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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123章 狂喜與驚懼並存的首演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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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123章 狂喜與驚懼並存的首演之夜

這次首演對蔣婧的意義重大。

這是第一次, 她不作為誰的替補,而是一開始就作為被選定的女主角登臺。

舞臺的絲絨大幕在管弦樂歡快明亮的和弦中,沈重而輝煌地拉開。

二樓左側的私人包廂裏, 蔣斯承靠在深紅色天鵝絨椅背上,搖晃指間香檳杯的動作, 在蔣婧出場時,停了下來。

《關不住的女兒》被公認為是英國芭蕾舞劇中最受歡迎的作品之一,融入了大量英國田園元素和英式幽默,是一個典型的田園喜劇故事:女主角莉絲被她寡母西蒙強迫與富裕的葡萄莊園主兒子阿蘭訂婚,但莉絲卻愛上了英俊的雇農可羅斯。兩人經常秘密幽會、反抗母親的管束, 在笑料不斷的過程中, 最終成功喜結良緣。

蔣婧扮演的莉絲本就是一個十六歲的、渾身冒著鮮活熱氣的鄉下姑娘,與她的實際年齡相差不大, 因而她的表演充滿了真實的、蓬勃的少女生命力。

狡黠時,眼珠子骨碌一轉, 嘴角翹起一個帶著小算計又天真爛漫的弧度,活脫脫像動畫裏的傲嬌小兔。

與情人調情時的羞澀躲閃, 不是程式化的欲拒還迎,而是耳根通紅、手指無意識絞著圍裙、眼神想觸碰又慌忙逃開的真實慌亂。

反抗母親、向往自由時的倔強, 驟然清亮的眼神裏是未經世事的、脆生生的勇氣。

她如此靈動自如地演繹著農活的辛勞、初戀的甜蜜、被誤解的委屈、對廣闊世界的笨拙憧憬, 賦予了舞臺青春似火的氛圍,輕易地牽動起觀眾們的心。

他印象最深的一幕, 是莉絲獨自在閣樓, 對著窗外幻想巴黎。沒有大幅度的舞蹈,只是靜靜地坐著,側影被月光般的燈光勾勒。蔣斯承看見她微微仰起的臉上,瞳孔發亮, 閃過天真而聖潔的憧憬,

一種對美好的、過於易碎之物的本能反應,使得他心口某個角落出現一陣無法忽視的動容。

演出在盛大的婚禮狂歡中達到高潮。蔣婧的舞蹈變得肆意而暢快,裙擺飛揚如怒放的花。當她和男主角攜手奔向象征自由的遠方,定格在最後一個充滿希望的躍起姿態時,全場沸騰了。

一場歡樂而富有生活雅趣的演出結束,歡呼、口哨、震耳欲聾的“Bravo!”如同海嘯,淹沒了整個劇院。

*

劇院的後臺,安斯莉慢慢地,一步一步走進這間化妝室,走到鏡前,看著裏面那個眼窩深陷、神色枯槁的女人。

門外,屬於蔣婧的時代,正伴隨著《關不住的女兒》那活潑的旋律,喧鬧地、不可阻擋地拉開序幕。而門內,她作為一個時代的背影,正在寂靜地碎裂。

通往化妝室的走道裏,祝賀的人群像潮水般湧來,又退去,再湧來。

先是在臺後,藝術總監彼得用力擁抱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接著蹲守的劇評家們爭相與她握手,吐出各種華麗的讚詞。

往後走,擠滿了獻花的人,閃光燈哢嚓作響,晃得蔣婧眼睛發花。

蔣婧機械地應對著一切,好不容易從簇擁中掙脫,她抱著幾束最重的花,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化妝間。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喧囂。她靠在門板上,長長地、顫抖地籲出一口氣。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她沒有出錯,圓滿完成了自己的首場主演劇目!

心臟還在狂跳,蔣婧興奮地擡頭,然後猛地嚇了一跳。

她的妝臺前,竟然坐著一個人。

“首席?”

安斯莉緩緩轉過了椅子。她的臉色在燈光下,白得像粉刷墻壁的塗料,嘴唇卻塗著異常鮮艷的正紅色口紅,對比強烈得詭異。那雙藍灰色的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正死死地盯住蔣婧。

“您……還沒回去休息嗎?” 蔣婧穩住心神,將花束放在一旁空著的椅子上,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喬茜,告訴我,你現在是什麽感受?”

