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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108章 讓你最崇拜的斐軒哥哥來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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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108章 讓你最崇拜的斐軒哥哥來判……

卡內基音樂廳內, 觀眾已經陸陸續續進場,對這場音樂會飽含期待的同時,更多的是憂心忡忡。

這位性格變化莫測的鋼琴家, 頻頻臨時取消演出已經是家喻戶曉的事。不知道今天他是否會出現在臺前。

他毀譽參半,但只要有幸聽過他演奏的觀眾, 總願意再一次購買他的音樂會門票。以至於有樂迷這樣為他辯護道:他高傲隨意的性格,同樣也是他藝術的重要一部分。

休息室裏,蔣斐軒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宿醉成癮,全靠不多的意志力在強撐。時間快到了, 他讓伊根先帶蔣婧去藝術家的客人包廂。

伊根擔心他臨時逃跑, 非要在看到他上場後再走。

蔣斐軒:“放心,這次不會。”

他從鏡子裏看向蔣婧, 語氣輕了幾度:“結束了就在包廂呆著,不要亂跑, 等我去找你。”

蔣婧乖巧地點點頭,跟著伊根走出了休息室。

指揮大師親自來敲門陪同蔣斐軒一起上場, 站上舞臺的時刻,臺下就已經先響起來排山倒海的掌聲。

拉赫瑪尼諾夫《第三鋼琴協奏曲》, 一部技巧大狂歡的作品, 一度成為公認的最難鋼琴協奏曲之一。

一場熾烈的、不顧一切要燃燒殆盡般的演奏,在超高難度的段落, 蔣斐軒雙手交叉的演奏速度眼花繚亂, 雷鳴般的八度進行仿佛要砸穿琴板。鋼琴與樂團展開了瘋狂追逐,速度不斷飆升,推向一個又一個令人眩暈的巔峰。

當最終那幾個斬釘截鐵、輝煌奪目的和弦以雷霆萬鈞之勢落下時,只剩寂靜。

觀眾們都沈浸在他領入的音樂天地, 仿佛靈魂也飄在了空中,還未蘇醒過來。

蔣斐軒的雙手仍壓在琴鍵上,維持著最後一個和弦的姿勢。他低著頭,胸膛劇烈起伏,好似剛從一場生死搏鬥中歸來。

然後,掌聲與尖叫的巨浪,驟然將他徹底吞沒,觀眾狂熱地鼓掌了二十多分鐘。

在他的演奏中,蔣婧奇異地只聽到了一種英雄般的孤獨。

她從包廂的視角去看他,既沒有鼓掌,也沒有起身歡呼,寧靜註視舞臺的目光裏含有被觸動之外的憂愁。

她在包廂裏又坐了一會兒,等到蔣斐軒和伊根過來。從後臺離開時,一大群崇拜者懷抱著鮮花在演出廳的出口徘徊不去。

蔣斐軒閉著眼仰頭躺在車內座椅上,已進入對外界視而不見的狀態。

察覺到身邊人的目光,他又支棱著疲憊的神經睜開眼。

“怎麽這樣看著我?”

蔣婧搖搖頭,轉開視線,本不欲說什麽,但反而讓他產生了更多的好奇。

“那你點評一下。不是說好久沒聽我彈琴了嗎。”蔣斐軒的面容在行車中明滅的光影下,被勾勒出流暢優美的輪廓線條。他猶如精美的雕塑般沈靜地望向窗外,好像只是隨口一提。

“觀眾們不都說了嗎?你是現下最厲害的青年鋼琴家。”她平淡無奇地出聲,視線慢慢地從前方五光十色的霓虹之景,再次移到他的臉上。

揣著紗霧一樣輕飄難覓的感懷,她更低地說了一句:“我在想...你是不是很希望人們讓你安靜一段時間,獨自一個人,甚至遠遠離去,好整理內心保留的一些秘密。”

繃緊的神經一下子更緊了,卻並不讓他感到難以忍受。大腦忽然變得很清醒,在她話音落地後,他轉過來,就著昏暗的夜色看了她很久。

蔣婧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麽了,結果車子停穩後,她聽到他從鼻腔裏哼出一聲短促低沈的輕笑。

“你真是長大了不少,小婧。”

*

他們下車後,是蔣斐軒最先看到了來人。

“好久不見。”

蔣懷謙同樣剛從車上下來,先看住了蔣婧,走近了,才轉過來與蔣斐軒對視一眼,說道:“好久不見。”

蔣婧拿不準他什麽狀態,心裏有些打鼓,沒敢直視他。

“從哪學會的?生氣了,招呼不打就走。是需要在你身上裝一個定位器,你才會聽話嗎?”

