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審判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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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 葉宅。
夜色沈沈地覆在半山腰這棟華麗宅子上，客廳裏，水晶吊燈的光是暖黃的，將廳內奢華的陳設照得朦朦朧朧，空氣中浮動著普洱的醇香和上好雪茄的氣息。
陸忘華穿著一身暗紋香雲紗旗袍，熨帖地依在丈夫葉百川懷裏，側衩在她變換姿勢時，不經意溜出一線白皙細膩的小腿，料子軟垂，完美地勾出她依舊窈窕的腰身，她閉著眼，感受背後傳來的穩定溫度和心跳，眉心舒展，嘴角噙著一絲倦怠而滿足的弧度，整個人像一塊被捂在掌心裏的玉。
“爹地！媽咪！”清脆帶著點嬌嗔的聲音打破寧靜，葉頌儀拎著精巧的手袋走了進來，臉頰因夜晚的微涼而泛著紅暈，自從那次和宋司恒去離島露營看日出，兩人驚險跌落手機失聯，害得父母以為她遭了綁票鬧出一場驚天動地的虛驚之後 ，“九點門禁”的鐵律便套在了這位大小姐身上，她心裏自然是一萬個不樂意，但那次父母魂魄欲裂的模樣尤在眼前，尤其是媽咪，臉色白了好幾天 ，她只能暫時按下性子 ，不敢再挑戰他們脆弱的神經。
“返來啦？”陸忘華從丈夫懷裏微微直起身，唇角含笑，眼神溫柔地看向女兒，“玩得開心嗎？食晚飯未啊？”聲音裏透著一股松懈後的慵懶。
“吃過了。”葉頌儀踢掉高跟鞋，赤腳踩上厚軟的地毯，貓一樣蜷到母親身邊，“跟J她們一起吃的，唉，九點就要返歸，什麽都未玩盡興。”話裏藏著點小小的抱怨，卻不敢放肆。
這時，葉頌霖也回來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松開了些，帶著一身淡淡的酒氣和夜風的微涼：“爸，媽，細妹。”他招呼著，聲音裏透著年輕人社交後的些許疲憊與興奮。
“今天你倒也返來的早，”葉百川開口：“雲姨煲咗靚湯，一直溫住，你兩兄妹都飲一碗。” 話音未落，雲姨已經端著托盤從廚房出來了。托盤上是兩盅冒著熱氣的燉湯，幾個月過去，她臉上那份因陸豐猝死而帶來的巨大悲慟和灰敗似乎被時間沖淡了些許，但眼底深處那抹沈重的哀傷卻像刻進去了似的，無法完全抹去，動作似乎也比以往慢了一拍，少了點利落勁。
陸忘華看在眼裏，心裏無聲地嘆了一下，臉上笑容卻更暖，聲音放得輕柔：“雲姨，說過多少次這些讓她們做就好。
“唔辛苦，做點事，先不會想東想西的，阿儀，阿霖飲碗熱湯暖下個胃，睡得都舒服。”雲姨擠出一個笑，將湯盅輕輕放在葉頌霖和葉頌儀面前，她看著兄妹倆低頭喝湯的樣子，眼神裏都是慈愛和慰藉。
溫潤的湯香彌散開。一家人圍坐著。陸忘華捧著細白瓷碗，指尖感受著恰到好處的暖意，目光緩緩掃過丈夫、兒女，還有雲姨，一種沈實的暖意，混合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安穩感，填滿胸腔——這是她拼盡半生才砌出的圖景，她視若珍寶。
過去這三個月，除了哥哥猝然倒塌帶來的短暫慌亂和切膚之痛，其餘一切，順遂得令人愉悅，兄長曾是她縱橫捭闔最硬的底氣，他的猝逝無疑是重創，可她陸忘華在香港經營數十年，根系早已盤根錯節，密不透風，加之暗處的股力量適時托一把，她在港城的地位，依舊無人能撼動。
更讓她心頭陰霾散盡、通體舒泰的是——夏星灼，單是想到這個名字，她胃裏都會泛起一陣冰冷的膈應，那個仗著有些姿色就纏上她哥哥、甚至讓他暈頭轉向的女人，這幾個月安靜得像人間蒸發，前陣子隱約聽說回倫敦去了，美其名曰是籌備演出，實際上……哼，管她是躲風頭還是另尋金主，走了就好，最好永遠別再踏進香港，徹底消失。
自她這根肉中刺消失，陸忘華都覺呼吸順暢許多，眼前天地開闊，這種一切重歸掌控的感覺，實在太好。
