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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120章 只要保持對舞蹈的赤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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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120章 只要保持對舞蹈的赤誠

當晚就是首演。上午最後一次帶妝帶樂彩排, 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低壓。

瑪格麗特和指揮再一次排練,還是沒能達到理想效果。但指揮為了保證自己的音樂表達,始終不願意妥協為舞者放慢速度, 尤其是在已有其他舞者能夠跟上的前提下。

蔣婧站在側幕看,無意間轉開視線, 看到了蔣斐軒正推開劇場門進來,驚喜地輕輕跑下去。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羊毛大衣,圍巾松松掛著,手裏提著一個小小的紙袋。清俊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眼神在看到她時柔和了一瞬。

“斐軒哥哥, 你怎麽來了?”

“來看個朋友, 順便看看你。”蔣斐軒言簡意賅,目光落在她還有些蒼白的臉上。

“冷不冷?”

蔣婧搖搖頭, 跟著他往座椅裏頭坐下。

蔣斐軒拉過她冰涼的手捂了捂,又把自己的大衣裹到她身上, 從袋子裏拿出熱飲:“給你帶了些補充體能的小點心和熱可可。”

“謝謝斐軒哥哥。跳了一個早上,我剛好有點餓了。”她接過面包卷咬了一口, 然後好奇地問:“你來這見什麽朋友呀?”

蔣斐軒細致地用紙巾擦著她蹭到唇邊的果醬,周身盡是溫煦之氣地笑著看她, 朝走過來的人擡擡下巴示意。

她瞪圓了眼睛, 一下子緊張起來:“啊不是,你的朋友是, 是我們的指揮?!”

蔣斐軒好笑地看著她“蹭”一下站直的樣子, “要不要同我一起去和他聊聊?多和指揮溝通,對你表演也有幫助。”

*

其他人都去午休了,瑪格麗特在舞臺上又試了幾次才離開。停下來時,她看到蔣婧與指揮交談, 旁邊站著那位氣質卓然的年輕鋼琴家,她隱約記得在報道和晚宴上見過他。

三個人站在一起的畫面瞬間點炸了她的腦袋,尤其是那鋼琴家還親昵地環住了蔣婧的腰身,做出一個保護和引薦的姿態。

好啊,果然如此!她先是勾搭上了鋼琴家,又借鋼琴家的人脈在指揮耳邊煽風點火,讓指揮故意不好好和她合樂!

她被怨恨和失敗感煎熬得近乎扭曲,眼底一片冰冷。

蔣婧跟著蔣斐軒去了樂池後的休息室。

克勞福德爵士見到蔣斐軒,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真心的笑容,兩人用音樂家的語言簡短寒暄了幾句。

蔣斐軒將蔣婧介紹給他:“克勞福德,這是我的妹妹蔣婧,在今晚的舞劇裏扮演‘藍鳥’”

指揮同她握了握手,慈祥地說道:“我們已經有過接觸。你的樂感很好,舞蹈很有歌唱性,能對樂句最細小的氣息都能做出反應,使我完全可以有可能毫不費力地、輕松地進行指揮。”

這話某人愛聽極了,不由得滿含驕傲地笑著道:“克勞福德,我必須要說,我這個妹妹不止舞跳得好,還彈得一手好琴,從小浸泡在各種覆雜的鋼琴曲裏,對音高、節奏、和聲自然是有一種令人驚嘆的敏銳。”

“都是我哥哥小時候教我樂理教得好。”蔣婧用羞澀的笑容掩飾住自己的心裏的局促。

“哦?原來如此。”克勞福德對她的好感更多了,點頭說道:“樂舞雙棲是非常應該的,有些舞者技術好,卻不一定能夠跳出打動人心的舞蹈。音樂是很重要的,心中的旋律會讓你的舞蹈有靈魂。”

氣氛變得專業而平和起來。

察覺到妹妹有話想說又緊張不已,蔣斐軒不動聲色地拍了拍她的背,對克勞福德說道:“她對您的節奏處理有些體會,但或許還需要您的指點。”

“小婧,有什麽要問的,你就直說,克勞福德和我關系很好,不用害怕。”

蔣婧忐忑地表達了對自己下午練習時,某處音樂轉換的理解,詢問是否準確。

克勞福德略顯驚訝地看了她一眼,沒想到她能有這樣的音樂素養,隨即認真地與她討論起來,指出她感覺敏銳的地方,也糾正了一兩處細微的偏差。

蔣斐軒大多時候只是安靜聽著,偶爾在蔣婧表述不清時,用鋼琴演奏的術語幫她補充一句。

*

下午是最後的排練機會,而她還沒能與樂團配合好,瑪格麗特變得越來越焦慮。

音樂響起,克勞福德的節奏依舊。她拼命想要跟上,肌肉記憶與新的音樂輪番撕扯著她。

在一個連續旋轉後,她本該輕盈落地銜接下一個跳躍,卻因節奏判斷失誤,重心猛地一歪,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音樂戛然而止。舞臺上,樂池裏,側幕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羞恥和憤怒像巖漿一樣沖上頭頂。

“你是故意的!”瑪格麗特猛地轉向樂池,聲音因失控而尖利,“你就想讓我出醜!用這種不可能的速度!”

克勞福德爵士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如同覆霜。“這位舞者,請註意你的言辭和專業態度。”

“我的態度?是你的偏見!”瑪格麗特脫口而出,積壓的怨憤找到了出口,“你看不慣我是不是?因為我不是蔣婧那樣有背景的人!”

側幕方向,蔣婧正站在那裏,聞言一悸。

彼得總監快步走上舞臺,臉色鐵青。“瑪格麗特,冷靜!這是彩排!”

