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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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奚羊一路向下,不知走了多久,周圍越來越窄,最後一層的空間較上面小了很多,再往下便是坑底,僅僅像個未經修飾的土坑。

她剛剛看見躺在其中的天擇錄,便見它飛出一道細長流光,落在自己額頭消失不見。

奚羊下意識閉上眼,只覺一股溫和的力量遍布全身經脈,如暖和的泉水般浸潤全身。

她的修為突破了八階。

什麽意思?傳說中天命之人才能拿到的信物,就只能幫人升一層修為。

別說暗天門的創始者就是被這玩意給騙了。

隨後,一片水面般的光芒以天擇錄為中心,在坑底緩緩鋪開,上面緩緩浮現出字跡來。

[成神者,非在強,非在智,非在勇,忘卻私勝而立蒼生,在]

後面是空的,分明還留著許多位置,卻再沒了其他內容。

奚羊逐字念過上面的字,“非在強,非在智,非在勇……所以,在什麽?”

莫非,是想讓她填空?

她張著嘴,茫然地捂住了腦袋。

這怎麽填?沒頭沒尾的,一沒題庫二沒大綱,連參考書都沒有,豈不是一千個人就有一千種答案?

奚羊摸著下巴,她猜想這個問題的答案,有可能和最終天擇錄的歸屬有關,甚至可能和上天的選擇有關。

不能著急回答。

如果每個見到天擇錄的人都要回答這個問題,那暗天門的創始者肯定回答過,她在上面看了那麽多壁畫,只有他一個人將天擇錄帶了出去。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答對了呢?

但是壁畫裏並沒有這一段啊。

疑問再多,人也已經死去那麽多年了,奚羊也並未在他的墓室裏找到什麽物件或者字跡,她回過頭來看向坑底的字。

還是先從題目上下手。

不要強大,不要智慧,不要勇氣,忘卻自己的成功,肩負天下蒼生……是這個意思吧?

成神,或者說飛升,需要的到底是什麽呢?

這事兒容瑯想了一輩子都沒想明白,她這一時半會能吐出什麽象牙來。

問題是成神到底要什麽條件。

說實話,奚羊想了想自己腦中能想到的那些神明,好像還真就要麽強大,要麽智慧,要麽勇敢,不是這些還能是什麽?

飛升的真正條件沒有人知道,就像世人往往不知神是如何成了神,強大或者豁達,孤勇或者悲憫,這些屬於人的特點,在成神面前往往顯得模棱兩可。

或許這些片面的特質,本就不是天道做出判斷的標準,可是天道的標準又是什麽呢?

人怎麽能知道,人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奚羊實在不能確定究竟在什麽,她無意識地伸出手去,在空中描摹那些字跡,腦中還在思考,誰知底下的光芒忽然聚攏,天擇錄就那麽自行上升,乖巧地飛到了她手中。

奚羊:?

她看著手中的天擇錄,不禁陷入了沈默。

敢情不用答出來也能拿走,嗐!不早說,浪費她時間。

奚羊收起東西就走,絲毫沒有停留,這個問題的答案對她來說並不那麽重要,她又不想飛升成神。

一路爬出仙陵之外,她又再次見到陽光,外界似乎和她進去時沒什麽區別,她一時難以判斷外面到底過去了多少天。

神獸探過腦袋,毛發蹭過她的手背,奚羊跟著神獸朝外走去,不多時,忽然在單調的天際線看見了一線藍色。

她終於靠近仙陵的邊界。

這時,身旁的神獸忽然停下腳步,擡頭看過來,奚羊動作隨之一頓,回頭看向神獸。

它不再向前,身軀忽然開始化作流光飛走,脊背的毛發像白色的叢林,從裏面飛出無數螢火蟲,可是叢林卻在消散。

奚羊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有一小部分流光融進了她的身體,更多的流光向天際飛去,神獸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像是要重現容瑯消失的過程一般,就在她眼前融入了無邊的蒼穹。

神獸千百年出世一回,使命完成便會消散,神獸蛋將再次出現在世間某個角落,等待下一個天命之人。

奚羊接納了神獸留給她的力量,她的修為一舉進入了九階。

她甚至一時無法接受這件事。

怎麽莫名其妙就到九階了???她不會真是天命之人吧……

剛剛才說完自己不想飛升,離飛升成神還遙不可及,一轉眼,就到了仙陵的修士們仙逝的修為。

奚羊有點汗流浹背。

她想起容瑯在仙陵裏對她說的話。

“你既已到了這裏,有些事,就不得不去做。”

