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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白玉魚羹 心底蟄伏的野獸不甘地叫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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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白玉魚羹 心底蟄伏的野獸不甘地叫囂……

雨聲淅淅瀝瀝,馬車搖搖晃晃,江寒川的心七上八下。

車廂裏,明錦正在翻江寒川的荷包。

蜜餞油紙包拿出來,金瓜子塞進去。

這一套動作已經很熟練了。

“你在街上做什麽?”明錦吃著他荷包裏的蜜餞,審問他。

“回殿下,草民——”

明錦打斷他:“別草民草民了,難聽死了。”

江寒川一頓,“……我……買糖。”

“糖?糖呢?”明錦絲毫沒有點到即止的自覺,她甚至傾過身子靠近江寒川,探究的目光落在江寒川身上,然後就看見江寒川不受控地瑟縮了下身子,他後背貼在車廂壁上,臉上有些驚慌和不自在,抿著唇緩緩從懷裏摸索出一個紙包。

他身上怎麽這麽能藏東西?明錦暗自思忖。

紙包裏是用來腌漬蜜餞的糖,白得像雪。

江寒川去郡侯府廚房領的糖都不太好,也很少,他是要做給明錦吃的,想用最好的糖,所以這些材料他都會親自去買。

還真是糖,但這種調料用的糖明錦不愛吃,她坐回去,又拿出一個蜜餞吃,江寒川無聲無息地松了一口氣,然而下一瞬一顆蜜餞就遞到他的唇邊。

江寒川驚得差點在馬車上站起來,他伸出雙手要去接,可遞過來的手卻沒有讓他接的意思,蜜餞不容拒絕地抵著他的唇,粉色唇瓣被蜜餞壓得下陷。

遞蜜餞的主人不說話,只看著他,那隱含幾分強勢的目光有如實質地壓在江寒川心尖上。

明錦在看他。

意識到這點的江寒川的脊背竄起一股難言的戰栗,他的心臟又不受控制地跳動,明錦的目光像火折子一路燎到他的心底。

他的眼眸望著面前的女子,唇瓣顫抖地張開,試探地將唇邊那顆蜜餞咬進嘴裏。

唇邊有溫熱觸感掠過,江寒川定了定神,不敢細想那是什麽。

他的心依舊提著,因為明錦還在看他,江寒川嘗不出蜜餞的滋味,只覺得喉嚨發緊,呼吸困難。

直到車廂外傳來雲禾的聲音,“殿下,到了。”

明錦收手坐回去,車廂內空氣重新流動,她開口對外頭的雲禾道:“進去。”

於是明錦的馬車直接進了懷遠郡侯府,江寒川後知後覺吃出口中蜜餞的甜味。

江泉聽見消息親自來迎:“殿下駕到,有失遠迎,殿下今日——寒川?”

她看見馬車上下來的江寒川,神色微變:“殿下,這是……”

明錦隨口道:“在街上看見了,我記得他是逸卿的哥哥吧,順路送回來。”

江泉馬上就明白了,明錦是看在江逸卿的面子上將江寒川送回來的,忙笑著道謝:“多謝殿下,只是寒川太過不懂事,怎麽能勞煩殿下呢!”

“小事。”明錦不以為意,目光在江泉宅院裏掃了一圈,道:“我還沒吃飯。”

江泉立刻接話:“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臣家中也尚未用膳,殿下若是不嫌棄,不若留下一道用膳?”

“不嫌棄,我要吃白玉魚羹、糖醋荷藕,桂花棗糕有的話我也要。”明錦毫不客氣,半點沒有在別人家做客的自覺。

江泉一哽,一邊朝侍仆使眼色示意趕緊去準備一邊把明錦往屋裏請:“有的有的,殿下請上座,這就為殿下準備。”

“江逸卿呢?”明錦又問。

“逸卿在後院練琴呢,不若殿下去聽一聽?”江泉很高興,昨日生辰宴上才見過,還送了厚禮,昨夜的煙花叫京城無數人都瞧見了,今兒好些人都在議論呢,沒想到今日下著雨,明錦也專程來了。

“好啊。”

