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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107章 你倒是有了不少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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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107章 你倒是有了不少性格

蔣婧哭著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把門反鎖了。

用這樣近乎精神施暴的信息轟炸讓她學會註意安全,蔣懷謙後覺地感到慌亂。曾幾何時,他最想要做到的, 不就是呵護她天真的小世界,不讓她被真實世界的殘酷所侵擾。而他居然親手把這些殘酷的畫面放到她眼前。

蔣懷謙站在門外, 聽著裏頭不明晰的泣音,心裏有如刀割。

他敲門,站在門口說了很多滿含懺意的道歉的話,門卻一直沒有打開。

回到客廳,蔣懷謙打開她提回來的甜品袋子, 裏面的蛋糕已經四分五裂、黏糊一團。

他懷著痛苦的心情, 尋求原諒一般,下樓去到這家烘焙店, 原樣重購了一份,再步行回酒店。

在路上, 蔣懷謙獨自思索了很多。

悔恨如同濃稠的瀝青,將他整個人澆透。他不僅僅悔恨用了這樣的方式, 更驚覺於自己內心深處的殘暴欲和掌控欲。在這個過程中,他竟然能如此理所當然地拋棄掉所有的共情和柔軟, 去傷害自己最親的人。

連他自己也無法原諒自己, 他又如何能夠祈求妹妹的原諒。

蔣懷謙在妹妹放門口的沙發上坐下,手臂搭在屈起的膝蓋上, 手指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

就這樣從天亮雕塑般地坐到了天黑, 他反應過來妹妹需要吃點東西,才小心翼翼地再次敲門。

沒有回應。

蔣懷謙嘆口氣,站在門口真情實感地把自己的內心袒露,進行了深刻的懺悔, 但房門依舊悄寂無聲。

他直覺不太對勁,試探地扭了扭房門門把,門把轉動,他猛地把門推開,才發現房間內並沒有她的身影。

蔣懷謙心裏的野獸再一次走向了失控。

*

千萬種滋味湧上心頭,最終化作了不能再忍受和哥哥呆在一起的抗拒。

蔣婧決定離家出走,雖然這裏也不是她的家。但她想要一個人呆著。

她收拾了行李,拖著行李箱,想重新換一個新的酒店自己住。

不過她從來沒有獨自辦理過入住,這才知道原來未成年人住酒店是需要監護人的身份證登記的。

蔣婧鎩羽而歸,拖著行李箱在街頭上漫步。大概最後還是會走投無路回到酒店,哥哥也一定會來找她,但是她就是想要多珍惜一會兒一個人的時間。

她走進了一家敞亮開闊的餐廳,想在此坐會兒歇息片刻,在門口低著頭提行李箱上階梯時,不小心迎面撞到了一個身穿寶藍色西裝的棕色卷發男人。

那個男人正接著電話,嘴裏罵罵咧咧地說著什麽,見被人堵住路,眼神不耐地擡眼一看她,隨即轉開,爾後因為她的美貌,又不自覺地回看了一眼。

蔣婧低聲說了一句“不好意思”,吐吐舌頭連忙把行李推進了餐廳。

男人接著電話離開餐廳,幾步後,他終於想起來了這個熟悉的面孔是誰。

“見鬼了,天降救星!”他低咒一句,迅速轉身回去,在餐廳裏最不起眼的靠窗位置找到了蔣婧。

蔣婧剛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菜單準備看看,就被這個男人打斷了。

他絲毫不覺冒犯地在她面前坐下,語速很快且簡明扼要地說道:“你好,我是伊根·泰朗,是斐的藝術經紀人。你一定是照片上的這個人,對不對?我不會看錯的。”

“我現在急需要你幫我一個忙,你能現在跟我走一趟嗎?”

蔣婧聽得有些暈,看著他手機上點開的自己的社交頁面,露出很警惕的神色。

“照片上的人是我沒錯,但是我並不認識你,先生。”

“斐!你認識斐吧!”見她還是一頭霧水的樣子,伊根握拳捶響了餐桌,帶有譏諷地插入一句吐槽說道:“看吧看吧,我一直堅定藝術家要有一個國際化的名字,他從來不認同!”