一片溫軟祥和裏，葉百川放下湯勺，目光有些飄忽地定在半空，聲音裏滲出一絲突兀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遲疑：“……對了，明天……我去趟惠康醫院，看看阿棣。”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下來，客廳裏暖融的氣氛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葉百川心口隨之掠過一陣微弱卻熟悉的心悸，五年了，每次想起精神病院裏那個兒子，腦海裏只剩下一團模糊扭曲的影子，最初那陣撕心裂肺的愧疚，早被漫長而刻意的回避磨平、深埋，最後變成一種近乎虛無的麻木，沈在心底最不見光的角落，不碰，就可以當它不存在。
陸忘華臉上溫婉的笑意沒減，甚至更柔潤了些，但是只要離近她、觀察力敏銳的人，就能看到她垂睫吹湯時，眼底一閃而逝、寒厲的冷光。
就在這微妙的寂靜裏，雲姨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老人特有的絮叨和關切：“先生明天要去？睇天氣報告話明日可能落大雨喔，雷暴雨，呢個時候出門幾不方便，路上又塞車，不如等好天氣再去啦？探病人，要好意頭嘎！ 阿棣少爺那邊……唉，一直都系那樣，有醫生護士睇住，穩定嘅。”
葉頌霖放下湯碗，也接話：“爸，明天下午和恒昌鄭生約好了簽合約，鄭生那人挑剔，合同來回改了好幾稿，您最清楚他的路數，正好您明天有空，我們一起見他，把合同敲定，後面才好推進，您看？” 幾句話，悄無聲息地澆滅了葉百川那點剛冒起來的念頭，他揉了揉眉心，有些恍惚地點頭：“好，阿霖的合約……緊要，阿棣…過幾日…天氣好再去睇啦。”
葉頌儀也湊上來，挽住父親的手臂撒嬌：“爹地，下個禮拜何府慈善晚宴， 你答應周末陪我去睇珠寶展嘅，你可不能忘了。”
兒女軟語環繞，妻子溫柔的目光，家的暖意再次緊密地包裹上來，迅速驅散了那點關於醫院、關於那個不幸兒子的陰翳，葉百川看著眼前這美滿的一切，心情重新變得輕快，那點沈重和心悸被拋諸腦後，他笑著拍拍女兒的手：“好，好，爹地怎麽會忘記我家頌儀公主嘅事？”
“百川，”陸忘華適時遞上一支細心剪好的雪茄，聲線柔媚得能滴出水來。葉百川接過，就著妻子遞來的火苗點燃，深吸一口，醇厚的煙霧彌漫開來。
葉頌霖拿出棋盤：“爸，好久沒有同你捉棋啦，來一盤？”
“好！睇下你技術進步咗未！”葉百川欣然應允，父子倆移步到旁邊的棋桌前，很快便沈浸於楚河漢界的廝殺之中。
陸忘華拿著雜志給女兒參詳晚宴禮服，指尖點著畫頁一件藕荷色抹胸長裙 ——這些頂級品牌總是最早便將新季畫冊送至葉府任她挑選：“這件顏色襯你，顯乖，文靜。” 又指一件寶藍單肩曳地禮服：“這件剪裁極好，大氣，顯你身高腿長。”
葉頌儀細細看著：“我也覺得藍色這件好，不過這件藕荷色的，宋生說我穿藕色像公主。”
“做公主有什麽好？”陸忘華輕笑，語氣裏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然，“我陸忘華的女兒，要做女王，藍色這件，壓得住場，配我上次拍給你的那套藍寶石，正好。”她語氣篤定，不容置疑裏浸透著寵溺：：“到時候，肯定艷壓全場，睇嚇吳太個女還點同你爭鋒 。 ”她眼底閃過屬於母親和勝利者的銳利光芒。
水晶燈的光影溫柔地籠罩著這奢華的一角，將每個人臉上的松弛與笑意勾勒得清晰，湯的暖香，雪茄的餘韻，棋子落盤的輕響，女兒嬌甜的低聲討論，交織成一片令人沈溺的、安穩的樂章。
就在這時，作為背景音的電視裏，晚間新聞女主播清晰而略帶興奮的播報聲中，一個熟悉的名字刺進每個人的耳膜：“本臺插播一條特別新聞，來自英國劍橋卡文迪實驗室的聯合研究團隊，在計算機算法領域取得顛覆性突破！該項目已獲得英國國防部及皇家科學院的高度關註，據稱其應用前景將重塑未來金融的安全格局……該項目核心研究員，是年僅二十三歲的天才葉頌棣先生……”
啪嗒！”棋子從葉百川的指間跌落，他 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愕然地、難以置信地望向電視屏幕 。
陸忘華蹙眉開口 ：“百川，世間同名同姓的人那麽.....”
