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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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留遺憾
葉頌棣看著陸豐，眼神裏沒有恐懼，沒有怨恨，甚至沒有一絲訝異，只有一種……了然，以及一種讓陸豐極其不適的、洞穿一切的漠然： “你來了。”
葉頌棣開口，聲音平穩，帶著學者特有的沈靜，聽不出半點屬於長期精神病患的遲滯或混亂，“我算著時間，你也該來找我了。”
陸豐呼吸一滯，葉頌棣的神情，讓他恍惚間仿佛看見了葉頌棠。但僅僅一瞬，他便看清了那雙眼睛——那不是葉頌棠的眼神。
葉頌棠的眼神溫潤，骨子裏透出世家公子的疏離與溫雅，讓人清晰感知到雲泥之別； 而葉頌棣的眼睛……裏面空空蕩蕩，沒有恐懼，沒有仇恨，沒有驚訝，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漠然，像結了厚冰的湖面，映不出任何情緒的波瀾。
陸豐記得以前的葉頌棣，是個眼珠子朝天、跳脫任性的小屁孩，對他和華女從來沒個好臉色，鮮活，紮人，和沈靜的葉頌棠全然不同。兄弟倆相貌雖有幾分相似，卻絕不會被認錯，可就在剛才那一瞬……
陸豐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姿態看似放松，實則每一寸肌肉都像繃緊的弓弦。“葉頌棣，你知道我為什麽來。”
“因為星星，和她肚子裏的孩子。”葉頌棣波瀾不驚地陳述，語氣篤定。
“星……星……”這個親昵的稱呼像淬毒的匕首，狠狠刺進陸豐的耳膜，他瞬間被激怒，如同一頭被侵入領地的野獸，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流洶湧而出，充斥了整個空間，空氣都仿佛凝滯了。
他低吼著：“阿灼是我的女人！孩子是我的種！你算什麽東西！一個擋箭牌而已！”
葉頌棣語氣依舊平淡無波：“法律上，我是星星的丈夫。每天清晨對她說‘早安’，夜晚互道‘晚安’；陪她去產檢的是我，在她孕吐時遞上一杯溫水的是我，感受那個小生命一天天長大的人，也是我。”
他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陸豐微跛的左腿，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而你，”他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紮進陸豐最痛的神經，“只能躺在她‘曾經’睡過的床上，靠著一點殘存的氣息，想象她的溫度；甚至，連出現在她身邊，都是一種奢望和危險。”他微微歪頭，用一種近乎天真的語氣問：“國家級絕殺令，好玩嗎，陸先生？”
陸豐的心臟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攥緊、揉捏，痛得他面色發灰，他眼前閃過葉頌棣描述的畫面，它們那麽鮮活，溫馨，日常，離他咫尺，卻與他絕緣.....