“蔣斐軒!對吧?這是你的哥哥,你是他的妹妹。他的家裏放了你們小時候的照片,社交平臺的馬甲號上唯一關註的人就是你!”

蔣婧這才正式地瞧了瞧他。“你真是他的經紀人?”

“如假包換。你要是不放心,我把我的身份證抵給你,但我請求你一定要幫我一個忙。”

*

他們走出餐廳,伊根要替她提行李箱,蔣婧一個勁兒地婉拒。他再三要求無果,也就不再強求,邊走邊說道:“其實你不用和我客氣,我管理斐的事務雖然才四年,但是他幾乎占據了我全部的生活時間和思維空間!不管有沒有工作,我都在為他頭疼。”

“我不僅僅要安排他的演出,還要照料他的生活,給他訂餐、整理行李、預約家政,數不勝數的活。所以照顧他的妹妹,也在我能接納的工作範圍內。”

蔣婧還沒完全卸下心防,禮貌地又一次拒絕:“真的不用了,泰朗先生,我提得動我的行李。”

“好吧,你比你那可惡的哥哥貼心多了。”

伊根看起來已不屬於年輕小夥子的年齡範圍,但可見其意氣風發,正值壯年。他走得很快,像是有急事要火燒眉毛了一般,手臂不時前伸,防止路人撞到他們,但嘴上的閑談卻格外漫無邊際。

“是有不少瑣碎的雜事,但是這些不提也罷。我這樣誠心誠意地待他,還是無法讓他給予我一些同情心。他是出了名的難搞,就算他是個百年難得的音樂天才,但是怎麽講都是個初出茅廬的新人。”

“可是你知道他曾經對我做過什麽嗎?拒絕維也納交響樂團的邀請,動不動就臨時取消音樂會,遲到擺架子,甚至忘記自己的演出!樂評人和觀眾們是對他愛恨交加,盡管他每次都會鬧出點麻煩,但一旦他開始演奏,大家又會重新愛上他。”

蔣婧開始質疑他口中的人到底是不是斐軒哥哥,她印象中的人好像與他所描述的截然相反。他從不遲到,也不允許別人遲到;雖然冷傲,但講究禮節;熱愛音樂如同熱愛生命,總要拿出全部的心思認真對待每一場大大小小的演出。

但她還沒來得及發問,他們很快因為道路的轉換短暫地歇下話題。

伊根帶領她走進酒店大堂一般富麗堂皇的住宅前廳,攔住電梯門讓她先進,嘴上又接上方才的話頭,繼續說道:“不過天才的藝術家們總有點獨特的性格怪癖,我只能等待合適的時機來讓他接受我的安排。”

“這一次有了你,我的勝算又多了幾分。我知道他很看重你這個妹妹。”

蔣婧目視前方,沒有作聲,在猶豫要不要給哥哥發個消息,萬一這是個壞人…

電梯叮地一聲到達頂層,走出來,只有唯一的一道住戶門。

蔣婧躊躇地跟在他身後,白皙動人的臉在自我防禦和好奇心之間搖擺不定。

這時候,伊根已經在密碼鎖上輸入了一串數字,將沈重的雙開門打開來。

“謝天謝地,他暫時還沒換密碼。”

電話來得剛好,伊根點開接下,掛斷朝她說道:“你先進去吧,你們不是兄妹嗎?反正也是你的家。我訂的餐剛好送到,這裏電梯需要身份驗證,我需要下樓去取,我很快回來。”

蔣婧看著他離開,很快寬敞的過道裏只剩她一個人。

她往漆黑的平層公寓裏看了看,窗簾拉得很緊,光亮全被擋住,但依稀能看到客廳中央一架三角鋼琴的輪廓。

心裏信了幾分,她邁步進去,叫了一聲,沒人應,但三角鋼琴下有一團東西在動。

蔣婧以為是什麽小寵物之類的,輕微嚇了一跳,摸索著,摁開了燈盞的開關。

她的腳步聲在冷冽的大理石地板上嗒嗒回蕩。腳邊,散落著幾乎要鋪滿了大半個客廳的白色紙張。

蔣婧蹲下來拾起一張,五線譜上是手寫的音符和修改痕跡。她認了出來,這筆法潦草的音樂術語、德文的力度記號,還有他自己發明的一些符號,曾經也出現在過給她標註的譜面上。

一種陳舊的懷念淡淡地湧上心頭,蔣婧一張一張地把譜子撿起來,最後止步於鋼琴邊躺在地毯上的人手邊。

“斐軒哥哥?”