她的聲音噶然而止。
畫面切換，一段錄制的科技發布會影像開始播放，鎂光燈瘋狂閃爍，聚焦的中心是一個的年輕人，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定制西裝裹著他頎長卻單薄的身形，久不見陽光的冷白膚色襯得他面容俊美得不真實，他被榮譽環繞著，眼神卻疏離而深邃，混合著天才的銳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強行壓抑的脆弱感。 。
是他！竟真是他---葉頌棣！
那個應該爛在精神病院最深處、被藥物和電擊毀掉的，腐爛發臭的名字！怎麽會……怎麽會出現在英國的頂級實驗室的發布會上？
葉頌棣對著話筒，聲音清冽平穩，帶著冷調的英倫口音 ：“謝謝大家，這項研究能夠取得進展，離不開我的未婚妻，夏星灼小姐，無條件的支持與陪伴。”
提到夏星灼這個名字時，他眼中的疏離漠然融化，迸發出一種奇異而熾亮的光芒 。
他頓了頓 ，那雙深邃，漠然得令人驚悸的眸子直視鏡頭，仿佛穿透了空間，跨越了千裏，冷冷地鑿進這間港島的客廳 ：“也離不開過去五年，某些‘特殊經歷’帶來的……深刻啟發。”
葉頌霖驚愕地視線從屏幕轉向母親，眼神裏充滿驚疑和一絲無法掩蓋的恐慌 。
葉頌儀失聲驚呼：“二哥？他不是在…生病…精神病院嗎？點解……”她慌亂地望向父母，尋求一個解釋。
沒有人回答她，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釘在冰冷的屏幕上。
緊接著，一位銀發梳得一絲不茍、戴著金絲眼鏡的老者出現在屏幕上，胸前的徽章彰顯其權威：““本人，約翰·埃德加教授，以專業聲譽擔保，經過全面、嚴謹且持續三個月的獨立醫學評估，葉頌棣先生的精神狀態完全健康，符合所有社會功能標準，不存在任何既往或現行的精神障礙診斷依據，過去的診斷，”老教授臉上露出明顯的鄙夷和譴責：“在我看來，是極其不負責任且嚴重缺乏醫學支持的嚴重錯誤！
女主持人的畫外音適時響起，帶著唏噓和感嘆：“一位本應早早閃耀的天才，竟被錯誤診斷，在精神病院度過了五年漫長的黑暗時光？這背後究竟有何隱情……
如今，葉先生不僅以卓越成果正名，更攜手摯愛，開啟人生新章……最新消息，葉頌棣先生今日已與影後夏星灼小姐喜結連理，請看，現場發回的盛大婚禮畫面！”
屏幕驟然被絢爛花火和漫天彩屑淹沒，衣香鬢影的賓客中不乏名流顯貴，甚至港督的身影也被鏡頭捕捉，在一片歡呼聲中，葉頌棣緊緊擁抱著夏星灼，將臉深埋進她的頸窩。
陸忘華只覺得腦中轟隆一聲巨響！所有聲音——主持人的解說、現場的歡慶、甚至身邊葉百川粗重的喘息——瞬間都化作一片尖銳的，刺耳的耳鳴，死死扼住了她的呼吸。
夏星灼，這個她潛意識裏的克星，讓她無數次午夜夢回驚惶醒來的噩夢……此刻，正以最輝煌、最殘酷的方式，在她眼前轟然應驗。
而葉百川，從聽到精神專家的斷言開始，臉色先是一寸寸慘白，隨即漲得通紅。他呼吸粗重，手指顫抖地指向屏幕，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只擠出喉嚨裏“嗬……嗬……”的怪響，他猛地擡手捂住心臟，一陣尖銳的絞痛襲來，眼前發黑，踉蹌著倒退一步，重重撞上棋桌， 棋盤轟然翻倒，棋子劈裏啪啦迸濺一地，如同他們瞬間分崩離析的世界 ！
頭頂，水晶燈依舊傾瀉著溫暖昏黃的光暈，卻再也照不亮客廳裏每一張驚惶慘淡的臉。
只有電視裏，那場遠在英國的盛大婚禮仍在喧囂繼續，歡快的音樂和鼎沸的祝福，像最鋒利的刀鋒，尖銳地刺進這間華宅，將過往所有精心粉飾的偽裝與不堪的罪孽，徹底曝曬於無形的審判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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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忘華穿著一身暗紋香雲紗旗袍