蔣婧怔楞地看著她,心裏傳來一陣空懸的不安。

“你不說我也知道,一定是興奮、激動、美夢成真的眩暈和不真實。”她慢慢地站起來,動作有些滯重,走到蔣婧面前,距離近得讓蔣婧能看清她瞳孔裏自己的倒影。

“青春真好啊,你這樣甜美鮮妍,甚至還只是一株待放的花苞,就已經被捧到了最耀眼的位置。”

“我有時候真的很想在你的舞鞋裏塞進一把碎玻璃渣,讓你從此在這個地方消失。”

蔣婧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涼了,震驚地說道:“首席,你、你怎麽會這樣想?我以為我們還算是好朋友,你以前很關照我,我一直記在心裏。”

“首席?”安斯莉聽到這個稱呼、這句話,忽然咯咯地低笑起來,自顧自地繼續說,聲音幹澀而破碎:“後來我又想,消滅了一個你,還會有千千萬萬個和你一樣年輕的女孩出現。”

“我終究是一個過去式了。”

“喬茜,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總有一天,你也會像我一樣,被舞臺和觀眾拋棄,獨自枯萎雕敗。你等著看吧,那一天總會來的。”

“好好享受吧,享受你的王冠之夜。” 她最後看了一眼蔣婧,那眼神覆雜得難以形容,有嫉妒,有絕望,有一絲詭異的憐憫,還有更深的、蔣婧看不懂的瘋狂。

“只是記住了,這一切都是有時限的。你在舞臺上站得有多高,摔下來的時候,就會有多痛。”

說完,她不等蔣婧有任何反應,猛地拉開門,像一道蒼白的幽靈,迅速消失在外面的走廊陰影裏。

門哐當一聲輕輕撞上,又彈開一條縫隙。

安斯莉留下的冰冷詭異的話語,在腦海中嗡嗡回響。蔣婧靠著妝臺,感到仿徨迷惘。

首席的狀態明顯不對,非常不對。

她應該立刻去找人,告訴彼得總監,或者是別的什麽人。

但大腦此刻被成功演出的狂喜和驟然襲來的驚懼攪成一團亂麻,蔣婧支撐不住地、疲憊不堪地攤坐下來。

手機在妝臺上震動起來,她平覆了一下,隨手接過。

“婧兒,還要多久收拾好?我們在後臺出口這等你,你那邊怎麽樣,需要哥哥過去接你嗎?”

蔣懷謙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平穩溫和的語氣安撫下她茫然失措的心緒。

她盡力讓語氣聽起來沒有什麽問題:“沒事哥哥,我馬上就好,換個衣服我就下來。”

掛了電話,蔣婧換下演出服,揉了揉酸痛僵硬的腳趾和腳踝。心裏總覺得哪裏有點不踏實,蔣婧擡頭,想是不是空調壞了,房間裏悶得出奇。

她走到窗邊,用力推開了窗戶,新鮮的空氣湧進來,才覺得悶緊的胸口舒服了一些。

然後,一個黑影猛然從眼前自上而下的劃過——

砰!!!

一聲沈悶的、巨大的、絕非尋常的巨響,從窗外傳來,近得仿佛就砸在化妝間的外墻下。

緊接著,是短暫的死寂。

隨後,淒厲的、變了調的尖叫和喧嘩聲如同炸開的馬蜂窩,瞬間刺破了劇院後臺原本漸漸平息的嘈雜。

蔣婧渾身血液凍結,僵在原地。過了好久,她才顫抖著探出頭,向下看去。

窗戶對著劇院後面一條相對僻靜的、用於運送布景道具的側巷。側巷昏暗的路燈下,已經迅速聚集起慌亂的人影。人群中心,躺著一團扭曲的、不自然的陰影,暗色液體正從陰影周圍緩緩洇開,在粗糙的石板地面上,漫延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深色汙漬。

那條寶藍色的裙子!蔣婧的呼吸驟然停止,瞳孔緊縮。她認出來了,安斯莉!是安斯莉!

一聲短促的驚叫被她死死扼在喉嚨裏。蔣婧猛地捂住嘴,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四肢百骸。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是因為,她嗎?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驅動。蔣婧轉過身,踉蹌著就往門外沖去。

她要下去看看,也許還有救,也許還有救!

*

一層,外面走廊已經亂成一團。演員、工作人員、還沒來得及離開的觀眾,都聽到了動靜,驚恐地議論著,向樓梯和側門方向湧去。哭聲、喊聲、電話聲交織在一起。

蔣婧用盡力氣撥開人群,心臟狂跳得快要沖出胸膛。

她擠到通往側巷的樓梯口,正要沖下去,一只手臂突然從斜後方伸出,鐵鉗般牢牢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跟我走。” 一道低沈而強勢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蔣婧驚愕地擡頭,對上了蔣斯承那雙異常幽深冰冷的眼眸。他不知何時出現的,禮服外套不見了,只穿著襯衫和馬甲,領口扯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下頜線繃得死緊。

“斯承哥哥....不……我想去看看,是首席…她剛剛還…” 蔣婧語無倫次地掙紮了幾下,因為看到了熟悉的人,淚水一下子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

蔣斯承本如寒潭的眼眸出現裂痕,眉頭劇烈地一壓,他以某種保護性的強硬把她攬進堅硬的胸膛。

“小七,聽話,你不該看。先和我離開這裏。”

他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手臂用力,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她從那充滿恐慌和窺探欲的人群邊緣扯開,轉向另一條通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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