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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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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

再次站上證人席的梁美鳳護士,顯得比第一次出庭時更加惶恐不安,她的眼神閃爍,不敢與任何一方對視,在歷大狀步步為營的追問下,她的證詞開始變得支支吾吾,前後矛盾。

最終她在歷大狀銳利的目光和接連不斷的追問下,心理防線崩潰,哭了出來:“…法官大人…我之前說了謊…是…是雲彩霞.....雲彩霞女士給我的錢!她…她來找我,哭訴二少爺如何害她女兒,她求我幫忙…我一時糊塗…又貪心就答應了……後來二少爺回來.....陸忘華女士來找我,讓我指認她....她給我先生在內地開設的工廠 補上了一大筆資金缺口.....我....我就.....”梁美鳳泣不成聲。

歷嘉霆出示了關鍵證據——梁美鳳丈夫工廠的銀行流水記錄及開業文件,清晰顯示那筆巨額資金註入的日期,是在梁美鳳指認陸忘華之後。

莊靜賢律師反駁:“這恰恰證明陸忘華在收買梁美鳳,讓她在此時翻供說謊!

歷嘉霆針鋒相對:“說謊?說怎樣的謊?諸位有目共睹!當雲彩霞女士走入法庭,供認自己罪行時,陸忘華女士那份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崩潰與阻攔,那份恨不得以身代之的絕望,那決計不是能演出來的!

而這份痛徹心扉的母女之情,恰恰印證了陸女士此前的行為邏輯——她給梁美鳳錢,並非讓她翻供說謊,而是恰恰相反,是為了讓梁美鳳‘一定要堅持說謊’,把罪名牢牢鎖定在自己身上,保護她的雲姨!這才是唯一符合人性、符合眼前這血淚交織一幕的邏輯!

莊靜賢大律師進而質疑雲彩霞的經濟能力:“一個長期居家、沒有工作的老人家,怎麽可能有如此財力去收買醫生偽造診斷書 ,收買護士指使其長期下毒?”

歷嘉霆早有準備,從容地出示了另一份文件,一份十幾年前的公證文件副本及近年的資產收益報告:“早在陸忘華女士事業有成之初,出於對繼母雲彩霞女士的至孝,她已將名下的幾處優質房產贈予了雲女士,這些房產多年來持續產生可觀的租金收益,更重要的是,陸女士還單獨為雲女士設立了一份養老信托基金,持續增值至今,這份文件,以及近年的現金流記錄,足以證明雲彩霞女士完全具備獨立的經濟能力實施其所述行為,控方質疑的‘經濟能力不足’是完全不成立。

緊接著,那位被控偽造葉頌棣精神病診斷書的醫生也在歷嘉霆的詢問下當庭翻供,承認自己當初受到了陸忘華的懇求和巨額利誘才說謊替雲彩霞掩蓋,順從她要求頂罪的安排。

“孫揚醫生,你是否意識到,你的翻供,意味著你承認自己在莊嚴的法庭上作了偽證?你是在告訴大家,你是一個可以被金錢隨意收買、毫無原則、視法庭宣誓為無物的人!

歷嘉霆站起身:反對....

莊靜賢說:我不過是提醒法官和陪審員,他的證詞可信度已嚴重存疑,不足以采信 。”

歷嘉霆朗聲道: “法官閣下!各位陪審員!控方指控我的當事人陸忘華女士對葉頌棣先生下毒的核心動機是為了‘謀奪葉家巨額家產,清除阻礙其子女繼承的絆腳石,因此精心策劃了一場針對繼承權的、處心積慮的清除!”  在她的渲染裏,陸女士與原配的兩個兒子葉頌棠、葉頌棣兄弟之間必定存在著深刻矛盾與敵對的。”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接過助理律師遞過來的文件,舉起這份裝幀考究、邊緣已微微泛黃的文件:“我手中這份塵封多年的法律文件,將徹底摧毀控方律師關於我當事人作案動機的推論 ”

