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殺錯，勿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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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殺錯，勿放過
香港警務處總部，簡報室的燈光光猛到有點刺眼。
長枱兩邊，“特別任務連”指揮官任世傑總督察同新上任的O記負責人李文霆高級警司並排坐低，情報組同技術偵查科幾位骨幹都在這裏，沒人交頭接耳，所有人個背脊都繃到直，目光鎖在電子屏幕側邊那個著住筆挺制服的人身上。
周志豪——刑事及保安處高級警司，塊面沈到好似暴雨前的海面，這種凝重是有重量的，壓住了成間房所有呼吸聲。
“各位，情況緊急，長話短說。” 周志豪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的傳進在座人的耳仔。
他撳低遙控器，屏幕一亮，一張男人的側面彈咗出來，凈系一張側臉，那股悍厲煞氣，幾乎要撲穿個屏沖出來——相中人匿在某個碼頭貨倉陰影位，只露出半塊面，下顎線繃到實，對眼似淬過冰的刀鋒，就這樣斜斜的藐住鏡頭個方向。
一瞬間，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他擒實。
李文霆手上鋼筆嘅筆尖“啪”一聲插穿咗記事簿紙頁，塊面的肌肉唔明顯的抽動了兩下。
“陸豐。”周志豪支指揮棒篤落張相上：“花名‘血狼’，‘港城暗夜閻羅’，檔案編號‘HKP-S-074’，之前因為證據唔夠同……其他原因，他的核心卷宗給高層封存。”
他停咗一停，目光掃過全場：“現在，我以刑事及保安處高級警司身份，授權重啟針對呢個人的最高級別調查同抓捕行動，封存令，即時解除。”
屏幕一切，換上一張新相：一個淺金色長發、樣貌極之冷艷的鬼妹，正從一架改裝飛機的舷梯行落來，背景系腓尼基某個私人機場，身後跟住的保鏢，對眼都似淬過火的刀。
“安娜斯塔西婭·伊萬諾娃。”周志豪讀出呢個名時候，房間裏響起幾下輕微的抽氣聲，即刻又忍住。
“她是屠夫尼古拉·伊萬諾夫的女兒，亦系他龐大軍火帝國的有力繼承人，屠夫集團，盤踞東歐，系將武器輸往全球各個沖突地帶的最大私營軍火商之一，其影響力足以左右一個小國的政局，甚至系……叛軍的存續。
最新情報顯示，‘屠夫’健康狀況急劇惡化，安娜正在全面接手業務。” 他將陸豐同安娜的兩張相並列，然後用醒目的粗線在屏幕上將他們聯在一齊。
“根據我們收到的可靠情報確認，陸豐在腓尼基同安娜·伊萬諾娃秘密會面超過五個鐘，會後，雙方核心人員有持續接觸，陸豐麾下的‘黑鷹’更被目擊出現在安娜的護衛隊伍入面，而且陸豐公開表態支持安娜上位，可見雙方已經締結實質性同盟。”
畫面再變，系香港海域的衛星熱成像圖，一個唔起眼的目標點給紅圈死死框住，放大：“更嚴重的系，”周志豪把聲沈落去：“交叉對過入境處、海事處同我們自己的監控網絡，有高度可信證據顯示，陸豐已經在一星期前，透過非常規渠道秘密潛入香港，目的唔明，但其本人同隨行人員構成的威脅等級，評估為最高。”
他吸一口氣，把聲在過分靜的房入面顯得好清：“另外，我們收到秘密報案——著名影星夏星灼小姐，在德仁醫院‘失蹤’，技術偵查顯示，她好有可能被藏匿在赤柱半島東南角，亦即系——”指揮棒重重篤落屏幕被標註嘅位置：“陸豐的老窩，白鯊巢！”
周志豪雙手撐住枱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似刀般掠過每一張繃緊的面：“一個極度危險、同國際軍火新勢力結盟的悍匪，秘密潛入，幾乎同一時間，一位有巨大社會影響力的女明星，被他挾持藏匿在老巢，各位，你們話我知，他想點？”
會議室靜到只聽聞冷氣送風的嘶嘶聲。
幾個老煙槍只手指唔意識地捏緊，忍住了拎煙的沖動。
“綜合所有情報，我們有充分理由相信，陸豐挾持了夏星灼小姐，並將她藏匿在白鯊巢內，動機可能涉及同境外勢力的交易籌碼，亦可能有更深、我們未掌握的圖謀。”
周志豪把聲陡然扯高，帶住一種斬筋截鐵的決斷：“這個唔系普通綁架！這個系對香港法治同社會安全的公然挑戰，系可能引發國際糾紛甚至區域震蕩的重大安全事件！”
他挺直身，塊面冷峻如石：“因此，我決定，立即啟動‘雷霆’應急預案，本次行動由我直接指揮，特別任務連負責主攻突擊；O記負責外圍封鎖、現場控制同後續搜查；情報組同技術偵查科實時支援，目標---赤柱白鯊巢。
