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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119章 可惜,她人實在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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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119章 可惜,她人實在是太好了……

新年伊始, 舞團的排練廳被《睡美人》的古典樂籠罩。新一輪覆排,蔣婧被分到“藍鳥”變奏的獨舞角色,作為B組卡司。

這是一個重要的獨舞片段, 並非主角,卻以極高的技巧性和活潑悅動的氣質著稱, 是許多舞者夢寐以求的、能展現個人特色的舞臺。

A組同角色的演員是瑪格麗特。她剛剛在團內獨舞演員中站穩腳沒幾年,但言行性格中都已帶有歲月沈澱的辛辣。

瑪格麗特進門後,先是瞅了瞅新張貼的演出陣容表,然後嗤笑了一聲,目光短暫地落在了不遠處在把桿上練習的蔣婧身上。

“怎麽了, 瑪格?”和她交好的群舞演員聽到其突兀的笑聲, 問道。

瑪格麗特手攏在嘴邊,擠了擠嘴唇:“年度晚宴的時候, 我看到這小女孩與列夫理事站在後臺樓梯單獨交談。”

“怪不得……藝術總監當場宣布。我說呢,一個新人就能跳獨舞變奏, 還能直接晉升?原來是有貴人。”那位群舞演員綁著鞋子,也偷偷瞄了一眼蔣婧, 心裏雖有想法,但還是不自覺地被她姣好優美的身形吸引住目光。

她又帶了對自己命運不濟的嘆息, 忿忿不平地說道:“這位財力通天的俄裔理事, 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就算偶爾出席什麽場合也對我們正眼都不看, 怎麽就會對她特別關註呢?”

“誰知道呢?”瑪格麗特聳聳肩, 做好了排練前的準備,走向排練廳中央。

*

排練的時間很短,還剩五天在劇團排練廳,三天在舞臺聯排。

今天是最後一次劇團排練, 主要目標是與樂團指揮合樂。指揮需要了解獨舞演員的舞蹈和動作風格,所以他們會專程來到排練室跟舞者磨合。

這次的指揮埃德溫·克勞福德爵士是個瘦高的英國人,銀發梳得一絲不茍,看起來特別的嚴厲。

舞者們都屏氣凝神、尤為尊重地看向指揮。

指揮的節拍可以決定舞蹈的成敗,所以流行這樣一句話:在舞團,你有三個人千萬不能得罪,一個是決定你去留的舞團經理、一個是決定你臺上裝束合適與否的服裝總管、一個是決定表演觀賞性的指揮。

兩方都禮貌地敬禮打過招呼後,排練就開始了。

克勞福德指揮對“藍鳥”變奏的處理很獨特,那歡快的旋律在他指揮棒下,比舞團慣用的排練速度明顯快了一線。

這段舞蹈需要極輕盈迅捷的小跳和打擊動作,對節奏精準度要求苛刻。

瑪格麗特第一次合樂就感到了吃力。指揮給出的節拍比她慣常練習的更快一些,瑪格麗特屢屢追趕不上,動作變形,氣息紊亂。

“你需要更敏捷些才能跟上節拍。”克勞福德從樂譜擡起頭,透過眼鏡片看她,語氣還算平和。

瑪格麗特叉著腰喘氣,較勁兒地點點頭。

第二次,她試圖更快,動作卻因急切而失去了控制,一個旋轉後落地有些不穩。

排練廳裏安靜下來。

“不,不是這樣。”克勞福德皺起眉,指揮棒在空中點了點,“是輕巧,不是慌亂。你的動作在追趕音樂,而沒有與音樂共舞。我們再來。”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五次……瑪格麗特與指揮之間的空氣逐漸繃緊。

她能感覺到那指揮棒揮出的節奏像一條滑不留手的魚,她總慢半拍才能抓住,而抓住時,音樂的浪頭已經將她沖得踉蹌。

“爵士,速度是否可以考慮慢一些?”瑪格麗特最終忍不住開口,聲音因喘息而愈發激動,“就像以往的傳統處理那樣,更註重舞蹈的呈現,您這樣的速度,可能會讓我的舞蹈損失細節和美感。”

克勞福德放下指揮棒,雙手按在樂譜架上,看向她:“女士,音樂有自己的生命和邏輯。我理解你的習慣,但這是我的詮釋。我們需要找到平衡,而不是讓音樂遷就舞蹈。或許,你可以嘗試調整一下你的發力方式。”

建議是中性的,但聽在正焦頭爛額的瑪格麗特耳中,卻像是指責。

她的臉頰泛起惱怒的紅潮:“我跳了十年《睡美人》,我知道該如何表現藍鳥!”

“但你現在表現的不是我音樂裏的藍鳥。”克勞福德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排練陷入僵局。藝術總監彼得和舞臺指導交換了一個眼神。

“瑪格麗特,你太累了,先休息一下。等會再試幾次,一定能合上,不要著急。”彼得安撫道,又朝蔣婧使了個眼神,說道:“讓B組的輪換來幾次。”