他緩緩展開手中的文件:“這是一份具有完全法律效力的公證書其簽署日期至關重要——是在葉頌棠先生不幸意外身亡前三個月!彼時,葉頌棠先生已正式接任葉氏集團總裁一職!” 他刻意停頓,讓這時間點的意義深入人心。

法庭內寂靜無聲,連法官都投來了專註的目光。

歷嘉霆的聲音清晰而有力,一字一句宣讀著關鍵內容: “在這份由葉頌棠先生親筆簽署並公證的聲明中,他以其完全清醒的個人意志鄭重聲明:他深感家族和睦、兄友弟恭之珍貴,絕不願見到葉家重蹈其他豪門為財失和、骨肉相爭的覆轍,為避免日後任何可能的繼承紛爭,確保兄弟姊妹間血濃於水的親情不被金錢所玷汙與離間,他設立了一份不可撤銷的信托基金---葉氏星光信托,將葉氏年利潤的20% + 非核心資產(如海外房產、金融投資)註入此信托。

“受益人覆蓋,”歷嘉霆刻意加重語氣,“庶出子女與原配子女同等份額。”

他繼續說道:“這裏還有他寫給弟弟妹妹的兩封信:

一封是給其摯愛的親弟葉頌棣先生——‘此基金之設立,乃為吾弟自由之後盾。頌棣天性不羈,不囿於俗務,此基金願保其一生恣意灑脫,可盡情追尋所愛,永葆赤子之心,毋需為稻粱謀而折腰。’”

歷嘉霆向陪審員展示那手跡——灑脫有力,力透紙背,字裏行間都是兄長對弟弟深沈的包容與期許,屬於港城第一貴公子的風儀仿佛透過紙面撲面而來。

“另一封是給繼母的一雙兒女——葉頌霖先生與葉頌儀小姐:‘阿霖敏銳,阿儀聰慧,皆為葉家血脈,吾之弟妹,華姨多年來為公司嘔心瀝血,此份安排,既是對其卓越功績及辛勞之尊重感謝,亦是為兄長者對弟妹的一份責任與愛護。願此基金助他們安心求學,未來無論志在何方,皆有探索世界之底氣與資本。’”

他補充道:“據我方了解,葉頌棠先生將這份聲明交予陸忘華女士閱覽,並且和陸女士商議好,打算在其父親葉百川先生的生日宴會上親自宣布這一決定,以此作為對父親最好的賀禮,向全港城彰顯葉家上下和睦、團結一心、親情永固之風範!”

隨後,歷嘉霆傳召高康年律師行的資深合夥人鐘文謙律師出庭作證,一位氣質沈穩、銀發梳理得一絲不茍的老律師起身,向法官行禮。

鐘律師確認了文件的真實性、簽署過程的合法性,以及葉頌棠先生當時的清醒狀態與自主意志,他的證詞權威、無可挑剔,徹底夯實了這份文件的可信度。 他不勝感慨地回憶道:“葉大少確實擔得起我們港城第一貴公子之稱,不僅因為家世容貌,更因其睿智與遠見、胸懷與格局、仁孝之品性,著實令人敬佩,此舉當時若成,必為香江一段佳話!”

所有證人作證完畢,雙方進入結案陳詞。

莊靜賢大律師站起身,她的臉上充滿洞穿把戲的冷峭與毫不掩飾的譏誚  :“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員,從剛才我們審視了一系列令人不寒而栗的證據之後,在這個莊嚴的法庭上,我們又親眼目睹到了,最無恥,最卑劣的一次‘替換’ ---頂罪戲碼。

被告陸忘華女士,試圖用她的財富、權勢和精心編織的謊言,替換掉真相、公義!

她試圖用一個垂暮老人對她的愛,來替換她自己,成為罪責的承擔者!這是一場對司法公正的公開嘲弄,對法庭尊嚴的踐踏!” !”

她話鋒一轉,矛頭直指辯方剛剛拋出的“重磅炸彈”:

“辯方律師方才出示了葉頌棠先生設立‘葉氏星光信托’的文件,試圖以此摧毀我方關於被告作案動機的推論?荒謬!這份文件,恰恰印證了貪婪的種子如何在權利的土壤中萌芽!”