行動宗旨：第一，唔惜代價，確保夏星灼小姐的人身安全；第二，拘捕或制服陸豐及其黨羽；第三，搜查其老巢，尋找其與境外勢力勾結的證據。”
他環視全場，目光最後落在飛虎隊指揮官任世傑的臉上：“任SIR，十分鐘，完成戰術簡報和裝備檢查，十五分鐘後，全隊出發，記住，對手是擁有強大火力和豐富實戰經驗的亡命之徒，唔準有任何輕敵，允許使用必要武力，但人質安全永遠是第一位，Understood？”
YES,SIR！”所有人齊聲應話，聲浪震到天花板都好似簌簌落灰。
周志豪點了下頭，拎起枱上頂警帽，穩穩戴在頭上，帽檐下對眼，銳利而深唔見底：“我會跟突擊隊一齊上前沿指揮點。”
李文霆楞了一下，下意識開口：“周sir，這個唔合規程！太危險啦！您應該坐鎮總部……”
“我要親眼睇住陸豐落網。”周志豪打斷他，語氣裏面沒半分轉圜餘地，把聲似淬過火的鋼錠砸落地：呢條鯊魚，在香港的水入面游蕩得夠耐久喇，今日，我要親手將他拖上來，釘死！”
同一時間， X先生掛上電話，塊面有點發青。他轉向坐在陰影入面的莫裏斯。
“周志豪？”莫裏斯夾著雪茄的手指，在半空頓住了。
“是，他親自組織的行動，並且親自帶隊。”X先生向來冷靜的面上，裂開一道細紋。
“周志豪……”莫裏斯緩緩重覆，像在咀嚼一枚帶刺的果實：“刑事及保安處高級警司，明年很可能再進一步，進入警務處決策層的人。”他慢慢將雪茄擱在水晶煙灰缸邊緣，聲音低沈：“為了一個‘夏星灼’，連這種級別的‘釘子’都動用出來了……真是，大手筆。”
X先生喉結滾動，聲音難掩其中的震動：“這代價未免太大了！周志豪這個位置，這個潛伏深度……至少用了二十年時間，耗費了無數資源.......埋到這麽深！就為了救一個夏星灼？”
莫裏斯在厚實的地毯上緩緩踱步，每一步都像在丈量這個情報的驚人分量，他臉上那種非人的蒼白在燈光下近乎透明，眼眸卻亮得懾人：“用夏星灼作餌，竟然釣出了周志豪……值了，太值了。” 他重覆著，在品味這個意外收獲的甘美與殘酷：“這張牌，他們藏得真深。”
X先生敏銳地捕捉到了莫裏斯語氣中並不是全然的得意，還有一絲不同尋常的滯澀。
X先生默默的點燃一支煙，灰藍色的眼眸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知道了，然後呢？莫裏斯先生，周志豪他今晚的行動——‘鐵腕掃黑’，打擊軍火販子陸豐，在程序上無懈可擊，在輿論上甚至會是加分項，我們無法以此公開指控他，尤其在現在這個……敏感時刻。”
周志豪的身份此刻暴露，對他們而言，就像在對方撤棋前一秒，看到了他藏起的那顆‘帥’，意義固然重大，但……他們已經沒有時間了，無法利用這顆“帥”去將軍了。
棋盤，即將易主。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緩緩溢出：“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麽？監控他？限制他？審訊他？還是在他回歸北京、可能獲得更高職務和勳章之前，制造一場‘意外’？”
每問一句，X先生的聲音就更低一分，那不是向莫裏斯尋求答案，更像是在叩問自己，叩問這無法逆轉的時勢。
他很清楚，周志豪不會是最後一個，也不會是唯一一個，那些現在還在猶豫、觀望的華人高官，那些他們以為可以倚重的本地精英……九七一過，潮水退去，那時，他們會發現很多人早已悄悄站在了另一邊，而這，甚至都不能完全稱之為“背叛”。
因為，那是……大勢所趨。
一絲罕見的無力感，爬上了X先生向來精於算計的眼角，他畢生浸淫在陰影與秘密交易中，擅長以籌碼和陰謀操控人心與局勢，然而此刻，他面對的是一種超越個人謀略、超越密室交易的力量——那是歷史的流向，是一個古老國家收回失地的、沈默而堅定的意志!在這種力量面前，再精妙的陰謀，再深的布局，都顯得像是試圖阻擋潮水的沙堡。
“知道了，”莫裏斯重新開口，聲音恢覆了那種冰冷的理性，甚至比之前更冷：“不在於我們現在能對周志豪做什麽。而在於我們‘知道了’這顆‘釘子’的分量，這本身就是此刻最具價值的情報。”
他走回桌前，重新拿起那支尚未熄滅的雪茄，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被重新覆蓋上鋼鐵般的面具：“周志豪的暴露，不是終點，X先生，它是我們調整行動的……最珍貴的坐標。這意味著，第一，夏星灼的價值，或者她掌握著的東西，比一顆埋了二十年的‘高級釘子’更重；第二，北邊判斷，在九七前夕這個節點，拔掉陸豐這顆‘毒刺’的優先級，已經高到了可以犧牲一枚周志豪這個級別的棋子。”