陸豐猛地站起，椅子被撞得向後劃出刺耳的銳響：”你找死！”他怒吼著，屍山血海裏淬煉出的煞氣轟然爆發，陰影將葉頌棣完全籠罩，室內溫度驟降，連植物的葉片都仿佛在顫抖。
葉頌棣卻仰著頭，毫無懼色地迎上他噬人的目光，嘴角那抹弧度甚至加深了些許：“陸先生，要動手嗎？”他輕聲問，語氣裏甚至帶著一點好奇：
“可是，小心點，” 他擡起那只蒼白修長的手，指了指自己單薄的胸膛，語氣帶著一種天真的殘忍：“我很脆弱的，這裏，這裏，”他的手指虛點過太陽穴和心口，“精神評估剛剛穩定，身體機能也遠未恢覆，你一不小心，力氣用大一點，我都可能會‘意外’死掉。”
他歪著頭，欣賞著陸豐驟然僵住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我死了，星星會很難過的，她費了那麽大力氣才把我從地獄裏拉回來，給了我一個家，讓我願意活下去……你說，她會不會原諒你？
還有.....孩子，將來知道了他的生物學父親，殺了他法律上的父親，讓媽咪傷心……他/她該怎麽辦，怎麽面對你這個----爸爸呢？”
“爸爸”兩個字，他咬得極輕，卻像兩記重錘，狠狠砸在陸豐的心臟上，砸得他眼前發黑。
投鼠忌器。
陸豐從未如此刻般痛恨這個詞，他周身肌肉緊繃如鐵，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洶湧的殺意在胸腔裏瘋狂沖撞、咆哮，卻硬生生被的鎖鏈捆縛，動彈不得，他不能動葉頌棣，至少不能讓他死在自己手裏！
看著陸豐這副困獸猶鬥的模樣，葉頌棣淡淡開口，陳述著客觀的事實：“你看，恨是一種強烈的情感，需要消耗能量，而我的情感很稀缺，絕大部分，都給了星星，剩下的，不足以支撐我去恨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無關緊要！ 陸豐喉嚨裏一陣甜腥，他強把嘔出來的那口血咽了回去！
“你對我來說，只是一個變量，一個可能影響星星情緒和安全的因素，”葉頌棣繼續用他那缺乏起伏的語調說著最誅心的話：
“我容忍你的存在，僅僅因為星星希望我‘平平安安’。”
陸豐猛地坐下，他強迫自己坐回去，他胸腔劇烈起伏，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帶著赤裸裸的惡毒：“可憐蟲！阿灼只是可憐你！她愛的是我，肚子裏是我的種！我真好奇，你哥哥在天有靈，知道他弟弟在給我--陸豐的孩子當便宜爹，他那棺材板……還蓋不蓋得住？”
這是最誅心的刀鋒，直刺兩人之間那道最致命的血痕——葉頌棠之死。
葉頌棣的瞳仁裏，終於掠過一絲漣漪，並非憤怒或痛苦，更像是……一種憐憫：“陸先生，你和阿灼的過去，是既定事實，我尊重事實，而這個孩子，是阿灼孕育的，這就夠了，我的世界很小，只容得下她，以及與她相關的一切；至於我哥哥……”
他語氣溫和了些許：“他會開心的，因為我找到了星星，我會照顧好她，讓她往後的人生裏，只有歡喜，不再有悲傷。”
陸豐死死盯著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在這一刻，他清晰感受到了葉頌棣身上那種可怕的特質——極致的、凍結靈魂的理性與漠然。
情感對他而言是稀缺資源，近乎枯竭，而阿灼，是唯一承載著他全部人性溫度的綠洲。除此之外，世間萬物，甚至包括他自己，都可能只是他面前電腦裏的冰冷符號，他不在乎世俗倫理，不在乎恩怨情仇，他在乎的，唯有“夏星灼”這個核心命題。
“你最好搞清楚，”陸豐的聲音冷如冰淩：“你不過是一座橋！一座讓阿灼安全、讓孩子平安出生的橋！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塵埃落定後，你這座橋就沒用了！你那些癡心妄想，統統都是笑話！”
葉頌棣靜靜看了他幾秒，那目光仿佛穿透皮囊，直視他靈魂深處掙紮的困獸，以及那看似堅不可摧、實則岌岌可危的處境：
“陸先生，你頭上的絕殺令並未完全解除，英方的妥協隨時可能因你一步行差踏錯而收回；你身後的兄弟需要安置，你的‘磐石’尚未真正穩固，你此刻看似占盡先機，能與警方周旋談判，讓中方看似讓步，實則如履薄冰。”