她半跪在地毯上,用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湊近的過程中嗅到了很濃郁的烈酒的香味。

蔣斐軒手肘擋住視線,迷蒙地咕噥了一聲,像是被打斷了某種重要的夢境,帶著濃濃的不悅,沒醒。

他好像更高了些,骨架更加結實,褪去了少年時的清瘦。那副俊美的面貌,即便在醉後的頹唐裏,也依舊旖麗得驚心動魄。

鮮少有男生可以用漂亮來形容,但蔣斐軒卻能擔得上這樣的描繪,五官精致立體、清雅絕塵,此刻像月光下的雪山,整個人蒙著一層陰郁的、憂愁的詩人般的氣質。

蔣婧加大了力道,聲音也提高了一些:“斐軒哥哥!醒醒!你該起來去演出了!”

閉著眼的人呼吸節奏變了,緊蹙的眉頭動了動,然後,極為緩慢地,他掀開了眼簾。起初眼神時完全渙散的,茫然地坐起來,焦點游移在前方,目光掃過蔣婧,像掃過一個無關緊要的擺設,沒有停留。

但下一秒,他眼睛震顫地定住,渙散的目光一點點重新匯聚到她的臉上,瞳孔微微放大。

“……蔣婧?”

他沈靜無聲地看了她好一會兒,喉結上下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宿醉的幹涸和難以置信的試探。

“你都長這麽大了。”

他的聲音輕得沒有重量,仿佛還身在夢中。

蔣斐軒靠在椅子腿上,閉上了眼,壓抑下毫無防備的滾燙的情緒,再睜開時,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從上到下地鎖著她打量,像是在進行一項嚴謹而荒謬的核對。

“真是你。”

“我沒有在做夢。”

“你怎麽會來?”

他一連說了好幾句,眼神恢覆了清明,隨之而來的是一次狼狽的窘迫。

蔣婧剛要開口說話——

“稍等我幾分鐘,我換個衣服。”蔣斐軒踉蹌地扶著鋼琴站起來,適應著宿醉後昏沈沈的大腦,踏過淩亂的客廳,回房換了一件衣服。

他甚至以最快的速度沖了一個澡,整理一下發型,噴了口腔清新劑和香水,確認身上沒有那股濃烈的被威士忌浸透的味道後,才光鮮亮麗地出現。

伊根已經回來,在餐桌上擺好了點的餐品,看到他,吹了個口哨,不免震驚地說道:“你今天竟然有個人樣了。”

蔣斐軒清了一下嗓子,註意到了蔣婧的目光,卻刻意沒有看她,對伊根說道:“我不太知道你是什麽意思。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伊根看了看兩人互相在對方沒註意的時候偷看的樣子,了然於胸地嗤笑了一聲,終於扳回一次,毫不留情面地說道:“想在你妹妹面前保持點形象?你得了吧!每天喝得像個醉鬼,晝夜顛倒的,跟個吸血鬼一樣。”

“快來吃點東西,為王子殿下準備了您為數不多能接受的omakase套餐。”伊根陰陽怪氣地說著,蔣斐軒則是見怪不怪地坐下,拿起了筷子。

“王子殿下?”蔣婧輕聲細語地出口,帶著小小的疑惑。

“媒體誇的。說他相貌出眾之外,演奏還有一種貴族的鄉愁、一種高貴的精確與深邃的深情!宛如一位尊貴的王子殿下。”伊根頓了頓,站直了身體,右手伸出擡高,覆述出樂評人的文章精華:“於是,當他站上舞臺的那一刻,我們目睹的是一位音律的王儲步入他的國度!”

