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第 22 章 江寒川抿唇,覺得自己膽……

關燈
第22章 第 22 章 江寒川抿唇,覺得自己膽……

和江逸卿分別後, 明錦獨自朝清風苑踱去。

懷遠郡侯府她來過幾回,留宿是第一回。

雨早就停了,只有葉片尖上的雨水滴落石板的聲音。

明錦並不困, 甚至很精神,她在想事情。

要是明錦的一眾好友知道明錦深夜想事情, 準得驚掉下巴,在小霸王這還從沒什麽事情要她過腦子呢!

從竹林苑往清風苑要走一條廊道,明錦一路走來都沒遇見仆人, 她也不是傻子,心知江泉應當是安排過, 不過和她有什麽關系, 江泉樂意安排就安排。

明錦不費心在不相幹的人身上。

她現在手有點癢, 很想做點什麽。

明錦停下腳步,朝廊道外看了一眼, 她昨夜來過,知道那膽小鬼的院子也在這附近。

想到這, 她轉身要走, 不遠處響起的聲音打斷她忽然興起的念頭。

明錦順著聲音走過去。

在廊道口瞧見一團黑影。

那人倒在地上, 看起來是摔了,熄滅的燈籠落在地上,竹柄也摔斷了。

“誰?”那人聽到腳步聲, 警惕地擡頭, 看見明錦,神色一怔, “殿、殿下。”

廊道上亮著燈籠,江寒川摔的地方正好是燈籠光照的死角,大半邊身體隱在黑暗中, 擡起臉時,半張白皙的側臉映在燈光下。

明錦的手又有點癢了。

“摔了?”明錦居高臨下看著他,沒有半點要扶他的意思。

明錦就算扶他,江寒川當然也不敢讓,他有點窘迫地起身,點頭應道:“草民——”才開了口就見明錦斜他一眼,江寒川當即改口,“……我沒註意,踩上濕滑的石頭,叫殿下看了笑話。”

他似乎是很不好意思,雙手不自在地收攏在袖子裏,抿著唇,微微別過臉,燈光從他的眉骨壓過,凸顯得下頜骨那一塊的線條格外深邃流暢。

這樣看,他又有點像江逸卿了,特別是下半張臉。

但江逸卿的臉上不會出現這種不自在,還帶有一點怯懦的神情。

怯懦……

明錦覺得在江寒川身上看到了一種矛盾感。

秋狝的那支力透樹幹的藍羽箭,豺狼群的圍攻,馬球場上熟練的騎馬運球身姿……

這一切都顯示著他應當是個勇猛果敢之人,可是怎麽他膽子卻小得出奇,捂個耳朵都能暈,不光怕雷,一丁點兒動靜就能把他嚇一跳。

小老虎的膽子都比他大。

江寒川知道明錦在看他的臉,但他不知道明錦在他臉上看什麽,是在找江逸卿的影子嗎?還是對他起疑心了?

第一次做這半夜攔人的出格事情,江寒川本就心虛不安,哪裏扛得住明錦的目光,他怕明錦當真看出些什麽,硬著頭皮問明錦:“殿下這麽晚,還不休息嗎?”

“休息啊。”明錦回道,她的目光還是大剌剌地在江寒川臉上打量,心想著:看吧,這人只不過被她多看一會兒就瞧著要縮到墻縫裏去了,怎麽會這麽膽小?

“那——”江寒川斟酌著語句,他想過趁明錦今夜留宿,把自己送到她床上去,生米煮成熟飯,求一個侍夫的位置,但是他又很清楚的知道,明錦一定不喜歡這樣,況且他什麽準備都還沒做,要是在床上叫明錦厭棄,那當真不如死了算了。

尚未想到周全計劃就撞上了明錦,江寒川心裏慌亂,可他又好想再和明錦多說一會兒話。

“走吧。”

不知何時,明錦取下了廊道上的燈籠,走在他身旁,江寒川一楞,“走哪去?”