請大家註意:這份‘星光信托’,受益人的權利是受到嚴格限制的:庶出子女可作為受益人享受經濟分紅,但不享有任何投票權及核心股權處置權,所有重大事項,需葉頌棠、葉頌棣先生及一名獨立董事,三方一致通過,方能實施!”

也就是說,在公司的主導權上,仍是葉頌棠先生掌權,葉頌棣先生輔佐,而陸忘華女士的子女,只有財富享受權,而無決策權!這意味著他們可以錦衣玉食,卻無法觸碰決定家族命運的方向盤!

葉頌棠先生以其睿智和遠見,既確保了葉氏血脈的團結,也確保了決策權牢牢掌握在原配血脈及他信任的獨立機制手中!”

莊靜賢的聲音充滿了對人性的深刻洞察,字字如錘:“陸忘華女士,多年來在葉氏集團禪精竭慮,力挽狂瀾,為葉氏立下了汗馬功勞,這樣的她,會甘心自己的親生子女永遠被排除在權力核心之外嗎?會滿足於僅僅一點分紅嗎?人心的貪婪,難有止盡!而對真正掌握過權力的人而言,權力的延續,遠比財富的積累更具誘惑力!眾所周知,太陽底下,最不可直視的,就是人心!”

她將話題拉回刑事案件的證明核心:“各位,刑事案件的證明標準是‘毫無合理懷疑’。”

她強調著‘合理’二字,“請註意,是‘合理’的懷疑,不是憑空想象、被精心導演出來的懷疑!不是由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願意為‘愛女’頂罪的人所制造出來的懷疑!

辯方律師,歷嘉霆大律師,聲名顯赫,極其擅長制造‘懷疑’。”莊靜賢地直視歷大狀的方向,語帶鋒芒,“他或許能利用程序,在最後一刻拋出所謂的‘新證據’,打亂庭審節奏,混淆視聽;他或許能引導一位老人說出感人肺腑的故事;甚至還能讓證人們在頃刻間推翻自己的供詞。

但請各位捫心自問一個問題:這一切,是否符合常理?是否符合你們對人性、對邏輯的理解?”

她接連發問,直指核心的荒謬之處:

”一位長期居家的老人,僅出於憤恨,就能策劃並執行如此漫長、精密且專業的迫害?她能精準使用致幻劑而不留痕跡?

她能長期、穩定地買通醫護人員,並確保這些人在數年時間裏守口如瓶,不被任何人發現她才是主使者?她能有如此深沈的心機和超乎尋常的耐心,布下一個跨越五年的殺局?

而與此同時——她那位精明強幹、在商場上洞察秋毫、力挽狂瀾、親手締造商業帝國的女兒陸忘華女士,這位與視若親母的雲姨朝夕相處、理應最了解她動態和財務狀況的人,竟然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直到今天,在法庭之上,她才‘震驚’地、‘痛不欲生’地發現真相?這合理嗎?”  她停頓片刻,讓這強烈的質疑深入每個人的腦海,然後斬釘截鐵地總結:

“這難道不是更像一個為了脫罪,而精心設計的、荒謬殘忍的劇本嗎?用一個風燭殘年老人餘下的生命,來替換她自己本應承受的牢獄之災!

她替換的不僅是罪責,更是玷汙和利用人間最珍貴的母愛之情 !”

“請記住——”莊靜賢大律師一字一頓:“法律要求我們排除的是‘合理’懷疑,而不是‘一切’懷疑!控方提交的證據鏈,已經形成了一個堅固、完整、指向唯一的證明體系,達到了毫無合理懷疑的標準!而試圖在最後一刻破壞這個體系的所有努力,顯然充滿了人為操縱的痕跡和不合情理的漏洞!”

