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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東分部,秘密簡報室

煙霧從煙灰缸裏緩緩升起,像幾縷徘徊不散的幽魂,橢圓長桌旁坐著寥寥數人,每一位都足以在港島這片即將易幟的土地上掀起暗湧。

主持會議的是遠東地區行動總負責人X先生,一個頭發銀灰、面容如同被海風侵蝕過的巖石般冷硬的男人,他指尖夾著一支點燃的雪茄,久久未吸,積了長長一截煙灰,最終不堪重負地落下,正好覆蓋在桌上那份薄薄的文件上,那裏面是關於“忒彌斯之影”行動的最新,也是最糟糕的進展。

一股刺鼻的焦胡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讓在座每個人的胃都下意識地抽搐了一下。

“先生們,”X先生開口了,聲音平淡,但每個字壓在所有人的神經上:“我們面臨一個……棘手的局面,‘果園’精心培育的果實,在即將成熟采摘時,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提前碰落了,成了腐爛的果實,散發著將會引來禿鷲的臭味。”

他的目光緩慢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他們中有負責科學監控的“墨提斯”項目聯絡官德裏克,一個精悍但此刻面色發青的男人;有來自“果園”(生物技術部門)的專家,一位面目冷靜的女士,艾伯特博士;有負責具體行動的現場指揮官----肖恩,他的指節因為用力握拳而發白;還有一位剛從倫敦飛來的內務審查官,臉色蒼白得近乎病態,像是常年不見陽光的洞穴生物。

“先從葉頌棣開始。”X先生點了點文件夾,“我們制造了一個體面的借口,讓他去參加那個該死的學術會議,確保他離開香港,為我們替換他的妻子創造操作窗口,然而,他在前往機場的路上,連同我們派去的一隊精銳護衛小組,消失了,就像一滴水蒸發了。”

負責監控的聯絡官,這個名叫德裏克的精悍男人,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張開幹裂的嘴,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我們排查了所有可能路線,沒有襲擊痕跡,沒有無線電呼救,車隊在進入青衣一段監控盲區後,就再也沒出來,唯一的解釋是,中方動用了我們未知的、極高權限的潛伏力量,進行了一次完美劫持,他們甚至......”德裏克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屈辱:

模仿我們領隊安保人員的聲音特征和用語習慣,通過加密頻道,按時發回了一條‘已登機’的確認信息,直到飛機落地倫敦,我們接機的人撲了個空,才意識到出了問題。”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能如此幹凈利落地讓一個高度保護的目標連同護衛小隊人間蒸發,這種能力本身,讓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氣躥入骨髓。

“那麽,‘忒彌斯之影’呢?”X先生轉向負責具體行動的指揮官肖恩,肖恩脖頸上的青筋隱現,他扯開了緊窒的領口,感覺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目標夏星灼,在葉頌棣出發後,因‘意外’胎膜早破,被緊急送往德仁醫院,我們的人按照預定計劃在她產後最虛弱的時候,給她註射催化劑,意圖引發免疫崩潰,造成產後衰竭的假象。”

肖恩的語氣盡量平穩,但卻掩藏不住其中的挫敗感:“然而,註射後,目標生命體征並未出現預期中的急劇惡化,反而在短暫波動後,趨於穩定。”

“解釋。”X先生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們緊急回收了殘留藥劑,並秘密檢測了目標血液。”肖恩抽出檢測報告:“結論是,我們註射的‘催化劑’……被調包了,裏面的有效成分被一種無害的、類似生理鹽水的溶液替代;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我們在目標的血液裏,檢測到了高濃度的、針對QX-39的特異性中和抗體。”

“抗體?”艾伯特博士的眉頭驟然鎖緊,指尖下意識地推了推金絲眼鏡——這個習慣性動作在此刻顯得格外淩厲,讓她本就冷靜的氣質更添幾分不容置疑的權威感:“這不可能!QX-39及其作用機制是‘果園’的最高機密,它的中和抗體甚至連理論模型都尚未完全建立!”

“但事實就是,有人不僅知道了QX-39的存在,提前為夏星灼秘密接種了‘解藥’,”肖恩將檢測報告甩在她面前,底氣十足地指出:“這意味著,我們的整個生物替代計劃,從誘導到催化,完全暴露,並被精準反制,你們所謂的最高機密.....”他未盡的諷刺意味如同一記耳光扇在艾伯特博士的臉上。

艾伯特博士向來冷靜的面容第一次出現裂痕——她顴骨處的皮膚微微繃緊,抿成直線的嘴唇褪去血色!

而會議室裏響起一陣壓抑的吸氣聲,這意味著或是內部出現了極其嚴重的洩密,或是.....對手的情報能力.....技術能力....遠超預估,無論是哪一種,對於他們來說都是災難性的。

“孩子呢?”倫敦來的內務審查官第一次開口。

肖恩的臉色從充滿諷刺變得難看,之前的催化劑可以甩鍋,但生產環節是由他全權負責監控的,這是他無法推卸的責任:“嬰兒……出生後不久便死亡,醫生診斷是‘新生兒肺血管破裂’,一種急性並發癥.....他試圖保持專業敘述。

“我們的人,是否全程在場?是否…‘親眼’目睹了死亡過程?”內務審查官追問,其問題犀利如刀。

肖恩頓了頓,艱難地補充,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回避:“我們的人……當時被葉頌棣失蹤的突發情況牽扯了大部分註意力,還有夏星灼的影子護衛隊突然在醫院搞事,以至於現場有些混亂,而且,按照原計劃,夏星灼在註射催化劑後本應必死無疑,我們對嬰兒的後續關註……確實出現了不應有的輕忽,等到穩定局面再去確認嬰兒狀況時,已經……