他擡起眼，目光銳利：“立刻通知我們在白鯊巢外圍的所有單位：一、啟動‘鐵砧’方案，讓我們的人主動制造混亂，牽制警方火力，確保陸豐安全撤離；二、調整目標優先級，執行二號方案，務必狙殺夏星灼，不能放虎歸山，具體執行方案，讓現場指揮‘鐵砧’的‘工頭’臨機決斷，行動吧。”
赤柱，白鯊巢。
第一聲爆炸撕碎深夜寧靜時，陸豐剛把槍從腰間拔出，這不是警方常用的C4塑膠炸藥的聲音，更沈悶，更集中，像是專門針對墻體結構的定向爆破。
“轟！”“轟！”“轟！” 三聲幾乎唔分先後的巨響從不同方向傳來。
陸豐所在嘅密室，厚重隔音門都擋唔住出面隱約的喧囂，他塊面瞬間給驚怒同暴戾取代，他望住夏星灼，眼神覆雜到似要將她生吞活剝：“系來救你？……他們真系舍得落重本！”
密室門被猛地推開，灰狼和沙蠍沖了進來，灰狼額角有一道新鮮的血痕，呼吸粗重：“豐哥！是差佬強攻！火力好猛，絕對系飛虎隊！帶隊那個……監控畫面影到模糊，好似系警務處那個周志豪，他在外圍指揮車裏！”
周志豪！ 呢個名令陸豐眼底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凈返冰冷決絕，他再次望住面上蒼白的夏星灼，呢一眼好深，似要將她個樣刻入骨頭裏，對眼裏面翻滾的東西太多——似進行一場無聲而殘忍的訣別。
“沙蠍！”陸豐低吼，每個字都帶住血沫般嘅腥氣：“你帶她行老路，上快艇引開差狗，鬧得越大越好！”
他停咗了一瞬，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牽動腹部的傷口，額角瞬間滲出更多冷汗頓了頓，他咬實腮骨，從牙縫度碾出冷硬字句：“你知點做……”
沙蠍一直安靜站在那裏，那塊平日溫順、甚至顯得有些懦弱的面，聽到呢句話的瞬間，忽然靜落去——所有情緒似退潮般無聲抽離，凈返一塊平滑、冰冷、宛如石雕的樣。
“明白，豐哥。”他極輕微地點了下頭，把聲沒起伏：“我唔會給她活著落到差佬手。”
他走向床邊，伸手精準的扶住了夏星灼的手臂，他的動作沒有任何粗暴，甚至帶著一種慣常的“禮貌”，但他的手指精準的捏住了她可能發力的關節。
陸豐看著沙蠍伸手，他的呼吸滯了一拍，猛地擰過頭，一把拽起身旁那個與夏星灼有著一模一樣臉龐的“二號”，沖向密室另一側，他在墻壁特定的位置一按，一道門無聲地滑開，露出後面一條幽深、向下的混凝土階梯通道。
“走！”他拉著“二號”閃身而入， 這個選擇清晰無比，他“選擇”了帶走這個溫順的覆制品，而將真正的夏星灼，留給了槍口和“必要時”的處決，密道門他們身後合攏。
白鯊巢外，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曳光彈劃破夜空，短暫地照亮狼藉的庭院——修剪整齊的草坪被炸出焦黑的坑洞，昂貴的雕塑碎裂，白色外墻布滿了彈孔和濺射狀的血跡，自動武器連射的咆哮聲、手槍清脆的點射聲、震撼彈的爆鳴、受傷者的悶哼與慘叫、作戰口令的短促呼喊……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編織成一曲殘酷的死亡交響樂。
赤柱，白鯊巢外圍，警方包圍圈第二層警戒線附近。
幾處不起眼的陰影裏，穿著黑色作戰服，背心上有特殊暗色標記的小組，正在悄然就位，他們是“鐵砧”小組，由六名特工組成，代號“工頭”的組長是個面容冷硬的中年男子。
兩名“鐵砧”隊員悄然摸到一堵矮墻後，前方不遠，一隊四名O記探員正在建立臨時封鎖點。
其中一名“鐵砧”隊員從背包中取出一個約拳頭大小的裝置，迅速而無聲地吸附在身旁一個廢棄的變電箱上——這個變電箱的位置恰好靠近警車，另一名隊員則舉起加裝了消音器的沖鋒槍，槍口微微擡起。
“轟！” 廢棄變電箱發生了響亮的爆炸，火光和濃煙瞬間騰起，破碎的鐵皮和塑料碎片四濺！那四名O記探員本能地伏低身體，驚疑地看向爆炸點。
幾乎在爆炸響起的同一秒，“嗤嗤嗤——”輕微的連發聲響起，子彈打在警車的引擎蓋和車門上，迸出火星！
“側翼有敵人！” O記探員大吼，紛紛調轉槍口，朝子彈大概來的方向猛烈還擊，一時間槍聲大作，完全吸引了這個小隊的註意力，而兩名“鐵砧”隊員早已借著爆炸煙霧的掩護，弓身快速撤離。
激烈的槍聲和爆炸聲從多個原本“安靜”的外圍區域響起，警方通訊頻道裏一片嘈雜：
“B區遭遇爆炸和自動武器襲擊！”
“C區發現火箭彈！探照燈被打掉！”
