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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121章 “天生首席的雛形已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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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121章 “天生首席的雛形已現”……

踝關節外側韌帶嚴重的陳舊性損傷, 伴隨著關節囊的炎癥與積液。

這是本年度第二輪巡演開始前的幾天,安斯莉被醫生告知的覆發的舊傷。她被勒令必須立即暫停排練事宜。

接下來的幾天成了意志與傷痛的拉鋸戰。安斯莉本想撐過去,不讓舞團裏的管理層知道, 但彼得的召喚還是來了。

她加大止痛藥的劑量,在腳踝上纏上厚厚的繃帶和支撐護具, 盡管一瘸一拐、還是裝作輕松自如地走進彼得的辦公室。

“彼得,這點小傷你根本不用擔心,我向你保證,我能跳,我不會耽誤巡演的排練進度。” 安斯莉坐在他對面, 背脊挺得筆直, 臉上帶著抹強撐的微笑。

彼得雙手交疊放在辦公桌上,看著這位合作了十餘年的夥伴, 這位曾無數次在舞臺上光芒萬丈、帶領舞團征服世界各大劇院的女神。

她的金發依舊豐盈,但眼角已有了無法用妝容完全掩蓋的細紋, 此刻那雙盛滿倔強與恐懼的眼睛下,是濃重的青黑。

“安斯莉, ” 他的聲音低沈,帶著幾乎算是溫柔的情緒,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堅韌。但這次不一樣。這不是忍一忍就能過去的肌肉酸痛。韌帶就像固定船帆的繩索, 它松了、斷了,你再有力量, 船也會傾覆。”

“我不能讓你在巡演途中徹底毀掉你的腳, 甚至冒著讓你重傷結束職業生涯的風險。”

“那就打封閉針,用最強的繃帶固定。我可以忍。你知道我能忍。”

“哦安斯莉……”彼得嘆了口氣,遞過紙巾。

“舞團需要《吉賽爾》照常上演。觀眾買了票,劇院簽了合同。”

彼得起身, 看著窗外巴黎灰蒙蒙的天空,最終以絕對的理智給出解決方案:“我會找人替你,接下來的時間,你先好好修養傷病,等你恢覆了,我們再來談後面的演出安排。”

安斯莉還算冷靜,但語調陡然拔高:“這個角色我跳了十五年,從群舞跳到獨舞,再跳到首席,幾乎融入了我的生命。劇團裏不會再有人比我更能詮釋吉賽爾!”

彼得搖了搖頭,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道:“我想讓蔣婧試試。”

安斯莉像被凍住了,因為難以置信,眼神變得空洞。

“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彼得,你瘋了?《吉賽爾》不是炫技的變奏!它需要人生閱歷,需要對痛苦的理解!她懂什麽?”

“我不確定她懂不懂,” 彼得誠實地說,“但她有一種罕見的、天賦的共情能力。而且,技術上,她無可挑剔,甚至在某些輕盈感和跳躍的滯空感上,達到前所未有的超越性。”

蔣婧是那種,任何一個藝術總監都會喜歡且要珍惜的舞者。

相貌驚艷,又擁有最理想的芭蕾舞者的身材比例;天資絕倫就算了,後天還勤奮努力;科班出身,履歷優越;性格專業穩定、好相處,從不會在工作中鬧情緒。以上幾點就足夠是王炸,更別說,她還自帶雄厚的資助背景,能夠為舞團引來源源不斷的資金。

他根本沒有理由不把這個女孩捧出來。

更何況,最近幾個月,她的名字在業界被提及的頻率越來越高。這個中國女孩仿佛一塊巨大的海綿,不斷地吸收著一切有利於她成長的養分。

彼得曾偶然看到過一次,深夜空曠的排練廳裏,她獨自一人,對著鏡子,無聲地演繹著吉賽爾發瘋的段落,眼神裏的純凈與破碎,讓人心悸。

當時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悄悄合上了排練廳的門。但那個畫面留在了他心裏。

“蔣婧記住了全部。” 彼得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每一個走位,每一段音樂,甚至你和男主角之間的一些即興配合習慣。她是目前唯一一個,不需要從頭排練,就能勉強把整場戲走下來的人。”

