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偶道具

關燈
人偶道具



“不……不可能……”梁美鳳喉嚨裏擠出破碎的氣音,下一秒,仿佛被高壓電流貫穿全身,猛地瘋跑出去,鞋跟在死寂的走廊裏敲打出絕望的鼓點。

“梁姐!”李麗琴一把拽住了狀如瘋魔的她。 梁美鳳看見她,尖嚎破喉而出:“李姑娘!01號!葉頌棣!他…他不見了!是…肯定是她,夏星灼!她偷走了……”梁美鳳雙目赤紅,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李麗琴臉上。

李麗琴立刻捂死她的嘴:“嚎什麽!你想死我還不想死!閉嘴,去找院長!”不由分說,她拖著魂飛魄散的梁美鳳,直奔院長辦公室。

院長正悠閑啜著茶,門被“砰”地撞開 ,梁美鳳和李麗琴闖了進來。

茶杯“哐當”一聲歪倒在桌面上,滾燙的茶湯迅速洇開一片深色汙跡。“咩話?”他猛地站起,臉色瞬間煞白,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報警!院長,即刻報警!”梁美鳳聲嘶力竭:“人!一定要把人找回來!”

院長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臉上的肥肉都在抽搐,他拍著桌子,聲音因驚怒而拔高變調:“報咩警?同警察講我們醫院丟咗個精神病人,還是巨星影後夏小姐進來偷走的?你們個腦裝咩噶?呢種事講得出,全香港笑死!”

他急促地喘息著,額角青筋暴跳,在院長室團團轉:“報警,你想差佬踩爆我們醫院查個底朝天? 你知不知道那份保密協議!白紙黑字簽到你手軟!在新戲上映前,任何洩露她體驗過程的行為,都算違約!天價賠償加刑事責任,邊個擔得起!”

”“可…現在…”梁美鳳如困獸嗚咽。

“現在,怎麽跟葉太交代?”李麗琴很務實地插話:“怎麽解釋我們為什麽把她‘好關心’的繼子,交給別人‘體驗’了兩周?又為什麽他會突然‘消失’?”

李麗琴的話語,如同冰錐狠狠紮進院長的心窩,他想起陸忘華那看似溫和實則陰毒狠辣的手段,想起……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襯衫後背,他顫抖著手抓起電話,撥通夏星灼的緊急聯絡號,聽筒裏傳來助理禮貌而疏離的聲音:“夏小姐受母校倫敦大學戲劇學院特別邀請,參與百年校慶先鋒戲劇《鏡淵》演出,並擔任榮譽主演,這是港督閣下都表示要親臨的文化盛事,夏小姐已於今早飛赴倫敦,投入封閉排練,暫時無法接聽任何私人電話。”

電話被掛斷,忙音嘟嘟作響,如同催命的符咒,院長握著話筒的手抖得厲害,英國……港督都要去看的演出……夏星灼背後盤根錯節的人脈和影響力,根本不是他一個小小院長能招惹的。更何況,他自己收受的那些賄賂、違規用藥、克扣病人營養費的爛賬……

他頹然跌坐回寬大的皮椅,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幾秒鐘的死寂後,他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孤註一擲的狠厲,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當這件事沒有發生!”

梁美鳳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找一個身形差不多的病人,搞邋遢他,關回西01號房!”院長語速極快,手指神經質地敲著桌面,“反正葉家就他老豆偶爾來看一眼,也只會在門口張望,糊弄他綽綽有餘!至於護士們……”他陰鷙的目光掃過李麗琴和梁美鳳,“統一口徑!就說夏小姐離開後,葉二少故態覆萌,狂躁加劇,拒絕任何人靠近,只由梁護士長專門負責!隔離!懂嗎?把他‘隔離’起來!”

“糊弄…過去?”梁美鳳的聲音帶著哭腔,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對!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院長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兇狠地逼視著她們,“今天,沒有人失蹤,惠康醫院一切正常!當然……”他陰森森的補了句,“如果你們兩個想死,我唔阻!”

李麗琴面無表情的點頭:“院長放心,今天本來就無事發生,我會照吩咐做事。”她的冷靜在此刻顯得格外可靠。

梁美鳳失魂落魄地被李麗琴攙扶著出了院長辦公室,走廊明亮的燈光此刻在她眼中如同慘白的鬼火,她見識過陸忘華處置“辦事不力”之人的手段,那絕不是簡單的解雇!她怕得要死,渾身像篩糠一樣抖,不行,不能坐以待斃!院長想捂蓋子,萬一捂不住呢?提前跟葉太匯報,或許還能爭取一線生機,至少表明自己“忠心”?

這個念頭像救命稻草一樣纏繞著她,她找了個借口請假,出了醫院,攔了輛的士,直奔葉家的半山別墅。

車子剛拐進別墅區那條幽靜的林蔭道,刺眼的紅藍警燈光芒就撕破了午後的寧靜,幾輛警車停在葉家氣派的雕花鐵門外,氣氛肅殺。

梁美鳳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她付了車錢,強作鎮定地走近,正好看到相熟的葉家女傭黃媽一臉憂色地站在門廊邊張望。

“黃姐!”梁美鳳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快步走過去,“葉太在嗎?我有醫院的事情要匯報……”

“梁姑娘?”黃媽認出她,嘆了口氣,壓低聲音,“今天真不是時候,葉太哪有心思見你啊,家裏出大事了!”

“啊?怎麽了?”