“去你院子啊。”明錦理所當然道。

去他院子?江寒川神色驟變,險些以為自己剛才把自己內心想法說出來了,他的心跳得快極了,手腳仿若都不是自己的了。

明錦就這樣看著他同手同腳地走在自己身側,一看就是嚇到了,她也不說話,只拎著燈籠慢悠悠地晃,二人的影子在地上若即若離。

路上明錦偶爾問他一些話,比如江逸卿平時喜歡做什麽,比如他怎麽這麽晚還在這裏……想到哪句就問哪句,江寒川一一應答,二人一道走回江寒川的院落,一路上氛圍竟也和洽。

江寒川住在落梅苑,是府中比較偏僻的院落,他院子裏的侍仆雖然不多,但這個時候,竟是一個也看不見。

明錦也是見識過江寒川院落中的侍仆有多懶散,這膽小鬼管個院子都管不好,沒有人看見也好,不過她也不怕被人看見。

江寒川看見明錦還提著燈籠一副沒打算走的樣子,他喉結滾動,心中想著要什麽借口才能多和明錦說一會兒話,他啞聲問:“殿下?”

“幹嘛?我送你回來,不能進去喝杯茶?”明錦掀起眼皮看江寒川。

清亮的眸子理直氣壯地望著他,天生的皇家氣勢壓著江寒川,於是,江寒川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呆楞楞地說:“可、可以,可以的,”

江寒川還在思索請明錦去哪個外間喝茶合適,就見明錦徑直往他的屋子裏走,他心跳得極快,跟在明錦後頭也進去了。

屋裏茶壺裏的水自然是冷的。

江寒川慶幸之前下雨天為了不讓果脯受潮,在屋子備了一點炭。

他取了小泥爐,添了炭火,洗凈手後,才將壺放在爐子上燒。

但他屋裏的茶壺裏沒有放茶葉,只是白水,這當然不能拿來接待身為二皇子的明錦。

這也難不倒江寒川,他的櫃子裏還有夏天做好的蓮子桂圓茶。

明錦坐在屋子裏的凳子上,看著江寒川在屋子裏走來走去,一會兒這裏拿個爐子,一會兒那裏取塊炭,竟還能從櫃子裏找出一盒蓮子桂圓。

明明在她看來,這屋子就和家徒四壁沒什麽區別了,他不光自己身上能藏東西,屋子裏也真能藏東西。

茶壺裏的水在炭火的加熱下一會兒就咕嚕咕嚕翻滾起來,江寒川用竹夾子下蓮子桂圓進去。

明錦擡眼看見他握著竹夾的手掌心有一抹血痕,“你手摔傷了?”

江寒川縮了縮手掌,這痕跡不是摔傷的,他怕被明錦看出來,收了手掌含糊道:“一點小傷不礙事。”

明錦也不再問,男人嘛,皮糙肉厚的,碰到點摔到點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她的目光還是往他掌心的地方多看了一眼。

低頭煮茶的江寒川並未察覺。

茶水翻滾冒著蒸騰的熱氣,蓮子桂圓獨有的清甜香氣也散滿了整個屋子。

明錦說要喝茶本來只是隨口的一句說辭,這會兒聞著香氣,倒真是渴了。

江寒川給明錦倒了一杯蓮子桂圓茶,輕聲道:“殿下,小心燙。”

明錦嗅著茶水的味道,覺得很熟悉,感覺好像在哪聞到過,但又覺得不可能,她是第一次在江寒川這裏喝茶。

尚且燙口的茶水放在一旁,她現在想做別的事情,“你坐過來。”明錦指了指她身旁的凳子,示意江寒川坐。

那個凳子離明錦很近,江寒川的心跳又有點失控。

他坐過去,手指在袖子裏緊緊收著。

明錦從自己身上掏出糖匣子,取了一顆糖出來,遞到江寒川唇邊。

江寒川一怔,這……這是做什麽?