“……”蔣斐軒皺眉,臉上帶著固執而吹毛求疵的表情,淡淡地對他說道:“這麽愛說,不如《衛報》的采訪你替我去。”

“停,一碼歸一碼,我可已經答應下來了,你不能再臨時給我變卦了。”

蔣斐軒面容清冷,一副不願多言的樣子,給蔣婧取了餐盤,盛了滿滿當當的食物遞過去。

“謝謝斐軒哥哥。”

他頓了頓動作,沒應,問到:“你怎麽來紐約了。”

“跟著舞團來巡演。”

“四叔四嬸沒來?”

“他們有事。”

“那就是蔣懷謙來了?”

蔣婧塞了一口食物,鼓著臉,小幅度地點點頭。

蔣斐軒看了一眼門邊放的大物件兒,有了自己的猜測,但還是問到:“那你提著行李箱出門是怎麽回事?”

蔣婧放下筷子,擡眼看過來,說道:“我們鬧掰了,我在離家出走。”

“……”蔣斐軒凝噎,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慵懶地好好溫習她的模樣。

她已經褪去稚氣,初顯少女秀致,蔣斐軒的目光像是想從她的臉龐上找出更多成長的痕跡,又仿佛是像確認這依然是記憶裏那個會跟在他身後甜甜叫“斐軒哥哥”的小不點。

很久,他輕笑了一下,順著她的話問:“離家出走,要走去哪?”

“本來打算意思一下就回去的,但是這不是走到你這來了嗎,那要不我就在這裏呆著吧。因為我和我哥老是吵架,斐軒哥哥。”蔣婧嘆了口氣,又很快用手撐住下巴,天真爛漫地擠著眉頭,又老成持重地感慨萬千道:“吵架很傷感情的。我暫時不想和他共處一個屋檐下。”

“可以嗎?斐軒哥哥?”

“可以。” 蔣斐軒很果斷地給出回覆,又加了一句:“但你需要先告知懷謙你在我這裏。”

蔣婧撇嘴:“哪有離家出走還要告知的。”

“變化不小,小丫頭。”蔣斐軒含著笑,感到奇異地望著她,眼神中蘊含著豐富的深意。

“我們幾年沒見了?印象中,是四年?四年,你倒是有了不少性格。”他的眼光從她臉上轉開,降落在她的手邊。

那種許久未見的局促生疏的感覺再一次突兀地出現,蔣婧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不太放松地看著他。

“先發消息,或者打電話,就現在。”他的語氣平淡,但有種不容置疑的性質。

蔣婧只好照做,間隙說道:“那你今晚是不是得去演出?”

“不去。”

“為什麽?”

“不為什麽,憑我心情。”

他們說的中文,伊根以為他們在敘舊,並未過多參與,這會兒接了通電話過來,說道:“斐,你還能再有十五分鐘用餐,之後我們要立馬去音樂中心換裝,否則要趕不上了。”

蔣斐軒:“我沒說今天要去。”

“上帝!保佑我今晚不會突發心疾!”伊根走過來,手揮舞著,勸說道:“你不能再這樣任性了!就像一個孩子!你得對崇拜欣賞你的觀眾負責!”

“我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

“你不能憑狀態來選擇演出或者不演出!你是一個職業鋼琴演奏家!算我求你,給你的榮譽再留點挽救的餘地!”

蔣斐軒和伊根,一個淡漠沒有起伏,一個情緒波濤洶湧,幾乎快要暈厥。

蔣婧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最後落在左邊,把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他:“四年不見,你也有了不少性格,斐軒哥哥。”

“去吧,斐軒哥哥,我好久沒有現場看你彈琴了。”她雀躍地說道,又詢問伊根自己能不能蹭一張門票,伊根說只要他能去就沒問題。

她看過來,與記憶裏幼年形態的軟萌撒嬌的模樣重合,透亮的大眼睛裏滿是期待。

蔣斐軒覺得伊根真是策略進化了,為了讓他聽話上場,已經無所不用其極,幾乎是可以作私家偵探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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