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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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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糖

惠康精神病院蜷縮在新界屯門一處荒僻的山坳裏,幾棟老舊的維多利亞式紅磚樓房,顏色暗沈,這裏聽不見喧囂聲,嗅不到年節煙火氣,只有料峭春寒,絲絲縷縷往骨頭縫裏鉆。

高墻上沈默的電網,隔開的不只是空間,更像是掐斷了時間的流速,在這,僅有的聲響便是風聲穿過樹林的低沈嗚咽和偶爾鐵窗內爆發的、意義不明的嘶吼,襯得四下死寂。

醫院兩扇厚重的鐵門終年緊閉,布滿暗紅銹跡,只留一扇僅供一人通行的小側門,如同這建築本身,沈默而戒備森嚴。

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悄無聲息停在醫院側門,車門滑開,先下來的是個神情幹練的中年女人,她警惕地掃視了一圈濃霧籠罩的山林,才側身讓開,隨後,一個穿著極普通米白色高領毛衣和深色長褲的女人下了車,一副寬大笨拙的黑框眼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精致的下頜,即便如此,那從骨子裏透出的奪目,以及舉手投足間刻意收斂也難掩的風姿,與這陰森的環境格格不入。

院長陳國棟早已候在門內,他身材微胖,稀疏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鏡片後的眼睛在看到來人的瞬間,掠過一絲極力掩飾的覆雜——敬畏、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他堆起笑容迎上去,熱情得近乎諂媚。

“夏小姐,一路辛苦了!歡迎歡迎,我們惠康中心全體同仁,對您的到來感到萬分榮幸!”他微微躬著身引路。

“院長客氣。”被稱為夏小姐的女人聲音清泠泠的,帶著一種疏離的平靜。她微微擡了擡眼。那雙寒星般的眼眸掃過陳國棟時,後者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兜頭罩下,脊背瞬間繃緊了幾分。

她——夏星灼,新晉金馬影後,無數光環加身,但陳國棟更清楚她另一個身份:地下軍火王陸豐生前最寵愛的女人,如今外面道上腥風血雨,多少堂口都想攥住她,仿佛攥住了她,就攥住了權利的象征,可誰能想到,這位風口浪尖上的女人,會以這種方式,躲進這銅墻鐵壁、與世隔絕的精神病院最深處?

這法子,絕,醒目! 陳國棟心中暗嘆,面上笑容更盛,引著她走向院長室。

惠康醫院院長辦公室

“梁姑娘,李姑娘,”院長對護士長梁美鳳和副護士長李麗琴介紹,“這位是夏小姐,為了籌備一部關於精神病患關懷的新戲,需要深入體驗生活,她申請咗來我們醫院,進行為期兩周嘅‘沈浸式工作體驗’,接下來的日子,她會以實習護士的身份在你們病區工作,我們務必全力配合,提供一切便利 ,”他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推過去:“另外,夏小姐來醫院體驗的事情要按最高規格的保密協議執行。”

梁美鳳接過文件,驚疑和畏懼在她眼底掠過,她下意識擡眼, 目光落在這位夏小姐的身上......

夏星灼!那個名字轟然撞進她的腦海 ,她的心在腔子裏狂跳起來,握著文件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爬上來,這位影後,她是無主的珍寶,更是燙手的山芋!“

“最高規格保密協議”刺進意識,讓她一下有真實感,她翻開協議,密密麻麻的條款散發著森然的威懾力,核心只有一條:任何關於夏星灼身份、行蹤的信息洩露,洩密者及其家人將面臨天文數字的賠償和法律責任。

陳院長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梁姑娘,李姑娘,你們同手下嘅人,全部要簽最高級別嘅保密協議!簽咗名,按咗指模,就唔系講笑!洩密嘅後果——巨額賠償系最輕嘅,飯碗唔保系必然,嚴重嘅,分分鐘惹上官非!明唔明?!”

梁美鳳後背沁出一層冷汗,喉嚨發緊:“明!院長放心!我親自睇實,簽協議、做培訓,保證一只字都唔會漏出去!”

李麗琴也應聲。

“好。你和李麗琴配合好,輪流帶夏小姐實習,寸步不離,必須絕對保證夏小姐的安全!”陳院長向前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像那種特殊病人……特別是那位,你知嘅,千祈唔好讓她單獨靠近!明唔明?”