“給她一次機會,安斯莉,就算是為了舞團。”

“我們會對外宣布你舊傷覆發,需要休養,由年輕新秀蔣婧緊急頂替。這本身,也會是一個宣傳的新聞點。”

安斯莉不再說話,只是死死盯著自己腫脹的腳踝,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

消息在舞團內部引發了地震。眾人出現了各式各樣的反應,羨慕、嫉妒、難以置信、冷眼旁觀。

蔣婧本人則陷入了巨大的恐慌。被彼得總監叫到辦公室告知決定時,她大腦一片空白,最初的想法是害怕自己擔不了此大任。

彼得不容置疑地對她說道:“你只有四天時間。我會讓舞臺指導和首席芭蕾導師全力協助你。記住,你不是要成為另一個安斯莉,你要成為你自己的吉賽爾。”

接下來的四天,蔣婧幾乎不眠不休,泡在排練廳裏。

家人們都知道這是她自己的人生課題,只能全力在後勤保障上為她加油鼓勁,疏解她的緊張情緒。

在高壓之下,蔣婧恍若一夜之間成熟了不少,看起來格外沈著冷靜。

首演之夜定在巴黎歌劇院,她在演員入場的後門與家人們一一擁抱,接受他們的鼓舞。

蔣源拍了拍女兒的肩:“平常心。就當是又一次排練,只不過觀眾多了點。”

“一切都會順利的,婧丫頭。”爺爺含笑看著她。

“加油,婧兒,我們都在呢。”媽媽握住她的手,最後抱了抱她,驕傲地目送她進入通道。

*

帷幕升起。

第一幕的吉賽爾還是個天真爛漫的鄉村少女,對愛情充滿夢幻般的憧憬。

蔣婧的詮釋帶著一種未經世事的、水晶般的透明感,她的喜悅輕盈自然,帶著些許稚拙的嬌憨,與男主阿爾伯特的互動帶有清新自然的少女感。

發現真相的那一刻,蔣婧的表演並非安斯莉那種戲劇性強烈的、歌劇式的崩潰,而是一種緩慢碎裂的過程。

她站在原地,仿佛聽不懂那些殘忍的話語,然後,笑容一點點僵住、剝落,眼神裏的光像風中的燭火,搖曳、黯淡、最終熄滅。她開始無聲地舞蹈,動作精確卻又帶著一種夢游般的、令人心碎的優美。

當她最終手持利劍,在癲狂的旋轉後力竭倒地時,觀眾席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許多人眼中含著淚光。

第二幕成為鬼魂的吉賽爾,表演在於哀怨與寬恕。

蔣婧的舞蹈變得飄忽、冰冷,卻又在最終保護阿爾伯特、與鬼王對抗時,迸發出驚人的力量與柔情。

那份超越生死、由恨轉恕的情感,竟被她以如此年輕的身軀,詮釋出一種聖潔的悲憫。

演出獲得空前成功。

謝幕時,掌聲與歡呼幾乎掀翻歌劇院的穹頂,人們不停地往臺上扔著鮮花,慶賀這個新誕生的芭蕾之星。

蔣婧被激動的舞團成員簇擁著,一次次鞠躬,臉上帶著恍惚的喜悅。

評論界的反應更熱烈。報紙和網絡上充滿了“橫空出世的天才”、“吉賽爾靈魂的轉世”、“天生首席的雛形已現”之類的讚譽,將她與歷史上幾位以吉賽爾成名的傳奇舞者相提並論,甚至認為她賦予了這個古老角色一種屬於新時代的、脆弱的詩意。

