚清猝不及防,身子往前一倒,驚呼還未出口,便覺腰間溫熱,被一只寬厚的手穩穩托住。

於修眼疾手快,伸手攬住她的腰側扶穩,待她 站定才松開手,溫聲道:“姚姑娘小心。”

姚清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忙福身道謝:“多謝於公子,是我失態了。”

於敏就坐在一旁,將這一幕瞧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阿兄扶著姚清的手,看著姚清泛紅的臉頰,心裏竟生起劇烈波瀾,覺得愈發無聊。

這般刻意的相處,這般明顯的親近,像一根細針,輕輕紮著她的心,卻又紮不深,只留綿綿的麻意。

她擡手遮了遮頭頂的日頭,懶洋洋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耐:“舟子,太陽曬得我臉疼,靠岸停船吧,我想下去走走。”

於修聞言看她,見她眉眼低垂,神色淡淡。

思索片刻,他欲言又止,幽深的眼眸在她身上久久停留。

於敏佯裝賞荷,不想理會。

船身剛穩,於敏便起身跳上岸,連頭也沒回,只丟下一句:“姚姐姐,阿兄,你二人慢慢賞荷,我去尋爹爹他們。”

她沿著堤岸慢慢走,遠遠便見亭子裏,爹爹與姚叔叔對坐。

石桌上擺著茶盞,二人正說著朝廷的事,從邊關的防務說到朝中的官員調動,字字句句皆是她插不上嘴的話題。

她立在亭外,看著二人相談甚歡的模樣,只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融不進這滿目的春光,也融不進身邊人的世界。

長輩們的心思,她看得明明白白,爹爹想讓阿兄尋一位門當戶對的姑娘,成家立業,姚清便是最好的人選。

她是於家的姑娘,是阿兄的妹妹,從生下來的那一刻,便註定了只能站在他的身後,看著他娶妻,看著他生子,看著他擁有屬於自己的家。

這般想著,心頭便愈發沈悶,她索性繞開亭子,往荷塘深處走去。

岸邊的青苔沾了水汽,滑膩得很,她心不在焉地走著,腳下一滑,身子便直直往塘裏墜去。

冰冷的湖水瞬間將她包裹,嗆人的水湧進鼻腔,她下意識伸手亂抓,卻只觸到冰涼的水波。

就在她意識漸漸模糊時,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從水裏拽了出來。

她跌坐在岸邊,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頰,冰冷的水順著發梢往下滴。

於敏擡頭便見阿兄焦急的臉,他脫下自己的外袍裹在她身上,聲音裏帶著急意:“敏敏,怎的這般不小心?”

姚清也跟在身後,手裏拿著帕子為她擦臉,一臉關切:“於敏妹妹,你沒事吧?可嚇壞我了。”

於敏木楞的任由姚姐姐為她擦臉,目不轉睛的註視著眼前正值風流年華的男女。

沈穩內斂的將軍和溫柔貌美的貴女,真是一對璧人。

感受著他裹在自己身上的外袍的溫度,於敏鼻尖一酸,積攢了許久的情緒突然崩了出來。

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了出來。

眼淚裏藏著委屈,藏著恐慌,藏著連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的心思,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恐怕是忽然落水,嚇著了。”姚姐姐溫聲安撫。

於修僵了一下,隨即擡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兒時那般哄著:“好了好了,不哭了,只是掉了下水,沒什麽事的。”

他的手掌溫熱,拍在她的背上,卻讓她眼淚流得更兇。

於修面露心疼之色,輕輕將人攬到懷中輕哄。

“好了,好了,不哭了。”

於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裹著他熟悉的氣息,心底卻清明得很。

這懷抱的溫度和滿眼的擔憂,從來都只是兄長對妹妹的疼惜罷了。

她對阿兄,是藏在心底、不敢言說的逾矩情愫。

阿兄對她,不過是血脈相連、理所當然的兄妹情深。

他們之間,從來都是不一樣的情意。

她是他的妹妹,是血脈相連的親人,這層身份,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將她死死困在原地。

她知道,阿兄總會像爹爹期望的那般,娶一位像姚清這樣溫柔賢淑、門當戶對的姑娘。

他會牽著妻子的手,會抱著他的孩子,會成為別人的夫君,別人的父親,而不再是那個只屬於她的阿兄。

他會成家立業,會撐起屬於自己的一片天,而她,終究會被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步步走遠。

這個認知像一塊冰,狠狠砸在她的心上,讓她渾身發冷。

她恐慌,害怕失去阿兄獨有的溫柔,害怕往後的日子裏,他的身邊有了別人,再也沒有她的位置。

於敏滿心茫然,為何她竟偏偏,喜歡上了與自己血脈相連的阿兄?

她不想再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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