江寒川看見明錦一來郡侯府就問江逸卿,蜜餞在齒間滲出幾分酸苦,他看了一眼明錦的背影,沈默地往廚房去。

廚房裏正亂成一片,二皇子殿下突然駕到,膳食必得再精細一些,何況,二皇子還是點了菜的。

糖醋荷藕和桂花棗糕都好說,不算什麽特別難的菜式,難只難在這白玉魚羹上。

需取新鮮鱸魚去骨去刺,先煎後燉,湯要燉得奶白如羊脂玉,才可稱得上是白玉魚羹。

去骨取魚刺是精細活,不熟練此菜式的廚郎沒一個時辰做不出來這道菜,但誰敢讓二皇子等上一個時辰。

江寒川去接手了白玉魚羹。

廚房裏的人都知道江寒川會做一些菜式,見他來接手,連忙丟給他,卻又擔心他做不好,到時候整個廚房都要吃掛落。

桂花棗糕上蒸籠之後,廚郎抽空看了一眼一旁的江寒川,見他手持刀刃,正低頭片魚片,也不知他怎麽動作這般快,魚刺已經挑出,魚頭魚尾也煎得金黃後澆上熱水在砂鍋中燉得咕嚕作響。

奶白的湯汁過了一遍紗布確保沒有碎渣之後,去了刺的魚片下入湯中。

江寒川還切了淮山和豆腐放進去同燉,最後臨上桌前,撒上枸杞和蔥花,紅綠白相間格外好看,砂鍋裏傳出來的香味也叫廚房一眾人等咽了咽口水。

膳廳裏,明錦和江家人已經上桌,明錦坐主座,江泉和江惠一左一右陪同,徐氏與江逸卿則坐在下首。

按規矩,有外客在,尚未嫁人的江逸卿是不能出席的,但江泉與明錦說是家宴。

明錦從來不講究那些規矩,並不在意。

江泉卻私認為明錦是默認了家宴這兩個字,心中喜不自勝,暗自將二人的婚事板上釘釘。

她還喊侍仆取了好酒,與明錦對酌,只是席面上的菜式似乎並不讓明錦滿意,筷子動得極少,江泉也來不及找廚房問責,只催著侍仆上下一道菜。

白玉魚羹一上桌,江泉趕緊叫人端到明錦面前:“殿下嘗嘗臣府上的白玉魚羹。”

有侍仆為明錦舀了一碗,明錦紆尊降貴嘗了一口,魚肉鮮甜,還能吃到軟糯的淮山和嫩滑的豆腐,口感豐富,湯底醇厚,叫人疑心郡侯府的廚子換了一個。

她直白道:“比荷藕好吃些。”

江泉見明錦終於有了胃口,笑道:“殿下喜歡便多吃一點。”

郡侯府的菜式實在不太符合明錦的口味,葷菜油膩,素菜寡淡,好在後面上的白玉魚羹讓她稍微滿意一點。

見明錦滿意了,席面上的氛圍也活躍不少,江惠大著膽子和明錦搭話,偶爾也攛掇著自家弟弟和明錦說話。

江寒川站在偏門旁,望著膳廳裏一片其樂融融,氛圍和洽地仿若一家人,他看著明錦喝完了一整碗的白玉魚羹,心底一片澀苦中到底是泛了點歡喜。

明錦喜歡吃他做的菜。

待吃過飯,外面的雨還沒停,淅淅瀝瀝的,將停未停,江泉道:“夜裏下雨路滑,殿下不若今夜在臣府中住一宿,明日再回府?”

明錦吃飽了,也不想動,掀起眼皮懶洋洋應道:“行啊。”

江泉大喜,立即著人給明錦安排住所,別看明錦只是在她這裏住一晚,但這事傳出去,她懷遠郡侯府和二皇子的交情在外人看來不就十分親密嗎!

有這層關系在,年底她家惠兒的官職動一動也不是難事了。

……

江寒川得知明錦在府中留宿,還知道江泉給明錦安排在清風苑,無端有些緊張。

清風苑離江逸卿的竹林苑極近,江泉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在窗前望著清風苑的方向,耳邊聽著隱約的琴音。

這琴聲……是不是會引得明錦去找江逸卿?