那位……梁美鳳心頭凜然:“明!院長放心!我一定睇實!”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對著夏星灼擠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夏小姐,請放心,我們我們會做好安排,保障您的安全和體驗,也請您務必遵守我們醫院的規章制度。 ”

夏星灼微微頷首:“麻煩梁姑娘和李姑娘了,叫我阿夏就好 ,我會認真學習,一切按規矩來。”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深潭水。

“好,夏小姐請跟我們來。”李護士長恭敬的說

兩個護士長帶著夏星灼去護士站,她們走過長廊,醫院的走廊長得仿佛沒有盡頭,越走越深,光線越發昏暗,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刺鼻,更深層的是各種氣味混合發酵後的產物——陳年汙垢、汗酸、食物腐敗的氣息,還有那股難以名狀的、“青山”獨有的絕望氣息。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空洞地回蕩,鐵門開合的哐當聲、遠處病人夢囈般的呢喃或突如其來的哭嚎,構成這裏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

梁護士長語速快而平板地交代:“夏小姐,我們這裏收治的都是需要長期看護的重癥,您既然是來體驗生活,請記住:在這裏,同情心是奢侈品,也是毒藥,規矩,是保命的鐵律。”她腳步不停,“第一,任何時候,不要單獨進入任何病房;第二,病人的要求,無論聽起來多可憐,必須通過當值護士長或醫生評估;第三,”她側過頭,眼神加重了分量:“不要相信他們說的任何一個字,精神病人的妄想,千奇百怪,信了,你就離他們不遠了。”

夏星灼輕輕“嗯”了一聲,她的目光透過門上的鐵柵小窗投向病房,光線昏暗,簡單的鐵架床,灰白色床單,有的病人蜷縮在角落發抖;有的直挺挺躺著,盯著天花板,眼珠一動不動;還有一個老婦人對著空氣絮絮叨叨,臉上時而露出詭異的笑。空氣裏的絕望,沈甸甸壓著人。

“夏小姐,你工作的範圍主要在這一區,其他區域,為了安全,最好不要進入。”

她們經過一扇門,裏面突然爆發出淒厲尖叫,伴隨著身體猛烈撞擊鐵門的“砰砰”聲。夏星灼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李護士長說:“這是306房的陳太,躁郁癥,幻聽嚴重,總說有人要剝她的皮。習慣就好。”她瞥了夏星灼一眼,“心腸太軟,做不了這份工。”

她們來到護士站,幾個年輕護士好奇地打量這位新來的“體驗者”,目光在她臉上流連,梁護士長嚴厲地掃了一眼,她們縮了縮脖子,飛快地低下頭假裝忙碌。

“發藥、量體溫、記錄、處理突發……這些基本流程,接下來的幾天李護士長會教你。”梁護士長從櫃子裏拿出一套嶄新的護士服遞給夏星灼,“穿上它,您的身份是‘護士夏影’,盡量少說話,多觀察,這裏的病人,每一個都很‘特別’。”

夏星灼默默接過那套漿硬的白色制服,身份的轉換,就在這一套衣服之間,她走進更衣室換上,鏡子裏的女人,洗盡鉛華,白色制服襯得她膚色透明般蒼白,那雙曾傾倒眾生的眼眸在黑鏡框的掩蓋下,沈澱著外界無從窺探的暗流。

梁護士長帶她一間間病房看過去,介紹著病人情況,聲音帶著職業性的麻木:

“102,王伯,老年癡呆,成日諗住自己系船長,要出海,唔使太擔心,同他談下‘海’就得,他好合作。”

“115,羅小姐,被害妄想,但沒有攻擊性,就是成日話有人落毒害她,送飯時要當面試食一小啖,她先肯食。”

“203,阿強,躁郁癥,好力大,情緒波動大,入去要兩人以上,保持距離,講話要溫和……” 夏星灼認真地聽著、記著,偶爾輕聲提問,像一個真正虛心學習的實習護士,她的表現讓梁護士長暗自點頭。

“217,王伯,阿爾茨海默,不認人,力氣大,別讓他抓住你頭發。”

“305,張小姐,重度抑郁,有自殘史,房間所有尖銳物品都收走了,說話輕點。”

…….....

走廊更深,光線更暗,氣味更令人窒息,她們停在最深處一扇格外厚重、觀察窗加固了粗鐵條的門前,門牌上只有一個冷冰冰的編號:西-01。

梁護士長的腳步徹底停下,臉上那種職業性的麻木被濃重的忌憚取代,她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離那扇門遠了些,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動裏面的什麽。

“這個……”她頓了頓,似乎連名字都不願提,“西-01,特殊病人,夏小姐,記住,無論如何,不要靠近,更不要接觸,連餵飯送藥都要用長柄夾子塞進傳遞口。”

夏星灼的目光投向那扇緊閉的鐵門:“為什麽?”