像傍晚吃蜜餞那樣,他將糖咬進嘴裏。

“好吃嗎?”

江寒川點頭,然後他看見明錦眼眸亮起,隨即,他的唇邊又被遞了一顆糖。

第二顆糖吃進嘴裏,明錦像是得了什麽趣味,又餵了第三顆糖。

江寒川從善如流地吃掉。

第四顆……第五顆……

糖匣子裏面空了,明錦把最後一顆糖餵進江寒川嘴裏後,手指卻沒離開,她看著面前的這張臉。

燭光映照下,蒼白瘦削,因為口中含著糖果,腮邊微微鼓起,那雙眼眸帶著某種順從地看著她,眼尾勾起,眸光水潤。

粉色的唇瓣她餵糖的時候碰過,溫熱柔軟,糖塊進入他的齒間依稀能窺見一點粉紅的舌尖。

明錦指腹不自覺按壓了一下江寒川的唇瓣,這舉動沒有任何狎玩的意思,她就是好奇手感,順手碰了一下。

江寒川險些驚得跪下,他手指揪緊衣袖,手背的青筋隱隱繃起,極力克制自己過大的反應。

他口腔裏的糖還沒有完全咽下去,此刻含在嘴裏也完全吃不什麽味道。

他的心臟大腦全都被明錦的這一動作給占據,殿下她……這是何意?

絲毫不知自己把人心攪亂成一團的明錦已經收回手,端起茶杯,品嘗她的蓮子桂圓茶。

剛才聞著氣味像,現在喝著感覺也像,總覺得在哪裏喝過,但是在哪裏呢?明錦一時間細想不起來,她去過的地方太多了,很多地方都有蓮子桂圓茶。

一杯茶水喝盡,明錦站起身道:“走了。”

江寒川一怔,他目光急忙去追隨明錦,怕又和前兩次一樣,擡頭人就不見了。

但這回不一樣,明錦說著要走,只是站起身,並沒有走,她看他一眼道:“你的病還沒好?”

他和她說話的時候,聲音還帶著啞,沙沙地,有點像小老虎撓她手心的感覺。

“快好了,張太醫的藥方很有效。”江寒川低頭應道。

他等了很久,但沒有明錦的聲音,他擡起頭,屋子裏只剩下他一個人,悵然若失。

江寒川動了動舌尖,口腔裏還殘留著糖塊的甜。

昨夜、今夜……為何殿下餵他吃東西?江寒川心臟砰砰跳著,極力去思索原因。

還有剛才……殿下按壓他的唇是何意?

是不是對他……

江寒川覺得自己又在妄想,可扛不住心裏一直在想,洗漱後睡在床上也一直在想,直到睡著前一刻還在想……

“江寒川!”

是明錦在叫他,他連忙睜眼起身從床上坐起,他的床帳不知何時被垂下,轉過頭時有修長白皙的手指按在他的唇上。

熟悉的淡淡馨香傳入他的鼻間,他擡眸便看見明錦一身淺青色常服坐在他的……床上?!

不等江寒川細想,就見明錦伸出指尖碰他,指腹在他的唇上來回按壓揉捏,清亮的眼眸裏帶著玩味。

明錦從未用這種目光看過他。

一種難言的、被玩弄的羞恥感覺從江寒川心底升起,心跳已經不受控制,渾身血液倒湧翻滾。

他張口想說話,那指尖卻順著他的唇縫探進了他的口中,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力度攪弄。

“殿、殿下。”江寒川含糊喊道,他不知道明錦想要做什麽,他對未知感到慌亂和不安。

“噓。”

面前的女子離他極近,黑亮的眼眸盯著他:“你聽話嗎?”

江寒川的口舌在被玩弄,說不出話來,但他連忙點頭,聽話,他聽話。

然後他看見明錦笑了,

舌尖被指尖夾住,來不及咽下的涎液溢出唇邊。

江寒川閉了眼,覺得有點羞恥的難堪,他知道他現在一定很狼狽。

“不是想勾引我嗎?怎麽把眼睛閉上了?”