他的聲音帶著洞悉一切的篤定，微微前傾，陽光下那雙幾乎透明的眸子，說出的話字字誅心：“你所謂的‘處理完’，只是理性的願景，而非現實的走向。”
陸豐的瞳孔急劇收縮，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攫住了他。他素來對什麽“天才科學家”的光環嗤之以鼻，但這一刻，他深刻體會到了思維被徹底看穿的感覺，這個看似單薄脆弱的男人，其心智運轉的速度和精度令人心悸。
“此刻，你在腦海裏瘋狂地盤算著，能不能帶走星星……”葉頌棣看著他：“但你不會，因為你愛星星，你不會將她置於任何危險的境地，也正是因這份愛，你才忍耐著坐在這裏，和我進行這場談話，而不是采用更……直接的方式。”
他所謂的“直接的方式”，不言自明。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陸豐，他從未遇見過這樣的“敵人”。他可以輕易地在物理層面抹殺對方，如同碾死一只螞蟻，但是他深切的知道，即便殺了他，也不代表贏了他，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因為他--葉頌棣根本不在乎生死，而在物理層面之外，他毫無勝算。
要真正摧毀葉頌棣，除非傷害阿灼……那是他絕不可能做的事情。
陸豐沈默了。
洶湧的殺意與嫉妒在胸腔沖撞，卻被名為“夏星灼”的這個無形的鎖鏈死死捆住，葉頌棣說得對，他不能因一時沖動，毀掉阿灼在絕境中為自己和孩子鋪就的生路，毀掉孩子未來的保障，甚至……將她再度置於險境。
“你對德裏克提出要見我，這個行為本身，就已將阿灼置於風險之中。他們若察覺……會怎麽做？”葉頌棣問他。
德裏克代表的英方，固然想籠絡陸豐這頭兇獸為己所用，允許他來見自己，但其中卻未嘗沒有試探之意，只是他自有手段，應付得了那些監聽。
陸豐知道自己輸了，在這場無聲的博弈裏，他一敗塗地。
然而，心中的一塊巨石卻詭異地落地，他與葉頌棣有著不死不休的血仇，此行之前，他心底最深的隱憂，是害怕葉頌棣會因仇恨而對孩子不利，表面接納，暗中加害。
但現在，他明白了，不會！因為在葉頌棣的世界裏，阿灼就是全部，孩子作為她的一部分，自然會被納入他絕對的保護圈中。
陸豐緩緩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在狹小的空間裏投下壓迫性的陰影：“葉頌棣，不管你如何催眠自己，‘擁有’阿灼的是我。事實是——我會回來！我會活著回來，接走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葉頌棣，”他聲音低沈，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承諾，“管好你自己，不是每一次，你都能那麽走運！”
葉頌棣擡眼看他，在那片漠然的冰原深處，有一絲極淡、難以解讀的情緒飛快閃過，是嘲諷？是憐憫？抑或是在看一個軌跡早已註定、徒勞掙紮的悲劇角色？
就在陸豐轉身欲走時，葉頌棣的聲音輕輕響起：“我哥哥……最後走的時候，說了什麽？他痛苦嗎？安詳嗎？最後……是什麽表情？”
陸豐頓住腳步，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緩緩回過頭，葉頌棣依舊安靜地坐在原地，只有微微蜷起的手指，洩露了一絲不為人知的波瀾。
“你放心，”陸豐緩緩道，“不管怎麽說，我承你這份情，等我回來帶走阿灼之後，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會毫無保留地告訴你，絕不會……”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讓你留下半點遺憾！”
話語裏的殺機與承諾交織！
葉頌棣沈默著，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門口。雖然跛足，但那背影依舊散發著一種原始、彪悍、能在瞬間迸發出毀滅性的力量。