梁美鳳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冷酷的弧度:“為什麽?極度危險!妄想,攻擊傾向,見人就咬!”她語氣帶著殘酷的篤定,“他老豆——葉氏集團的葉老板,夠威水吧?來看他,結果差點被咬斷手!唔系講笑,咬得好狠嘎,見肉見骨!連自己老豆都下死口,瘋狗噉!”

還有,他極度抗拒清潔,身上……好臭。”她皺了皺鼻子,仿佛那氣味已經穿透鐵門鉆了出來,“以前葉生來的時候,還有心讓我們給他洗一次澡,四五個男護工先搞得掂,好似打場仗那樣,個個都掛彩!後來葉生自己都怕咗,來得越來越少,就算來,也只敢在門口站站,何必呢?看著自己個仔變成這副鬼樣……”

夏星灼的手指下意識地捏緊了記錄板的邊緣。

她靠近夏星灼一點,聲音更低,帶著一種“通透”的冷酷:“講真,夏小姐,像這種沒得醫的,活著就是受罪,拖累自己也拖累人,早點去,對他對照顧他的人,都系解脫。”這赤裸裸的、包裹在職業外衣下的殘酷宣言,像一股寒流瞬間席卷了夏星灼,她感到一股冰冷的顫栗從脊椎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用盡全力,才勉強維持住臉上那見過世面的平靜,但她聽到了自己牙齒細微的咯咯聲。

梁美鳳看著她被嚇住了,語氣緩和:“好了,這種地方,看多了就習慣,我們……”

“梁護士長,”夏星灼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我的角色,是一個精神病院裏的護士,劇本要求我體驗最真實的日常護理,包括面對各種……特殊病人。”她擡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梁護士長不讚同的眼神,“我在教會做過義工,接觸過一些有攻擊傾向的患者 ,請按規矩讓我觀察一下,我會註意安全距離 。”

梁美鳳眉頭緊鎖,很不情願,但看著夏星灼平靜卻堅持的眼神,想到那份可怕的保密協議和對方特殊的身份,終究妥協了,她重重嘆了口氣,帶著“你自己找死”的無奈,走到門邊,極其小心地拉開了觀察窗的鐵片擋板,只露出窄窄一條縫。

“吶,你自己睇啦。”她的聲音帶著濃濃警告,身體側著,做好了後退準備。

夏星灼上前一步,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汗液酸餿、排洩物騷臭、食物腐敗的甜膩、傷口化膿的腥氣…… 洶湧入鼻, 她強忍胃部翻湧,目光投向昏暗的病房。

病房裏空蕩得近乎荒涼,一張焊死了床腳的鐵架床,一張同樣焊死在地上的小桌,角落一個便溺用的塑膠桶,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一個功率極低的燈泡,吝嗇地灑下昏黃的光暈,就在那片光暈與陰影交界的墻角,蜷縮著一個身影。

那身影瘦削得驚人,嶙峋的肩胛骨幾乎要刺破身上那件被被各種汙跡浸透,破爛不堪的病號服,淩亂枯槁的黑發遮住了大半側臉,露出的下頜和脖頸瘦削得可怕,皮膚是病態的灰白,布滿了新舊交疊的血痂和淤痕, 腳踝上鎖著厚重的皮質束縛帶,連著一截鐵鏈,深深鉚死在水泥地上。

他蜷縮著,以一種非人的角度扭曲著身體,緊緊貼著冰冷的、帶著防撞軟包的墻角 ,仿佛想把自己嵌進去消失,唯有偶爾極其細微的、無法抑制的顫抖,才證明這團人影下還一絲活氣。

夏星灼僵立著。目光透過那窄窄的縫隙,鎖在那團蜷縮的身影上。走廊慘白的燈光照著她蒼白的側臉,映出她微微顫抖的睫毛。

“好了,夏小姐!”梁美鳳拉住夏星灼的手,將她扯回:“千萬唔要靠近!連窗口都唔好停留太久!他對視線好敏感,發起癲來,會撲過來咬人,還會咬自己到血肉模糊!”她急促地說:“之前有個叫許小姐嘅,以前好似同他家有點關系,嫁咗人移民之前來睇他最後一眼,結果?他在裏面鬼叫咗成晚,喊到嗓子出血,之後就一直系這個死樣,比之前仲癡線!”梁美鳳下了結論,語氣斬釘截鐵,“呢種人,沒得救啦!癲狗啦!”