“我無法在這樣的條件下演出!”瑪格麗特情緒徹底崩潰,眼淚混著睫毛膏暈開,“如果這就是最終速度,我做不到!”

排練無法繼續了,彼得總監強壓怒火,宣布休息二十分鐘。團隊核心成員聚攏到一旁低聲緊急商議。

蔣婧看著瑪格麗特走下舞臺時崩潰的背影,心裏湧出隱約的同情。

她能理解那種害怕在觀眾面前表現出錯的恐懼。

蔣婧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瑪格麗特正坐在後臺臺階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聳動。

“瑪格麗特,”蔣婧柔聲開口,小心翼翼地給出自己的經驗:“或許你可以嘗試在第二小節長笛進入的那個氣口稍微偷一點時間準備下一個起跳,我練習時就是感覺那裏可以——”

“閉嘴!”瑪格麗特猛地擡起頭,臉上淚痕狼藉,望向她時卻又露出一個傲慢的笑容。

“你以為你是誰!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教導我?少在這裏假惺惺的賣弄,要不是你勾搭上了列夫理事,又和那個鋼琴家有私情,你怎麽可能跳成這樣!”

蔣婧如遭雷擊,倒退半步,臉上血色褪盡。

“我沒有,瑪格麗特。列夫理事只是我的一個朋友,你見到的那個鋼琴家則是我的哥哥。他們根本與我在做的事情無關,你怎麽能夠把我通過努力應得的東西全部歸結為他們?”

瑪格麗特死死瞪著蔣婧,猛地湊近她,狠聲說道:“不管是什麽關系,你是關系戶這一點,沒得跑!我敢說,你能晉升,絕對有內幕。你知道我用了多少年才升到獨舞嗎?八年!八年!你呢?你才多久?”

蔣婧腦中一下子斷裂了似的,不敢相信原來有人對於她晉升抱有的是這樣的想法。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一個人沒有能力,怎麽可能站到屬於她的舞臺上呢。如果不是因為我跳得好,總監怎麽可能會提拔我呢?”

瑪格麗特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看著天嗤笑了一下。

“睜開眼睛看看世界吧,天真的小女孩。實在太可笑了,你居然相信自己是靠實力成為獨舞的!就算你相信,我也不會相信,舞團的其他人也都不會相信!”

正當這時,彼得總監經過和領導團短暫的商議後,走到舞臺中央,聲音透過話筒傳遍每個角落。

他清晰冷靜地給出基於專業考量的決定:“鑒於目前狀況,為確保今晚首演的藝術質量與順利進行,現決定,‘藍鳥’變奏由B組蔣婧頂替A組出場。瑪格麗特,你需要時間冷靜和調整,讓你明天出場,這是為了舞團整體的演出效果,望你理解。”

多麽合情合理卻殘酷如刀的通知!演員情緒失控,與指揮無法配合,演出在即,換人是將風險降至最低的唯一選擇。

瑪格麗特僵在原地,仿佛連眼淚都凝固了。她死死瞪著蔣婧,瞪著舞臺上的所有人,然後氣竭地猛然轉身,跑進了後臺深處。

*

演出圓滿結束。蔣婧的出場成為當晚掌聲最熱烈的時刻之一,她的表演輕盈、歡快、技巧炫目,很快獲得了評論家和觀眾們一致的好評。

蔣斐軒和蔣懷謙在劇院側門等她。夜風很涼,蔣懷謙脫下了自己的大衣,不由分說地披在了只穿著單薄外套的妹妹肩上。

蔣斐軒止住了自己要脫外套的動作,望著她有陰霾的小臉,用了句略帶調侃的評價試圖松動氣氛:“怎麽了?臺上尾巴翹得很高的可愛小藍鳥,怎麽下臺就變得愁眉苦臉的了”

蔣婧恍然回神,看著他們搖搖頭,說道:“就是有點累了。”

蔣懷謙摟住她的肩膀拍拍:“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給你按摩按摩小腿。”

“嗯。”蔣婧望著他們笑笑。

蔣斐軒和蔣懷謙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地看向一直沈默著在思考什麽的妹妹。

“我聽說你和另外扮演藍鳥的演員,有點矛盾?”蔣斐軒開門見山地詢問。

“不算吧,我們只是扮演了同一個角色,有點競爭性,所以關系比較尷尬。”

蔣斐軒看她的目光帶著一股過來人的憐惜和理解,忍不住停下腳步捏捏她沮喪的小臉頰,開解道:“藝術不在唇齒之間,也不在與無聊之人的糾纏裏。永遠別讓別人的惡意,汙染了你自己的光源。”

“對什麽東西感到迷惘的時候,想想你最初來到這裏是為了什麽。”

蔣婧依賴地看著斐軒哥哥,試圖去縷清自己的思緒,說道:“我最初,只是喜歡在舞臺上跳舞。”

“那就繼續保持對這件事的熱愛,專註自身,不必聽別人說什麽。”

“可她說,說我不是因為自己有能力才能跳到這個位置。”蔣婧低聲說著,越說越輕。

蔣懷謙握住她的手,沒有多餘的安慰,卻奇異地有一種穩定心神的力量。

“婧兒,外界的托舉是風,能借三分力,根卻要自己紮七尺深。你若不是一顆種子,即使在春園裏,也無法開放。可你看看,你現在開得不正好嗎?”

蔣婧怔怔地看著他們,良久,輕輕“嗯”了一聲。

是啊,她的目標從來都是在舞臺上,她的底氣是日覆一日的訓練,是對音樂的理解,是對角色的投入。

蔣婧堅定地想到:只要保持對舞蹈的赤誠,她就一定不會迷失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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