明錦那麽喜歡江逸卿,他們見面了會聊些什麽?明錦也會餵江逸卿吃糖吃蜜餞嗎?

一想到這裏,江寒川眼底劃過晦暗之色,他按著唇瓣,傍晚,明錦餵他吃蜜餞時,她的指尖曾碰到過這裏。

車廂上被明錦那樣看著,江寒川現在回憶起來都覺得臉頰發燙,他仔細回想著那目光,是女人看男人的目光,殿下為何那樣看他……

琴聲中斷。

江寒川手指一緊,琴曲未彈完,卻停下了……

他在屋子裏再也呆不住,披了外衫,提了燈籠就朝竹林苑走去。

……

六角亭裏,江逸卿原本在一個人撫琴,但是明錦忽然來了,他便停下行禮。

“都與你說多少回了,還與我這般客氣。”

“殿下,禮不可廢。”江逸卿很嚴謹。

明錦不和他爭,徑直走到亭凳旁坐下,“彈一曲給我聽吧,我都沒好好聽過這琴的音色。”

亭中擺的琴正是明錦昨夜送的紅漪,江逸卿不好拒絕,況且這琴,江逸卿確實分外喜歡,他問道:“殿下想聽什麽?”

“彈你想彈的。”明錦沒什麽想聽的,她就想來看看江逸卿。

於是江逸卿端正坐下,雙手撫弦,琴聲再度響起。

明錦隨手拔了兩根草葉,支著腿看他彈奏。

依舊很好看,模樣、舉止還是讓她很喜歡,但是……

她的手指擺弄著草葉,心思有點飄遠了。

大抵是江泉交代過,後院的侍仆很少,江寒川提著燈籠一路走來都沒遇見人。

他緩步向前走,在去的路上就想好了說辭,問江逸卿的屋裏需不需要添置炭盆,雖然現在問早了些,可今日下過雨,寒氣加重,問一問也不出錯,還可以問一問江逸卿在綢緞莊的新衣尺寸需不需要改,或者再問問——

一肚子腹稿在看見六角亭裏的二人時戛然而止。

想了無數正當理由的江寒川做賊一般飛快地吹滅了燈籠,靜默地貼在樹後。

院落間的六角亭外頭掛著燈籠,暖黃的燈光叫江寒川看清亭子裏的畫面。

江逸卿坐於亭中正撫琴,而明錦則側身坐著,斜靠在亭凳上,她左腳著地,右腿支起,後腦仰抵在亭柱上,以一個很放松的姿態坐在亭子裏,手中玩著兩片草葉,口中似乎在與江逸卿說些什麽。

江寒川離得很遠,聽不清,但他看見了明錦臉頰的笑意,一股莫名的酸澀情緒翻湧在胸腔間,他心底那不可告人的嫉妒與晦暗迅速蔓延全身。

掌心握著的燈籠竹柄被無聲折斷,竹刺紮入掌心。

他應該離開的,他不該像個小人一般躲在在陰暗的地方偷窺,可是他的雙腳猶如被釘在樹下,挪動不了半分。

像是自虐一樣,貪戀望著明錦。

他看見明錦將她手中的草葉折成了一個物什遞給了江逸卿。

江逸卿略一遲疑,也伸手接了,兩人指尖似有若無的觸碰上,江寒川猛地咬緊牙關,眼底是濃稠得化不開的墨。

那指尖是他曾碰過的,是他曾經偷偷擁有過的,江逸卿卻能光明正大地得到。

他所期盼的,他所羨慕的,為什麽他不能擁有?

他無數次自問過,答案是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厭棄。

他配嗎?

寄人籬下的破落戶,坑裏的汙泥,怎敢妄想?

——“你就沒想過能一直在她身邊?你也沒想過能隨著江逸卿陪嫁到皇子府?”

——“……左右當個侍夫,時常能瞧上一眼不也是高興的嗎!”

穆雲德的話語竄入腦海,心底蟄伏的野獸不甘地叫囂,秋夜裏,江寒川身體裏的血液在翻騰……

試圖割舍的骯臟心思再度席卷江寒川,他望著兩人一左一右離開的背影,拿著斷了竹柄的燈籠轉身抄小路快速朝廊道跑去。

矜持,是最無用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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