力量……主宰一切的絕對力量……是鋼鐵，是火藥，是能瞬間抹除一切障礙的終極暴力。
門徹底合攏，死寂重新籠罩房間。
葉頌棣轉過身，看向電腦，燈光將他本就蒼白的臉映得更加沒有血色。手指落在冰冷的鍵盤上，不再是優雅的舞蹈，而是迸發出一種冰冷、決絕的節奏。
屏幕幽藍的光芒，映亮葉頌棣毫無血色的臉。
他眼中那片漠然的神性冰原之下，燃起了冰冷的、毀滅的火焰。
金融？那只是孩童的玩具。
現在，他要制造武器。 能撕碎陸豐，撕碎所有威脅，讓星星永遠不再需要向任何人低頭、妥協的……真正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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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頌棣看著陸豐，眼神裏沒有恐懼，沒有怨恨，甚至沒有一絲訝異，只有一種……了然，以及一種讓陸豐極其不適的、洞穿一切的漠然： “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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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豐呼吸一滯，葉頌棣的神情，讓他恍惚間仿佛看見了葉頌棠。但僅僅一瞬，他便看清了那雙眼睛——那不是葉頌棠的眼神。
葉頌棠的眼神溫潤，骨子裏透出世家公子的疏離與溫雅，讓人清晰感知到雲泥之別； 而葉頌棣的眼睛……裏面空空蕩蕩，沒有恐懼，沒有仇恨，沒有驚訝，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漠然，像結了厚冰的湖面，映不出任何情緒的波瀾。
陸豐記得以前的葉頌棣，是個眼珠子朝天、跳脫任性的小屁孩，對他和華女從來沒個好臉色，鮮活，紮人，和沈靜的葉頌棠全然不同。兄弟倆相貌雖有幾分相似，卻絕不會被認錯，可就在剛才那一瞬……
陸豐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姿態看似放松，實則每一寸肌肉都像繃緊的弓弦。“葉頌棣，你知道我為什麽來。”
“因為星星，和她肚子裏的孩子。”葉頌棣波瀾不驚地陳述，語氣篤定。
“星……星……”這個親昵的稱呼像淬毒的匕首，狠狠刺進陸豐的耳膜，他瞬間被激怒，如同一頭被侵入領地的野獸，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流洶湧而出，充斥了整個空間，空氣都仿佛凝滯了。
他低吼著：“阿灼是我的女人！孩子是我的種！你算什麽東西！一個擋箭牌而已！”
葉頌棣語氣依舊平淡無波：“法律上，我是星星的丈夫。每天清晨對她說‘早安’，夜晚互道‘晚安’；陪她去產檢的是我，在她孕吐時遞上一杯溫水的是我，感受那個小生命一天天長大的人，也是我。”
他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陸豐微跛的左腿，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而你，”他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紮進陸豐最痛的神經，“只能躺在她‘曾經’睡過的床上，靠著一點殘存的氣息，想象她的溫度；甚至，連出現在她身邊，都是一種奢望和危險。”他微微歪頭，用一種近乎天真的語氣問：“國家級絕殺令，好玩嗎，陸先生？”
陸豐的心臟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攥緊、揉捏，痛得他面色發灰，他眼前閃過葉頌棣描述的畫面，它們那麽鮮活，溫馨，日常，離他咫尺，卻與他絕緣.....