江寒川的心思被眼前人說破,渾身一顫,羞恥更甚,舌尖傳來的觸感分外清晰明顯,甚至能感受到明錦指腹上常年握紅纓槍而生的薄繭。

羞恥與隱秘的歡愉交雜在江寒川心中,這與他自小跟著江逸卿學的男德男戒無疑是相違背的,男子怎能被人這樣褻玩。

敏感的上顎被指腹按壓,指尖刮過舌根時,細微的嗚咽聲從他喉間溢出,他聽到自己不堪入耳的聲音,臉頰紅得要滴血。

“江寒川……”

明錦嘆息一般的聲音讓江寒川自脊椎骨裏生出酥麻,渾身變得火熱,明錦在叫他的名字,他的小殿下知道他的名字。

一種陌生的,令人驚慌的感官刺激淹沒江寒川。

江寒川腿心滾燙,渾身顫抖,覺得自己小死過一回,他喘息著睜開眼,眼睫濕潤地去尋明錦。

“殿下。”一旁有清冷的聲音響起。

隔著床帳,江寒川聲音止住,他聽出這是江逸卿的聲音,他脊背僵直,不敢轉頭。

“逸卿,你怎麽來了?”

逸卿?

明錦喊他逸卿,為何卻連名帶姓叫他江寒川,江寒川覺得自己瘋了,竟然還敢攀比這個。

手指從口中抽出,江寒川見明錦因為江逸卿來了,抽身要離開,他所有的羞恥心,謙卑恭良、知禮守規的男德男戒全拋之腦後,喘息著追上去含吻明錦的指尖。

他甚至來不及去想這是在江逸卿面前做出的舉動,滿眼只看到因為他的舉動,明錦停下了離開的動作。

有輕笑聲響起:“學得……真快啊。”

“殿下,你在和誰說話?”

江逸卿的聲音再度響起,一貫的清冷帶著疑問。

江寒川感覺到明錦的手指再度抽離,他舌尖舔舐,急迫地、努力地討好明錦,不能讓他的小殿下離開,即便腳步聲近在耳畔,他也不管不顧。

被看見也無所謂,他只要明錦。

床帳被人拉開,有光亮照在他臉上,卻是徐氏怒不可遏的聲音在床前響起:“江寒川!”

江寒川倏然睜眼,呼吸粗重,額頭滲出薄汗。

他目光楞怔地看著床榻的頂,床上只有他一個人,所有的旖旎春色隨著他睜眼全都散去,沒有明錦、沒有江逸卿、也沒有徐氏……

是夢。

他喉結滾動,想坐起身,但腿一動,就感受到了腿心下的一點冰涼。

江寒川抿住唇,覺得自己膽大包天,也唾棄自己不知羞恥。

夢中被江逸卿和徐氏發現的驚亂讓他心有餘悸。

天邊微亮,未到卯時,江寒川沒有半點睡意,起身換了衣服,將床榻的一應物什也全都更換了。

更換之後卻不好晾曬,江寒川擔心明錦再來他院子,要是在院子裏看見換下來的床單被褥,到時明錦若是問起,那他應當如何作答。

江寒川把被褥暫時收起,與阿順囑咐幾句後,他去了廚房。

因為明錦的留宿,廚房裏的廚郎們都拿出蘿蔔雕花的功夫,精細地準備每一道早膳。

昨晚的晚膳郡侯已經不大滿意了,幸好有江寒川的一道白玉魚羹救場。

廚郎們看見江寒川來,有機靈的就上前去問:“寒川公子來是要做些什麽嗎?”