“對方火力點分散！重覆，火力點分散！不止在建築內！”
“小心側翼！他們有外圍接應！”
指揮車內，周志豪眉頭緊鎖，陸豐的抵抗尚在預計之中，但是外圍這波有組織的襲擾，不像是困獸猶鬥，更像是有計劃的牽制。
“不要亂！A組繼續按計劃突擊主樓！B區、C區隊伍，穩住陣腳，查明敵情，優先保護自身安全，不要冒進！” 周志豪對著話筒厲聲道，他懷疑陸豐想制造混亂金蟬脫殼，但外圍的襲擾確實打亂了警方收緊包圍圈的節奏。
距離白鯊巢直線約八百米，一處臨海山崖的背風面。
厚厚的偽裝網與周圍巖石植被完美融合，網下，兩名狙擊手趴在精心構築的簡易陣地上，他們是“清潔工A組”，負責監控海岸線及部分主建築區域。
觀察手舉著高倍率望遠鏡，緩緩掃視著混亂的白鯊巢區域，特別是海岸線方向，狙擊手“鷹眼”的眼睛則緊貼著狙擊步槍的高倍率瞄準鏡，呼吸平穩得近乎消失，十字分劃線下，整個世界被壓縮成清晰而遙遠的圖像。
海岸線上，一個著住寬松身袍、給精悍男人半拖半拽走向快艇的女人，風好大，吹亂她的長發，遮住部分面頰，但那身形、側影……同資料相高度吻合。
快艇在度發動，引擎低吼，瞄準鏡入面，“鷹眼睇到她在掙紮，男人用手槍頂住她太陽穴，朝警方防線喊話，把聲在風聲同交火聲入面顯得遙遠模糊，警方似乎投鼠忌器，推進速度明顯慢咗。
“鷹眼”屏住呼吸，十字線中心點，精確鎖定在那個“夏星灼”的眉心，食指開始平穩均勻的施加壓力。
此時，X先生的加密通訊耳機裏，同時傳來兩個不同方位觀察員的急促報告：
“哨位一報告，海岸方向，發現目標‘夏星灼’，被一名武裝男子挾持，正試圖登上一艘快艇！重覆，海岸線發現目標！”
“哨位二報告，白鯊巢東北側山坡疏林邊緣，發現目標‘夏星灼’，與陸豐在一起，正沿一條隱蔽小徑快速移動，重覆，東北側山坡發現第二目標，與陸豐同行！”
請求指令，確認首要清除目標。
兩個夏星灼！
耳機裏沈默了幾秒，傳來X先生冰冷而清晰的聲音：“執行二號方案，寧殺錯，勿放過，任何疑似目標，皆予以清除，重覆----清除。”
“收到。”
“收到。”
東北側山坡。
陸豐和拉著“二號”在稀疏的林木間快速穿行，身後跟住幾個隨從，這條密道出口遠離主建築群，通向一片臨海的荒坡，下面有準備好的越野車，槍聲和爆炸聲被山體和樹木阻隔，變得沈悶而遙遠。
“二號”實實跟住他，作為嚴格訓練的覆制品，她反應機警高效，步伐輕快，眼神機警的掃視環境，似隻受訓過的獵犬，但她塊面始終保持住那種柔順的、依賴的表情。
陸豐步伐好快，身體保持易發力的姿態，眼神銳利的掃視著前方同側翼，他耳仔裏塞著微型耳機，裏面傳來灰狼沙啞的匯報。
突然，他腳下一絆——似踩到松動的石，又似腹部傷口驟然抽痛——身體一個踉蹌，身後隨從阿炳即刻上前扶實他：“豐哥！” 就這一個踉蹌，陸豐同“二號”之間拉開了半個身位的距離。
就在這個時候。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給風聲蓋過的槍響。
“二號”身體猛地一硬，塊面那些殘存的嬌柔瞬間凝固，她額頭正中央，出現了一個紅色窟窿，她直挺挺向後跌低，甚至沒發出一點聲。
在她跌低的瞬間，阿炳同另一名隨從撲低陸豐，用身體掩護他，另外幾人似獵豹般拔出手槍，憑子彈射來的方向同環境音判斷，擡手朝山坡上方某處灌木叢概略位置：“砰！砰！砰！”連續三槍急促射擊！
這個唔系為了命中，系為壓制同幹擾。
阿炳同另一隨從拉起陸豐，借住巖石同樹木的掩護，一左一右護住他，以極快速度沖落山預定的接應點。身影幾個起伏便消失在更密的植被後。
X先生的通訊耳機裏傳來冷靜的匯報：“哨位二報告，目標頭部中彈，目標清除，‘血狼’已進入接應車輛，安全撤離。”
海岸線
“鷹眼”扣下扳機，就在這個精確到毫秒嘅瞬間，快艇劇烈的顛了一下，挾持住夏星灼的沙蠍身體隨之晃動，勒實她條頸的手臂唔由自主的松了一剎那，而夏星灼借此機會，頭往後重重地砸在沙蠍的鼻粱上，沙蠍吃痛松手，這個意外的晃動同體位改變，令粒本該命中眉心的子彈，軌跡發生了偏移。
“噗！” 子彈打中了夏星灼的心口，鮮血瞬間在她前襟洇開一大團刺眼的猩紅，迅速擴散。
她身體受這一擊重創，猛力向後拗去，從快艇邊翻落，“撲通”一聲，跌入漆黑洶湧的海水裏面，海浪即刻卷住她，那團血色在海水入面迅速稀釋、消散。
快艇引擎轟鳴著，沙蠍驚怒地朝狙擊手方向掃了一梭子，然後猛地一推操縱桿，快艇加速，沖破警方試圖攔截的小艇，朝著外海倉皇逃去。
“哨位一報告，目標胸部中彈，落海，目標清除。”
“鷹眼”冷靜地匯報，他的匯報剛結束，觀察手突然低喝：“註意，十點鐘方向.....”