莊靜賢緩步走到陸忘華面前 ,她停下腳步,目光沈靜的註視著她,那是一種穿透表象、直抵靈魂的沈重力量 :

“陸女士,葉頌棠先生設立這份信托,取名‘星光’,‘星光’的寓意,或許正在於:家族血脈相連,應如北辰星光,永恒堅定,葉氏財富源於團結與守望相助,唯有才德兼備者,方能引領家族前行;而群星(子女)各居其位,各展其輝,方能共耀天穹!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真摯的敬意與惋惜:“葉頌棠先生,這位胸襟開闊、仁孝友悌的葉家長子,他希望家庭和睦,希望用他的智慧和慷慨,避免豪門常見的傾軋悲劇,他給予親弟弟恣意人生的底氣,也給予異母弟妹們探索世界的資本,如此至情至性的決定......”

她的語氣轉而沈痛,“他,恐怕至死都想不到 ,這份旨在保護家族、愛護弟妹的決定,並沒有讓他摯愛的弟弟實現‘一生恣意灑脫’的期望,甚至沒能讓他疼愛的弟弟得到善待,反而遭受到了長達五年非人的折磨與構陷……這位溫潤如玉、光風霽月的長兄,九泉之下若有知,該是何等的心痛與悲愴!

陸女士,你親手保管著這份凝聚著葉頌棠先生心血、善意與家族理想的信托文件,此時你再次聽到,再次面對他對你如此的信任與尊重,字裏行間對弟弟妹妹無限愛護與期許時……”

她向前微微傾身:

“陸女士,你——真的能安然入睡嗎?你——不會做噩夢嗎?面對葉頌棣先生被生生摧毀的人生及自由……你——真能無愧!”

“反對!法官閣下!” 歷嘉霆大律師幾乎在陸忘華眼神閃爍的同一瞬間猛地站起,他迅速打斷了這極具殺傷力的心理壓迫:” “控方律師正在進行毫無證據的、情緒化的臆測性發言,意圖誤導陪審團!”

“反對有效。”法官看向莊靜賢,“莊律師,請圍繞證據進行陳詞。”

莊靜賢深深地看了陸忘華一眼,那眼神仿佛已經洞穿了她強撐之下的虛弱靈魂,然後,她轉向法官,脊背挺直如劍,聲音恢覆了法庭應有的莊重與冷靜:

“我懇請法庭,懇請各位陪審員,堅守法律的尊嚴,堅守良知,看穿謊言,明辨是非,還受害者以遲來的公正!給予踐踏法律者應有的懲罰!

裁定被告陸忘華女士——所有控罪,罪名成立!謝謝!”

莊靜賢微微欠身,走回控方席。

法官示意辯方開始結案陳詞 。

歷嘉霆大律師並未著急開口,只是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絲質律師袍,目光平和地掃過整個法庭,最終落在陪審團的每一位成員臉上。他的姿態與莊靜賢那種近乎悲憤的凜然截然不同,那是歷經無數法庭鏖戰、洞悉人性幽微後沈澱下來的從容,以及基於絕對專業自信的舉重若輕。 。

“法官閣下,各位陪審員,”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能讓喧囂沈靜下來的力量:“我的這位優秀學妹,莊靜賢大律師,為大家描繪了一幅足夠驚心動魄、充滿人性陰暗與算計的圖景。我必須承認,這故事足夠吸引人,足夠戲劇化,甚至足夠……迎合我們對豪門秘辛的某種想象。”

他微微停頓,嘴角似乎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些許悲憫的笑意。  “一個深居簡出的老婦人,出於扭曲的母愛和積年的憤恨,犯下的罪行,遠不如一位聲名顯赫、執掌商業帝國的女強人墮落為冷血罪犯來得有爆點,更能滿足街頭小報的狂歡,更能成為日後茶餘飯後的談資,甚至成為電視劇跌宕起伏的素材,這符合人們對權勢者‘為富不仁’的某種預設,也更能煽動起情感的波瀾。”

他的語調始終保持著平和的理性,如同在探討一個學術問題 。

“然而,法官閣下,各位陪審員,我們今日坐在這裏,並非為了評選最佳劇本,也並非為了印證某種世俗的偏見。我們聚集在此莊嚴之地,是為了裁決一個人的命運,是為了探尋被重重迷霧所掩蓋的——事實真相。