，熨帖地依在丈夫葉百川懷裏，側衩在她變換姿勢時，不經意溜出一線白皙細膩的小腿，料子軟垂，完美地勾出她依舊窈窕的腰身，她閉著眼，感受背後傳來的穩定溫度和心跳，眉心舒展，嘴角噙著一絲倦怠而滿足的弧度，整個人像一塊被捂在掌心裏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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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潤的湯香彌散開。一家人圍坐著。陸忘華捧著細白瓷碗，指尖感受著恰到好處的暖意，目光緩緩掃過丈夫、兒女，還有雲姨，一種沈實的暖意，混合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安穩感，填滿胸腔——這是她拼盡半生才砌出的圖景，她視若珍寶。
過去這三個月，除了哥哥猝然倒塌帶來的短暫慌亂和切膚之痛，其餘一切，順遂得令人愉悅，兄長曾是她縱橫捭闔最硬的底氣，他的猝逝無疑是重創，可她陸忘華在香港經營數十年，根系早已盤根錯節，密不透風，加之暗處的股力量適時托一把，她在港城的地位，依舊無人能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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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溫軟祥和裏，葉百川放下湯勺，目光有些飄忽地定在半空，聲音裏滲出一絲突兀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遲疑：“……對了，明天……我去趟惠康醫院，看看阿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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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頌儀也湊上來，挽住父親的手臂撒嬌：“爹地，下個禮拜何府慈善晚宴， 你答應周末陪我去睇珠寶展嘅，你可不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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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忘華拿著雜志給女兒參詳晚宴禮服，指尖點著畫頁一件藕荷色抹胸長裙 ——這些頂級品牌總是最早便將新季畫冊送至葉府任她挑選：“這件顏色襯你，顯乖，文靜。” 又指一件寶藍單肩曳地禮服：“這件剪裁極好，大氣，顯你身高腿長。”
葉頌儀細細看著：“我也覺得藍色這件好，不過這件藕荷色的，宋生說我穿藕色像公主。”
“做公主有什麽好？”陸忘華輕笑，語氣裏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然，“我陸忘華的女兒，要做女王，藍色這件，壓得住場，配我上次拍給你的那套藍寶石，正好。”她語氣篤定，不容置疑裏浸透著寵溺：：“到時候，肯定艷壓全場，睇嚇吳太個女還點同你爭鋒 。 ”她眼底閃過屬於母親和勝利者的銳利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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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作為背景音的電視裏，晚間新聞女主播清晰而略帶興奮的播報聲中，一個熟悉的名字刺進每個人的耳膜：“本臺插播一條特別新聞，來自英國劍橋卡文迪實驗室的聯合研究團隊，在計算機算法領域取得顛覆性突破！