話音未落，幾發精準的點射從側面飛來， “清潔工”A組陣地瞬間被火力覆蓋。
指揮車內，周志豪盯著多個實時畫面，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海岸那邊傳來的最後畫面，是那個淺色身影中彈、落海的一幕，盡管畫面模糊，但那一瞬間爆開的血花，清晰得刺眼。
任世傑把聲從耳機裏傳來，帶住壓抑的沈重：“周sir，海岸……夏小姐她……中彈落海，目前……搜尋無果，狙擊手位置已被我方清除，擊斃兩人，陸豐……從其他通道逃脫，下落不明，現場發現一具女性屍體，個樣與夏小姐高度相似，額頭中彈。”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根據部分傷員口供和現場無線電監聽，似乎……除了我們同陸豐的人，還有第三班人在附近活動，裝備精良，戰術專業，身份唔明。”
周志豪緩緩合埋對眼，幾秒之後，他再睜開時，入面凈返冰冷而堅硬的決心。
“查！”他吐出一個字，把今晚所有不明爆炸、所有異常交火點、所有無線電異常，統統給我查清楚！”他的聲音沙啞：“擴大搜索範圍，夏星灼.....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另外，盡全力追捕陸豐，他跑不了多遠。”
收線，周志豪的目光投去車窗外依舊被混亂同警燈籠罩的白鯊巢，海浪拍打礁石，把聲沈實而持久，那漆黑的海水，好似吞沒了所有。
夜還深，潮水正漲緊。
棋局，已到了楚河漢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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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警務處總部，簡報室的燈光光猛到有點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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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豪——刑事及保安處高級警司，塊面沈到好似暴雨前的海面，這種凝重是有重量的，壓住了成間房所有呼吸聲。
“各位，情況緊急，長話短說。” 周志豪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的傳進在座人的耳仔。
他撳低遙控器，屏幕一亮，一張男人的側面彈咗出來，凈系一張側臉，那股悍厲煞氣，幾乎要撲穿個屏沖出來——相中人匿在某個碼頭貨倉陰影位，只露出半塊面，下顎線繃到實，對眼似淬過冰的刀鋒，就這樣斜斜的藐住鏡頭個方向。
一瞬間，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他擒實。
李文霆手上鋼筆嘅筆尖“啪”一聲插穿咗記事簿紙頁，塊面的肌肉唔明顯的抽動了兩下。
“陸豐。”周志豪支指揮棒篤落張相上：“花名‘血狼’，‘港城暗夜閻羅’，檔案編號‘HKP-S-074’，之前因為證據唔夠同……其他原因，他的核心卷宗給高層封存。”
他停咗一停，目光掃過全場：“現在，我以刑事及保安處高級警司身份，授權重啟針對呢個人的最高級別調查同抓捕行動，封存令，即時解除。”
屏幕一切，換上一張新相：一個淺金色長發、樣貌極之冷艷的鬼妹，正從一架改裝飛機的舷梯行落來，背景系腓尼基某個私人機場，身後跟住的保鏢，對眼都似淬過火的刀。
“安娜斯塔西婭·伊萬諾娃。”周志豪讀出呢個名時候，房間裏響起幾下輕微的抽氣聲，即刻又忍住。
“她是屠夫尼古拉·伊萬諾夫的女兒，亦系他龐大軍火帝國的有力繼承人，屠夫集團，盤踞東歐，系將武器輸往全球各個沖突地帶的最大私營軍火商之一，其影響力足以左右一個小國的政局，甚至系……叛軍的存續。
最新情報顯示，‘屠夫’健康狀況急劇惡化，安娜正在全面接手業務。” 他將陸豐同安娜的兩張相並列，然後用醒目的粗線在屏幕上將他們聯在一齊。
“根據我們收到的可靠情報確認，陸豐在腓尼基同安娜·伊萬諾娃秘密會面超過五個鐘，會後，雙方核心人員有持續接觸，陸豐麾下的‘黑鷹’更被目擊出現在安娜的護衛隊伍入面，而且陸豐公開表態支持安娜上位，可見雙方已經締結實質性同盟。”
畫面再變，系香港海域的衛星熱成像圖，一個唔起眼的目標點給紅圈死死框住，放大：“更嚴重的系，”周志豪把聲沈落去：“交叉對過入境處、海事處同我們自己的監控網絡，有高度可信證據顯示，陸豐已經在一星期前，透過非常規渠道秘密潛入香港，目的唔明，但其本人同隨行人員構成的威脅等級，評估為最高。”
他吸一口氣，把聲在過分靜的房入面顯得好清：“另外，我們收到秘密報案——著名影星夏星灼小姐，在德仁醫院‘失蹤’，技術偵查顯示，她好有可能被藏匿在赤柱半島東南角，亦即系——”指揮棒重重篤落屏幕被標註嘅位置：“陸豐的老窩，白鯊巢！”
周志豪雙手撐住枱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似刀般掠過每一張繃緊的面：“一個極度危險、同國際軍火新勢力結盟的悍匪，秘密潛入，幾乎同一時間，一位有巨大社會影響力的女明星，被他挾持藏匿在老巢，各位，你們話我知，他想點？”