江寒川問他們正在準備什麽,粟米粥、銀耳蓮子羹、桂花糕、牛乳餅……零零散散說了十幾樣。

他們都知道二皇子殿下對吃食極其講究,沒有一個人敢隨便敷衍。

但也沒人真的知道明錦喜好吃什麽,只能拿出各家本事每樣都做一些。

江寒川心裏回想著德叔和他說過的關於明錦的事情。

——“小殿下早上吃的都不多,愛吃點顏色鮮亮的,今日挽袖閣小廚房做的那些黃的、紅的粟粉糕吃了兩三塊呢,紅豆糕也吃了兩個。”

——“小殿下早上不愛喝粥,湯湯水水的嫌燙,她沒那個耐心……”

——“她呀,早上甚少挑嘴,旁人口中傳著霸道難伺候,性情可比其他世家女子好處得多。”

明錦時常在挽袖閣留宿,晚膳、早膳也在挽袖閣吃得多,穆雲德也不是傻的,琢磨出一點兒明錦的喜好,全告訴江寒川了。

江寒川手腳麻利,搟碎了炒熟的芝麻粉,與面粉一道做了黑白相間的芝麻卷,又取了雞蛋打散,切碎小蔥,攤成蛋皮卷了蔬菜絲,做了雞蛋卷餅。

待一切做完,前廳裏也傳了上膳,江寒川叫他們把這些一樣一樣端出去,只把銀耳蓮子羹端離爐火,留在後面,說晚一點上。

有廚郎道:“公子,這天冷,銀耳蓮子羹離了火,就不熱了。”

“溫熱端上去,好入口。”

得了江寒川這句話,廚郎心想也是這個道理,只要別涼了應當就沒事。

最後一道銀耳蓮子羹端上去,一廚房的人惴惴不安地等著前廳的反應,就怕出現昨晚上一道菜就得一句斥責的場景。

江寒川昨夜做了不可告人的夢,今日也不敢去前廳看明錦。

有郡侯旁的貼身侍仆拿了碎銀子來道:“今日早膳做得不錯,二皇子殿下吃得很滿意,賞做了芝麻卷、雞蛋餅和銀耳蓮子羹的廚郎。”

江寒川推了自己身邊的一個廚郎,廚郎當即喜不自勝地上前去領了賞。

她滿意就好。

江寒川放下心,他才回到自己小院,就看見徐氏身旁的貼身侍仆朝自己走過來,他眼眸垂著,知道徐氏為何找他。

他看了一眼院子裏的阿順,跟著徐氏的貼身侍仆去往主夫的院落。

與此同時,明錦的馬車也駕離了懷遠郡侯府。

徐氏院落的靜心堂裏,只有徐氏在,他臉色不好,江寒川一進堂裏,徐氏目光便盯著他,厲聲道:“跪下。”

江寒川依言跪下。

“你知不知道我為何叫你跪下?”

江寒川搖頭。

“你昨晚幹了些什麽你不知道?”話音落下,有水杯砸在江寒川身上,滾燙的茶水淋了江寒川一身。

徐氏尤嫌不解氣,離了座,走到江寒川身前兜頭給了他一巴掌,“我倒是小瞧你了,平日裏不顯山不漏水,二皇子殿下一來,你竟敢做出這種不知羞恥的事情?!”

江寒川低頭:“主夫當是誤會了。”

啪。

又是一巴掌甩在江寒川臉上,蒼白的臉上指痕清晰。

徐氏冷笑:“誤會?誤會什麽?昨夜廊道上的人不是你?把二皇子殿下勾到自己院裏去的不是你?!”

說到這個,徐氏後退一步,示意自己的侍仆上前。

侍仆得了命,上前去看江寒川手肘上的守宮砂,又去扒他的衣裳,看他胸膛脖頸是否有其他痕跡。

見到守宮砂還在,胸膛脖頸上也無其他痕跡,只有秋狝時留的傷疤,徐氏臉色稍微好看一點,幸好沒叫這吃裏扒外的東西得逞。

徐氏聲色俱厲:“說!昨夜你和二皇子殿下都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一句一句說清楚!你當是知道後院都有人看著的,膽敢有一點虛言,你就給我滾回寒州去。”

回寒州。

江寒川心中一緊,面上不動聲色:“昨夜昏暗,我不慎摔倒,起身時就看見了二皇子殿下竟在後院中。”

“然後呢?”