法治的基石,從來不是扣人心弦的故事,不是煽情動人的演說,甚至不是基於片面信息的、看似精妙的推理,它的基石,是證據的確實與充分,是邏輯的嚴謹與周密,是必須排除所有‘合理’懷疑之後,才能做出的沈重判決。

而今天,我們面前堆積的,是什麽?”歷嘉霆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是如山般轟然倒塌的舊證據鏈,是如潮水般湧現的新證據,是如迷霧般驟然升起的、控方至今無法解釋的巨大疑雲!

當證據本身陷入如此巨大的混亂和爭議時,當最初的指控基礎因關鍵證人的接連翻供和真兇的自認而受到根本性沖擊時,任何一位負責任的司法者,都應當意識到,堅持對陸忘華女士的原有指控,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根本無法忽視的‘合理懷疑’!”

他向前踱了一步,姿態依舊從容,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現在,讓我們暫時拋開那些煽情的詞匯和戲劇化的想象,僅僅用邏輯和常識,來審視控方賴以立論的核心——所謂的‘動機’。”

“控方律師聲稱,我的當事人,陸忘華女士,一個締造了商業帝國、精於算計的商人,她所做的一切,是為了清除原配的血脈,讓自己的子女得到繼承權。這個說法,恕我直言,在事實和邏輯面前,顯得荒謬絕倫,不堪一擊!”

“第一,關於能力和手段。陸忘華女士是誰?在葉頌棠、葉頌棣兩位少爺成年之前,她早已是葉氏集團的實際掌舵人!

是她,在葉氏風雨飄搖之際力挽狂瀾,將集團從破產的邊緣拉了回來!她在葉氏內部擁有無可置疑的權威、深厚的客戶資源和牢固的財務控制權。

這樣一個在商場上縱橫捭闔、經驗老到的‘商業奇才’,如果她的目標真的是葉氏集團的控制權,她完全不需要冒身敗名裂、終身監禁的巨大風險,去采用‘下毒’這種原始、低效、且極易敗露的犯罪手段!”

歷嘉霆環視陪審團: “她有無數種‘兵不血刃’的、完全合法的商業手段可以達到類似目的,在葉頌棠先生生前,她可以提議重組集團、增發新股以稀釋其股權;在葉頌棠先生不幸身故後,她更可以動用其掌控的資源,在法律框架內,通過經濟手段和公司治理程序來化解所謂‘繼承權’的風險——例如,嚴格執行葉頌棠先生設立的‘星光信托’條款,合法合規地限制葉頌棣先生的權限或支出。

請問各位,哪一個‘精於算計’的商人,會舍近求遠,棄安全高效的陽關道不走,偏要去走一條風險極高、成功率極低、後患無窮的獨木橋?這符合邏輯嗎?這符合一個‘商業帝國締造者’的思維模式嗎?控方律師將陸女士塑造成冷血謀略家,卻又讓她行莽夫之舉,這本身便是最大的邏輯黑洞!

“第二,”歷嘉霆拿起那份至關重要的信托文件,“關於人際關系和核心動機。

這份由葉頌棠先生親筆簽署並公證的‘葉氏星光信托’文件,其簽署日期遠在他意外身故之前,其內容,方才鐘律師已證明,完全真實、合法、有效。它像一面鏡子,照出了葉家內部真實的人際關系圖景。”

“這份文件告訴我們什麽?它告訴我們,葉頌棠先生,這位被譽為‘港城第一貴公子’的年輕人,對他的繼母陸忘華女士,充滿了敬意、信任與親情!他由衷地認可陸女士為葉家、為集團所做出的巨大貢獻和付出的心血!

他並非將陸女士及其子女視為需要清除的‘障礙’,而是視為真正的‘家人’!所以,他才會主動地、自願地、以如此周全且慷慨的方式,提前為異母的弟弟妹妹們安排下遠超法律義務的、足以保障他們一生無憂的豐厚財富!