會議室靜到只聽聞冷氣送風的嘶嘶聲。
幾個老煙槍只手指唔意識地捏緊，忍住了拎煙的沖動。
“綜合所有情報，我們有充分理由相信，陸豐挾持了夏星灼小姐，並將她藏匿在白鯊巢內，動機可能涉及同境外勢力的交易籌碼，亦可能有更深、我們未掌握的圖謀。”
周志豪把聲陡然扯高，帶住一種斬筋截鐵的決斷：“這個唔系普通綁架！這個系對香港法治同社會安全的公然挑戰，系可能引發國際糾紛甚至區域震蕩的重大安全事件！”
他挺直身，塊面冷峻如石：“因此，我決定，立即啟動‘雷霆’應急預案，本次行動由我直接指揮，特別任務連負責主攻突擊；O記負責外圍封鎖、現場控制同後續搜查；情報組同技術偵查科實時支援，目標---赤柱白鯊巢。
行動宗旨：第一，唔惜代價，確保夏星灼小姐的人身安全；第二，拘捕或制服陸豐及其黨羽；第三，搜查其老巢，尋找其與境外勢力勾結的證據。”
他環視全場，目光最後落在飛虎隊指揮官任世傑的臉上：“任SIR，十分鐘，完成戰術簡報和裝備檢查，十五分鐘後，全隊出發，記住，對手是擁有強大火力和豐富實戰經驗的亡命之徒，唔準有任何輕敵，允許使用必要武力，但人質安全永遠是第一位，Understood？”
YES,SIR！”所有人齊聲應話，聲浪震到天花板都好似簌簌落灰。
周志豪點了下頭，拎起枱上頂警帽，穩穩戴在頭上，帽檐下對眼，銳利而深唔見底：“我會跟突擊隊一齊上前沿指揮點。”
李文霆楞了一下，下意識開口：“周sir，這個唔合規程！太危險啦！您應該坐鎮總部……”
“我要親眼睇住陸豐落網。”周志豪打斷他，語氣裏面沒半分轉圜餘地，把聲似淬過火的鋼錠砸落地：呢條鯊魚，在香港的水入面游蕩得夠耐久喇，今日，我要親手將他拖上來，釘死！”
同一時間， X先生掛上電話，塊面有點發青。他轉向坐在陰影入面的莫裏斯。
“周志豪？”莫裏斯夾著雪茄的手指，在半空頓住了。
“是，他親自組織的行動，並且親自帶隊。”X先生向來冷靜的面上，裂開一道細紋。
“周志豪……”莫裏斯緩緩重覆，像在咀嚼一枚帶刺的果實：“刑事及保安處高級警司，明年很可能再進一步，進入警務處決策層的人。”他慢慢將雪茄擱在水晶煙灰缸邊緣，聲音低沈：“為了一個‘夏星灼’，連這種級別的‘釘子’都動用出來了……真是，大手筆。”
X先生喉結滾動，聲音難掩其中的震動：“這代價未免太大了！周志豪這個位置，這個潛伏深度……至少用了二十年時間，耗費了無數資源.......埋到這麽深！就為了救一個夏星灼？”
莫裏斯在厚實的地毯上緩緩踱步，每一步都像在丈量這個情報的驚人分量，他臉上那種非人的蒼白在燈光下近乎透明，眼眸卻亮得懾人：“用夏星灼作餌，竟然釣出了周志豪……值了，太值了。” 他重覆著，在品味這個意外收獲的甘美與殘酷：“這張牌，他們藏得真深。”
X先生敏銳地捕捉到了莫裏斯語氣中並不是全然的得意，還有一絲不同尋常的滯澀。
X先生默默的點燃一支煙，灰藍色的眼眸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知道了，然後呢？莫裏斯先生，周志豪他今晚的行動——‘鐵腕掃黑’，打擊軍火販子陸豐，在程序上無懈可擊，在輿論上甚至會是加分項，我們無法以此公開指控他，尤其在現在這個……敏感時刻。”
周志豪的身份此刻暴露，對他們而言，就像在對方撤棋前一秒，看到了他藏起的那顆‘帥’，意義固然重大，但……他們已經沒有時間了，無法利用這顆“帥”去將軍了。
棋盤，即將易主。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緩緩溢出：“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麽？監控他？限制他？審訊他？還是在他回歸北京、可能獲得更高職務和勳章之前，制造一場‘意外’？”
每問一句，X先生的聲音就更低一分，那不是向莫裏斯尋求答案，更像是在叩問自己，叩問這無法逆轉的時勢。
他很清楚，周志豪不會是最後一個，也不會是唯一一個，那些現在還在猶豫、觀望的華人高官，那些他們以為可以倚重的本地精英……九七一過，潮水退去，那時，他們會發現很多人早已悄悄站在了另一邊，而這，甚至都不能完全稱之為“背叛”。
因為，那是……大勢所趨。
一絲罕見的無力感，爬上了X先生向來精於算計的眼角，他畢生浸淫在陰影與秘密交易中，擅長以籌碼和陰謀操控人心與局勢，然而此刻，他面對的是一種超越個人謀略、超越密室交易的力量——那是歷史的流向，是一個古老國家收回失地的、沈默而堅定的意志!在這種力量面前，再精妙的陰謀，再深的布局，都顯得像是試圖阻擋潮水的沙堡。
“知道了，”莫裏斯重新開口，聲音恢覆了那種冰冷的理性，甚至比之前更冷：“不在於我們現在能對周志豪做什麽。而在於我們‘知道了’這顆‘釘子’的分量，這本身就是此刻最具價值的情報。”
他走回桌前，重新拿起那支尚未熄滅的雪茄，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被重新覆蓋上鋼鐵般的面具：“周志豪的暴露，不是終點，X先生，它是我們調整行動的……最珍貴的坐標。這意味著，第一，夏星灼的價值，或者她掌握著的東西，比一顆埋了二十年的‘高級釘子’更重；第二，北邊判斷，在九七前夕這個節點，拔掉陸豐這顆‘毒刺’的優先級，已經高到了可以犧牲一枚周志豪這個級別的棋子。”