回到擁擠喧鬧的化妝間,祝賀聲仍然不絕於耳。蔣婧好不容易應付完,換下戲服,仔細卸了妝。

她看著鏡中自己恢覆平常、卻仍因興奮而發亮的眼睛,一個人呆了很久,才重新找回內心的平靜。

聽工作人員說,今天首席本不必來,但不知為何還是出現在了化妝室。蔣婧想了想,拿起一捧最新鮮嬌艷的花束,走向了走廊盡頭那間獨立的首席化妝室。

*

門虛掩著,她輕輕敲了敲。

“進來。”

蔣婧推門進去,化妝間裏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壁燈,充斥著濃烈的藥膏和一種若有若無的、類似化學溶劑的刺鼻氣味。

安斯莉坐在化妝鏡前,身上裹著昂貴的披肩毯,受傷的腳踝架在另一張椅子上,裹著冰袋和繃帶。

她不必上臺,卻畫了全妝,換上了演出服。舞臺妝被淚水暈開了一些,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斑駁而詭異。

鏡臺上,散落著幾個藥瓶和打開的藥片箔板。蔣婧走上前,將花束輕輕放在妝臺一角,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顫。

“首席老師,我是來道歉的,也…也是來謝謝您。如果沒有您之前的表演作為榜樣,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開始。今晚,我……實在抱歉。”

她語無倫次,真心實意地感到歉疚,仿佛自己的成功竊取了本該屬於對方的榮光。

安斯莉緩緩轉過頭。她的眼睛在昏暗中是兩潭深不見底的幽暗,臉頰有不正常的潮紅。她扯動嘴角,試圖做出一個微笑,但那笑容僵硬而扭曲,肌肉似乎不聽使喚,反而顯得可怖。

“道歉?不,親愛的,你不需要道歉。”

她的聲音緩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拖過來,“你跳得很好。出乎意料的好。觀眾愛極了你,評論家也愛極了你。很好。很久沒有出現這樣驚艷世人的天才舞者了,你該感到開心才是。”

“再說了,舞團,也需要新的血液,你不必道歉。”

她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鏡臺上一個銀色的小藥瓶,指甲劃過金屬表面,發出細微的“刺啦”聲。

安斯莉的眼神時而渙散,時而聚焦在蔣婧年輕光潔的臉上,那目光覆雜得令人心頭發毛,裏頭有強裝的欣慰,有無法掩飾的嫉妒,有深入骨髓的恐懼,還有一絲快要崩潰的茫然。

“我只是運氣好。” 蔣婧被她看得有些害怕,先是移開了與她對視的眼,又因為擔心,再次看回去,小心翼翼地問道:“您還好嗎?首席。您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需要我幫你叫一下醫生來嗎?”

“不,不用。謝謝你,我很好。我好得不能再好了。”安斯莉的聲音忽然飄忽起來,她拿起那個小藥瓶,擰開,倒出兩粒小小的白色藥片,沒有用水,直接幹咽了下去,喉頭滾動。

然後,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神似乎清明了一點點,大笑著說道:“事實上,喬茜,我很快就會好起來了。這個傷並不嚴重,沒幾天就能好起來的。到時候,就不用辛苦你來給我當替補了。彼得就是這樣霸道,都不會為你考慮。你還是個沒有多少舞臺經驗的孩子,你今晚一定嚇壞了。”

蔣婧安靜地看著她,真心希望首席能好起來。她柔和又清甜地笑了一下,聲音如同清泉一般有種撫慰人心的關懷:“當然會的,安斯莉姐姐,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和觀眾們一樣,都在期待著你下一次對《吉賽爾》的演繹。”

*

蔣婧離開後,化妝室又陷入了死一般寂靜。

她像是被世人遺忘的過去,沒有人再來恭賀她今天演出順利。

安斯莉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之間,將化妝臺上那束鮮花猛地摔向垃圾桶。

喘著氣,她痛苦地想到,這個她曾經以為不足為懼的小女孩,居然這麽快,這麽快!這麽快就追上了她的步伐。先是代替了瑪格麗特,現在又代替了她。

簡直是一個跳芭蕾的怪物天才!

她要怎麽做才能守住自己的位置?她一定能夠做些什麽!她絕對不能夠放棄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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