陸豐猛地站起，椅子被撞得向後劃出刺耳的銳響：”你找死！”他怒吼著，屍山血海裏淬煉出的煞氣轟然爆發，陰影將葉頌棣完全籠罩，室內溫度驟降，連植物的葉片都仿佛在顫抖。
葉頌棣卻仰著頭，毫無懼色地迎上他噬人的目光，嘴角那抹弧度甚至加深了些許：“陸先生，要動手嗎？”他輕聲問，語氣裏甚至帶著一點好奇：
“可是，小心點，” 他擡起那只蒼白修長的手，指了指自己單薄的胸膛，語氣帶著一種天真的殘忍：“我很脆弱的，這裏，這裏，”他的手指虛點過太陽穴和心口，“精神評估剛剛穩定，身體機能也遠未恢覆，你一不小心，力氣用大一點，我都可能會‘意外’死掉。”
他歪著頭，欣賞著陸豐驟然僵住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我死了，星星會很難過的，她費了那麽大力氣才把我從地獄裏拉回來，給了我一個家，讓我願意活下去……你說，她會不會原諒你？
還有.....孩子，將來知道了他的生物學父親，殺了他法律上的父親，讓媽咪傷心……他/她該怎麽辦，怎麽面對你這個----爸爸呢？”
“爸爸”兩個字，他咬得極輕，卻像兩記重錘，狠狠砸在陸豐的心臟上，砸得他眼前發黑。
投鼠忌器。
陸豐從未如此刻般痛恨這個詞，他周身肌肉緊繃如鐵，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洶湧的殺意在胸腔裏瘋狂沖撞、咆哮，卻硬生生被的鎖鏈捆縛，動彈不得，他不能動葉頌棣，至少不能讓他死在自己手裏！
看著陸豐這副困獸猶鬥的模樣，葉頌棣淡淡開口，陳述著客觀的事實：“你看，恨是一種強烈的情感，需要消耗能量，而我的情感很稀缺，絕大部分，都給了星星，剩下的，不足以支撐我去恨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無關緊要！ 陸豐喉嚨裏一陣甜腥，他強把嘔出來的那口血咽了回去！
“你對我來說，只是一個變量，一個可能影響星星情緒和安全的因素，”葉頌棣繼續用他那缺乏起伏的語調說著最誅心的話：
“我容忍你的存在，僅僅因為星星希望我‘平平安安’。”
陸豐猛地坐下，他強迫自己坐回去，他胸腔劇烈起伏，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帶著赤裸裸的惡毒：“可憐蟲！阿灼只是可憐你！她愛的是我，肚子裏是我的種！我真好奇，你哥哥在天有靈，知道他弟弟在給我--陸豐的孩子當便宜爹，他那棺材板……還蓋不蓋得住？”
這是最誅心的刀鋒，直刺兩人之間那道最致命的血痕——葉頌棠之死。
葉頌棣的瞳仁裏，終於掠過一絲漣漪，並非憤怒或痛苦，更像是……一種憐憫：“陸先生，你和阿灼的過去，是既定事實，我尊重事實，而這個孩子，是阿灼孕育的，這就夠了，我的世界很小，只容得下她，以及與她相關的一切；至於我哥哥……”
他語氣溫和了些許：“他會開心的，因為我找到了星星，我會照顧好她，讓她往後的人生裏，只有歡喜，不再有悲傷。”
陸豐死死盯著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在這一刻，他清晰感受到了葉頌棣身上那種可怕的特質——極致的、凍結靈魂的理性與漠然。
情感對他而言是稀缺資源，近乎枯竭，而阿灼，是唯一承載著他全部人性溫度的綠洲。除此之外，世間萬物，甚至包括他自己，都可能只是他面前電腦裏的冰冷符號，他不在乎世俗倫理，不在乎恩怨情仇，他在乎的，唯有“夏星灼”這個核心命題。
“你最好搞清楚，”陸豐的聲音冷如冰淩：“你不過是一座橋！一座讓阿灼安全、讓孩子平安出生的橋！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塵埃落定後，你這座橋就沒用了！你那些癡心妄想，統統都是笑話！”
葉頌棣靜靜看了他幾秒，那目光仿佛穿透皮囊，直視他靈魂深處掙紮的困獸，以及那看似堅不可摧、實則岌岌可危的處境：
“陸先生，你頭上的絕殺令並未完全解除，英方的妥協隨時可能因你一步行差踏錯而收回；你身後的兄弟需要安置，你的‘磐石’尚未真正穩固，你此刻看似占盡先機，能與警方周旋談判，讓中方看似讓步，實則如履薄冰。”
他的聲音帶著洞悉一切的篤定，微微前傾，陽光下那雙幾乎透明的眸子，說出的話字字誅心：“你所謂的‘處理完’，只是理性的願景，而非現實的走向。”