屍體隨後被轉運至我們的秘密醫療點進行解剖,解剖結果支持醫院的急性並發癥診斷。”

“你們能百分之百確定,這具被解剖的死嬰,就是夏星灼生下的那個孩子嗎?”x先生的問題直指核心,絲毫不容含糊。

肖恩沈默了,當然不能確定,否則他就不會用“輕忽”、“混亂”這樣的詞匯來試圖避重就輕了,而X先生豈會被這些文字游戲糊弄:“所以,”X先生吐出煙圈,眼神陰鷙:

“我們現在的局面是——葉頌棣,我們最重要的‘資產’,我們未來數十年科技優勢的保證之一,落入了中方手中;夏星灼,本該被無聲替換掉的本體,因為我們的催化劑被調包和未知抗體的介入,現在還好好地活著;那個本可以用來控制陸豐,或者作為未來重要談判籌碼的嬰兒,死了——或者,更糟,有可能已經被掉了包?

我們隱秘的,調動無數資源,精心策劃的‘忒彌斯之影’行動,到頭來,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X先生的總結裏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嘲諷。

這些話如冰冷的鐵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無人敢與之對視,空氣中彌漫著無地自容的羞愧和更深沈的恐懼。

辛辣的煙霧在空氣中彌漫:“先生們,我們任務失敗,意味著親手為中國送去了一個對他們死心塌地的、擁有超越時代智慧的超級天才;想想看,當葉頌棣在北邊現身,指控我們為了控制他而謀害他的妻子和孩子………這將在科學界、政界、輿論場掀起何等級別的海嘯?這將是本世紀最大的醜聞和外交災難!”

他環視四周,目光所及,每個人的脖頸都感到一陣涼意,耳邊仿佛聽到霍霍的磨刀聲:“倫敦那些坐在 Whitehall 辦公室裏的大人們,需要給這場災難一個交代,你們認為,他們會讓誰來承擔這個責任?

而我們,在座的各位,又將會有什麽樣的……下場?”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異常輕柔,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懾力。

“那麽,現在有無補救措施,策略是什麽?”內務審查官的聲音再次響起,聲音裏多了一絲急迫,他是內務審查官,也是倫敦派來止損的眼睛。

一直沈默的德裏克突然接口,聲音幹澀:“中方把夏星灼留在香港,這就是個赤裸裸的誘餌!用她牽制我們的視線,為葉頌棣的轉移和安置爭取時間;他們在她體內帶有抗體的情況下,還明目張膽地調包催化劑…就是在警告我們,我們所有的行動,所有的計劃,他們都盡收眼底!

我們自以為鐵板一塊的機構,很可能早已千瘡百孔,所以,”他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種決絕的清醒:“現在絕對不能動夏星灼,她必須活著!

至於嬰兒…”他看了一眼X先生,“無論真相是死亡還是被調包,我們都必須立刻‘制造’一個活著的嬰兒!找一個健康的新生兒頂替,立刻、馬上向外界公布:影後夏星灼女士誕下千金,母女平安!我們必須穩住局面,控制輿論!諸位…”德裏克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種凝重,“我想大家誰都不會忘記....陸豐這個名字!”

“陸豐”這個名字一出,即使是X先生,瞳孔也瞬間收縮,那個游走於地下世界的軍火王,對夏星灼有著近乎偏執占有欲的男人,如果他得知心愛女人差點“難產而死”、孩子“夭折”的消息,還有這些背後的陰謀….....那引發來的.....毫無疑問.......將是席卷一切的毀滅性颶風。

會議室裏的氣氛更加壓抑,每個人都有種感覺,仿佛所有撒出去的網,此刻正帶著倒鉤,狠狠勒回他們自己身上。

“控制。”X先生身體微微前傾,將雪茄按滅在煙灰缸裏,那動作緩慢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力,他擡起眼,看向艾伯特博士:“既然不能讓她消失,那就讓她‘存在’——但必須是我們需要的、絕對掌控下的‘存在’。”

艾伯特博士,我需要你們動用一切資源,無論是藥物、電生理刺激、還是你們那些…‘認知重構’的心理技術。”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令人血液凍結的寒意:

“修改她的記憶,重塑她的認知,我要的---是她堅信,是來自北方的陰謀差點害死了她,綁架了她的丈夫;而我們,是不惜代價保護她、試圖營救她丈夫的恩人;我要她依賴我們,信任我們,甚至……仇恨他們。”

他微微停頓,仿佛在品味這個計劃的殘酷美感,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清晰度:“要做到不可逆,讓她的大腦,從此對我們絕對忠誠,明白嗎?”

艾伯特博士感到一股寒意瞬間穿透骨髓,她清楚地知道,X先生所指的,正是“果園”尚處於試驗階段的“記憶編織”實驗,其核心在於系統性地摧毀並重建人格,將一個人的情感與認知徹底扭曲。

“X先生,”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記憶編織’實驗仍處於高度不穩定階段,它的風險極高,一個不慎,強烈的認知沖突會導致目標精神崩潰,陷入……不可逆的瘋癲。”

X先生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近乎非人的微笑:一個女人,產後抑郁,加上丈夫突然失蹤,承受不住打擊而精神失常,這不是.....非常合乎邏輯嗎?”

他的眼神裏沒有任何憐憫,只有冷酷的計劃,“我只需要她活著,至於怎麽活……必須按照我們的方式。”

艾伯特點頭,金絲眼鏡後的眼神覆雜無比,混合著職業的冷酷、技術上的挑戰感,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源自人類本能的恐懼與戰栗......這種實驗是對靈魂的徹底褻瀆和扭曲,比死亡本身更加殘忍和非人,這不再是間諜行動,而是對人性最底線的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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