該項目已獲得英國國防部及皇家科學院的高度關註，據稱其應用前景將重塑未來金融的安全格局……該項目核心研究員，是年僅二十三歲的天才葉頌棣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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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竟真是他---葉頌棣！
那個應該爛在精神病院最深處、被藥物和電擊毀掉的，腐爛發臭的名字！怎麽會……怎麽會出現在英國的頂級實驗室的發布會上？
葉頌棣對著話筒，聲音清冽平穩，帶著冷調的英倫口音 ：“謝謝大家，這項研究能夠取得進展，離不開我的未婚妻，夏星灼小姐，無條件的支持與陪伴。”
提到夏星灼這個名字時，他眼中的疏離漠然融化，迸發出一種奇異而熾亮的光芒 。
他頓了頓 ，那雙深邃，漠然得令人驚悸的眸子直視鏡頭，仿佛穿透了空間，跨越了千裏，冷冷地鑿進這間港島的客廳 ：“也離不開過去五年，某些‘特殊經歷’帶來的……深刻啟發。”
葉頌霖驚愕地視線從屏幕轉向母親，眼神裏充滿驚疑和一絲無法掩蓋的恐慌 。
葉頌儀失聲驚呼：“二哥？他不是在…生病…精神病院嗎？點解……”她慌亂地望向父母，尋求一個解釋。
沒有人回答她，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釘在冰冷的屏幕上。
緊接著，一位銀發梳得一絲不茍、戴著金絲眼鏡的老者出現在屏幕上，胸前的徽章彰顯其權威：““本人，約翰·埃德加教授，以專業聲譽擔保，經過全面、嚴謹且持續三個月的獨立醫學評估，葉頌棣先生的精神狀態完全健康，符合所有社會功能標準，不存在任何既往或現行的精神障礙診斷依據，過去的診斷，”老教授臉上露出明顯的鄙夷和譴責：“在我看來，是極其不負責任且嚴重缺乏醫學支持的嚴重錯誤！
女主持人的畫外音適時響起，帶著唏噓和感嘆：“一位本應早早閃耀的天才，竟被錯誤診斷，在精神病院度過了五年漫長的黑暗時光？這背後究竟有何隱情……
如今，葉先生不僅以卓越成果正名，更攜手摯愛，開啟人生新章……最新消息，葉頌棣先生今日已與影後夏星灼小姐喜結連理，請看，現場發回的盛大婚禮畫面！”
屏幕驟然被絢爛花火和漫天彩屑淹沒，衣香鬢影的賓客中不乏名流顯貴，甚至港督的身影也被鏡頭捕捉，在一片歡呼聲中，葉頌棣緊緊擁抱著夏星灼，將臉深埋進她的頸窩。
陸忘華只覺得腦中轟隆一聲巨響！所有聲音——主持人的解說、現場的歡慶、甚至身邊葉百川粗重的喘息——瞬間都化作一片尖銳的，刺耳的耳鳴，死死扼住了她的呼吸。
夏星灼，這個她潛意識裏的克星，讓她無數次午夜夢回驚惶醒來的噩夢……此刻，正以最輝煌、最殘酷的方式，在她眼前轟然應驗。
而葉百川，從聽到精神專家的斷言開始，臉色先是一寸寸慘白，隨即漲得通紅。他呼吸粗重，手指顫抖地指向屏幕，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只擠出喉嚨裏“嗬……嗬……”的怪響，他猛地擡手捂住心臟，一陣尖銳的絞痛襲來，眼前發黑，踉蹌著倒退一步，重重撞上棋桌， 棋盤轟然翻倒，棋子劈裏啪啦迸濺一地，如同他們瞬間分崩離析的世界 ！
頭頂，水晶燈依舊傾瀉著溫暖昏黃的光暈，卻再也照不亮客廳裏每一張驚惶慘淡的臉。
只有電視裏，那場遠在英國的盛大婚禮仍在喧囂繼續，歡快的音樂和鼎沸的祝福，像最鋒利的刀鋒，尖銳地刺進這間華宅，將過往所有精心粉飾的偽裝與不堪的罪孽，徹底曝曬於無形的審判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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