“殿下認出我,並且和我說話。”

“說什麽?”徐氏追問。

“……問公子平日的愛好,問公子對她送的禮物可歡喜。”江寒川垂眸緩緩道。

“你是如何答的?”

“我說公子平日愛好彈琴,二皇子殿下送的禮物公子很喜歡——”

徐氏迫不及待打斷江寒川的話:“二皇子殿下什麽反應?”

“她……很高興。”江寒川沒有撒謊,明錦得知確實很高興。

“那她為何會去你院子?”

江寒川從徐氏的話語裏知道,他知道明錦昨夜去了自己院子,但他和明錦見面的細節卻全然不知曉,江寒川便垂下眸,繼續說,

“殿下見我燈籠摔了,就說要同我一起走。我也不知為何,但殿下這般說……”江寒川話語猶豫一瞬。

叫徐氏看出他內心的懼怕,在得知昨晚明錦去了江寒川院子裏的怒火總算消了點。

二皇子殿下慣來想一出是一出,從不講究什麽女男之別世俗規矩,不然也不會不顧世人眼光一門心思對逸卿那般好。

“殿下提著燈籠從西邊廊道走回我住的小院。”

西邊廊道?徐氏目光一閃,從西邊廊道走會路過江逸卿住的竹林苑……

“然後呢,她去你院子裏都做什麽了?”

“說要喝茶,我便給殿下煮了茶,殿下喝完就走了。”

徐氏半信半疑地看著江寒川,招手讓侍仆去叫人。

不多時,阿順被喊過來。

看見江寒川跪在地上,他心裏也突突的。

徐氏問了他幾句話,阿順想起早上江寒川和他說過的話,順著點頭稱是。

“仆只看見二皇子殿下喝完茶就離開了,並未與寒川公子再說什麽。”

得了阿順準確的回話,徐氏怒火已經消了大半。

徐氏盯著江寒川,對他的疑心還未消除,那是二皇子殿下,多少男兒想著伴其左右,得個皇家榮寵,他不信江寒川不動心。

思及此處,徐氏語氣緩和了些:“寒川啊,你如今年紀也到了,你也知道二皇子殿下對逸卿情有獨鐘,到時若是逸卿嫁給二皇子殿下,不若你一道陪過去侍奉殿下?”

江寒川伏地垂眸,口不對心:“寒川身份低微,不敢妄想二皇子殿下!”

“怎麽,你不願意?這是多好的事兒啊!”徐氏語氣帶著誘惑。

江寒川卻心裏發寒,打起萬分精神,他絕不能叫徐氏看出一絲一毫他對明錦的心思,徐氏不可能會讓他做江逸卿的陪嫁,江逸卿也絕不可能同意,他的心思今日要是在這靜心堂洩漏了,都等不到明日,今日他就會被逐去寒州。

他緊咬的牙關松開,眼眸黑沈沈的,平靜而堅定道:“不願意。”

徐氏聽見這聲拒絕,恰好有秋風吹進廳堂,叫他竟覺得有些冷。

他見江寒川竟然如此決絕,心中滿意又不滿意。

滿意江寒川對二皇子殿下沒有心思,卻又不滿意江寒川是不是看不上做陪嫁這事,二皇子殿下的侍夫,竟然也敢不知好歹的拒絕。

徐氏眼眸微瞇,試探道:“為何呢?莫不是有了心儀之人?若是有心儀之人也可與我說說一二,你畢竟也算半個郡侯公子,你的婚事,我自是不會虧待你。”徐氏緊緊盯著江寒川的面容,不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