這份信托,不是施舍,不是算計,而是認可!是對繼母多年付出的最高褒獎,是對她‘葉家人’身份的確認!這與控方所極力渲染的那種‘敵對’、‘你死我活’、‘欲除之而後快’的關系,截然相反!控方的動機論,不僅建立在流沙之上,更是對陸忘華女士人格的褻瀆,對這份深厚親情的玷汙!

歷嘉霆停頓,讓這段話語滲透進每個人的心裏。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他語調一貫的冷靜而理性:“我的當事人陸忘華女士,她深知這份文件的存在!試問,如果她真如控方所描繪的那樣,是一個處心積慮、精於算計、意圖謀奪家產的女人,面對這樣一份文件,她會做出怎樣合乎邏輯、合乎其‘人設’的選擇?

選擇A:在葉頌棠先生意外身亡後,立即、馬上拿出這份文件,這樣做,一可以立刻自證清白,向所有人(包括葉百川先生)表明她與葉頌棠關系良好,自己毫無作案動機;可以立即、合法地為其親生子女爭取到巨額的資產和收益,幹凈利落,合法合規,毫無風險,甚至還能借此在葉氏集團內贏得更多的支持與同情。這是何等高效、安全的捷徑!

選擇B:隱藏這份文件,冒著身敗名裂、鋃鐺入獄、甚至被判終身監禁的巨大風險,去采取‘下毒’這種極端、低效、後患無窮的方式,試圖緩慢地除掉葉頌棣先生,且不說這個過程漫長而容易敗露,即便成功,她也可能什麽都得不到——因為葉百川先生完全可以隨時修改遺囑,並與之離婚,這無異於自毀長城。

請問各位,一個能被控方形容為‘精明算計、冷血無情’的商業女強人,一個能夠撬動國際資本、運作龐大企業的智者,她會選擇哪條路?答案難道不是不言而喻的嗎?只有最愚蠢的罪犯,才會選擇B路線!”

他的反問擲地有聲。

“但是,現實是,陸忘華女士選擇了沈默。她多年隱忍,從未拿出此份文件,為什麽?

是因為那份深埋心底的、不為人知的‘慈母’之心——雖然葉頌棣並非她親生,但她對視如親生的繼子----葉頌棠的意外身亡,悲痛萬分!她對早逝的繼子心懷痛惜,而對同樣失去至親兄長的葉頌棣,更是產生了一種覆雜的、想要補償的‘慈母心腸’,她想到的是,頌棣已經失去了哥哥,精神狀態本就不穩,此刻若拿出這份文件,意味著將立刻、大幅地削減葉頌棣未來可繼承的家產份額!她於心何忍?”

於是,她選擇了沈默。她選擇了承受外界可能存在的誤解與汙名,她寧願自己背負可能的罵名,寧願放棄為自己親生子女爭取那份應得的、合法的保障,也要給失去哥哥、狀態不穩的葉頌棣,留下盡可能大的緩沖空間和未來的經濟保障。這份沈默的犧牲,這份深沈的、或許不為人理解的愛,這恰恰與之前雲姨證詞中提到的“陸忘華對繼子關愛甚至超過親生”、“她在乎這個家勝過一切”的細節,相互印證!

諸位,特別是控方律師,請註意,人性的底色,往往並非純粹的黑白,而是交織著諸多覆雜因素的灰調。

歷嘉霆穩步走向被告席,陸忘華蒼白痛苦的面容清晰地呈現在陪審團視野中: “控方試圖將這一切定性為一場‘頂罪戲碼,但請各位審視人性最真實的反應:

雲彩霞女士在法庭供認罪行時,那份焚心蝕骨的悔恨,那份剜肉剔骨般的心疼,如何演繹?

而我的當事人陸忘華女士,當視若親母的老人認罪時,她嘶喊著阻攔,那種痛徹骨髓的崩潰,那種恨不得以身代之的絕望,絕非是“替罪羊登場”的暗懷欣喜,而是目睹至親為保護自己而毅然墜入深淵時的肝膽俱裂!