他的聲音聽不出波瀾,甚至可以說是超乎尋常的平靜克制,但蔣婧心裏一懸,頭更低了些。

鬧歸鬧,都不過是恃寵而驕,前提條件是知道哥哥無論怎樣都會哄自己。但兄長如父,他真動了怒,她還是會害怕。

蔣斐軒站在他們中間,笑了一下,先擡了步子,說道:“上去說吧。”

進了家門,蔣斐軒詢問他們是否要喝點什麽,得到的都是拒絕的回答,於是徑自到咖啡機前接了一杯滾燙的咖啡。

“這個點喝咖啡?”蔣懷謙說道。

“我只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彈琴作曲。”蔣斐軒淺淺舉了下杯子:“夜晚於我漫長無盡。”

蔣婧這會兒老實地當起了鵪鶉,在單人沙發反坐,趴著靠背上,面露探究地看著他,只聽不說。

蔣斐軒看著她,往她的方向走了幾步,問道:“大都會劇院的《睡美人》,是明天你要參演的嗎?”

“你別來。”

他在一邊姿態優雅地坐下,雙腿交疊著,手裏懸擡著咖啡杯,以目光表示疑問,靜靜等她的下文。

蔣婧的耳根微微泛紅,不知道怎麽解釋這樣的小心思。

首先,斐軒哥哥從來沒有看過自己跳舞。其次,太久沒見了,一來就要展現自己的專業,她多少有些露怯的不好意思。並且斐軒哥哥藝術修養深厚,一向有著挑剔的品味,她不願意聽到他的評價,哪怕是好話。

“等我以後能跳獨舞了,你再來看,好不好”

蔣斐軒仍然那樣專心致志地註視著她,眼眸像春水,晃得人有些不敢對上。

他像是想起了什麽遺憾的事情,眼眸稍稍暗淡下來,許久後,才溫言道:“可以,那我就等你成為獨舞演員再來給你捧場。”

蔣婧掃視著設計極具藝術感和個性的豪華大平層,說道:“你在公寓裏晚上彈琴,樓下的鄰居不會來找你麻煩嗎?”

“我買的整座樓,樓下也是我的。你想要嗎?分你一層住,以後來紐約要是還想離家出走,直接過來就行。”

她頓感不妙地嗔看了蔣斐軒一眼,不知道他突然把這茬特意提出來是何意,她本來想當做無事發生、得過去就且過去的。

蔣懷謙果然沈沈地吐了一口氣。

“正好,讓你最崇拜的斐軒哥哥,來判奪我們之間起的勃谿,聽聽他的意見。”

蔣婧因他明顯冷硬的語氣而心下猛得一跳,垂下了腦袋,沒說話。

蔣斐軒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聲音裏透著低笑。

“好啊,那就從小婧開始說吧,談談你離家出走的心理動機。”

蔣婧默默仰頭看天花板,不樂意地說道:“我要去休息了。”

她不願意,蔣斐軒調轉話頭去問蔣懷謙:“那從你的視角,事情的起因是什麽?”

於是兩個人一對一答,把原委重新厘清了一遍。

前前後後都了解完畢,蔣斐軒看她的眼神顯得很寬容,溫聲說道:“小婧不是那樣不懂事的孩子,一定是心裏知道錯了,只是不知道怎麽開口和哥哥道歉。”

蔣婧:“我沒——”

“是我的錯,我的教育方式有問題。我沒有你這樣善解人意,難怪她最記掛你……我應該是她所有哥哥裏最差的一位,她討厭我,不聽我的話,也情有可原。”

哥哥突然話語之中皆是自怨自艾的意味,蔣婧在頭頂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歪頭:“倒也沒有——”

“確實是你的錯,我十四、五歲的時候,都已經能夠在美國獨立生活了,你太小看了她了。”

一番順耳的話,蔣婧信任的天平完全傾向了他,跟著他的思路應和道:“就是,你太小看我了!”

蔣懷謙:“你那時候會過馬路被車撞到嗎?”

“不會,我一向謹慎行事。”

“會離家出走,隨便跟陌生人回家嗎?”