但他只看江寒川露出一個謙卑又隱含懼怕的神情:“殿下與公子女才郎貌,是天作之合,公子驚才絕艷,殿下身份尊貴,而寒川身份地位卑賤,樣貌醜陋,不通書琴,昨夜僅是一杯茶便叫寒川膽顫心驚,若之後侍奉二皇子,只怕引得二皇子厭棄,牽連公子。”

“你這說得倒是實話。”不是徐氏自誇,江逸卿是他眼尖上養出來的孩子,琴棋書畫自不必多說,就單說逸卿的樣貌放在全京城也沒幾個能與他媲美的。

江寒川算什麽東西,一手醜字,也不懂書畫琴曲,要是真讓他陪著逸卿一道嫁過去,還真可能叫二皇子殿下厭棄。

厭棄他倒沒什麽,可不能牽連了他的逸卿。

他們懷遠郡侯家的榮辱可都指望在逸卿身上了,決不能出了岔子。

江寒川窺見徐氏的神色變化,知曉他當是信了自己的話,他眼睫垂落,遮掩了眼眸中的幽深。

……

明錦坐在茶樓雅座裏,茶樓上的說書人依舊繪聲繪色地講著江湖武俠傳奇故事,耳畔是雲禾的匯報。

“徐氏把江寒川公子叫過去了,還說了些話。”

雲禾作為二皇子殿下的手下,二皇子想知道的事情,她能打聽得一句不差。

明錦出了郡侯府的門時,想起來之前江寒川不過因為她叫雲禾送了他一程,就被徐氏罰跪祠堂,而昨夜她進江寒川院子也沒避著人,擔心江寒川又因為她受罰,便叫雲禾去看一看。

而江寒川和徐氏在廳堂的對話也被一句一句覆述給明錦聽。

“他說他不願意侍奉您,說您和逸卿公子是天作之合,您身份尊貴,而他身份地位卑賤,昨夜僅是一杯茶便叫他膽顫心驚,他不敢侍奉您。”

雲禾說著說著,覺得周身有點冷,一看,原來是茶樓的窗戶沒關,她怕小殿下給冷著了,自覺走過去把窗戶關了,轉身擡眼,看見自家小殿下的臉比窗外的天還冷,心中也暗罵那個江寒川不知好歹。

她家小殿下對他多好,還怕他受罰,特意叫她去看他,為他解難,結果那江寒川竟然說出這樣一番話,膽顫心驚,瞧瞧,這說的什麽話?她家小殿下最和善不過了!

“殿下,那江寒川公子現下在江家祠堂外跪著,屬下要去做點什麽嗎?”

“為何又跪祠堂?”明錦瞥她。

“徐氏說他不知尊卑,妄議殿下您。”

“確實不知尊卑,徐氏罰他,和我有什麽關系。”

這就是不管了的意思。

雲禾識相地不再問。

茶樓裏的故事依舊精彩,明錦卻完全沒有聽書的興致了。

原來如此。

她還道是他膽子小,原來,不光是膽子小,還是怕她。

怪不得給他捂個耳朵就暈,見到她就一副顫顫巍巍的樣子,明錦的眸光變得冷然,昨夜她還覺得那人熨貼有趣,有趣個屁!

金瓜子被她拍進了桌縫裏。

明錦霍然起身,雲禾連忙跟上,“殿下,去哪?”

“逮顧靈去。”

……

明錦和顧靈又打了一架,顧靈依然沒打過,被人擡回府的。

打完人的明錦還是覺得氣悶,一扭頭進宮去了。

“難得你有空來本宮這,外頭玩厭了?”皇後薛氏溫和地問她,薛氏今年三十有餘,容貌端莊,皮膚保養得很好,只笑著說話時,能窺見眼尾的一些細紋。

“父後,您說什麽呢,我哪有那麽貪玩!”一個月二十八天都在宮外玩的明錦睜著眼睛說瞎話。

薛氏也不戳穿她,只看著她在自己宮裏遛貓逗狗,一眾宮仆被她攆著貓狗鬧了個遍,十足的小霸王模樣。

有貼身侍官拿了名單來與薛氏核對。

正帶著貓狗“大鬧棲寧宮”的明錦瞧見了,也湊了腦袋過來,“父後要辦宴?”