對於控方律師的質疑——陸女士為何對雲姨的財務狀況毫不知情?歷嘉霆的回答簡潔有力:“”雲女士持有陸女士早年贈與的房產與獨立信托基金,其年度收益穩定在百萬港幣以上,而對於掌管葉氏龐大帝國的陸忘華女士而言,雲姨的日常支出,不過是家庭賬目上微不足道的一筆。

雲女士喜好麻將娛樂,一夜間輸贏數十萬亦是常事,陸女士從未過問,這是她對這位如同生母般的長輩的孝敬與縱容,是家族內部給予的體面與自由。幾十萬港幣,於尋常百姓是巨款,於葉家而言,或許只是一位老夫人牌桌旁的消遣,陸女士又怎會事事追問、筆筆核查?

因此,雲姨的自首認罪不是什麽陰謀,更不是什麽戲碼,而是兩代母親因“愛”而產生的悲劇性互噬——一人為護女而犯罪,一人為護母而頂罪。

至此,控方精心構建的、關於陸忘華女士‘謀產害命’的核心動機指控,已在鐵證般的新證據和嚴密的邏輯推理面前,徹底崩塌!蕩然無存!

而本案中,唯一清晰、強烈、且有證人(梁美鳳護士、雲彩霞女士本人)親口承認、有明確資金流向佐證的犯罪動機和犯罪行為,正來自於另一位被扭曲的母愛沖昏了頭腦的老人——雲彩霞女士!她愛女心切,因女兒曾受的委屈而積怨多年,最終采取了極端手段。

而陸忘華女士,在得知真相後,為了保護這位視她如己出、她也視若親母的老人,幾乎付出了自由的代價!這一切悲劇的背後,是一位仁孝友悌的長兄未能實現的、守護家庭和睦的遺願,令人無限唏噓。

控方律師對於葉頌棠先生設立這份信托,取名“星光”的理解是:家族血脈相連,應如北辰星光,永恒堅定。但我想,或許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寓意,那就是星光從不為照亮陰謀而存在,它只為守護親情而閃耀。

歷嘉霆走向陪審席,最後陳詞,語氣懇切而堅定:

“法官閣下,諸位陪審員,當證據鏈已嚴重斷裂、核心動機已徹底崩塌,新證據所帶來的巨大且合理的懷疑已如陰雲籠罩本案之時,堅持原有指控已違背基本的司法理性!

諸位,不要讓一個悲劇,催生另一個更大的悲劇!不要讓情感的激流沖垮理性的堤壩,更不要讓未解的謎團和已被推翻的舊證,成為定罪的依據。 ”

歷嘉霆肅然躬身:“我們懇請法庭,以勇氣捍衛司法的純粹,裁定陸忘華女士所有罪名——不成立!

歷嘉霆從容落座。

法官隨後對陪審團進行了清晰而嚴謹的指引: “各位陪審員,你們肩負著法律賦予的神聖職責。本案的核心,在於判斷檢控官是否已‘‘排除合理懷疑’ ’(beyond reasonable doubt)地證明陸忘華女士有罪。

請註意,合理懷疑必須基於證據鏈和邏輯推理,而非個人情感或猜測。

陪審團退庭評議,經過長達十數小時的激烈爭論,意見分歧巨大,最終,陪審團做出了裁決。

他們再次出現在法庭,法官特意提醒,本案為社會影響極為巨大的重大案件,律政司依據相關條例申請並將陪審團增至9人,因此裁決至少需要7位達成一致方為有效。

“尊敬的法官閣下,”陪審團主席起身,聲音略顯疲憊但清晰,“我們就檢控官對被告陸忘華女士提出的各項指控進行表決……最終以7票無罪對2票有罪,裁定被告陸忘華女士所有罪名——不成立。”

法槌落下。

“本庭宣判,被告陸忘華女士所有控罪,罪名不成立,當庭釋放!關於另一涉案人雲彩霞女士,檢控方將另行提出檢控,擇日再審,退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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