她閉上眼,視野中仍然能看見系統給她的選項,立即離開或是繼續停留,提醒著她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無形中似乎真的有一只推手,在她的背後,催促她朝既定的方向走去。

或許是直覺,或許是天意,或許謂之命運。

奚羊看著自己的雙手,似乎還尚未感覺到自己已經擁有了世間至強的能力,但是卻真切地知道,還有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等著她去解決。

她擡眼看到天際的藍線,回頭望去,身後那些仙陵的石碑與松柏卻不知所蹤,她像是站在兩個世界的交界,不能回頭,只得走向前方的現實。

她一步步朝著藍線走去,細線逐漸變寬變長,變得濃郁,變得波光粼粼。

那是一片湖。

九階的修為給奚羊的速度帶來了極高的加成,她稍稍動用靈力,便飛快地向著湖邊掠去,甚至比先前的瞬移技能還要快。

她看到綠意盎然的山坡,靈氣四溢的草木,成群的木靈在湖邊抱著水靈和土靈打滾,細碎的流光綴在各個角落,生機遍布每一寸土壤。

再一次來到鏡湖旁,五靈之森已經完全活了過來,比她初到這裏時有著更磅礴的生命力。

這便是木靈更新換代的力量,夏玄將原有的一切都還給了這裏。

或許這就是夏玄與眾不同的地方,奚羊想,無論是那些千木靈還是萬木之靈,夏玄是最像人的一個,也是最不像人的一個。

不過……

他在哪裏呢?

奚羊回過頭,身後來時的世界交界已經完全消失不見,如今看過去只能看到五靈之森郁郁蔥蔥的樹木,她轉回來,朝森林深處走去。

她大約還記得,宿水林的位置。

可是等她到了宿水林附近,猜測或許是當初困住四大仙門那幾名修士的位置,她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和夏玄解除契約,不再擁有進入宿水林的能力。

這裏的一切都變成了新生的,失去了以往的所有痕跡,她和夏玄也各自回到了原點,再無聯結。

奚羊忽然驚覺,失去了系統賦予的能力之後,她沒有任何方法能夠找到或者聯系夏玄,解除了契約,他們就消失在彼此的生命中。

某種令人恐懼的孤獨感浮上她的心頭,她不知道自己恐懼什麽,連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夏玄的陪伴何時成了她的習慣,她似乎很久之前就已經潛意識認為,他不會離開她。

或許最初是出於理性的判斷,但後來呢……

至少和他完全失去聯系的現在,她不是很理性。

為什麽始終不想離開,奚羊用理性分析了那麽多理由,卻唯獨忽略了最重要的那個。

她還有牽掛。

可是現在她沒走,牽掛斷了,她什麽也找不到。

奚羊嘗試召喚,嘗試尋找新的千木靈詢問,皆無果。她並不知道木靈疊代之初,會從十木靈開始重新聚合,想要等到新的千木靈降世,恐怕還要過上千百年。

入夜,她獨自坐在鏡湖旁邊,和初來乍到之時一樣,卻懷著全然不同的心境。

能用的方法都試了,新生的木靈什麽也不知道,舊有的一切痕跡都被抹了個幹凈,她這一趟離開,好像真的滄海桑田,又好像一切從未發生過。

鏡湖的水面依舊清澈透明,倒映出奚羊的臉,她記得自己在這裏開靈骨,第一次擊敗了精怪。

可惜無人知曉這一切了。

奚羊恍惚間陷入回憶,卻猛地頓住,眸中煥發出希望的光芒。

她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可能知道如何找到夏玄的人。

她驟然起身,朝著某個方向飛掠而去。

深夜,土地祠。

“土地,土地公!”奚羊站在土地祠外,嘗試喊土地公出來。

土地祠仍舊是當初那樣,卻安安靜靜,毫無動靜。

奚羊緩緩推開門,裏面靜悄悄的,她走進去,別說土地公,連個人影都沒有。

當初土地公是作為派發任務的npc出現,如今系統沒了,想來他也不會主動出現。

奚羊失望地坐在地上,事情並不總是能像她想的一樣發展,她以為一切都會剛剛好,卻不想總是會有事情錯過。

手掌觸在地面,傳來清脆的一聲響動,她偏頭,看見腕上的手環磕在地上,紅銅手環十分樸素,她沒有摘下來過,幾乎忘了它的存在。

這手環沒有放在背包裏,所以也就沒有被封住。

奚羊精神一振,這是土地公的手環!