就在這時,副護士長李麗琴氣喘籲籲跑來:“梁姑娘!A區3床又發作!抓住個護工唔放!快點過去!”

梁美鳳臉色驟變:“知啦!即刻來!”她匆忙對夏星灼丟下一句,“夏小姐,你趕快離開這裏!李姑娘,你陪著!”說完,她急促地朝著A區方向跑去。

李麗琴看了眼夏星灼,轉頭跟旁邊的護士交代事項。

夏星灼沒有動,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投向那扇沈重的鐵門,她的身影在昏暗光線下異常單薄,她的手指探入毛衣口袋,拿出了一樣東西——一顆小小的、圓形的糖果, 透明的彩色玻璃紙在昏暗光線下,折射出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柔軟的彩色光暈。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梁護士長看見絕對會魂飛魄散的動作。

她摘下黑框眼鏡,蹲了下來,將那顆糖放在掌心,靜靜地伸進了鐵門下方那個僅容餐盤通過的狹窄翻板口,那點微弱的彩色光暈,在門內那片濃稠的黑暗裏,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顆星子。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被拉長、扭曲。

突然——

墻角那團影子,極其細微地、痙攣似的抽動了一下,不是無意識的顫抖,更像被無形的針猝然刺中。

緊接著,那顆一直埋在臂彎裏的頭顱,極其緩慢地、以近乎生銹機械般的滯澀感,擡起了極其微小的一點點角度。枯槁的發絲滑落少許,露出深陷的眼窩,他的眼睛擡了起來。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

瞳孔異常漆黑,深不見底,像兩口枯竭了太久、只剩下絕望淤泥的深井,這雙被摧殘得幾乎失去人形的眼眸,像蒙塵的星星,被厚厚的汙垢掩埋,然而,在這片死寂的最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艱難地、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一絲微弱到隨時會散,卻死死不肯散去的火苗,在無邊的黑暗裏,孤獨地、固執地燃燒著,對抗著將他吞噬的腐朽與瘋狂

夏星灼的手動了動,她輕輕打開糖紙一角,露出了檸檬黃的糖果,它像一顆凝固的小太陽,散發出一種與這汙穢地獄格格不入的甜美氣息。

那雙深陷在汙垢裏的、蒙塵的眼睛,瞳孔驟然縮緊!那裏面翻湧的驚恐和狂躁如同退潮般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置信的、極致的茫然,仿佛一個在無邊沙漠中跋涉了千年的旅人,早已遺忘了綠洲的模樣,卻突然在眼前看到了真實的、搖曳的棕櫚葉影。

他僵硬的、汙黑的手指,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那顫抖從指尖迅速蔓延到整條手臂,再到佝僂的肩膀,他死死地、死死地盯著那顆躺在潔白掌心上的檸檬糖。

他喉嚨裏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極其沙啞的,近乎獸類的嗚咽,他束縛腳踝的沈重鐵鏈被驟然扯動,發出一聲沈悶短促的“嘩啦”聲, 他用那雙瘦骨嶙峋、汙跡斑斑的手臂,以一種極其艱難、近乎爬行的姿勢、支撐著身體,掙紮著,朝著那扇透進光線的鐵門,朝著那顆散發著微光的糖果,一點一點地挪動過來!

蹲在傳遞口的夏星灼,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那雙美麗的眼睛裏,不知何時,竟蓄滿了淚水,晶瑩的淚珠無聲地溢出眼眶,順著她光滑白皙的臉頰,一顆接一顆地滾落下來,砸在護士服的前襟上,洇開深色的水痕。她甚至沒有擡手去擦,仿佛自己都未曾察覺。

骯臟的褲腿在地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每一次挪動都耗盡了他殘存的力氣,身體搖晃得厲害,但他不管不顧,眼睛只盯著那顆糖。

他終於挪到了傳遞口,身體貼在冰冷的地面,他的視線, 死死地、牢牢地鎖定了傳遞口上,那顆靜靜躺在潔白掌心、散發著微弱柔光的檸檬糖,然後,他的目光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耗盡生命力的專註,艱難地向上移動,終於,穿過渾濁,穿過狹窄的縫隙,最終,牢牢地釘在了觀察窗後,夏星灼那雙同樣隱藏在陰影裏的眼睛上。

四目相對。

沒有聲音,沒有言語,只有目光在汙濁的空氣和冰冷的鐵欄之間,無聲地交匯、碰撞,凝望。

時間徹底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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