瑪格麗特臉上擺著脾氣,眼睛朝天地走到了一邊。

輪到B組合樂。

蔣婧深吸一口氣,站到排練廳中央,手心因為緊張而冒出薄汗。

同樣的音樂響起,同樣的疾速流淌。那在瑪格麗特聽來如同催命符的節拍,湧入蔣婧耳中,卻並不難跟上,她幾乎在指揮棒起落的瞬間就抓住了音樂的脈搏。

點地即起,清脆利落,蔣婧的腳尖像真正的鳥兒啄食,每一個打擊動作都精準地卡在音符跳躍的節點上。快,卻不亂,反而呈現出一種輕松炫技的靈巧。

排練廳裏,除了音樂和她舞鞋擦地的沙沙噠噠聲,一片寂靜。

樂手們、舞者們都有些驚訝地擡起眼,直楞楞地盯著她看。

舞臺指導的筆尖停在筆記本上,彼得總監環抱的手臂放了下來,眉頭松開了。

克勞福德沈默了幾秒,然後罕見地當場給出讚許:“很好。”

“我想我們再合幾遍就沒有問題了。”

簡單的肯定,卻重若千鈞。

瑪格麗特站在陰影處的把桿旁,盯著所有人看蔣婧時眼中露出的欣賞和驚嘆,手指緊緊扣著木質把桿,冰涼的觸感直透心底。

她們同跳一個角色,在這樣的場面下公開比較,她竟然落敗了。敗給一個才十幾歲的黃毛小丫頭!

瑪格麗特感到怒氣直沖頭頂,身體裏的每一根骨頭都想要跳出來歇斯底裏地尖叫。

她從地上拾起自己的外套和水杯,頭也不回地走出來排練廳,把大門甩得哐當一響。

“瑪格麗特,排練還沒結束!你去哪?!”彼得過去在走廊裏叫了幾聲,對方還是直沖沖地走了。

“不管怎樣,都不應該這樣無禮!甩臉色是小孩子的行為!”

見瑪格麗特當真不把排練當一回事地走掉了,彼得頭疼又生氣地攤了攤手,對著她的背影咒罵了幾句,轉瞬又變回職業微笑臉,重新走進排練廳。

*

指揮的排練只有今明兩天,瑪格麗特出門,繞著街道抽了幾支煙,和男友吃了一頓午飯,下午再次沈著臉回到了排練廳。

早上的情緒失控像是沒有發生過,瑪格麗特向指揮和總監道歉,這次更專註地投入到了排練中。

不過這次她又走向了另一個極端,霸道地占著指揮的時間,邀請他再陪練幾次。

蔣婧自認為和指揮已經試配合得差不多,對她要占用排練時間和場地的做法並沒有什麽反應,收拾好東西便離開了。

下午的主要日程是演員們的試裝,她背著雙肩包走下樓。

長長的房間被一排排掛滿戲服的移動衣架分割,各色錦緞、薄紗、絲絨,在頂燈的照耀下如同一條華麗的溪流。

服裝師和助理們像忙碌的工蜂,穿梭在衣架和人影之間,手裏別滿大頭針,脖子上掛著軟尺。

蔣婧排在等待試穿戲服的隊伍末尾,手裏拿著標註了尺寸和修改意見的單子。她前面還有兩三個人,很快她的身後也漸漸站了很多人。

前後排隊的同事們熱情地和她打招呼,蔣婧拿著單子揮了揮,反應很淡但很甜地笑了一下,然後移開了視線。

對方沒有給出想要繼續交流的信號,前面的同事們遺憾地也轉了回去。

門被推開,帶進一股走廊裏的穿堂風。瑪格麗特走了進來,身上還穿著排練的緊身衣和保暖襪套,顯然剛從排練廳過來,臉上帶著未散盡的疲憊與煩躁。

她掃了一眼隊伍,目光在蔣婧身上極快地掠過,沒有停留,徑直走向正在為另一位舞者調整腰線的首席服裝師凱瑟琳。

“凱瑟琳,我的‘紫丁香’第三幕罩紗改好了嗎?下午聯排必須用。”瑪格麗特直接又急切地說道。

凱瑟琳從一堆別針中擡起頭,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瑪格麗特,親愛的,按順序來。你先去那邊排隊,我處理好這位的馬上就看你的單子。”

瑪格麗特眉頭擰緊,她看了一眼緩慢移動的隊伍,對排在下一個的群舞演員說道:“我真的很著急,需要立馬趕回去排練,我不能因為這個分心。你能讓我先試裝嗎?”

“我也排了很久。”那群舞演員說道,繼而嘀嘀咕咕著瞅了她一眼:“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著急。”

“F...!”瑪格麗特在其他人投來的目光中,偃旗息鼓地咽下嘴裏的臟話。

第二個位置的男演員不容她問,直接就拒絕:“我不會讓的,瑪格麗特。”

蔣婧站在第三個位置,看著瑪格麗特焦躁到滿頭冒汗的樣子,說道:“我不太趕時間,你可以排我這個位置,我重新去後面再排一個。”

她說得很自然,沒有刻意的謙讓姿態,仿佛只是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臉上是那種慣常的、沒什麽攻擊性的柔和平靜。

其他人都驚奇地看過來,瑪格麗特沒料到蔣婧會主動開口,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情緒。

以及被這突如其來的善意襯得有些狼狽的惱怒。

瑪格麗特想說“不用”,但實際所需,她還是最終什麽也沒說,僵硬地轉身站到了蔣婧的位置。

蔣婧退回到隊伍的最末端。

第二個男演員偷偷打量了眼蔣婧的背影,眼神裏多了點別的東西,像是心有所感的抒發,說道:“這個地方就是這樣,有時候會突然出現一個天才人物,把所有人都比下去。如果這個天才人物是個品行敗壞的人,你還能夠心安理得地嫉妒她。可惜,她人實在是太好了。”

瑪格麗特咬咬牙,瞪了他一眼,並不想承這個情,可事實卻不容她再置喙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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