陸豐的瞳孔急劇收縮，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攫住了他。他素來對什麽“天才科學家”的光環嗤之以鼻，但這一刻，他深刻體會到了思維被徹底看穿的感覺，這個看似單薄脆弱的男人，其心智運轉的速度和精度令人心悸。
“此刻，你在腦海裏瘋狂地盤算著，能不能帶走星星……”葉頌棣看著他：“但你不會，因為你愛星星，你不會將她置於任何危險的境地，也正是因這份愛，你才忍耐著坐在這裏，和我進行這場談話，而不是采用更……直接的方式。”
他所謂的“直接的方式”，不言自明。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陸豐，他從未遇見過這樣的“敵人”。他可以輕易地在物理層面抹殺對方，如同碾死一只螞蟻，但是他深切的知道，即便殺了他，也不代表贏了他，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因為他--葉頌棣根本不在乎生死，而在物理層面之外，他毫無勝算。
要真正摧毀葉頌棣，除非傷害阿灼……那是他絕不可能做的事情。
陸豐沈默了。
洶湧的殺意與嫉妒在胸腔沖撞，卻被名為“夏星灼”的這個無形的鎖鏈死死捆住，葉頌棣說得對，他不能因一時沖動，毀掉阿灼在絕境中為自己和孩子鋪就的生路，毀掉孩子未來的保障，甚至……將她再度置於險境。
“你對德裏克提出要見我，這個行為本身，就已將阿灼置於風險之中。他們若察覺……會怎麽做？”葉頌棣問他。
德裏克代表的英方，固然想籠絡陸豐這頭兇獸為己所用，允許他來見自己，但其中卻未嘗沒有試探之意，只是他自有手段，應付得了那些監聽。
陸豐知道自己輸了，在這場無聲的博弈裏，他一敗塗地。
然而，心中的一塊巨石卻詭異地落地，他與葉頌棣有著不死不休的血仇，此行之前，他心底最深的隱憂，是害怕葉頌棣會因仇恨而對孩子不利，表面接納，暗中加害。
但現在，他明白了，不會！因為在葉頌棣的世界裏，阿灼就是全部，孩子作為她的一部分，自然會被納入他絕對的保護圈中。
陸豐緩緩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在狹小的空間裏投下壓迫性的陰影：“葉頌棣，不管你如何催眠自己，‘擁有’阿灼的是我。事實是——我會回來！我會活著回來，接走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葉頌棣，”他聲音低沈，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承諾，“管好你自己，不是每一次，你都能那麽走運！”
葉頌棣擡眼看他，在那片漠然的冰原深處，有一絲極淡、難以解讀的情緒飛快閃過，是嘲諷？是憐憫？抑或是在看一個軌跡早已註定、徒勞掙紮的悲劇角色？
就在陸豐轉身欲走時，葉頌棣的聲音輕輕響起：“我哥哥……最後走的時候，說了什麽？他痛苦嗎？安詳嗎？最後……是什麽表情？”
陸豐頓住腳步，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緩緩回過頭，葉頌棣依舊安靜地坐在原地，只有微微蜷起的手指，洩露了一絲不為人知的波瀾。
“你放心，”陸豐緩緩道，“不管怎麽說，我承你這份情，等我回來帶走阿灼之後，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會毫無保留地告訴你，絕不會……”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讓你留下半點遺憾！”
話語裏的殺機與承諾交織！
葉頌棣沈默著，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門口。雖然跛足，但那背影依舊散發著一種原始、彪悍、能在瞬間迸發出毀滅性的力量。
力量……主宰一切的絕對力量……是鋼鐵，是火藥，是能瞬間抹除一切障礙的終極暴力。
門徹底合攏，死寂重新籠罩房間。
葉頌棣轉過身，看向電腦，燈光將他本就蒼白的臉映得更加沒有血色。手指落在冰冷的鍵盤上，不再是優雅的舞蹈，而是迸發出一種冰冷、決絕的節奏。
屏幕幽藍的光芒，映亮葉頌棣毫無血色的臉。
他眼中那片漠然的神性冰原之下，燃起了冰冷的、毀滅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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