他擡起眼，目光銳利：“立刻通知我們在白鯊巢外圍的所有單位：一、啟動‘鐵砧’方案，讓我們的人主動制造混亂，牽制警方火力，確保陸豐安全撤離；二、調整目標優先級，執行二號方案，務必狙殺夏星灼，不能放虎歸山，具體執行方案，讓現場指揮‘鐵砧’的‘工頭’臨機決斷，行動吧。”
赤柱，白鯊巢。
第一聲爆炸撕碎深夜寧靜時，陸豐剛把槍從腰間拔出，這不是警方常用的C4塑膠炸藥的聲音，更沈悶，更集中，像是專門針對墻體結構的定向爆破。
“轟！”“轟！”“轟！” 三聲幾乎唔分先後的巨響從不同方向傳來。
陸豐所在嘅密室，厚重隔音門都擋唔住出面隱約的喧囂，他塊面瞬間給驚怒同暴戾取代，他望住夏星灼，眼神覆雜到似要將她生吞活剝：“系來救你？……他們真系舍得落重本！”
密室門被猛地推開，灰狼和沙蠍沖了進來，灰狼額角有一道新鮮的血痕，呼吸粗重：“豐哥！是差佬強攻！火力好猛，絕對系飛虎隊！帶隊那個……監控畫面影到模糊，好似系警務處那個周志豪，他在外圍指揮車裏！”
周志豪！ 呢個名令陸豐眼底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凈返冰冷決絕，他再次望住面上蒼白的夏星灼，呢一眼好深，似要將她個樣刻入骨頭裏，對眼裏面翻滾的東西太多——似進行一場無聲而殘忍的訣別。
“沙蠍！”陸豐低吼，每個字都帶住血沫般嘅腥氣：“你帶她行老路，上快艇引開差狗，鬧得越大越好！”
他停咗了一瞬，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牽動腹部的傷口，額角瞬間滲出更多冷汗頓了頓，他咬實腮骨，從牙縫度碾出冷硬字句：“你知點做……”
沙蠍一直安靜站在那裏，那塊平日溫順、甚至顯得有些懦弱的面，聽到呢句話的瞬間，忽然靜落去——所有情緒似退潮般無聲抽離，凈返一塊平滑、冰冷、宛如石雕的樣。
“明白，豐哥。”他極輕微地點了下頭，把聲沒起伏：“我唔會給她活著落到差佬手。”
他走向床邊，伸手精準的扶住了夏星灼的手臂，他的動作沒有任何粗暴，甚至帶著一種慣常的“禮貌”，但他的手指精準的捏住了她可能發力的關節。
陸豐看著沙蠍伸手，他的呼吸滯了一拍，猛地擰過頭，一把拽起身旁那個與夏星灼有著一模一樣臉龐的“二號”，沖向密室另一側，他在墻壁特定的位置一按，一道門無聲地滑開，露出後面一條幽深、向下的混凝土階梯通道。
“走！”他拉著“二號”閃身而入， 這個選擇清晰無比，他“選擇”了帶走這個溫順的覆制品，而將真正的夏星灼，留給了槍口和“必要時”的處決，密道門他們身後合攏。
白鯊巢外，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曳光彈劃破夜空，短暫地照亮狼藉的庭院——修剪整齊的草坪被炸出焦黑的坑洞，昂貴的雕塑碎裂，白色外墻布滿了彈孔和濺射狀的血跡，自動武器連射的咆哮聲、手槍清脆的點射聲、震撼彈的爆鳴、受傷者的悶哼與慘叫、作戰口令的短促呼喊……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編織成一曲殘酷的死亡交響樂。
赤柱，白鯊巢外圍，警方包圍圈第二層警戒線附近。
幾處不起眼的陰影裏，穿著黑色作戰服，背心上有特殊暗色標記的小組，正在悄然就位，他們是“鐵砧”小組，由六名特工組成，代號“工頭”的組長是個面容冷硬的中年男子。
兩名“鐵砧”隊員悄然摸到一堵矮墻後，前方不遠，一隊四名O記探員正在建立臨時封鎖點。
其中一名“鐵砧”隊員從背包中取出一個約拳頭大小的裝置，迅速而無聲地吸附在身旁一個廢棄的變電箱上——這個變電箱的位置恰好靠近警車，另一名隊員則舉起加裝了消音器的沖鋒槍，槍口微微擡起。
“轟！” 廢棄變電箱發生了響亮的爆炸，火光和濃煙瞬間騰起，破碎的鐵皮和塑料碎片四濺！那四名O記探員本能地伏低身體，驚疑地看向爆炸點。
幾乎在爆炸響起的同一秒，“嗤嗤嗤——”輕微的連發聲響起，子彈打在警車的引擎蓋和車門上，迸出火星！
“側翼有敵人！” O記探員大吼，紛紛調轉槍口，朝子彈大概來的方向猛烈還擊，一時間槍聲大作，完全吸引了這個小隊的註意力，而兩名“鐵砧”隊員早已借著爆炸煙霧的掩護，弓身快速撤離。
激烈的槍聲和爆炸聲從多個原本“安靜”的外圍區域響起，警方通訊頻道裏一片嘈雜：
“B區遭遇爆炸和自動武器襲擊！”
“C區發現火箭彈！探照燈被打掉！”
“對方火力點分散！重覆，火力點分散！不止在建築內！”
“小心側翼！他們有外圍接應！”
指揮車內，周志豪眉頭緊鎖，陸豐的抵抗尚在預計之中，但是外圍這波有組織的襲擾，不像是困獸猶鬥，更像是有計劃的牽制。
“不要亂！A組繼續按計劃突擊主樓！B區、C區隊伍，穩住陣腳，查明敵情，優先保護自身安全，不要冒進！” 周志豪對著話筒厲聲道，他懷疑陸豐想制造混亂金蟬脫殼，但外圍的襲擾確實打亂了警方收緊包圍圈的節奏。
距離白鯊巢直線約八百米，一處臨海山崖的背風面。
厚厚的偽裝網與周圍巖石植被完美融合，網下，兩名狙擊手趴在精心構築的簡易陣地上，他們是“清潔工A組”，負責監控海岸線及部分主建築區域。
觀察手舉著高倍率望遠鏡，緩緩掃視著混亂的白鯊巢區域，特別是海岸線方向，狙擊手“鷹眼”的眼睛則緊貼著狙擊步槍的高倍率瞄準鏡，呼吸平穩得近乎消失，十字分劃線下，整個世界被壓縮成清晰而遙遠的圖像。