“嗯,秋末正是菊花開得正盛,宮裏好久沒熱鬧過了,辦一場賞菊宴熱鬧熱鬧。”

明錦瞅著她父後的神情,賊兮兮地問:“父後可不只是想著辦賞菊宴吧?”

薛氏輕笑著點她額頭,也不瞞她:“你姐姐當娶太子夫了。”

明錦道:“我就說嘛,您沒事辦什麽宴,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賞菊宴上你也多看看,給令儀選,也是給你選。”太子明玦,字令儀。

聽到父後說這個,明錦頭一擺,顯然不樂意聽:“我看什麽呀,我還早呢!”

“這麽喜歡江家那個孩子?”薛氏問她。

顯然皇後薛氏在宮中對明錦在外的行為也不是不知道,他以為照明錦的性子,要麽喜歡幾天就厭了,轉頭喜歡別的,要麽該找皇上討要賜婚聖旨。

可偏偏明錦什麽也沒做,只是一味的對江逸卿好。

薛氏也不得不認真考量江逸卿了,他見過江逸卿,模樣是好的,身世差了些,但全天下的男子,誰家公子的身世和明錦比,都是差,薛氏也不在意這門第,左右他女兒喜歡就好。

“父後,你說什麽呢?”明錦裝傻。

薛氏問她:“你喜歡他什麽?”

明錦撇嘴:“長得好看唄。”

薛氏仔細看了一眼明錦的神色,心中明白了,掌心揉了揉明錦的額頭:“還是個孩子模樣。”

小霸王明錦聽不得這個話,她氣得站起身叉著腰:“我長大了!”

薛氏笑著敷衍她:“是是是,你長大了,那今日誰惹你了?”明錦一來,薛氏就看出她的不高興。

以往明錦早就嚷嚷著說給他聽了,現在卻只皺著眉心道:“沒誰。”

薛氏慨然,好像是有點長大了,他不再多問,只說:“賞菊宴你可不能缺席,江家也在邀請之列,順道著幫你姐姐掌掌眼。”

“姐姐沒說喜歡誰家的公子?”打聽起她姐姐的私事,明錦又起了興趣,眼眸黑亮亮的。

聽明錦說起這個,薛氏也不由得嘆口氣:“唉,令儀這孩子啊,整日就在書房裏,滿心的朝政之事,哪有空去見那些世家公子。”

“姐姐性格本就是如此。”明錦說到這事,扒著她父後的手臂問,“邊北的事情說得如何了?”她今日和顧靈打架時,顧靈也透露了幾句,感覺她祖母是沒爭過主戰派。

“糧草已經點好了,年前殷將軍帶兵馬出發。”後宮雖然不得幹政,但是皇上有些政事並不瞞著薛氏。

“這麽快?師傅不在京城過年了嗎?”

“打仗之事哪有什麽年節,況且邊北苦寒,要是等年後出發,那道路全要被冰雪給封了。”

“也是,師傅這一去,又得大半年了吧,松雪的親事該怎麽辦啊。”明錦很為自己好友發愁。

“噗哈哈哈——”薛氏被她的語氣逗笑了,“自己都半吊子呢,還擔心別人。”

明錦就皺眉哼他,要去看他手中的名冊:“父後快給我看看你的名冊裏都有哪些人,我來幫松雪也挑一個。”

薛氏也由著她看,他的女兒他還不了解嗎,即便她看了她也對不上那些世家名字。

果不其然,只看了幾行,明錦就不再看了,“賞菊宴上我再看吧!”

-----------------------

作者有話說:謝謝大家支持。祝大家開心~祝大家發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