蔣斐軒先是垂下眼,再擡眼時,笑意才毫不掩飾地彌漫出來,連聲音都帶了含笑的砂礫感的磁性:“那更不會了,我很惜命的。”

繼而,蔣斐軒又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轉向蔣婧:“這麽說來,懷謙把你照顧得可真好,你居然到現在為止還毫發無傷地健康活著。”

蔣婧:“……”

不如直接點她的名字呢,在這打什麽配合。

她神情變成了別扭的落寞。

兩個男人在她沒註意的時候對視了一眼。

蔣斐軒拿過一張空白的五線譜的稿紙,在上面寫下力透紙背的“保證書”三個大字。

“記得給我結調解費用,懷謙。”蔣斐軒笑道,讓他把自己的訴求寫下。

等蔣懷謙寫完畢,又遞給蔣婧。

“書面比口頭更有證效,你對他有什麽意見,寫下來,合理的,我都給你做主。”

蔣婧看了看哥哥的要求,照葫蘆畫瓢,在茶幾上握筆寫字。

從俯視的角度將她寫字的模樣納入眼中,蔣斐軒恍惚了一瞬。

小時候,他們每周到李教授家上兩次課,每次上完課,她都會認真仔細地在本子上記下老師的每一句教語。他開始輔導練琴後,她便準備了兩個本子,一個記李老師的話,一個記他的話。

她的字跡比年幼時顯得更加端正秀麗,寫字的姿態少了些可愛的板正,多了些優美的自如。

“好了。”她擡頭,看了看蔣斐軒,又對上了哥哥的視線,沒說話,低頭在簽字保證的橫線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蔣懷謙接過紙,很快地掃了一眼,也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過來。”蔣懷謙拍拍他身邊的位置,朝她說道。

蔣婧心裏還殘留著幾絲畏懼和自責,想裝聾作啞,但他加重了語氣又說了一遍:“不兇你,過來。”

蔣婧慢悠悠地起身坐過去,噤聲微低著頭。

蔣懷謙花了幾秒,細致地把她看遍,輕輕地嘆了口氣,情深意重地說道:“以後心裏再有氣,也不要離家出走,哥哥今天真的嚇壞了。”

“在任何一個地方,你都是家裏的主人,不滿意了,你可以隨時趕我走,但你不能這樣隨便亂跑。”

蔣婧有些哽咽,淚眼急切地看他:“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也是家裏的主人。”

她不喜歡哥哥這樣把自己撇幹凈的自降身位。

蔣懷謙安撫地拍拍她的手,甚至氣定神閑地給她擦起了眼淚。

“你要是不喜歡我管你,你跟在斐軒這也挺好。真要說起來,他比我更有資格管你。或許,他能比我管得更好。”

坐在他們對面的蔣斐軒微微擡起眉毛,晃了晃手裏的咖啡。盡管他挺樂意,這會兒還是為了管教小丫頭,昧著真心說道:“我可不愛管小孩子,也沒有經驗帶小孩子。”

蔣婧真的慌了,眼淚鼻涕一起流,委屈巴巴地往哥哥懷裏蹭,抱著他大哭道:“對不起…我錯了嘛,我以後不這樣了…你不要這樣說話,我害怕。什麽沒有資格啊,你都把我照顧得特別好!”

“可我不可能只照顧你的起居日常,不幹涉你的行為對錯。”

“我管你什麽,你總是不聽話。既然如此,還是讓其他人來吧。”

“我聽話我聽話,我以後都會聽話了!”蔣婧在他要掰開自己手的時候,更緊地抱住哥哥粗壯的手臂,哭得悔意重重。

“你保證?”

“我保證!”

蔣懷謙摟住她,拍拍她的背,這才又給一顆小甜棗:“哥哥也保證,克制自己,不會再兇你。我為今天的事情向你道歉,明天等你表演結束,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蔣婧點點頭,在他的安慰下熨妥這一天心裏起伏不平的情緒,與哥哥和好如初。

蔣懷謙握著妹妹的手起身,準備告辭。

蔣斐軒和她對視了一眼,說道:“房間多的是,你也在這留下吧,敘敘舊。”

“不用了,太打擾了。”

蔣婧晃了晃他的手,仰頭去看哥哥,眼裏透著想要留下來的亮光。

蔣斐軒笑了笑,知道他必然會依著,說道:“最裏面那間房,留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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