黃媽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湊近梁美鳳耳邊,聲音帶著恐懼的顫抖:“是小姐……頌儀小姐!昨天出門後就一直聯系不上,到現在都沒消息,葉太急瘋了,剛剛報了警,警察正在裏面問話呢!”

轟——!

梁美鳳只覺得腦中一聲驚雷炸響,眼前陣陣發黑,葉頌棣剛被偷走,緊接著葉太的親女兒就失蹤了?

這.....這葉家....變天了!是豪門傾軋 ?還是黑道尋仇?她眼前浮現出夏星灼那盈盈帶笑的雙眼......這潭渾水,比她想象的要深一萬倍!卷入其中,隨時會粉身碎骨!

冷汗濕透了她的後背,空氣中仿佛彌漫開血腥與死亡的氣息 。

“梁姑娘?你有咩緊要事?我好幫你遞句話?”黃媽見她臉色慘白如鬼,擔憂地問。

“沒…沒事!”梁美鳳猛地回過神,她急促的回道:“我....昨天值夜班…有點累了,既然葉太忙著,我就不打擾了,醫院那邊……一切照舊!對,讓葉太放心!”她語無倫次地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

她踉蹌著走在山道上,陽光刺眼,她卻覺得如墜冰窟。

院長的聲音在她腦中瘋狂回響:“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李麗琴冰冷的眼神在眼前晃動:“今天本來就無事發生!”

傭人黃媽驚恐的話語縈繞耳邊:“頌儀小姐失蹤了!”

恐懼攥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她終於徹底明白了: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葉頌棣去了哪裏,夏星灼要做什麽,葉頌儀為何失蹤,這一切背後藏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她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她只想活著。

她用力抹了一把臉上冰冷的汗水和淚水,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血腥味。

對,什麽都沒有發生。

惠康醫院西01號房,那個渾身汙垢、瘋癲囈語的“癲王”,一直都在。

香港啟德機場。

一架銀灰色的私人飛機停在它專屬停機坪上。

機艙門旁,海關官員與安保肅立。為首的高級督察手持一份攤開的厚重文件。港英政府徽記下,是幾行清晰的手寫英文批示,末尾一個龍飛鳳舞的簽名——港督親筆。

文件標題是:《特別通行許可》 內容清晰地列明了隨行人員及物品:  乘客: 夏星灼小姐及隨行助理、醫護人員(姓名略), 隨行物品: 私人衣物若幹箱;貴重首飾盒(內含清單);特殊舞臺道具——等身寫實人偶(1件)。

文件下方特別註明:“此許可賦予持證人及其指定物品免於常規海關及安檢流程的特權,以確保文化使團行程順暢及道具安全,此令。” 落款日期正是昨日。

夏星灼的私人助理站在官員面前,臉上帶著沈穩的微笑,指尖點了點旁邊一個近一人高的長方形木箱,箱子由硬木打造,裹著厚厚的防震泡沫,被專業捆紮帶固定在帶滾輪的平臺車上,沈甸甸的。

“就是這個,”助理語氣平穩:“夏小姐倫敦演出的核心道具,特別定制的‘等身寫實人偶,全手工,內部精密機械結構,模擬真人動作,精細度要求極高,運輸全程需恒溫恒濕防震,一點磕碰都容不得,辛苦。”

徐督察的目光掃過木箱,沒提出開箱。

這位影後,早已不止是明星,她是港英政府倚重的文化大使,多次為港督府運送'棘手'的文物和特殊物品離境,而為夏星灼處理這類“特殊”托運,對這位徐督察來說,早已不是第一次。

“手續完備,放行。”徐督察合上文件,對助理點了點頭:“恭喜夏小姐重返倫敦舞臺,預祝她演出成功。”他側身讓開通道,地勤人員上前,小心地將沈重的木箱推入飛機貨艙,艙門閉合。

引擎的低鳴驟然拔高。

機場海關貴賓通道監控室內,兩名海關高級官員沈默地看著那架銀色飛機,年長的那位端著涼透的咖啡,目光覆雜。

“頭兒,那箱子…太怪,真不開?”年輕的忍不住壓低聲音。

年長的放下杯子,瞥了他一眼,眼神裏是混跡多年的精明與疲憊:“點開?文件系港督府特批,夏星灼親自押運,理由系‘核心道具’,你估系咩?軍火?古玩?還系個大活人?”他搖搖頭,嘴角扯了一下,“她簽嘅系文化豁免,蓋咗港督府個大印,我們就只能當它系個…嘅道具,夏星灼呢條線,唔系我們碰得嘅,做好記錄,當無事發生。” 他拿起文件副本,指尖劃過“特殊文化項目免檢通行許可”下方夏星灼的簽名和那枚鮮紅的印章,目光投向監控裏開始滑向跑道的灣流IV,最終,他只是吸了口氣,將副本鎖進抽屜深處,哢噠。

灣流IV的引擎爆發出撕裂空氣的咆哮,推力將夏星灼按進寬大的座椅,她摘下墨鏡,舷窗外,跑道燈急速模糊,九龍城的灰色屋頂被迅速拋下。

在她稍後方的座椅上,私人醫生和護士正襟危坐,雙手輕搭在隨身藥箱上。

駕駛艙傳來的指令清晰無誤,引擎的怒吼達到頂峰,飛機在跑道上瘋狂加速,掙脫地心引力的束縛,昂首刺入香江上空迷蒙的薄霧,銀色的機翼劃破雲層,朝著遙遠的西方天際線呼嘯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