海岸線上，一個著住寬松身袍、給精悍男人半拖半拽走向快艇的女人，風好大，吹亂她的長發，遮住部分面頰，但那身形、側影……同資料相高度吻合。
快艇在度發動，引擎低吼，瞄準鏡入面，“鷹眼睇到她在掙紮，男人用手槍頂住她太陽穴，朝警方防線喊話，把聲在風聲同交火聲入面顯得遙遠模糊，警方似乎投鼠忌器，推進速度明顯慢咗。
“鷹眼”屏住呼吸，十字線中心點，精確鎖定在那個“夏星灼”的眉心，食指開始平穩均勻的施加壓力。
此時，X先生的加密通訊耳機裏，同時傳來兩個不同方位觀察員的急促報告：
“哨位一報告，海岸方向，發現目標‘夏星灼’，被一名武裝男子挾持，正試圖登上一艘快艇！重覆，海岸線發現目標！”
“哨位二報告，白鯊巢東北側山坡疏林邊緣，發現目標‘夏星灼’，與陸豐在一起，正沿一條隱蔽小徑快速移動，重覆，東北側山坡發現第二目標，與陸豐同行！”
請求指令，確認首要清除目標。
兩個夏星灼！
耳機裏沈默了幾秒，傳來X先生冰冷而清晰的聲音：“執行二號方案，寧殺錯，勿放過，任何疑似目標，皆予以清除，重覆----清除。”
“收到。”
“收到。”
東北側山坡。
陸豐和拉著“二號”在稀疏的林木間快速穿行，身後跟住幾個隨從，這條密道出口遠離主建築群，通向一片臨海的荒坡，下面有準備好的越野車，槍聲和爆炸聲被山體和樹木阻隔，變得沈悶而遙遠。
“二號”實實跟住他，作為嚴格訓練的覆制品，她反應機警高效，步伐輕快，眼神機警的掃視環境，似隻受訓過的獵犬，但她塊面始終保持住那種柔順的、依賴的表情。
陸豐步伐好快，身體保持易發力的姿態，眼神銳利的掃視著前方同側翼，他耳仔裏塞著微型耳機，裏面傳來灰狼沙啞的匯報。
突然，他腳下一絆——似踩到松動的石，又似腹部傷口驟然抽痛——身體一個踉蹌，身後隨從阿炳即刻上前扶實他：“豐哥！” 就這一個踉蹌，陸豐同“二號”之間拉開了半個身位的距離。
就在這個時候。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給風聲蓋過的槍響。
“二號”身體猛地一硬，塊面那些殘存的嬌柔瞬間凝固，她額頭正中央，出現了一個紅色窟窿，她直挺挺向後跌低，甚至沒發出一點聲。
在她跌低的瞬間，阿炳同另一名隨從撲低陸豐，用身體掩護他，另外幾人似獵豹般拔出手槍，憑子彈射來的方向同環境音判斷，擡手朝山坡上方某處灌木叢概略位置：“砰！砰！砰！”連續三槍急促射擊！
這個唔系為了命中，系為壓制同幹擾。
阿炳同另一隨從拉起陸豐，借住巖石同樹木的掩護，一左一右護住他，以極快速度沖落山預定的接應點。身影幾個起伏便消失在更密的植被後。
X先生的通訊耳機裏傳來冷靜的匯報：“哨位二報告，目標頭部中彈，目標清除，‘血狼’已進入接應車輛，安全撤離。”
海岸線
“鷹眼”扣下扳機，就在這個精確到毫秒嘅瞬間，快艇劇烈的顛了一下，挾持住夏星灼的沙蠍身體隨之晃動，勒實她條頸的手臂唔由自主的松了一剎那，而夏星灼借此機會，頭往後重重地砸在沙蠍的鼻粱上，沙蠍吃痛松手，這個意外的晃動同體位改變，令粒本該命中眉心的子彈，軌跡發生了偏移。
“噗！” 子彈打中了夏星灼的心口，鮮血瞬間在她前襟洇開一大團刺眼的猩紅，迅速擴散。
她身體受這一擊重創，猛力向後拗去，從快艇邊翻落，“撲通”一聲，跌入漆黑洶湧的海水裏面，海浪即刻卷住她，那團血色在海水入面迅速稀釋、消散。
快艇引擎轟鳴著，沙蠍驚怒地朝狙擊手方向掃了一梭子，然後猛地一推操縱桿，快艇加速，沖破警方試圖攔截的小艇，朝著外海倉皇逃去。
“哨位一報告，目標胸部中彈，落海，目標清除。”
“鷹眼”冷靜地匯報，他的匯報剛結束，觀察手突然低喝：“註意，十點鐘方向.....”
話音未落，幾發精準的點射從側面飛來， “清潔工”A組陣地瞬間被火力覆蓋。
指揮車內，周志豪盯著多個實時畫面，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海岸那邊傳來的最後畫面，是那個淺色身影中彈、落海的一幕，盡管畫面模糊，但那一瞬間爆開的血花，清晰得刺眼。
任世傑把聲從耳機裏傳來，帶住壓抑的沈重：“周sir，海岸……夏小姐她……中彈落海，目前……搜尋無果，狙擊手位置已被我方清除，擊斃兩人，陸豐……從其他通道逃脫，下落不明，現場發現一具女性屍體，個樣與夏小姐高度相似，額頭中彈。”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根據部分傷員口供和現場無線電監聽，似乎……除了我們同陸豐的人，還有第三班人在附近活動，裝備精良，戰術專業，身份唔明。”
周志豪緩緩合埋對眼，幾秒之後，他再睜開時，入面凈返冰冷而堅硬的決心。
“查！”他吐出一個字，把今晚所有不明爆炸、所有異常交火點、所有無線電異常，統統給我查清楚！”他的聲音沙啞：“擴大搜索範圍，夏星灼.....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另外，盡全力追捕陸豐，他跑不了多遠。”
收線，周志豪的目光投去車窗外依舊被混亂同警燈籠罩的白鯊巢，海浪拍打礁石，把聲沈實而持久，那漆黑的海水，好似吞沒了所有。
夜還深，潮水正漲緊。
棋局，已到了楚河漢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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