這東西一直以來似乎也沒發揮過什麽用處,當初小羊介紹的功能模糊不清,沒準並不是它說的那樣。

她唰地摘下手環,跑進祠中跪在蒲團上,對土地塑像跪拜後,高舉起手環道:“土地公在上,日前有緣得您信物,如今有惑難解,特來求見,還請您屈尊現身。”

話音剛落,手環紅光一閃消失不見,一陣輕微的波動後,奚羊看到面前黃棕色的衣角,擡頭,土地公正拿著手環,笑吟吟地看著她。

只不過著笑容幾乎瞬間就消失了。

他瞪大眼睛,繞奚羊走了好幾圈,不住地抽氣,險些絆倒自己:“乖乖,乖乖乖乖,老夫是說過你會大有作為,可這作為也太大了些……這才幾個月!九階?!”

直到奚羊站起身,他仍然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半晌後恍然大悟,伸出兩指指向奚羊:“老夫知道了,你定是被什麽神仙附身了!快快現出真身,老夫拜見過,才好……”

“不是,您想得也太多了。”奚羊抓抓腦袋,無辜道。

“不可能!”土地公義正言辭,“哪有這麽修煉的,你吃人也不能這麽快,絕對不可能!”

奚羊:“……好吧我確實被附身了,現在可以問問題了嗎?”

土地公嘿嘿一笑:“這還差不多,你想問什麽?”

奚羊:“……”

她在心中擦掉自己無語的汗,恢覆正經,問:“您知道萬木之靈疊代之事嗎?”

土地公想了想,點頭道:“你是說一個月前那場大戰吧,哎喲那可真是動靜不小啊。”

居然過去了一個月。奚羊心下一緊,連忙問:“您知道如何才能讓新的萬木之靈出現嗎?”

“出現?他怕是出現不了了吧?”土地公有些不確定道。

這話無異於一記重錘,直直砸在奚羊心上,她腦袋嗡地一聲,想問這是什麽意思,卻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楞在原地,聽土地公自顧自地說起那天的事。

“那老萬木之靈雖然隕落,可新萬木之靈也沒討到什麽好處,他要強行置老萬木之靈於死地,憑他哪兒夠啊!他以性命獻祭向大地借力,連老夫都受到牽引,那完全是耗盡了一切啊。”

“雖然因為要成為新萬木之靈,可能留下了肉身承載靈氣,但性命被獻祭,終會被大地取走,他估計是醒不來了。”

他說完,便見奚羊直楞楞地站在原地,像被他的話抽幹了靈魂,半晌回不過神來。

土地公猛地想起來:“哦對了,你當時還是和那千木靈一起來的吧,唉我看他氣質不俗,怎麽也會陷入萬木之靈的爭鬥中呢?連命都搭進去了,多不值。”

奚羊卻已無心在聽下去,呆呆地走出了土地祠。

原來她將所有靈力都給夏玄,也還是不夠啊。

那時她甚至做好了自己會死的準備,也沒想到最後回不來的會是夏玄。

木靈疊代成功,她理所應當地認為夏玄贏了,誰知道是這麽個贏法,兩敗俱傷,玉石俱焚。

她最討厭夏玄的一點就是這個,他總是不顧一切,每次都把自己搞得很糟,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初見時是,那次他離開是,這次也是。

這次他又把自己搞成那樣,卻再也沒有第二次遠程召喚叫他回來,沒有那個慌慌張張的奚羊給他治傷了。

他回不來了。

一顆石子被奚羊踩在腳底,硌得她生疼。

煩夏玄,他是不是每次都帶著回不來的覺悟呢?是不是每次,都做好了付出生命的準備?

可她沒準備啊。

奚羊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討厭夏玄,無比討厭。

她第一次知道,思念落入谷底化成灰燼,又不死不休地浮上來堵住她的呼吸,嗆在她的喉嚨中時,這種情緒就會變成討厭。

思念曾經一直存在的他,討厭再也見不到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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